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75,西毒前辈,我只想打死你啊!【求

忽忽又过数日。

这天下午,陆沉正在海中练剑,黄蓉忽地飞奔而来,远远就叫:

“陆沉哥哥,陆沉哥哥……西毒来啦!”

听得此言,陆沉好像蛟龙出水,轰地一声挟裹硕大水柱冲出海面,横掠三丈多远,落到礁石之上,伸手一抹脸上水渍,问道:

“西毒已经上岛了?”

“还没呢。”

黄蓉跑到陆沉面前,小脸微红,神情紧张:

“他的使者已先乘小船上岛通报,说是西毒的大船,快则两刻,慢则半个时辰,必至桃花岛。”

“既然还有时间,那便不必着急。”

陆沉微微一笑:

“等我先冲个澡,换身衣裳,再去见识西毒风彩。”

见他从容不迫,镇定自如,黄蓉心中的紧张担忧也不觉渐渐消解,笑吟吟地随他一起前往弹指峰,口中问道:

“陆沉哥哥,你有几成把握胜过西毒?”

“毕竟是五绝宗师,即使我自认我的绝招,克制他的绝招,但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四成半?”

“四成半把握么?已经很了不起啦,爹爹说,他若对上西毒,也只有五成胜算呢,另五成胜算是西毒的。”

“然而我若对上黄前辈,那胜算便不足四成了。毕竟黄前辈有些克我。”

“你该不会是看我的面子谦虚吧?”

“并没有。说真的,黄前辈不仅奇功绝艺层出不穷,变化莫测,对我的武功还极为了解,对上黄前辈,我实在胜算不大。但欧阳锋即使得了欧阳克的情报,对我的武功也是所知寥寥,今日我与西毒,初战即决战,而我的胜算,便在于此……”

说话间,二人已上到弹指峰,陆沉进小木屋浴室里冲澡换衣,黄蓉则坐在木屋客厅藤椅上,晃悠着悠长小腿,与他隔空说话:

“陆沉哥哥,等打发了欧阳锋,我们便去仙界么?”

“对。打发了欧阳锋,便带你去我的世界游玩。”

“我能在那里呆多久?”

“蓉儿喜欢呆多久,便呆上多久。”

“那我可得多玩一阵……”

待得陆沉不紧不慢冲完澡,换上黄蓉给他做的新衣出来时,黄蓉跳下藤椅,笑嘻嘻说道:

“我有东西给你,你先转过去。”

陆沉不解,但还是依言背过身去。

“不许偷看哦!”

黄蓉叮嘱一句,便解开了衣襟。

陆沉听得那悉悉索索的衣袂摩擦声,心里好生奇怪:

“蓉儿你在做什么?”

黄蓉笑嘻嘻说道:

“别偷看,你很快就知道啦!”

又过一会儿,就听她说道:

“好啦,现在可以转过来啦。”

陆沉转身看向黄蓉,就见她衣裳整整齐齐的,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手中,俨然多了一件乌金色的小马甲。

“这是软猬甲。”

黄蓉双手托着软猬甲,笑吟吟看着他:

“有此宝甲,当可助你再增半成胜算。”

说着,举步走到陆沉面前,伸手去解他衣襟:

“软猬甲要穿在里边。你把外衣脱了,我帮你穿上。”

陆沉心中感动,也不拒绝她的好意,一边脱着外衣,一边问道:

“这软猬甲我能穿得上?”

黄蓉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开,身形尚显娇小。

而他则与黄药师差不多,都是一米八几,修长挺拔的身形。

黄蓉能穿上的小马甲,他很怀疑自己能否穿得上。

“放心啦,软猬甲我爹爹年轻时穿过的,你身高与我爹爹相仿,虽比他壮实一些,但应该也能穿上。”

说话间,见陆沉已将外衣脱下,便亲手把犹带着她体温与体香的软猬甲给他套了上去。

这宝甲果然有些门道,看着小小的一件,延展性却是极佳,陆沉穿着还真就刚刚好。

黄蓉帮他扎好宝甲,又给把他外衣套上,仔细地帮他系好襟带,轻声叮嘱:

“西毒武功霸道,手段狠辣,你可莫要逞强,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陆沉看着她明丽无双的绝美俏脸,抬起手掌,轻抚她柔顺如丝的秀发,微笑道:

“放心……”

说着,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黄蓉明眸水润润的,长睫轻轻颤动着,脸颊微红,娇羞轻嗔:

“又突然亲我……”

陆沉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又低头在她挺翘琼鼻上轻吻了一下。

黄蓉脸儿红得更厉害,娇笑着逃开,还用小指羞羞脸,扮鬼脸羞他。

瞧着她这不谙情事天真烂漫的模样,陆沉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等回到自己的世界,得带她去电影院看几场有吻戏的爱情电影,稍微给她上一上课了。

……

当陆沉背着玄铁重剑,一手提着青罡剑,一手牵着黄蓉柔软小手来到码头时,一艘大船距离桃花岛已然不足百丈。

黄药师带着几个哑仆,背负双手,候在码头上,见陆沉与黄蓉到来,瞥一眼他俩十指交扣的手掌,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说道:

“来我这边。”

陆沉当即与黄蓉去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站在黄药师侧后。

片刻之后,那艘大海船停靠在码头,白驼山人马开始下船。

欧阳锋的排场很大。

当一艘大海船在桃花岛码头靠岸后,三十二位白衣女子当先下船。

这些白衣女子,俱是皮肤白皙,修长婀娜的西域女子,高鼻深目者有之,金发碧眼者有之,个个风情妩媚,妖娆多姿。

众白衣女在码头排成两列,欧阳锋叔侄方才下船,自两列白衣女子当中缓缓行来。

欧阳克是老熟人了,陆沉、黄蓉只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没再多瞧,只将视线落到欧阳锋身上。

只见这位一身白袍的五绝宗师身材高大,高鼻深目,眉目间有着明显的西域特征,颌下留着一副钢针般的须髯,给人以强硬威猛之感。

他手上拄着一根黑色粗杖,似是钢铁铸成,杖首铸成一颗裂口而笑的人头,杖上还盘着两条银鳞小蛇,不住在人头口鼻眼窝中钻进钻出,很是诡异惊悚。

欧阳克在前领路,看见陆沉,眼中闪过一抹恨色,瞧见黄蓉时,又换上得意之色,显是以为请出叔父,这桩亲事已然十拿九稳。

然后又快步来到黄药师面前,大礼参拜:

“小侄欧阳克,拜见黄岛主!”

但黄药师却并没让他拜下去,挥袖一拂,一股柔和劲力涌出,生生将他托起,口中淡淡说道:

“贤侄无需客气。”

后边的欧阳锋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知道提亲之事,恐怕会有些波折——若黄药师应允两家婚事,那以黄药师的性子,欧阳克这一记大礼,他必是要结结实实受了的。

但现在居然没让欧阳克行全大礼,其中意味,就很值得斟酌了。

欧阳锋心思深沉,从黄药师一个动作,便有了些许猜测,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端倪,哈哈笑道:

“一别多年,药兄风采更胜往昔啊!”

面对与自己同为当世武学巅峰的旧相识,黄药师倒也没再矜持,展颜一笑:

“欧阳兄亦是风采不减当年。”

两人寒喧两句,又随口聊了几句当年华山论剑之事,欧阳锋笑道:

“我之来意,药兄已知。不知对于两家婚事,药兄有何见地?”

黄药师道:“欧阳兄不远万里,亲自登岛,按理黄某人不该不给欧阳兄面子。奈何小女顽劣,已经自择夫婿,黄某人也只能辜负欧阳兄美意了。”

欧阳锋面不改色,打了个哈哈:

“药兄说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任凭小儿女自择之理?”

黄药师微笑道:

“欧阳兄莫非忘了,我这‘东邪’,邪从何来?”

欧阳锋笑容一滞:

“药兄并非说笑?”

黄药师郑重颔首:

“并无虚言。”

“不知哪位才俊,得了药兄千金青眼?”

“正是此子。”黄药师手指陆沉:“此子姓陆,名沉,曾与小女结伴行走江湖,在金国中都之时,也曾与欧阳兄侄儿有过一段交情。”

“小剑魔陆沉?”

欧阳锋笑吟吟看着陆沉,颔首道:

“听我家侄儿说过,此子年纪轻轻,便有一身惊人艺业,乃是世间罕有的少年英才。如今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他又看向黄药师,笑问:

“此子可是药兄弟子?”

黄药师摇头:

“非我弟子。”

欧阳锋又问:

“此子可是已与令千金成亲?”

黄药师道:

“尚未成亲。”

欧阳锋哈地一笑,眼神一冷:

“既非药兄弟子,又非药兄女婿,那我倒是有一桩恩怨,要与他说道说道了。”

黄药师淡淡道:

“不知陆沉与欧阳兄有何恩怨?”

欧阳锋道:“他于金国中都,赵王府上,斩断了我侄儿两根手指。若他是药兄弟子或是女婿,看在药兄金面上,便也只能怨我侄儿学艺不精。但既然不是……”

他冷哼一声,蛇杖轻轻一顿地面:

“那我欧阳锋说不得,就要出手替我侄儿讨个公道了。”

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欧阳锋做起来很顺手。

今日倘若黄药师不出手阻拦,那他必会痛下杀手,取陆沉性命,既为侄儿报仇,又可扫清他侄儿与黄药师千金结亲的障碍。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小事。

重点是欧阳克与黄药师女儿结亲之后,他就有机会得到《九阴真经》了。

没错,欧阳锋亲自登岛提亲,还真不是单纯为了侄儿婚事。

十多年前,江湖上就有传言,说是桃花岛门下“黑风双煞”得了九阴真经,很是练成了几门真经上的厉害功夫,在江湖上到处兴风作浪、为非全歹,闯出好大凶名。

其中以“九阴白骨爪、摧心掌”这两门狠辣武功最为知名,端是凶威赫赫,震动江湖。

当年那传言流传时,欧阳锋早给王重阳破了蛤蟆功,伤势数年未愈,尚在白驼山休养,因此并未出山。

如今他伤已养好,蛤蟆功也练了回来,还自创了灵蛇拳法、蛇杖杖法等新功,自觉武功大进,便又动起了脑筋,打起了九阴真经的主意。

而既然得到九阴真经的黑风双煞,乃是黄药师门下,那么想得到九阴真经,找桃花岛准没错。再者欧阳克也曾在柳湖画舫上,见到了梅超风与陆沉交手,认出了她用的武功。

欧阳锋据此推测,陆沉黄蓉很可能是黄药师派出清理门户、追索九阴真经的。又据欧阳克逃走前看到的战况,梅超风很可能已给陆沉击败,被他抓回了桃花岛。

既如此,那传言中被黑风双煞得到的九阴真经,便也理所当然回到了桃花岛。

正因此,欧阳锋才顺水推舟,允了欧阳克求恳,不远万里,亲自前来桃花岛替他提亲。

只要和桃花岛结了亲家,那九阴真经,不就迟早是他欧阳锋的么?

本来依欧阳锋算计,他亲自上门提亲,黄药师断然没有不允之理。

东邪西毒,门当户对么。

可没想到,那斩去侄子两指的陆沉,居然不仅与黄药师女儿两情相悦,并且似乎还得到了黄药师认可,令这桩婚事横生波折。

不过还好,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陆沉既非他黄药师弟子,又未与他女儿成亲,那他欧阳锋堂堂五绝宗师,拿自家子侄私仇说事,谅黄药师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一念至此,欧阳锋又对着黄药师一笑:

“我欧阳家人丁单薄,就克儿一根独苗。换作药兄,若令千金为人所伤,想必药兄也会愤而复仇……所以,我若向这陆沉出手,想必药兄也不会多加苛责吧?”

黄药师面无表情,缓缓说道:

“既是为子侄报仇,黄某人自不会插手,欧阳兄请自便。”

“好,药兄爽快!”

欧阳锋哈哈一笑,又冷眼看着陆沉:

“陆小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黄药师既承诺不会插手,那在欧阳锋眼中,陆沉便已经与死人无异。

区区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武功再高,又岂能在他欧阳锋手下保住性命?

面对欧阳锋那杀机凛然的冷眼。

陆沉面容平静,唇角微扬,浮出一抹奇异笑意:

“西毒前辈为侄报仇,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陆某无话可说。事实上,自从知晓前辈来信提亲,我便一直在盼着前辈到来。因为,我真的很想……打死前辈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黄药师知道欧阳锋对陆沉动了杀心。

但他对陆沉的武功最是了解,并不认为欧阳锋打得死陆沉。

却万没想到,陆沉居然也对欧阳锋动了杀心!

换作其他小年轻,这般对欧阳锋口出狂言,黄药师只会觉得痴言妄语、不知所谓。

可陆沉……

想想欧阳锋那虽有着唯一破绽,但除了“先天功”加“一阳指”,即使欧阳锋光明正大把破绽摆在那里,也别无它法可破的“蛤蟆功”,再想想陆沉的“剑一”加“剑芒”,黄药师忽地悚然一惊。

陆沉这杀心,好像动得不无底气!

并且以陆沉平时沉稳冷静的性子,此时却口出狂言,分明是在故意激怒欧阳锋,要让他心境失稳。

一旦欧阳锋心境失稳,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陆沉,甚至被陆沉用剑芒反击一二,丢脸加暴怒之下,说不得就要憋蛤蟆功,试图用最暴烈的手段强硬轰杀陆沉。

但如此一来,岂不正中陆沉下怀?

而以西毒的脾气,被陆沉这等不满二十的小辈如此跳脸,又如何能按住怒火?

换作黄药师自己,他自忖也定然是按捺不住的。

果然,欧阳锋须发戟张,怒极而笑:

“好好好!欧阳锋纵横至今,还是头回听到此等狂言!你想打死我?好得很,我也正想打死你!来,请黄岛主作个见证,咱们今日,一决高下,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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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章 76,白虹贯日,逆斩西毒!【加更求月

黄药师已带着黄蓉远远退开。

欧阳克也退回了白衣女子们当中。

原地只剩陆沉与欧阳锋,距离十步,相向对峙。

“爹爹,陆沉哥哥他……能赢吗?”

黄蓉紧张地拽着黄药师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黄药师神情凝重,缓缓说道:

“且看着……这一战,或许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另一边,欧阳克却是对自家叔父信心十足。

他一手背负,一手轻摇折扇,神情悠然,看着陆沉的眼神,宛若看着一个死人。

看向黄蓉时,则换上一副关切模样,已经在构思陆沉死后,自己该如何趁虚而入了。

就在这时。

对峙一阵的陆沉与欧阳锋忽然同时动了!

呼……

烈烈风声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前掠,瞬间靠近,陆沉反手抽出玄铁重剑,一剑力劈西毒,西毒亦挥动蛇杖,斜击而出,欲将玄铁重剑抽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中,陆沉的玄铁重剑,与欧阳锋的蛇杖狠狠碰撞。

蛇杖通体钢铁锻铸,虽重量远不如玄铁重剑,但也有三十多斤,亦属重兵器,再加上欧阳锋雄浑真气加持,陆沉这一剑,竟未能将蛇杖斩断。

饶是如此,这一记硬碰的结果,也是令欧阳锋心中一惊。

因为他出手就是十成力,却并没有将陆沉重剑抽飞,仅仅只将他重剑略微荡开寸许。

但陆沉马上又手腕一翻,重剑下压,贴到蛇杖之上,顺着杖身滑落下削,要斩欧阳锋手指。

欧阳锋虽见得重剑无锋,却已知陆沉有一手无形剑气,哪会容他重剑挨上自己?

蛇杖猛地一旋,甩开重剑,又单手持杖,挥杖轰砸,那铸成人头形状的杖首,大锤一般向着陆沉当头砸落。

陆沉重剑反撩,又一记令人牙酸心悸的金铁交击声爆起,火星迸溅间,两人竟又拼了个平分秋色。

西毒心中又惊又怒。

怒的是自己手持独门兵器,竟然连续两招,都未能将陆沉缴械。

惊的是陆沉年纪轻轻,何来这般雄浑功力?

侄儿说他吃过梁子翁一条宝蛇,可区区一条宝蛇,纵有大涨功力之能,又如何能顶得上他西毒毕生修持?

难道……

这小子还修炼了《九阴真经》?

当然,即便发现陆沉并非易与之辈,乃至怀疑他修炼了九阴真经,欧阳锋仍然信心十足,冷哼一声:

“难怪敢在我欧阳锋面前肆意张狂,小辈果然有几分恃仗!不过,我今日便要你知道,武功一道,劲、技并重,单是功力深、劲力强还远远不够!”

陆沉的功力、劲力,的确令他惊异。

但他绝不相信,陆沉年纪轻轻,在武技方面的积累,也能赶得上他数十年修持。

而两个功力、劲力相差仿佛的武者,谁的技艺更精湛,谁便能占据绝对优势!

呼!

欧阳锋身形一闪,白袍宛似一团乱舞的白云,脚踏刁钻步法,绕着陆沉飞速游走。

同时单手持蛇杖,时而使锤招,时而使棍法,又时而化用长枪大斧、钢鞭铁锏技法,一条三十多斤的钢铁重杖,在他手中竟好似木杖般轻盈,猛招连绵,毫无滞涩,甚至快到幻出道道黑色残影。

偏偏每一招击落之时,又能爆出足以碎岩裂铁的狂暴劲力。

他功力太强,攻势太猛,蛇杖狂舞之下,掀起凛凛劲风,直吹得四周草茎摧折,飞沙走石。

劲风蔓延至数丈开外,令观战的欧阳克只觉胸口如压大石,呼吸都为之不畅,不得不与众白衣女子连连后退,避开劲风席卷,看着大发神威的欧阳锋,眼中满是狂热:

“这就是叔父的武功!陆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黄药师虽不惧劲风摧压,却也护着黄蓉后退几丈,神情凝重远远观战,心中暗忖:

“老毒物这手杖法我从未见过,是他这二十来年,新练的绝技?陆小子撑得住么?”

陆沉当然撑得住。

黄药师小范围挪移闪转的身法,比欧阳锋还要飘逸迅捷,招式比欧阳锋更加变化莫测,虽不像欧阳锋一样擅使重兵,爆发比欧阳锋稍逊一筹,可十多天的对练,也早令陆沉习惯了五绝级的全力猛攻。

再加这十多天的海上练功,陆沉已能做到屹立礁石之时,劈波斩浪,使浪花不沾己身。潜入海底之时,亦能将那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变化不定,缠绕拉扯的汹涌潜流拒之身外。

欧阳锋攻势再绵密,也不可能如浪涛、潜流一般无孔不入、连绵不休。

此时此刻。

面对西毒那狂风骤雨般的快攻,陆沉稳扎稳打,如对抗连绵海浪、海底潜流一般,一把玄铁重剑运使随心,左遮右挡,哪怕西毒攻势再猛,蛇杖招式变化再多,他都能不露丝毫破绽。

此时的陆沉,就像是飓风风眼中的小船,任凭四周狂风怒号,巨浪滔天,他自巍然不动,哪怕一时看不透欧阳锋这蛇杖技法,找不到空隙还击,也没有倾覆之虞。

铛铛铛铛铛……

蛇杖、重剑交击声绵密如雨,璀璨火星迸溅不休。

西毒攻势酣畅淋漓,却越打越怒。

他原以为,陆沉纵得奇遇,年纪轻轻便已拥有了一身惊人的功力,可武技招式方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赶得上五绝宗师。

却万没料到,陆沉不仅功力深厚,连武技居然都如此精湛。

他已狂攻一百多招,既没能凭借功力硬生生将陆沉震至手骨崩裂、重剑脱手,也没能击破他重剑守势,打出破绽。

而瞧陆沉此时这滴水不漏的架势,恐怕再狂攻一百招、五百招,也都无法击破他的守势。

功力还可解释为奇遇,这能挡住他西毒狂攻的武技招式,又该作何解?

难道天下真有如此旷世奇才,二十不到的年纪,便可赶得上五绝宗师数十年积累?

欧阳锋心中狂怒,倘若无人观战,他还可按捺得住性子。

但此时黄药师就在一旁观战,倘若面对这么一个小年轻,他都不能速战速决,那他西毒颜面尽失事小,提亲不成,谋取九阴真经失败事大!

心中既怒,又因心心念念多年的“九阴真经”生出杂念,欧阳锋攻势难免出现瞬息疏漏。

这一瞬疏漏,换作他人断难捕捉,可陆沉海中练剑,对抗潜流,对劲力变化最为敏锐,霎时捕捉到欧阳锋攻势之中那几乎一闪而逝的疏漏,当机立断展开反击。

嗤!

他一剑刺出,重剑化作一道残影,铛地一声刺在蛇杖中段,将横击而来的蛇杖荡开,随后脚下气浪一炸,身形疾突猛进,重剑化作连绵残影,势若流星骤雨,向着欧阳锋攒刺而去。

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杀招,夜华星雨!

半月勤修苦练,每天悉心参悟剑意烙印,与黄药师对抗,与海浪、潜流对抗,不至筋疲力竭、真气耗尽绝不罢休。

每天短短两个时辰的休息,亦是以打坐代替睡眠,仗着超强恢复回复体能精力,常人这么练,怕是早已累垮,陆沉却是武功大进,纵然手持八十一斤的重剑,亦可施展出这一连刺绝招。

欧阳锋一招不慎,竟给一直被他压着打的陆沉打出了反击。

但他身为五绝宗师,即使面对陆沉这手见所未见,凌厉无匹的杀招,亦不至于落败,当下一边撤步闪避,一边闪电般挥动蛇杖,拍打格挡。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依旧绵密如雨。

但这次再不是欧阳锋全力压制陆沉,狂攻猛打,而是陆沉仗重剑,踏疾步,如影随形追袭欧阳锋,重剑连环,剑影层叠,洪流大浪一般连刺欧阳锋。

欧阳锋终究是五绝宗师,陆沉这手突如其来,几乎竭尽全力爆发的杀招反击,亦未能令他露出败相,也是守得滴水不漏,将陆沉当面袭来的每一剑悉数挡下。

以欧阳锋眼界,也能一眼看出,陆沉这一招虽然厉害,但只要能守住,待得他势尽力竭,自己轻易就能再度占回上风。

然而他堂堂五绝宗师,当着黄药师的面,被一个小辈打出反击,逼得连连后退,还无法破招,只能招架,以拖待变……

哪怕最后能够再度占回上风,欧阳锋亦自觉颜面大失,心中怒意直如野火燎原,愈发高炽暴烈。

但陆沉给欧阳锋的打击还不止于此。

他不顾消耗,一口气连攻上百剑,将欧阳锋迫退十多丈,凭借剑杖交击时的劲力反馈,察觉到欧阳锋已然习惯他这攻势,于是就在又一次欧阳锋挥杖格挡之时,玄铁重剑圆钝无锋的剑尖之上,陡然绽出剑芒。

其实从一开始,欧阳锋就在防备陆沉的剑芒,此前压制陆沉之时,攻势看似狂暴猛烈,但始终留了几分力,提防陆沉突施剑芒。

但陆沉剑芒催发之时全无预兆,随心而动,欧阳锋再是防备,此时全力应对他这杀招,且渐渐习惯了他进攻节奏之下,当剑芒猛吐之时,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饶是欧阳锋反应极快,察觉不对,立刻缩手收杖,但还是晚了一霎,那无形剑芒嗤地一声,将他持杖手的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欧阳锋撤手及时,这口子既不深,也不长,甚至稍过了一会儿,才有鲜血缓缓渗出。

但即便如此,堂堂五绝宗师,在与小辈交手之时,居然率先负伤,这无疑是当着黄药师的面,给了他欧阳锋一个响亮的耳光。

欧阳锋心中怒意已膨胀至极限,表面上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如果是比武,那自己已然算是小输一手。

但此战并非比武,而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欧阳锋不想再拖下去。

他已看出,以陆沉的临阵应变之能,断不会真个这将一式杀招,一直用到气衰力竭,若再拖下去,必然还会再生变故。

他已经在黄药师面前颜面大失,那么接下来,必不能再给这小子任何机会。

欧阳锋狠下决心,要用最为暴烈的手段,将这小子活活轰杀。

如此,方能挽回颜面,挽回得到九阴真经的机会!

他两眼紧盯着陆沉,看着陆沉又一剑疾刺而来,再度迎着玄铁重剑挥杖猛击,于剑杖交击之时,手中陡地劲力暴吐,那蛇杖忽然自杖首人头像始,节节爆碎开来,铁杖碎片好像弹片一般咻咻尖啸着攒射向陆沉。

更有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混在碎片之中,飞扑陆沉。

这一手自毁兵器,并未伤到陆沉。

陆沉虽未料到欧阳锋如此果决,但他剑术身法已然自成一派,既能如影随形狂突疾进,亦能迅若幽魁闪转挪移。

当蛇杖爆碎,碎片攒射、小蛇袭咬之际,陆沉当即侧闪躲避,同时挥舞重剑,格挡碎片,未被一片碎片射中。

但那两条小蛇却是欧阳锋精心培育而成,不仅剧毒无比,还极为灵动,蛇尾在漫空乱射的蛇杖碎片上疾点几下,竟然凌空折向,绕过重剑,一条咬向陆沉手腕,另一条咬向陆沉脖颈。

陆沉左手抬起,九阴神爪闪电抓出,一把擒住一条小蛇蛇首,劲贯指尖,发力一捏,碎其颈颅,又捏着这条小蛇狠狠一抽,啪地一声,将另一条咬向他脖颈的小蛇凌空抽碎。

但这一来,他“夜华星雨”一鼓作气的狂攻之势也为之顿止,欧阳锋早趁机一个腾空后跃,落到两丈开外,落地之时顺势蹲伏在地,胸腹鼓动,脖颈胀缩,喉中发出咕咕之声。

蛤蟆功!

欧阳锋终于施展蛤蟆功了!

并且就在陆沉格挡开所有蛇杖碎片,击毙两条小蛇,眼前终于一清之时,欧阳锋双脚猛蹬地面,地面轰然爆裂,泥石飞溅、气浪翻腾之际,欧阳锋身形横空飞掠,如闪电,似流星,一霎之间便已横越两三丈远的距离,飞掠至陆沉面前,同时双掌齐出,挟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向陆沉胸膛!

蛤蟆功虽是以拙胜巧,以静制动的功夫,但并非只能打防守反击,亦可随时主动进攻。

欧阳锋以自碎兵器,乃至葬送两条精心培育,本打算用来暗算五绝的毒蛇为代价,创造出蓄力之机,又在陆沉刚刚扫清蛇杖碎片与两条小蛇之时,果断出击,打出了至为暴烈的一击。

西毒无愧五绝宗师。

这一击蛤蟆功,无论时机、精准都把握地妙到毫巅,就连距离,都在他掌控之中。

当他飞掠而来,双掌齐出之时,被他欺至身前乃至抢进中门的陆沉,既没有了闪避之机,也没有了足够挥剑反击的空间。

陆沉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欧阳锋双掌轰中他胸膛之前,横剑格挡。

但欧阳锋的蛤蟆功本就以极致刚猛著称,这一招又是全力爆发,哪怕陆沉横剑格挡,以那剑身厚重的大剑作盾牌挡他双掌,欧阳锋也自信能硬生生震断陆沉双臂。

只要震断陆沉双臂,那这小儿生死,自在他欧阳锋一手掌控!

欧阳锋胜券在握。

却不料陆沉并未照他设想,横剑格挡。

当欧阳锋双掌挟轰轰风啸狂轰而来,狂暴风压压得陆沉胸口窒闷,呼吸一窒时。

陆沉瞬间弃剑。

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指,无视欧阳锋轰向自己胸膛的双掌,对着欧阳锋眉心一剑直刺。

剑出之时,他胳膊咔嚓一声,神奇地延长了半尺!

正是“九阴神爪”中的秘技!

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就能突兀延长尺许,打出出人意料的攻击距离。

陆沉既已修炼九阴神爪,自然也练成了这一手。

剑指本就比掌击攻击距离略远。

手臂再延长半尺,攻击距离自然更远。

陆沉纵然后发,可这一记剑指,必将先一步点中欧阳锋眉心。

但欧阳锋毫不在意。

他蛤蟆功蓄力爆发之时,周身密布雄浑内劲,除了略微笨拙,对攻击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便再无其它任何破绽。

洪七公的降龙掌,打不破他的蛤蟆功。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也无力击破他的蛤蟆功。

天下间能破他蛤蟆功的,只有王重阳那以“先天功”修出的天下第一雄浑精纯的内力,再配上南帝段智兴的祖传“一阳指”。

我知道你陆沉有无形剑气。

也知你剑气锋锐。

但你有那份堪比王重阳“先天功”的功力么?

无相剑指?

死中求活,亡命反扑?

以你功力,纵然剑指再利,与我蛤蟆功正面硬撼,也要被粉碎剑气,乃至震断指骨!

然而从未真正见识过陆沉“无相剑指”的欧阳锋并未意识到,陆沉此时刺出的剑指,与他斗灵智上人、欧阳克时施展的剑指功夫截然不同。

虽也只是一剑直刺,但其中奥妙,直如天壤之别。

咻!

剑指破空。

当欧阳锋双掌,距离陆沉胸口只余半寸时,后发而先至的陆沉剑指,已噗地一声,点中欧阳锋眉心。

嘭!

欧阳锋双掌印上陆沉胸膛,陆沉脸色一白,踉跄后退,口鼻之中,都溢出血沫。

欧阳锋稳稳落地,看看手心之中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孔,心里有些奇怪:

软猬甲?

陆小子连黄药师的软猬甲都穿上了?

可是……

即便他身穿软猬甲,以我蛤蟆功全力出击时的掌力,掌心也不该被软猬甲刺破,陆小子更是该口喷鲜血,胸骨尽碎,抛飞数丈,当场暴毙才对。

为什么他没死?

虽然脸色苍白,口鼻溢血,摇摇欲坠,但居然还能站着……

这怎么可能?

欧阳锋心中诧异。

这时,他忽然又听到了一声悲呼:

“叔叔!”

是欧阳克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有些飘忽,一时近在耳畔,一时又好像远在天边。

他还听到了黄蓉那同样有些飘忽的声音:

“陆沉哥哥,你怎样了?”

欧阳锋没有看到黄蓉。

他循声望向欧阳克,也同样没看到欧阳克,因为不知何时,他视野已蒙上了一层猩红阴翳,遮蔽了他的视线。

忽地,他又觉前额、后脑都有些麻痒,似乎还有温热粘稠的液体在往外淌。

他抬手摸摸前额,触到一个小孔,又摸后脑,同样在发丛之中,摸到了一个小孔。

“打穿了?剑指……破蛤蟆功……他哪来……这功力……”

意识渐渐恍惚沉沦,欧阳锋带着满心疑惑,仰天倒地。

“叔父!”

欧阳克一声悲呼,目眦欲裂地瞪着陆沉:

“还我叔父命来!”

向着陆沉飞扑过去。

“休想!”

黄蓉飞身截住欧阳克,欧阳克斗了起来,但欧阳克此时势若疯虎,招招拼命,竟将黄蓉迫得连连后退。

黄药师怔怔看着欧阳锋的尸身,神情之中,满是惆怅。

正怅然失神时,忽然听到女儿一声闷哼,跟着又听欧阳克惨叫,侧目望去,就见陆沉一手抱着手捂肩头,嘟着小嘴,一脸委屈的黄蓉,另一手握着青罡剑,剑尖已刺入欧阳克咽喉。

“……”

黄药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见陆沉面无表情,肩臂往前一送,半截血淋淋的剑尖,便自欧阳克后颈穿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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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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