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巴达维亚新政(七)

“我自是支持鲸侯的。对此,鲸侯大可相信。”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欗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回答。

心里却想,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和我说这些事,虽说你在劝我,但仔细想来,也确实有道理,你给指明了路,我为什么不支持呢?

于公,李欗觉得这样确实有利于天朝。

于私,考虑的可就多了。

刘钰一直在说,如果对外不扩张,那么海军的命运,就是前朝宝船的命运。

当南洋问题解决,而不再继续向外扩张的话,海军现在的规模是超标的。如果只是要守南洋,把现在的海军砍掉三分之二,依旧可以。

海军是吞金兽,一吨位30英镑、百两银子,这是最低价。随随便便一艘战列舰,就够救一县之灾。

如果只是为了守南洋,海军可以裁撤许多,也便于朝廷省钱。

这对李欗这个总督海军戎政来说,当然不是好事。

凡为皇子者,即便做不到太子,也因为之前的宗教前科、身体缺陷等因素不可能继承大统,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

手里的权力,当然是越大越好。尤其是部下众多,总得给部下们升官发财的机会,削减海军,李欗这个总督海军戎政也就成了空壳子了。

按李欗所想,真要是和英国人在印度打起来、甚至将来把舰队开到阿姆斯特丹帮着荷兰打英国,那海军当然还得继续扩张。

如今天下,就这么几个海军强国。不和这些海军强国打仗,自己这总督海军戎政,哪有权势、战功?

之前海战的时候,刘钰说真要爱兵,就多花钱造舰、改善武器。

李欗心想,爱兵怕是难,但爱军官还是可以爱的,军官渴求的可不是那三瓜俩枣的军饷,而是战争、功勋、胜利的赏赐、俘获战舰的赏金。

真要是海军自南洋之后趴窝了、裁撤一半、封存一些,那海军军官们眼里……李欗心道,那我就是个屁了。

又想着,这当口,鲸侯此战之后定是要交枪杆子的。自己以后就要为海军争取军费、利益了,鲸侯这么说,亦算是临走之前的交接吧?

想到这,李欗又道:“鲸侯讲的道理,我是真的明白。而且内心觉得非常正确。”

“任何企图到此为止的理由,应该都不能将我说服。至于鲸侯的奇计,我无论如何是支持到底。甚至……不惜犯言直谏。”

“想来父皇仁慈宽爱睿智,当也知我是出于公心,而非私念。”

“若鲸侯之大略能成,联荷、法而破英、葡,打破英国人的《航海条例》,我看每年至少能多换个大几百万两白银,即便不入国库,亦是藏富于民。”

真正知道这个计划之后,李欗确实是支持的。

不管是出于浪漫的大争之世的时代幻想,还是出于自身的利益,可以说如今朝中高官中,最可能坚定和刘钰站在一起的,排在首位的,肯定就是他了。

从海军初建,到担忧南洋,再到今天终于要考虑走出南洋、甚至将来泊靠阿姆斯特丹准备真正以武力干涉欧洲政治,这种波澜壮阔的成长,李欗亲身经历过,也就感受过其中的浪漫,难以割舍。

对李欗表态的支持,刘钰道了声谢。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我是盼着此事能做成的。即便此战之后,我当不再过问军务细节,但即便为陛下谋财,此事无论如何也要做下去。”

整个战略,已算是八字有了一个撇。剩下的,真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大顺内部若能搞定,不论输赢,都将彻底改变世界的格局。

输了,阿姆斯特丹金融中心地位丧失,金融资本家跑到伦敦在英国寄生。资本寄生,法力无边,英国将迎来一波起飞。借着大顺打击荷兰的机会,全面接管荷兰的金融和运输业,以及市场,那就谁都控不住了。

赢了,西欧金融资本从属于大顺的手工业产能和蒸汽机,潮水般的手工业产品,彻底冲垮欧洲刚起步的、尚需要高关税和行政命令保护的棉纺织业。

之前不管是打罗刹、伐日本,相对于这件事来说,当真算是小打小闹了。

…………

两个月后。

刘钰和李欗依旧还在巴达维亚总督府住着,不过此时巴达维亚已经不叫巴达维亚了。

这个亚、那个尼亚,一听就是罗马地名风格。巴达维亚,是荷兰的罗马时代的旧名。

就是那个荷兰精英们编造出来企图塑造共同体、但被奥兰治派反感共同体传说中的共和制度而将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的巴达维亚,或者,叫巴塔威尼亚。

大顺占领之后,也没有恢复城市的旧名“雅加达”,胜利之城。

而是改了个土里土气的名字,椰林城,或者叫椰城。

原来的总督府,也改名为爪哇军镇衙门。

连同原来到处可见的VOC旗帜一样,两个月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便到处都是荷兰风格的建筑,但在名称上已经彻头彻尾像是一座大顺的城市了。

围攻马六甲的计划,还未实施。因为大顺这边有的是时间,刘钰还要在椰城请客,等各个土邦的酋长、贵族抵达。

围攻马六甲,是一道大菜。现在客人还未来齐,自然不急着开饭。

这两个月的时间,巴达维亚的市民们也开始逐渐适应了大顺带来的种种改变。

有好的,也有坏的。

这是一座依靠中转和对外贸易而繁华的城市,一旦离开了中转和对外贸易,萧条是肉眼可见的。

城中,依旧是华人社区中,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德国人史瓦兹请他的朋友孙涛吃饭。

德国人的烹饪水平乏善可陈,但客人不会去吐槽主人的手艺。

今天史瓦兹请孙涛吃饭,一个是终于安定下来了、稳定下来了,他们这些欧洲人的命运也定下来了。是以,特意感谢感谢当日乱局中,好朋友孙涛给他家门口挂了一块绸布来保护他的善举。

二来,便是他这个木匠,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决心留在巴达维亚继续谋生。

没有了历史上的红溪惨案,隐藏的内心的恶魔终于没有释放出来,两个好朋友坐在一起喝着酒,谈起来这两个月椰城的改变。

孙涛先是端起酒,和史瓦兹碰了一下,祝贺他找到了新工作。

“我早就说,有门正经手艺,哪里都饿不着。你这木匠活做得好,在哪都吃得开。荷兰人在这的时候,需要木匠。天朝在这,也需要木匠啊。所以说啊,我准备把我孩子送你那去,当木匠学徒。学一门正经手艺,总不会饿死。”

史瓦兹也很高兴,又有之前送红绸布的恩情,连忙答应下来。

本来一开始他对华人暴动惴惴不安,因为以新教徒的思维,很可能对他们这些欧洲人进行屠杀。

天主教,在这种事上,虽也很烂,但比新教强不是一点半点。天主教的拉美,一堆混血儿;新教的北美,印第安人基本死绝了。

史瓦兹想过自己可能被杀,但没想到随着大顺在椰城站稳了脚跟,两个月来并未下达屠杀令。

反而,因为大量的军舰聚集,他凭着自己的木匠手艺,在修船厂找到了新的工作,月薪和以前相比差不多。

而且,椰子城的物价即便经历过战火,依旧十分的稳定。略让此时很多人有些不解的,便是取消了各种古怪的包税之后,鱼米虾蟹肉的价格,并没有显著下降,而是维持在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价格,波动不大,并没有出现人们想象中的取消包税之后价格骤降的场景。

大顺这边的政策,基本算是一视同仁。并没有之前那种分而治之的政策,有人交人头税、有人不交。倒不是大顺这边多好心,而是因为大顺这边庞大的潜在移民基数,根本不需要搞这种分化、挑唆矛盾的统治术。

史瓦兹这个德国人,之前不需要缴纳人头税、现在还不需要缴纳人头税。赚的钱和以前差不多、物价也以前差不多、工作也以前几乎一样。

在他眼里,除了巴达维亚改了个名字外,似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答应了孙涛让其儿子做木匠学徒的请求后,孙涛又提了一个希望,这就显得和之前还是有区别了。

“我还有个开旅馆的朋友,他也希望能让儿子学个木匠手艺。你能不能一块带着,过几日便叫他来拜师。”

这个要求让史瓦兹感到非常奇怪,虽然都是椰城中的中下层,但即便是中下层那也分个三六九等。

开旅馆的,比起当木匠的,还是要高那么一些的。而且之前还叫巴达维亚的时候,往来的商人极多,开旅馆的小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当木匠学徒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挺累的。好好的旅馆不开了,怎么要来学木匠?”

孙涛摇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这几日旅馆的日子其实还好,朝廷的军爷们、水手们发了饷,你也知道,城中的旅馆一般也做那种皮肉生意,水手和当兵的一个个素的久了,又发了响,如何不花?如今城中有皇子、侯爵,当兵的也不敢不给钱。”

“但是,日后怎么说呢?谁知道以后还没有商人常来?开旅馆的、饭馆的,现在都愁日后的生活呢。”

“你知道城中前一阵统计了一下,若是暂时没工作的、生活因着打仗受影响的,可以去申领救济米。我那朋友暂时倒是不用,可要是一直干旅馆,只怕日后也得靠领救济米生活了。将来发不发,还是两码事呢。”

“这不是之前甲必丹的土地,正在拍卖。城中唐人有愿意种地的,也可以买城市周边的土地,本息十年还清即可。我那朋友之前积攒了些钱,也想买一些,但买的人太多,他买了一块,再多就轮不到了。家里儿女不少,那块地虽不大,但就在城边,若一家人用也不愁吃用。但儿女即多了,将来分家,怕就不够了。”

“是以他看着你们这些手艺人,怎么都有饭吃,便想着让儿子学门手艺。”

“想着朝廷军舰日多,修船的木匠手艺,以后肯定用得着。”

(本章完)

第747章 巴达维亚新政(八)

小市民也有自己对未来的打算,而且一旦事情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他们是相当精明的。

现在大量军队、军舰、水手的涌入,使得椰城的服务业,出现了短暂的畸形繁荣。

这种繁荣是建立在大军驻扎的前提下的。

连同归义军、放假的水手、陆战队等,万余人的部队,加上往来输送后勤补给的对日贸易公司征用船只上的人,确实服务业很赚钱。

然而谁都知道,这不可持久。

朝廷与荷兰打成这样,日后买卖怎么样还都难说,一些人已经琢磨着转型。

学一门手艺,累是累点,但至少不用阶级滑落到去码头上背大包。

而且听说好像要借着荷兰人的造船厂,在椰城扩大一个船厂,利用南洋的柚木等材料优势,准备造一些商船。这正需要大量的木匠。

看上去,学木匠正是一条好路子。

不过服务业也分很多种,这种开店的,正在享受这种短暂的畸形繁荣。那些以前靠着荷兰人的贸易生活的另一部分人,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两个月前,战斗结束后,椰城改完名,就实行了救济制度。

商船从暹罗运来了大米,一些暂时无业的人,可以申领。城中人也不太多,有资格申领的一天倒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但这个态度却让城中的人很快顺从了朝廷的统治。

之前城中也有武直迷制度,但公司是不可能出一分钱的。倒是给了武直迷一些特权,比如强制捐钱等。

捐钱的时候,武直迷便冲出来;救济的时候……当年乌衫党在城中偷窃抢劫,活不下去,武直迷可是跟装死似的,倒是建议荷兰人把他们抓起来去服苦役。

如今朝廷一来,就来了一拨其实没花多少钱的救济,也算是叫人看到了朝廷和公司的区别。

孙涛倒是不用救济,他也积攒了钱,准备在拍卖的时候买块土地。

但是,和他那个开旅馆的朋友一样,城外拍卖的地,一家只能买一份。而且二十年内不得转卖。

他也有些儿子,一块地肯定是不够的。这也确实没办法,明显是赚钱得利的土地,谁都想要一块,而且城中这些市民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孙涛感叹了一番后,史瓦兹倒是提了个建议。

“我听说,新的政府也要将蔗部承包出去。你们手里的积蓄,和几个朋友合伙,承包个蔗部糖厂不好吗?我是外国人,是没资格承包的,而且我也没多少余钱。你们的钱不够,合伙不行吗?”

“不是说可以注册一些股份制合作的产业吗?新政府会保证合同有效?”

孙涛摇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大家伙都在观望呢。我听人说,既怕朝廷这边也准备专营;也怕朝廷这边不专营。”

“弄出来糖,卖的话还是要经朝廷的手。这与荷兰人在这的时候,什么区别?每年都把糖价压那么低,根本赚不到钱。现在蔗部糖厂的承包,还空着呢,都在观望呢。”

“倒是听说,这边让一些会熬糖制糖、管理甘蔗的人,合伙承包。军镇都督府那边可以给办贷款,两年还清,四成的利,已经相当低的利息了。”

“好像听说邦加那边的锡矿,也是这样。由都督府买断债务,再承包给原来的挖矿的各个团伙。”

“不过,这事儿的关键,还是得看日后的政策到底怎么样啊。要是专营垄断,把收购价压低,也没什么意思。”

“再者,之前都是东印度公司收购,其余人也不得来收,使得白糖和冰糖除了卖给公司,也卖不到别人那去。现在就算承包了糖厂,到时候万一没有人来收,那不是赔个底掉?”

史瓦兹笑道:“那你们到底是希望专营收购呢?还是盼着不专营但也未必有人来收呢?”

孙涛也笑道:“自是盼着先专营,保证今年明年能卖出去。等将来,再放弃专营,来收的人也多,竞相涨价。现在政策还是没定下来,大家都在观望。”

“就知道,城外的耕地,肯定是赚的,有机会能买就买。但耕地之外的东西,糖厂、蔗部、甘蔗园、香料丘这些,还是要等政策定下来。”

“但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指望了。你想啊,皇子、侯爵、都督们哪能没有亲戚朋友?政策是他们定的,若是赚钱,哪里轮得到咱们?”

“若他们不承包,大家也不敢承包;可他们要是承包,大家想承包,又轮不到了。所以啊,还是买块地,让儿孙学门手艺,才是正经的路子。”

“当年承包蔗部的,赔的底朝天的,也是不少呢。还有人至今欠着甲必丹一大笔钱呢。”

“即便依着大顺律,翻倍之后的利息不计,最多偿还双份的本息,那些人要还,也只能卖了所有家当了。”

如孙涛说的,这座城市终究是一座因商业兴起的城市。在周边以及整个西爪哇土改完成之前,还是要围绕着商业来运转。

若无商业,城中半数的人,都没饭吃。不一定都是商人,给商人赶车的、帮着收货的、算账的、管仓库的……等等这些,都是靠商业吃饭的。

一直以来,荷兰人的垄断政策,使得这座城市的商业是畸形的。

糖类只能公司收购、香料也只能公司收购,还有诸如棉花、靛草、咖啡、烟草这些,都是如此。

垄断、垄断,东印度公司赚得就是这份钱。

拿最简单的糖类来说,公司垮了、被大顺赶跑了,没人垄断了。但是,糖卖给谁去?

百余年间,没有贩子来巴达维亚收糖。

这要是被抓住,至少也得二十年苦役。

公司有公司自己的销售渠道,而且销售方向主要是波斯和欧洲。在公司销售渠道以外的地方,百余年间,市场早就饱和了。

榨出来糖,卖也是个大问题。

很多人看得出,大顺占据了巴达维亚之后,尽可能试图恢复巴达维亚的繁荣。但是,很多政策一直还没定下来,已颁布的新法令,最多算是修修补补、救济接济,并没有触及要害。

尤其是很多以往依附东印度公司为生的人,他们对大顺取代东印度公司的态度,是很明确的:若何以前一样,我们就支持;若和以前不一样,我们当然不支持。

荷兰人在东南亚的统治,是以巴达维亚为中心,密布着诸多的据点的点。

而这些点,与爪哇农村之间联系的线,是靠华人的。

很多华人也是吃这碗饭的,比如这有七八个村子,这七八个村子的热带产品,承包给某个华人专营。

也就是,只有他能来这七八个村子收货。其余人不能来。要是其余人来了,自有公司给他撑腰。

城中的很多人也是干这个的,现在政策没定下来,他们对自己将来的生活,很是担忧。

到现在为止,已经两个月了。

看似巴达维亚实行了不少新政,热热闹闹,又是改城市名、又是办公堂、又是救济的。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新政策。

固然一些人重新找到了工作,看上去朝廷赶走了荷兰人,也没什么区别;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暂时是无业状态,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是继续在这等着,等朝廷的政策出来,万一还继续实行包片制呢?

还是说不等了,早点琢磨着别的行当,转行甚至离开巴达维亚?

这些事,已经有人向椰城的军镇假都督牛二反应了,牛二也是急的不行,他也想早点把政策定下来。

对此牛二去问了刘钰,刘钰的意思是这些事不能急。

马六甲没攻下来之前,荷兰的其余城堡没完全接收之前,土改政策暂时不要公布。

一旦公布,可能会引发一些反抗。在处理完马六甲之后,完整归义军扩编、增加本地驻军之后,再宣布。

这种事,就不能急。

至于说贸易政策,刘钰也只能告诉牛二,贸易政策就更不能急。

东亚市场、乃至于东南亚北部的糖市场,早就饱和了。台湾糖多得是,本来巴达维亚的糖就是卖波斯和欧洲的,甚至欧洲糖畅销的时候,也从大明、大顺的沿海地区买糖。

现在就说不专营,随便收购蔗糖,小商户们卖的出去吗?

打得开波斯的国门、炸的开印度土邦的海关吗?

之前往来巴达维亚贸易的华人海商,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有本事越过马六甲的。

这和什么农耕民族、海洋民族无关。

这和资本聚集成有军队、有政权、有舰队的垄断贸易公司,去对付那些私人小散户有关。

哪怕是武德充沛、大海里生出来的,那也没用了。小散户怎么对抗一个市值上亿银盾、世界第一家超大型跨国垄断企业?

人家能让你一小散户,去吃他们的市场?

至于说公司没占据的马六甲以西的市场,这么大个公司都占不到的市场,你一小散户凭啥能占到?

大顺的海商已经够猛了,新井白石锁国加剧的时候,强闯下关海峡走私。但猛是没有用的,没有先进的组织形式,让松散的力量集结起来,下场只能是被人用炮轰个粉碎。股份制垄断公司,确实就是此时相当先进的组织形式。

别看刘钰整天喊着自由贸易,但此时实际上他是绝对支持组建垄断公司的。

不搞垄断公司,那就是给各国的东印度公司送钱的。自由贸易是个世界体系,得由最强的手工业强国,带着一支四处平事的舰队,把各国的大门一个个敲开。一国搞不成自由贸易。

香料、靛草、白糖、棉花……这些,恐怕还要延续定价政策,专营收购。但要注意一下不要竭泽而渔,定价的时候不能完全以利益考虑,这就不得不需要朝廷拥有这垄断公司的绝对把控权。

两个月的时间,爪哇的大政策还未定下来,正是以上这些原因导致的。

一则,收购与否,要看与荷兰人达成的条约如何,能否让东印度公司重组。

二则,朝廷要对垄断公司有绝对的把控权,募股可能会是个问题,投资者会不会心怀疑虑。而且过高的军事义务,以及决策权完全收归朝廷,都会使投资者不那么热情。

明知道有这种问题,可也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要是效仿荷兰模式,也建立不受控制的东印度公司,资本一旦脱离的控制,竭泽而渔几乎是必然的,可能不出十年,就要爆发一场大规模的起义。

大顺要尝试一种和西欧东印度公司不同、也和之前的官营垄断下西洋不同的新模式。

这本身,就很难。

巴达维亚的新政策,如今确实只能在“改个城市名”、“救济一下失业者”这种修修补补上晃荡。

因为巴达维亚的新政策,和与数万里之外的荷兰有关、和万里之外的朝廷有关、和迁到松江府的豪商有关。

唯独与巴达维亚无关。

巴达维亚的新政,至今为止,就是没有政策、只有朝廷来了的痕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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