第519章 犯嘀咕

几个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点点头,其中一个侍卫攥着刀柄,戒备地朝囚车走去,走到气窗跟前,透过那个不过一拳大小的窗口朝里面一看,正对上了陆卿的目光。

那侍卫一惊。

别人要说认不出倒还另说,那几位皇子,哪怕是多年没有被传召进京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也丝毫不敢忘记对方的模样,以免一个不小心冒犯了贵人。

那囚车里坐着的果真是逍遥王陆卿。

只不过平日里在京城里面看到的逍遥王,要么是在上朝的时候身着朝服,要么是在京城里面招摇的时候,虽然不至于穿戴有多浮夸花哨,至少也是锦衣华服,从头到脚那都是些千金难求的上乘衣料,金丝小冠白玉簪。

而现在囚车中的逍遥王看起来胡子拉碴的,一身廉价的布衣,看起来哪有平日里堂皇的样子,简直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那侍卫回过神来,连忙撒腿往回跑,对方才让他过去查看的副都头点点头:“真的是逍遥王……”

那个副都头吃了一惊,似乎有些信不过这话,连忙快步上前,又亲自看了一眼,一看里面还真是陆卿,吃惊之余,赶忙定了定神,指挥着手下的侍卫:“还不快把逍遥王爷从里面请出来!”

那几个侍卫一听自己的上官发话了,立刻上前,动手去砸开囚车门上挂着的铜锁。

“这位大人,这可使不得!”梵王侄子赶忙上前想要阻拦,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拉扯皇宫的侍卫,在一旁又着急,又缩手缩脚地团团转,“我叔父乃是圣上亲封的梵国的王!本来好好的,就是在逍遥王等人入府之后突然暴毙的!

你们现在怎么能在事实未弄清楚之前就把犯人给放出来!”

那副都头差一点一回手将他推个跟头,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梵王的侄子,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过,这才及时收回手来。

“你也说了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那你就这样把逍遥王关在这样破烂的囚车中,如此怠慢,你就不怕事情清楚之后,逍遥王并无罪过,到时候圣上震怒,责罚于你?!”他用梵王侄子的话反问回去。

梵王侄子一愣,似乎他这一路上就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这会儿被问到面上,顿时便有些没了主张。

一愣神儿的功夫,铜锁就已经被几个侍卫砸开,陆卿等人也逐一被扶下了囚车。

祝余已经好久没有在白日里出囚车了,之前每次允许他们下车去周围方便,也都是天几乎黑了的时候,一般也是在树林之类的地方。

她的眼睛一下子都有些适应不了这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光,眯了好一会儿才能够真正睁开。

另外一组侍卫也在副都头的命令下,将梵王的棺材强行撬开来,发现里面果真是一具死到不能更死,绝对没有装死可能性的尸首,整个棺材里里外外也没有能藏什么人的痕迹,这才过来对副都头禀报。

副都统一看这事情看样子是不会太单纯,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殿前司副都头能够做主的,赶忙叫人进去禀报,而他则带人继续拦在宫门外。

“这位大人,您这是……”梵王侄子一看这个状况,有些着急,“我叔父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一路风餐露宿,赶到锦国京城里来,就是为了求圣上主持公道,为我叔父做主,严惩凶徒!

你们二话不说先把凶徒给放了,又开棺……这莫不是不将我们梵国看在眼里?我们梵国的王,死后的尸骨也要被你们这般作践?!”

和皇宫里每日进进出出的那些贵人相比,宫中的侍卫自然是不将梵王放在眼里的。

不止梵王,任何一个梵国的王,在他们眼中都是一样的。

毕竟那些人都在山高水远的封地,不经传召连京城都来不得。

更何况就算是来了又如何呢?没听说过哪个在宫中任职的能够仰仗一个千里之外的藩王照拂,然后平步青云的。

但是这话却不能真的讲出来。

虽然结交藩王不能让自己的仕途更加顺畅,可若是得罪了他们,那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那副都头冲藩王侄子笑了笑,抱拳道:“方才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为了确保圣上的安全,必须要开棺验看,绝没有想要对梵王不敬的意思。

再者说,无论如何,棺材这种东西都不可能让你们拉进宫中。

我刚才已经吩咐了人过去京兆府的法曹参军,请他把梵王的尸首暂且存放在京兆府的寒尸所中,那边有冰室,可以确保尸身不腐。

诸位想要讨个说法,相信圣上英明,也愿意帮忙解开谜团,那自然需要先将梵王的尸骨妥善保存起来,这样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不得不说,这副都头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是每日在宫门内外出入的人,平日里见的都是个顶个的朝廷大员,因而讲起话来也格外圆滑,滴水不漏,听起来哪边都没有偏袒,又哪边都不得罪。

并且他这么一说,梵王侄子倒也不好再表示不满,毕竟他有几颗脑袋啊,敢把叔父的尸首就这么直接弄进宫里去,触那天下共主的霉头。

别说是带棺材和尸骨进宫了,就是这会儿门口这侍卫头头的态度,都让他心里面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之前帮忙在中间传话的那人明明说得清清楚楚,说这逍遥王徒有一个尊贵的出身,实际上既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在京城里更没有任何的好人缘儿可言,一直以来荒唐不经,惹得京城中百姓怨怼,锦帝也对他颇为厌烦。

因而,他们有理有据地去京城讨要公道,锦帝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是……现在眼见着这宫中的侍卫似乎都有心偏袒对方,对那逍遥王恭恭敬敬,这就让他有点吃不准了。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路把人锁在囚车里,到都到了宫门外,现在不管想什么都已经晚了,唯有把心一横,继续按照原计划去做。

第520章 赐座

不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跑进去的侍卫就回来了,凑到副都头耳边嘀咕了几句。

副都头颔首,然后又冲陆卿和梵王的侄子抱拳道:“王爷,还有这位公子,圣上请你们到南书房叙话。”

梵王侄子被副都头那一句“这位公子”戳破了他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头衔和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处境,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

但是没想到锦帝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让自己进去面圣,这又让他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陆卿倒是十分平静,被皇宫侍卫松绑之后,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会儿听说圣上召见,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对那副都头点了点头,便带着祝余、严道心等人往宫门里头走。

梵王侄子心里头隐隐觉得自己作为来这里讨要说法的苦主,应该走在前头才更威风。

可是方才门口那些侍卫的态度,又让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阵气短,不敢再有什么过头的举动。

还有一件事,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梵王侄子总觉得,方才从囚车上被人扶下来的时候,那逍遥王看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似乎都和来的那一路上不太一样了,虽然依旧是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可是就是让人无法忽视地感受到了一种威压,没有办法提起半点造次的心思。

在宫门里面,已经有内侍守在那儿了。

祝余远远地抬头瞥了一眼,认出对方就是之前她随陆卿进宫的时候见过两次的那位高公公,是专门跟在锦帝身边伺候的老面孔了。

那高公公站在门里,老远地看到陆卿,一张无须老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忙不迭从那门槛儿里跨出来,向前迎了几步:“哎哟哟!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落得如此憔悴?

老奴也算看着您长起来的,可从来不曾见过您这副模样啊!”

被符文、符箓挡在后头的梵王侄子听这话觉得不大顺耳,却又不敢吭声,心里面觉着别扭极了。

他明明是来讨说法的,那逍遥王是害死自己叔父的罪魁祸首,咋么现在所有这些都跟最开始人家告诉他的不一样了?

不是说锦帝十分不喜这个不成器的养子的吗?可是怎么现在眼见着这个一看就不一般的内侍,竟然对逍遥王毕恭毕敬?

带着这样忐忑的情绪,一行人跟着高公公朝南书房那边走去。

符文符箓过去都随陆卿进宫过很多次,所以这会儿倒也没有什么反应。

严道心是第一次来,但是他本就不喜欢宫闱之中的事情,所以这会儿也是木着一张脸,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这也不怪他,平素他在人前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结果这些日子困在囚车里,一身衣服都快臭了,原本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现在也是胡子拉碴的。

但是他和陆卿又不一样,陆卿的模样本就生得气质硬朗,这会儿一脸的胡茬子也只会让他平添几分成熟和沧桑。

严道心自己就不一样了,他的那张脸上长出乱七八糟的胡茬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有些羡慕地看了看嘴巴周围干干净净的祝余,叹了一口气。

祝余并不知道严道心这会儿竟然已经心情不好到羡慕她是女子所以不长胡子了。

她一边跟在陆卿身后往南书房走,一边在心里面犯琢磨。

锦帝这皇宫还是很大的,那个南书房却面积比较小,她就不信在这宫中没有更宽敞舒适的书房可供锦帝批阅奏章,读书休息。

怎么就这么巧,每一次陆卿被传召,都是在南书房……

就这样一路走着,他们又来到了那南书房门口。

“王爷,诸位,请在此处稍作等候,老奴进去禀报一声。”高公公平素没少从陆卿手里头得甜头儿,所以对他的态度始终很恭敬热络。

说完之后,他便将其他人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就有些不大自然了,皱着眉头,看了看陆卿,又朝梵王侄子瞥了几眼,问:“你便是梵王的侄子?方才宫中侍卫送来的折子,就是你所写所呈?”

“正是……”梵王侄子刚想自称“卑职”,意识到自己并未有官职在身,自己又不是梵王的亲儿子,没有被过继到叔父的名下,所以养子都论不上,也不可以在锦帝面前称“臣”,于是在嗓子眼儿里尴尴尬尬地咕噜了一下,才挤出两个字,“小民。”

“那就都请进吧。”高公公对他冷淡地点了点头,放开了身后的门口。

几个人依次进了门,跪在了门里的那一片空地上。

锦帝依旧坐在那张书案后头,就和之前两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

不过他今日看起来精神头儿可是不大好,有些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支在一旁的扶手上头,撑着头,有些神色恹恹的。

看到几个人进去,他的目光扫了一下梵王的侄子,就很快从他的脸上移动到了陆卿的身上,默默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知道是对陆卿胡子拉碴的模样不满,还是觉得那一身打扮有失身份,又或者是这几个人在囚车里颠簸数日,这会儿身上的气味着实是谈不上好,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之前与我说,要去游历山河,我允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很显然这话是对陆卿说的,“没想到,我儿现在果真是长大了,腿脚竟然如此强健,这一游历,怎么就跑去了梵国?!”

“陛下!”不等陆卿开口,一旁的梵王侄子不由分说,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小民求陛下为叔父做主!

我叔父治理梵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是梵地人人称颂的好王爷!他对下体恤百姓,对上效忠陛下,实在不该被逍遥王和他带去的庸医合伙害死了性命啊!”

锦帝被他这么一嚷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痛苦了,他揉了揉额角,强撑着舒展开眉头,对一旁的高公公吩咐道:“梵王的侄儿,便如同朕的侄儿,千里迢迢而来,便是朕的客人,还不给客人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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