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子的正面影响

骊山猎场,一队兵马从猎场中出来,李世民穿着圆领衣袍,走在前头。

尉迟恭与马周在陛下的两侧,这些天打猎收获颇丰。

尉迟将军是护卫整个骊山的统兵大将军,如今的御史马周是陛下最器重的年轻文臣之一。

从骊山的山麓的西面看去,远望渭南以西的一片平川,远处还有一群人在田地里走动,这些人多数穿着官袍。

李世民皱眉再一看,还有三五个村民走在官吏的前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马周回道:“陛下,据臣所知,近来太子监理朝政主张提高地方官吏的治理能力。”

“地方官吏?”

“陛下,先前江夏郡王任职京兆府尹便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官吏之间主次不分,或有上不知道如何投递文书,下不知如何治理乡民。”

“唉……”马周忧愁道:“正如太子所言,关中各县,多数都是只听长安号令,却少有向上联系,这便是太子殿下所主张的与一线基层县官保持来往,朝中派出富余人手,前往各县指导工作。”

李世民看着远处,听着讲述沉默不语。

“这还是昨日送来的消息。”马周一手拉着马儿缰绳,举目远望,“虽是太子一两句话,房相与赵国公极为重视,现在便有这副局面,关中治理不能只听朝中号令,治理需要因地制宜。”

话语顿了顿,马周拿出一份书信,看了一眼书信中的内容,又道:“这便是殿下所主张的,所谓具体问题,具体解决。”

言罢,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一旁的陛下。

李世民拿过信纸仔细看着,其中描述的内容倒是与马周所言一致。

“敬德!”

“末将在!”尉迟恭朗声道。

“太子这些天很勤勉吗?”

听陛下发问,尉迟恭回道:“倒也不是勤勉,宫里送出来的消息,殿下前两天还巡视城防,近来时常寻武德殿的太上皇练弓。”

李世民又将手中的书信递还马周,回头看了看跟在策马在后方的魏征,笑道:“郑公觉得太子之策如何?”

魏征沉声道:“陛下,据老臣所知,东宫储君监理朝政是分内之事,这些举措实施之人是房相与赵国公,朝野上下皆听这两位安排,以玄龄一直以来的行事习惯,若太子所言不对自然不会轻易实施。”

李世民点头道:“朕自然是相信玄龄的能力。”

魏征言道:“少做则会遗漏,多做倒不会错,且看成效如何。”

这位东宫太子所作所为目前来看还能给朝堂带来一些正面影响。

令人觉得意外。

李世民板着脸,道:“朕当初就清楚,这小子迟早会闯祸。”

尉迟恭与马周迅速低下头,陛下这是不高兴了?

而后,李世民拉动缰绳让马儿调头往骊山行宫而去,一路走着,低声道:“敬德,你派人去一趟长安,就说太子还年少让玄龄好好教导。”

“喏!”尉迟恭先一步策马离开。

魏征与马周陪在陛下的两侧,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沉默。

陛下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而近来那位东宫储君深居简出,也令人看不透深浅。

至少如今看来太子的种种举措没有问题。

而在陛下眼中多有不满。

皇帝的心思是不好猜的。

这位做父亲的皇帝,已很少夸赞太子,反而会常常夸赞魏王殿下。

绝大多数做父亲的或许都很少夸赞最看重的儿子,即便是有也是藏在心里,众人尽量往好的方向考虑。

说起太子监理朝政的事,随行众人也只好缄口不言,不敢评价太子。

长安,李道宗近来很忙,中书省给了几个文吏,又因为太子殿下这所谓的官吏下乡的规矩。

他的京兆府也因此更忙了。

今天,李道宗还要带着一群中书省的文吏去各县查看,一路上岑文本还在喋喋不休。

一直到了高陵县,他才安排事宜。

当地的县丞与主簿亲自来迎接。

近来,李道宗的生活也基本上都是这样,带着文吏去各县打转,除了指点治理方式,还要引导乡民丈量田亩,清查户籍。

岑文本,年少便才学出众,十七岁入仕,二十五岁便身居朝中秘书郎,如今三十二岁,位居中书侍郎。

如马周,褚遂良,他亦是朝中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

高陵县地势高低分明,其中一部分为黄土残塬,是西高东低的地势,而整个高陵县都坐落在地势较低的一片盆地中。

李道宗作揖道:“接下来的事,就麻烦岑侍郎了。”

不用他说,岑文本手下的文吏都已去做事了,他卷起袖子在河边洗了洗手,看着河道,低声道:“京兆府不能只给朝中领路带人。”

对李道宗来说给朝中跑腿已经是最轻松的活了,别说治理关中各县,一两个县也就罢了,长安有十二个县,整个关中三十六县呢!

对他这个武将来说,又专业不对口,压力不可谓不大。

换言之,底下各县的县丞能力大一些倒也算了,偏偏还有不识字的,比他这个罢了兵权的武将还不是。

见对方不答话,岑文本叹道:“你知道太子每每都在奏章说一线基层是为了什么?”

李道宗还是沉默不语。

岑文本解释道:“房相说朝中一直以来都是上行下效,可如此一来各县治理便会出现参差,要明白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太子殿下可以朝中与各县保持更多的联系,从而将长安中枢与关中各县紧紧地绑在一起。”

“房相说过,这些举措但凡施行下去没有坏处,因此能够提振长安的号召,关中这八百里秦川,若真的能够拧在一起……”

言至此处,岑文本评价道:“中枢固然重要,不论当初南北两朝或前隋,历代皇帝很少往下看。”

李道宗挠了挠耳朵,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对这个京兆府尹,岑文本颇有一种恨其不争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道宗是江夏郡王,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

这点事由不得朝中答应不答应,也没人敢不答应。

岑文本叹息一声,道:“其实太子对京兆府是寄予厚望的。”

李道宗吸了吸鼻子,似乎觉得秋风更凉了。

长安城,高国公府邸。

高士廉近日来痴迷打牌,最近几个老头子又多了一个牌友,欧阳询。

欧阳询正在重新给一张张用软木做成的牌重新写着,他握笔依旧很稳,笔法精炼。

坐在一旁的虞世南叹道:“信本的笔法越发精深了。”

欧阳询须发皆白,他笑道:“老朽早已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闻言,虞世南朗声笑着,在场的众人都是老头子,也都是就要入土的年纪了,什么时候过世都不奇怪。

高士廉道:“你说伱家明明是武将出身,偏成了现在的行书大家,等你入土之后,该怎么去面对列祖列宗?”

“那又如何?”欧阳询虽已老迈,可眼中还是充满了精气神。

许国公府邸的仆从高林一直侍候在一旁,是当年隋炀帝时期的太监,天下大乱之后得高士廉所救便留了下来,一直追随至今,如今也年迈了。

在场的老人家都是一样的,经历过陈宣帝时期的动乱,又见到了前隋的盛大,见证了前隋的轰然倒塌。

这么多年了,在场的几位老人家的人生也几经转折,直到现在,他们才安定下来。

高林笑道:“诸位,茶水好了。”

欧阳询拿过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这种冲泡的方式,立刻引来了高士廉与虞世南的取笑目光。

欧阳询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拭目以待,往后这样的泡茶,很快就会风靡长安。”

都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老人家,其实都看得很开。

因喜欢打牌,众人也都成了牌友,虞世南,欧阳询,王珪几人这秋天便一直在这里,几个老人家住在一起,闲了就打牌。

王珪低声道:“老朽想与陛下告辞。”

欧阳询虽年迈,但也是老头子中最洒脱的一个,他道:“又要回你的终南山了?你干脆做个道士吧。”

一句笑谈,惹得王珪老脸一黑。

虞世南与高士廉都笑了起来。

几位老人家笑得正开怀,门外来了一个和尚,高林随即去问询来由。

片刻后,他走回来对在场的几位老人家道:“那位天竺和尚波颇,他要修建寺庙,想要请欧阳老先生去写几个字。”

欧阳询正要打牌,抚须道:“老朽与和尚无缘,不去了。”

高林点头回话,那前来问话的和尚,也只好识趣离开。

高士廉叹道:“老朽家大外孙的东宫都多少年没修了,他们和尚倒是富裕。”

夜里,高士廉将今天几个老人家说过的话语写下来,让高林送入了宫中。

东宫,李承乾正在看着李泰文学馆的卷宗,括地志的编撰还只是一个纲要。

送那波斯使者去文学馆,可以做一个西域地图的编撰。

舅舅便顺手将李泰的括地志的纲要送来了。

其实这件事也没经过李泰允许,他现在正陪着父皇在骊山,其实舅舅让人抄录一份纲要也没什么,他是孤的舅舅,自然也是李泰的舅舅。

李泰的括地志与以往两汉时期的地志纲要区别应该不大,如果能够将地理中的气候,水土,还有历史沿革都记录下来就更好了。

地理又是个很复杂的学科,其实绝大多数的自然学科都是很复杂的。

小福最近越来越胖,小脸圆嘟嘟,十二岁的年纪还有些懵懂。

她是东宫的厨子,所以大家觉得她这半年来越来越胖,多半是偷吃了。

可每每有其他宫女打趣她,她就要吵架。

好在有宁儿姐一直护着她。

小福递上一个牛皮包着的竹筒,道:“太子殿下,这是许国公府让人送来的。”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纲要,拿过竹筒,抬眼看着她。

小福的脸颊红彤彤,低头站在一旁。

李承乾又道:“怎么?又和她们吵架了。”

小福抿着嘴稍稍一礼,道:“她们要再敢议论,奴婢就撕了她们的嘴。”

李承乾忽然笑了,道:“后殿的书都嗮好了,你帮着宁儿姐去收拾吧。”

“喏。”

看她离开,李承乾这才拿出竹筒内的信纸,看封蜡上的盖印是舅爷的。

黄昏天的东宫更宁静了,偶尔有凉风吹入殿内。

关中的西北风有时候很奇怪,偶尔还会吹成东南风。

夕阳西沉,殿内很昏暗,李承乾打开信纸依着油灯看信纸上的内容,王珪打算去终南山养老了,这一次去意已决,胜光寺的和尚要修建寺庙,还有欧阳询这些天住在舅爷的府上,他喜欢茶叶。

三个消息也挺重要的。

王珪现在可是担任着朝中侍中的位置,其地位与长孙无忌的中书令相当,是丞相以下的最高官阶。

他老人家要是离开朝堂,执意要去终南山养老,侍中的位置就空缺了。

胜光寺的寺庙要修建,看着像是个不轻不重的消息。

第三个消息欧阳询喜欢茶叶?

李承乾朗声道:“小福!”

正在后殿收拾书卷的小福又脚步匆匆而来,她怀来还抱着几卷,脚步匆忙,“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问道:“送信的人是谁?”

小福道:“和以往一样,给许国公送信来的都是个没胡子的老人家,还在朱雀门等着回话。”

李承乾拿起挂在一旁的一袋茶叶,叮嘱道:“交给送信的人。”

小福又放下手中的书卷,拿过殿下的一袋茶叶,又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宁儿从后殿走出来,捡起放在地上的书卷,道:“这个丫头行事总是毛毛躁躁,明明可以先将书卷放好,再去送茶叶。”

李承乾点头道:“她的脑子就不能同时办两件事。”

宁儿捂嘴轻笑一声,道:“奴婢会好好教她,她入宫较晚。”

言罢,李承乾又走入东宫的厨房,这丫头果然也没将黍米煮上。

晚饭也只能自己动手来做了,其实小福在东宫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因她能够做饭。

东宫有很长一段时间,弟弟妹妹的晚饭都是她做的。

(本章完)

第54章 臣来告老

李承乾先是将黍米饭煮上,而后坐在一旁切着酱牛肉。

小福回来了,她看到太子坐在殿内吃饭,并且就一碗酱牛肉和一只咸鸭蛋。

她羞愧地低下头,走向一旁道:“宁儿姐,奴婢又忘了。”

宁儿拿出一卷小册子,道:“这是殿下给你的。”

小福眨了眨眼,道:“奴婢没把事办好,殿下为何还要赏赐?”

“你以为是赏你的?”宁儿又道:“给伱这个册子是为了让你将每天要做的事都写下来,下次不要忘了。”

听到宁儿严厉的话语,小福低着头,“嗯。”

看了眼殿内正在用饭的太子,宁儿又安慰道:“以后慢慢学,锅里还有饭,吃了就休息吧。”

“喏。”

用罢,晚饭,李承乾拿着李泰的这份纲要回到了寝殿,点亮烛台,开始修改。

李泰的括地志的纲要还需要完善,将他原本的纲要扩充一番,除了自然地理还要加入区域分析法,地质学,地貌学。

写完之后,又有些犹豫了,这么细分下来,工作量会十分巨大,青雀他会不会发疯?

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大唐的地理就应该细分。

孤的弟弟累一些就累一些。

宁儿站在殿外,看到殿下正在用心书写着,又担心夜风吹进来会冷,她默不作声地将殿门关上。

冷风吹来时,一头长发随风就扬了起来。

宁儿提着灯笼,又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见殿内的烛火还亮着,殿下多半又会很晚睡。

等其他宫女将东宫收拾好了,她也回去休息了。

翌日,李承乾睡醒的时候,寝殿内乱糟糟的,将眼前的纲要整理了一番,穿上外衣打开殿门。

地面上还凝结一些霜,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冷。

妹妹李丽质早早就来东宫取早饭了,她提着食盒道:“以后母后的三餐就让妹妹来东宫取。”

已经可以闻到粥香,等粥端出来,今天用鸡肉炖的粥,雪白的粥上撒了一些葱花。

太子殿下喜欢吃葱姜蒜,所以东宫的弟弟妹妹也离不开葱姜蒜了。

“皇兄,妹妹先去找母后了。”

李承乾刷着牙点头。

李丽质刚走两步又回来道:“舅舅与房相就等在东宫外。”

言罢,她脚步匆匆离开。

洗漱完,李承乾接过宁儿端来的粥,一口气喝下去就要去早朝。

看着太子殿下走出东宫,小福黯然道:“自从殿下监理朝政,都不好好吃饭了。”

宁儿洗着殿下用过的碗筷,也是一声叹息。

李承乾脚步匆匆出了东宫,将手中的卷宗递上,道:“舅舅,这是给青雀的纲要,孤改了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采纳。”

长孙无忌默不作声地将这卷卷宗收入袖中。

房玄龄作揖道:“太子殿下,往后若有朝政之事不懂的,可以随时来寻老夫。”

三人朝着太极殿走去,房玄龄又补充道:“陛下已再三叮嘱。”

李承乾道:“也好,孤若有不懂的一定来寻您。”

习惯了监理朝政之后,这两天的早朝也轻松了一些。

将国事交给房相,下了早朝李承乾便早早就来皇爷爷这里练弓。

武德殿前的靶子还在,李承乾一脚迈在前,整个身子后仰,将弓弦拉满,一箭射出。

箭矢精准地落在靶子中心。

拉动这种长弓很费力气,连续五箭,便觉得手腕发酸。

李渊喝着茶水坐在殿前,看着孙儿笑道:“手臂麻了?”

李承乾活动着臂膀道:“有点酸,不能一下子拉得太用力,容易拉伤肩膀。”

言罢,李承乾做起了准备运动,弯腰晃动手臂,竟可能让指尖碰到靴子,再压了压腿。

李渊瞧着好奇道:“这些都是什么姿势。”

“热身运动,拉开筋骨。”

李渊蹙眉道:“谁教的?”

李承乾继续拉着弓,淡淡道:“皇叔教的。”

“孝恭?”

“不然还能是谁?”

李渊颔首,自语道:“也对,除了他还能是谁。”

试完了长弓,再试试较为轻便的角弓。

李渊又道:“突厥人最喜用角弓,这种弓轻便,但射得没有长弓远。”

使用场景本就是不同的,长弓主要是步兵使用,高仰角地射箭或者从城头射箭,都以射程与杀伤力优先考虑。

角弓轻便,多用于骑射。

说到突厥人,李渊想起了往事缓缓道:“当年李靖他们带兵攻打突厥人,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好男儿是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千里奔袭拿下了颉利,突厥人一旦上了马背,可就不好追了。”

李承乾又试着一箭,问道:“爷爷,突厥人的骑术很厉害吗?”

李渊摇头道:“骑术最厉害的是回鹘人。”

李承乾将弓放在一旁,坐在爷爷身側皱眉道:“那回鹘人上了战马,更难追了?”

李渊很喜欢东宫送来的太师椅,他抚须笑道:“打仗比个人勇武是没用的,排兵布阵,截杀,伏击那都是兵家的本事,他们不会的。”

李渊又道:“回鹘人有一种本领,他们双手一撑马背,整个人便可以一跃上马,如此便能够掌握先机,一声唿哨,便一跃上马,须臾间已跑出几里外。”

“爷爷,您说的跳马?”

李渊抚须笑着,道:“你这么说,倒也对。”

将房玄龄的话语放在脑后,李承乾就陪着皇爷爷练弓。

太子监国嘛,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什么天降猛男。

李渊又道:“这椅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坐着甚是舒坦。”

李承乾往嘴里丢了一颗枣,一边嚼着道:“皇叔教的。”

“还是孝恭?”

“那是当然。”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李承乾这才回到东宫,入秋之后要在东宫种上卷心菜。

小福来回话道:“殿下,礼部尚书李百药让人送话来,说是波斯确实有菠菜的,会让人将种子送到大唐来。”

李承乾拿出一张纸道:“将这个给他。”

“喏。”

李百药站在东宫外,收到了殿下的话语,并得到一张纸,走回皇城,他端详着这张纸,纸上画着的是一个瓜,边上写着的是南瓜二字。

回到礼部,李百药打量这个波斯使者。

波斯使者站得笔直,双脚并拢,双手垂着,此刻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像是在审问犯人,一张纸铺开在面前,波斯使者欲言又止。

李百药指着图不耐烦道:“这个叫南瓜,你见过没有。”

波斯使者不敢说没见过,他犯怵地回道:“这个是……”

再看到眼前这个大唐官吏不耐烦的模样,就怕被唐人赶走,这样一来多半会饿死在外面。

他连忙又用蹩脚的关中话道:“大食人。”

“什么?”

见眼前唐人听不懂语言,波斯使者又用西域人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李百药颔首道:“你是说大食人有南瓜?”

波斯使者还是摇头。

“你到底知不知道!”别看李百药已上了年纪,吼起来气势一点都不差,吓得波斯使者一个哆嗦。

“大食人可能见过,听说他们喜欢将史书刻在石碑上,西域传闻中有些人的土屋边上有这种东西,还有一些带着圆帽子的圆圈胡子的男人。”

波斯使者连忙行礼道:“那是一幅画,刻在石板上的画,外臣只是看了一眼。”

对方的语言能力很差,来使大唐都应该说流利的关中话。

因此,李百药更喜欢关中话流利的吐蕃人。

隐约可以从波斯使者话语中听懂几个词,大概意思是大食人在石板上作画,画中有这个南瓜。

李百药抚须良久不语,大食人?那也太遥远了。

这位使者远道从波斯而来,他知道波斯通往高昌的要道,更见过唐人没见过的作物,此人很有用。

随后,他又吩咐一旁的官吏,道:“安排他去驿馆住下,此人有用。”

“喏!”

李承乾也不清楚菠菜是不是真的起源波斯,至少让大唐的作物多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唐还是不够富有,波斯人依仗着丝绸之路赚了多少银钱,太眼红了。

现在的李承乾甚至与远在大陆另一头的大食人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换作自己,也会将波斯拿下的。

“殿下,许国公命人送来一份欧阳老先生的字帖,说是感谢殿下的茶叶。”

“在东宫挂起来,往后弟弟妹妹就按照这个字帖学写字。”

“喏。”见到殿下还在思虑着什么,这个与宁儿一般年纪的宫女凑近一些。

见太子不觉得异样,她才弯下腰道:“殿下可还有要吩咐的?”

眼看这个宫女靠太子殿下这么近,小福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她连忙上前道:“殿下,种菜少个人。”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那你去种菜吧。”

“喏。”

随后,小福带着她离开太子身边。

这一幕,宁儿一直看在眼中,却没有说话。

天气进入深秋,关中的气温骤降,父皇在骊山秋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杜荷的作坊正在源源不断赚钱,他的椅子与肥皂在长安卖得越来越红火。

许敬宗又让魏昶招了一些人手,这些人手多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只要不是上万的兵马,都养得起。

将铜钱转化成长久的雇佣劳动力,如果劳动力也是资产的话,将这些铜钱换成劳动力,属于将资产以另外一种形式留下了。

如果劳动力能够转变成技术生产力,那资产就属于增加了价值,真是太划算了。

在大唐赚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像是肥皂,有钱的权贵甚至会一下子买几百斤肥皂。

他们买肥皂的方式很粗野,李承乾可以想象一杆秤的两端,一边放着铜钱,一边放着肥皂,只要这杆秤保持平衡,就完成了交易。

大抵上,或许,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些有钱的权贵根本不知道,肥皂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根本不需要准备太多,一两块肥皂就足够一个人用一个月了。

难道说他们要留下来世代相传吗?

等这些人发现肥皂根本不会紧缺,大唐的肥皂也就会变得不值钱。

稀有又好用的东西出现在市井,大唐的有钱人就会来抢。

如果抢不走,他们就会买,买到别人买不到为止。

杜荷能够保住这份产业,完全是因为他是京兆杜陵人,京兆杜陵乃是关中名门,那可是杜如晦的家族。

没人敢欺负杜荷。

所以呀,在大唐挣钱实在是太容易,钱多了也是个麻烦事,铜钱太多不能换成白银,更是头疼。

如此强大的王朝,不去自主地控制出口贸易汲取财富,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问题多了就容易将人逼疯。

李承乾尽可能不去想这些问题,想多了就会想着篡位谋反。

可有钱不挣良心就会痛。

今天,关中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冻雨。

李承乾披着大氅从太极殿出来,今天的早朝刚结束。

徐孝德与于志宁带着一位客人来到了东宫外的崇文殿。

一个炉子放在殿内,李承乾对三人道:“围着炉子坐吧,这天气怪冷的。”

见那位客人还躬身行礼,李承乾语气严肃了几分,颔首道:“坐吧。”

将手放在炉子边取暖,又准备了一些枣与柿子来招待客人。

这位客人年纪大概在五十岁,穿着深蓝色的衣袍,腰配银鱼符说明身份不简单。

只不过在朝中或者平日里没见过。

李承乾又在一旁煮上茶叶蛋。

这客人第一次坐在样式古怪的圆凳上,目光看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十分熟练,好似平时都是这样招待客人?

李承乾将碗依次端给眼前三人,问道:“当面是?”

他又起身行礼道:“臣,武士彟。”

徐孝德解释道:“殿下,应国公这些年受陛下命在外奔波,最近才回长安复命,听闻是殿下监理朝政,便来请见。”

李承乾嘴里嚼着枣,脑海中闪过很多信息,神色依旧平静道:“应国公?”

“臣在!”他又是朗声回应。

“你不用这么多礼的。”

“殿下,礼不可废。”

“行吧。”李承乾揣着手无奈道:“有事与孤说?”

“臣,是来告老的。”

改一下更新时间,改到每天凌晨零点,每天更新最少两章。

状态好的话,小张会尽量加更的。

恩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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