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神将榜之变更,第一神将决意(求月

天下第一神将此刻,本该在北地防线之中,和天下第二神将的突厥大汗王,以及陈国交锋,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距离前线极遥远的应国国都之中。

即便是他这样的武功,速度极快,却也可以推断出来,这位天下第一神将是在得到战报的情况下立刻就率领一批精锐回来了。

回来之前,先是重创了陈国前线部队。

在战阵之中抵达七重天的夜驰骑兵统帅夜重道被姜素打至重创,突厥大汗王亦是受伤,于此情况之下,确保陈国无法短时间内发动一定强度的反扑后,姜素归来。

回到都城之后,就连甲胄都来不及更换,来到皇宫。

姜万象抬起头,这位老迈雄主的气魄如旧,只是看起来平添了许多的疲惫,姜素拱手一礼,声如洪钟:“臣请罪,身披战甲,不能行大礼。”

姜万象道:“太师征战劳苦,却还回来。”

“看来是西域战报的大败,就连太师都看不过眼了啊。”

姜素道:“贺若擒虎如何?”

姜万象招呼他坐下来,把更为具体的战报递给他,道:“贺若擒虎重伤,勉强脱身了,但是那十万大军,和狼王的部队彻底拼死。”

狼王陈辅弼,麾下本就有五十万大军,又以分封可汗,有号称百万之军势,如今轻敌冒进,舍了五万的顶尖骑兵团,但是后面的那大军却还在。

只战兵就有二十余万。

狼王是丝毫不顾及,把一切都堆上了牌桌。

这一次——

狼王,不要俘虏。

皆杀!

似乎是因为太平公李万里,死于应国国宝蜚心血之毒的原因,这凶悍可怖的枭雄,对于应国大军和战将,抱着一种极端的杀意和敌意。

贺若擒虎狠厉,知道无法脱离战线,于是固守。

和狼王死磕。

贺若擒虎是攻击性将军,和鲁有先不同,论及征讨,没有多少人打得过贺若擒虎,可若是论及防御,天下所有名将,都不如那个靠着战绩,以六重天巅的境界硬生生磨到名将榜第二十九,号不动如山的鲁有先。

那家伙的战线简直如乌龟壳难以啃下来。

而且老乌龟心态极稳。

简直是一座人型移动镇北城。

这样的人,在平常的大战之中,战绩不多,排名难以提高,但是在乱世高烈度的战场之上,当所有人都发现,谁都啃不碎这乌龟壳的时候,排名就会笔直上升。

硬生生压了越千峰一头。

可贺若擒虎自信,他虽然不如鲁有先,但是防御战的水准也在天下前二十,即便狼王,也不要想轻易把他拿下。

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他不相信狼王会不顾一切和自己杀到最后。

那对根基不稳,兵士死一个少一个的狼王来说,是绝对不划算的事情,和他死拼的话,狼王此战之后,就已无望天下了。

天下英雄,都是赌徒。

只是这一次,贺若擒虎赌输了。

狼王部损伤七万余人,可贺若擒虎的大军近乎于全军覆没,其中甚至于还有一万人,是贺若擒虎自起家之时就带在身边的子弟,是真正最忠诚的同袍亲卫。

那对于旁人眼中是精锐。

对贺若擒虎来说,那是他小时候一起上树掏鸟蛋的阿兄,是和自己逃学被抓来一起挨揍的兄弟,还有自己顶罪被竹鞭打得屁股都红了的二哥。

是自己被罚跪的时候偷偷抱来吃的给自己吃,结果皮肉都被刚出炉的包子烫红了的小弟。

是自己抱过的侄子,是殷切看着他长大的外甥。

是同宗同族,一本族谱,每年回去一起跪拜先祖,喜气洋洋喊他叔父的子弟。

然后,全没了。

全部被杀。

狼王如同疯魔,爪牙锋锐可怕,乱世之中,战场之上,没有什么善恶,只有这家儿郎杀那家,只有天下妇孺皆缟素,血流漂杵。

贺若擒虎苏醒之后,这样一位年纪的名将,竟然在众人面前承受不住痛苦,放声大哭,可见其心中之哀痛,数日白发。

即便是在看着战报的姜素,眉心都突突突在跳。

十万精锐,还有一位前十名将的心气。

即便是应国这样的大国,这种恐怖的损失都已经是伤筋动骨,国公府和边疆数十城的底蕴基本上一口气给狼王打光了,这是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大败。

姜万象道:“卿,有什么看法。”

姜素道:“贺若擒虎的战略没有错,李观一的势头太大,此刻他和狼王争斗一番,是最虚弱的状态,此刻若是拦不住他,他日李观一奋起,则难以遏制。”

“只是,他情报不足。”

“虽然知己,却不知彼。”

姜素把战报放下,道:“狼王虽然有数十万的军势,但是他起势靠得是狠厉手段,不得人心,又没能拿下党项王城,这一支军队的持续能力很弱。”

“得不到补给,就算是这一支军队对于狼王忠心耿耿,也只会越打越弱,正常来说,狼王若有志于天下,是不会选择和贺若擒虎硬拼的。”

“从战况上来看。”

“狼王和李观一之战,恐怕已和李观一有同盟之约,所谓的【仅以身免】,应是将苍狼卫这一核心兵团,和陈文冕一并托付给了李观一。”

“狼王打算要为这两人扫除前面的障碍了。”

“故而已不在意后续军阵补充,只愿倾力一搏。”

“而贺若擒虎虽擅于军阵,却疏于大势,没有想到这一点,注意力都在李观一所部,却忘记狼王的战法,正是隐蔽气息,高速奔袭,反倒是被抓住后方。”

“有此一败,也是正常。”

姜素只看着这些战报,就把前线情况猜测出来,平淡叙述。

姜万象叹息:“先是陈鼎业和陈辅弼,而现在,陈辅弼又和秦武侯联手,这天下大势,合纵连横,倒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桌子上除去了战报,还有最新出来的神将榜。

姜万象道:“虽是市井流传之言,可也有两三百年历史,市井之言,也可以随意观看,多少有几分道理。”

“太师不妨看看。”

“臣失礼。”

姜素看了看,本来狼王轻敌冒进,因此大败,神将榜的排名是要掉下去的,可是偏偏狼王迅速展露出自己的战略和手段,碾碎贺若擒虎,对应国大势也有影响。

狼王排名仍旧还是在第四。

贺若擒虎的排名直接掉落在第八。

因此宇文烈倒是重新回到了前五的位置上。

只是姜素看向那个位置,脸上终于起伏数次,叹了口气——

李观一。

身份:秦武侯。

节制天下兵马,赤帝一朝大元帅。

年纪:一十八。

战绩——统江南全境,占西域安西城周围近百城,兵锋极盛,十万军中斩赫连介山,硬撼狼王数次,败其于关外,名动天下。

排名——神将榜第十。

姜素缄默许久,道:

“狼王五万之众,被李观一亲自击败,狼王终究是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不过,神将榜素来只看战绩,李观一之前名将排名第四十七,那天格尔化名后来落到三十三。”

“经此一战,竟直入前十。”

姜素叹息许久,道:“不知该说狼王威势太盛,还是这一战,在这天下人眼中,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姜万象道:“可是,西域之中,也有豪雄。”

姜素看到了神将榜一个特殊的名字。

姓名——未知。

尊号——天可汗。

年岁——二十八。

战绩——驰骋万里,突然崛起,扫灭王庭,封居胥山,祭天,斩将,为西域之共主,重现三百年前吐谷浑之霸业,威势赫赫。

排名——神将榜第七!

姜素的眉心皱起,许久不言,最后把这神将榜合起来,道:“总以为,李观一击败狼王,威势越隆,已引得关外百十城投靠,兵锋所指,天下睥睨,已算是奇才。”

“这天可汗,又是何人?”

“竟比起李观一更强几分。”

“党项国灭,突然崛起,竟似是一口气压下了整个西域无数豪雄,在短短时间里面,成就了三百年前吐谷浑的霸业,直接一统西域全境。”

姜万象道:“太师觉得,天可汗比李观一更强?”

姜素回答:“神将榜排名,只看战绩,天可汗短时间内统一西域,李观一先斩将,再击王,皆一时之俊彦,天下难有和其争锋者,但是毕竟没有交锋过。”

“所以不知道谁更强。”

“而且,他们还是盟友……”

姜万象道:“是啊,本来打算派人前去,查探这天可汗的消息下落,可是一来天下乱,情报本就混杂,二来西域偏远,三来……”

“三来,有个长风楼,暗中阻拦了我国的情报啊。”

“长风楼主,神秘莫测,却也手段颇简练有效。”

“不过,至少可以知道,李观一和天可汗之间,应该是有相当的盟约在,竟然让这天可汗派遣麾下的兵马,前去拦截了狼王陈辅弼。”

“一代新人换旧人。”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如今天下前十,前五不变,后面角逐。

岳鹏武虽然没有太多战绩,但是排名已经稳稳落在了第九,第六则是草原之上,突厥大可汗的一位结义兄弟,除此之外,夜重道,鲁有先等人的排名也各自提升。

还有一位名将榜第四十四——

焚城之业,西域晏代清。

赫然在榜!

姜万象慨然叹息之后,忽然道:

“两个天下前十,都是这样年轻。”

“可惜,可叹!”

他拈起鬓角白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道:

“他们两个,比起太子还要小几岁。”

姜素忽然开口,肃声道:“此战之败,皆由贺若擒虎,臣请削其功勋,贬其爵位,以正赏罚。”

姜万象笑道:“太师是在保太子么?”

姜素不直接回答,只是道:“太子仁德,有名望之重,此刻天下纷乱,国家危亡,理应把所有的锋芒展露在外,如果再这个时候,国家内部还有东宫之乱的话,恐怕不好。”

姜万象道:“是,但是太子监军,此身在前线。”

“而十万精锐之损,几乎断我国家天下一统之势!”

“贺若擒虎都要被处理,难道说,我姜万象只能去处理自己的将军,却不能够惩罚自己的儿子?如果如此的话,国家赏罚不明,文武百官,如何奋勇?”

“岂不更是人人自危,结党营私?”

“只求一个虽然惹出大祸也可以借此避灾?”

“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国家基本,正在于此!”

姜万象的理由也很绝对,姜素缄默,道:“此事出征,应是贺若擒虎自己做的决定。”姜万象道:“可是他是监军,作为太子,没能拿住手底下的战将,也是失责!”

姜素道:“陛下要如何对太子殿下?”

姜万象缄默许久,道:“……西域乱事渐起来,不日就要出事,他留在那里,不是好事,先把他从监军的位置上带回来吧。”

皇子在前线监军,这是赚取声望和威荣的机会。

也是一种考验。

从前线带回来,看似是父亲慈爱,但是其中的失望却更浓郁,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更进一步的失势了,这种姜万象的默默表态,也会带来后续百官世家对太子和二皇子的选择变化。

但是,十万大军之败,影响太大。

不作出惩罚,国内民心都会变化。

这是大势在压迫。

即便是帝王,也难以彻底无视这样的大势波涛。

姜万象勉强打消心中的疲惫,唤人取来棋子棋盘,和姜素对弈,询问道:“不过,狼王锋芒大盛,毕竟盈不可久,太师觉得,之后以何将帅阻拦?”

姜素下了一子,道:“臣正是因此而归来的。”

姜素注视着黑白棋盘,道:“天下大势汹涌如同浪潮,一个人的状态,气势,手段,和威胁并不是固定不变,胆怯者,豪迈者,壮阔者,各有所长。”

“而狼王陈辅弼,此刻则如舍身忘死,只求酣战。”

“如人之忘死。”

“臣听闻,一介妇人,在孩子被害的时候,也可以持刀杀人;寻常老实的男子,在面对妻儿被凌辱,自身中刀的情况下,也可以愤怒地去杀死数个贼寇。

“常人之勇烈,尚且如此。”

“何况于狼王?”

“现在的他,很可怕。”

“舍臣之外,天下十大名将,再无谁能单独拦下他。”

“即便是草原上那个大汗王,也不能。”

姜万象下了一子白棋,道:“狼王盈不可久,若是闭关不出呢?”

姜素叹了口气:“……是这样,但是他可以不必考虑后续的,他只需要打破城池,奋勇往前就可以了,李观一恐怕会在后面接受城池。”

“想要耗尽狼王的一口英雄气。”

“陛下做好舍弃西意城以及方圆三百里疆域的准备了吗?”

姜万象缄默,手中的棋子要下去,但是却悬而未定,最后这老迈君王豪迈一笑,手中棋子扔下,道:“这争斗天下,果然不能和下棋一样啊。”

“我应国之土,不可作为棋子,如此割让于人。”

“这天下之大争,唯烈烈英雄之气。”

“太师,狼王陈辅弼。”

“就有劳了。”

姜素起身拱手一礼,然后领受了圣旨,方才转身转身离开,后有姜素直系的血亲后辈询问太师,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姜素回答是,但是顿了顿,却又道:

“狼王,世之英豪。”

“这样的人不会死在床榻上,但是我也不希望他在耗尽英雄气之后,被庸碌的人围杀斩死了,那样的话,对他,对我,都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亲自设计除去了太平公李万里,而今也该走这宿命之战。”

太师姜素,素来沉稳,却在此刻,展露狂态。

“天下凡夫俗子。”

“只有我,配去杀他!”

“他也只有死在我的手中。”

“才不寂寞!”

“况且,我也要借他性命一用,岂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姜万象送别太师姜素离开之后,独自一个人,拈着棋子,敲击棋盘,棋盘声音叮叮咚咚,蜡烛的灯花落下,他缄默许久,心中有两封圣旨。

闭着眼睛,仿佛回到过去了。

仿佛那女子还活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还年少,还没有现在这样彼此争锋相对的模样,还算是兄弟亲昵,玩耍民间捉迷藏的游戏,绕在他的身边盘旋,转来转去,犹如白鸟。

孩子欢笑,女子温柔目光,似乎还在昨日,可恍惚之间,他对着镜子,只能看到一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的老者,过去幻梦早已是碎片了。

一个则是这天下的苍茫,铁甲的煞气。

姜万象起身,披着薄衣,赤足走在这冬日宫殿之中,那摘星楼已经暗淡下来,天空遥远,这老迈豪雄,有些疲惫了,他提起笔锋,蘸墨,写下了圣旨。

【宣太子姜高,将军秦玉龙,将军贺若擒虎】

【解兵权,皆归朝】

姜万象的笔落下来,这样的雄主,知道自己要赏罚严明,有罪就要罚,可是即便是这样的雄主,眼底还是有一种父亲的期许和复杂的情绪,轻声道:

“孩子啊孩子,你爹我的起事,可是去那一代赤帝皇都抢亲的,那时候我拿着一张弓,和你高骧二叔就敢驰骋天下,背后三支箭,眼底就是天下。”

“我要的东西,什么都要拿在手中!”

“你和秦玉龙手中,还有五万兵马,算是军权在手。”

“又有西意城在。”

“此般情况,麾下名将,大军,镇守边疆。”

“可已经,不止是一张弓,三支箭了!”

“我一封信件给你。”

“就要你解兵权,独自归来,孩子啊孩子,你的手中已有剑,有大势,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先例,只是,你是不是有勇气,有野心,去反驳为父……”

“你是不是,有君王的气魄。”

“就让我看看吧。”

姜万象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最后的机会,在铁血的君王之下,给出了最后的选择,他抬起手中印玺,按下去,若是面临大败,仍旧有胆量和气魄,有看穿天下大势的决绝,拒绝圣旨,留在那里。

很好,那是真有乱世君王,天下蛟龙的煞气和手段。

是好太子!

好储君!

可若是回来了。

那就当真——

不配在这天下了啊。

那样的话,是父亲的好儿臣。

却也永远只是,父亲的好儿臣了。

印玺落下,赤红的印玺,而这圣旨传出去,二殿下姜远也听闻这样的事情,告诉他这样隐秘的,正是那位在贺若擒虎出发之前,提点贺若擒虎的应国丞相。

姜远此刻在陈国前线监军,和将军宇文烈之间,颇有些不愉快。

这位刚直的战将对二殿下姜远的鄙夷几乎演都不演的。

几乎已经把厌恶蠢夫这四个字刻在脸上。

姜远猜测,自己的哥哥会被召回皇都之中,这代表着在东宫之争当中,姜高彻底落入颓势。

这已是对姜远极好的一幕,可他在欣喜之后,却又叹惋:

“可惜,可惜。”

“若是我在的话,一定把这圣旨改掉!”

“改成圣旨之下,责令大哥和那秦玉龙,在前线自尽,兵权尽数交回来,那样才算是痛快,一劳永逸,可是痛快极了啊。”

应国圣旨,即将抵达西意城。

鲁有先则是收敛防御,开始往内查处防线之中的诸多问题,手段沉稳却直接,打算往外揪出间谍,暗手,确实被他解决许多,长风楼直接被他勒令关闭,可是查探之下,却并无问题。

虽然如此,鲁有先不肯半点放过。

他素来沉稳,在这个关头,宁可杀错,不肯放过。

这导致了兰文度对鲁有先的不满越来越大。

这断了他的财路,只是觉得这个需要依靠自己的计策,才能在天下驰骋,还名在高位的鲁有先蠢夫,是在针对自己,烦闷之际,就趁着前往安西城中签订盟约最后事宜的时候,寻文清羽饮酒。

又习惯性给文清羽下药。

这一次心情烦闷,所以足足下了七种麻沸散!

七种!

文清羽果然一个不吱声,直接趴了,兰文度则也是醉酒,觉得烦闷,觉得那鲁有先,蠢货,闷头乌龟,还死正经,只要能完成战功,拿点钱又算得什么?!

能办事,能捞钱,才是本领。

果然只是个百姓出身的庸将,不能知道世家之美。

他骂了一阵,见文清羽大醉,又看到这里是他书房,便自笑:“这蠢货,不知谋己也就罢了。”

“这一段时间里面,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见到我来,连鞋袜都不曾穿好就出来迎接。”

“现在更把我带到了这书房之中。”

“我却看看,有什么秘信看看!”

兰文度心中一动,趁文清羽中了麻沸散,于是翻找文清羽信笺,却微微一顿,瞳孔收缩,看到一封特别的信!

是鲁有先写给秦武侯的秘信!

是鲁有先,要背叛陈国的证据!

(本章完)

第386章 大势,抉择(求月票)

在看到这一封信笺的时候,兰文度的神色先是惊愕,旋即先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的狂喜,狂喜到了他的手掌都已经有些颤抖起来了,先是用眼睛的余光瞥视了一眼,确定了文清羽还在沉沉睡着,才缓缓取出来了这一沓信。

真的是吗?

还是说,是虚假的,是伪装的?

兰文度缄默许久,他盘膝坐在了文清羽的旁边。

却并不着急去打开这信,倒也是有些恍惚,有些迟疑,他是墨家的弟子,也算得有天才谋略的谋士,近乎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些不对,他似乎本能坐在那里,希望看到文清羽苏醒的模样。

但是文清羽沉睡很沉。

兰文度打开信笺,确定那字迹,是鲁有先的笔迹。

屏住呼吸去看。

是有好几封信,显而易见,不是一时间就发现的。

兰文度心中有十成十的戒备,但是好奇心让他看下去,看到鲁有先所言,要将城池献给李观一,希望李观一能够不追究三年前他在关翼城围堵秦武侯的事情。

明明冬日,也没有什么人来。

兰文度额头的汗水落下,道:“……莫非是伪装信笺?”

他继续看下去,当看到——

【当以密信遣狼王,诱其入此地,则吾将故意和君侯西域盟军联手,共剿狼王】

【更将遣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等君侯故人为将】

兰文度心中大浪潮升起。

竟是连密信都在!

又完美地契合了鲁有先的所作所为,兰文度心中已是相信,却又升起了无数的念头,自语道:“不,不一定,狼王之子,殿下陈文冕,此刻亦在这里,若是从这里得到的……”

直到看到最后的一封信,看到是李观一给鲁有先所写的信,是说,等到归于我处,解决兰文度之后,当把兰文度所经营的好处,皆给鲁有先。

兰文度思绪目光微凝。

这一层层连绵不绝,压倒了他的心理防线,兰文度神色几度挣扎,然后徐徐呼出一口气来,最后把这些个信笺全部折叠,收好,收入怀中。

不顾和文清羽的说辞,起身外出,发现文清羽所在的地方,防守颇为森严,远远望见,似乎有兵马调动,心中一个咯噔,知道自己所带着的正是机密,故而辞行。

守卫好奇询问说,和文清羽大人闲谈为定,怎的要走?

兰文度哈哈一笑,只说道:“我和文兄,一见如故,今日喝酒有些过了量,我都有三分醉意,文兄弟直接醉酒不省人事,我却忽想起来,还有些盟约之事未曾处理,故此前去。”

“哦哦,兰先生慢行。”

兰文度大笑,漫不经心走骑马远去,直舍弃了兵马,出了城去,扬起鞭子,一口气疾行回去了边城之中,之后自是想尽方法,将此密信,远传于陈国皇城陈鼎业处。

那护卫目送着兰文度远去,就大步走到了密室里面,随手摘下兜鍪,是个气质颇为洒脱随性的青年,盘膝坐在桌旁,鼻子闻了闻酒气,微微皱眉:“味儿可真冲啊!”

然后重新拿出一个酒盏,慢慢喝酒,顺便用剑鞘拍打了下文清羽的脸颊,道:“文鹤,醒醒,鱼儿咬钩了。”

文清羽慢悠悠睁开眼睛:“……不容易啊。”

“元执。”

守在外面的所谓护卫,调动兵马,为兰文度营造出一种此地危机,必须离去氛围之感的,正是天策府谋士单体武功第一人,年轻一代的顶尖谋将元执。

元执洒脱一笑,道:“如何,他走到了哪里上的钩?”

文鹤爬起来,道:“最后一步。”

“就算是破军能模仿天下人的笔迹,即便是鲁有先自己都认不出的程度,又让公孙怀直仿造出来鲁有先的印玺,那位观星术士大人搅乱天机,他还是到最后才吃了钩子。”

“一开始的狂喜,派别排斥的倾轧,乃至于是狼王密信的亦真亦假,乃至于是涉及到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都勘破,稳住了,甚至于对我产生了怀疑。”

“只是可惜,最后一步,他没能跨过去。”

元执道:“利益。”

文鹤道:“毕竟是大世家出身,就算是有才气,傲骨,眼力,最后还是会败在世家本能,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的一环上。”

“我在他身上砸了十几万。”

“主公年少的时候在关翼城里,一个月一两银子。”

“这相当于十几万人一个月的俸禄,却砸在这一个人的身上,他还年轻,出身世家,却又地位不够,这些金银拿到手里,就不会放下来的。”

元执扬了扬眉:“可惜。”

“不过,你准备的鱼饵,其实就只是最后一个吧?”

“之前那几个,只不过是为了让这最后一饵更可信罢了。”

文鹤微笑道:“知我者,元执也。”

元执喝酒,道:“那些金银如何?你怕是只把兰文度那里当做了金银的暂存之地吧?还可以顺便逗一下代清,可夜长梦多,十几万金银呢,还是得拿回来。”

文鹤讶异:“什么十几万银?”

元执道:“嗯?”

文清羽整理衣服,伸出两根手指,义正词严道:“分明是二十万两银!”

元执:“???”

文清羽微笑道:“兰文度,可是世家出身,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我给他的钱,是我的钱,他的钱,还是我的钱!”

元执呆滞许久,叹息摇头道:

“当真毒士,从你手中送出去的东西,代价太大。”

文清羽从容微笑,接受了这个赞誉。

………………

陈国,应国,各有变。

波涛汹涌,潜藏于下。

蛟龙当出。

李观一沉思,总之,先挖矿吧!

开始着手开发党项国那些铸造利器级别兵器的矿产,新的一年,则是鼓励民生,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而在这个时候,西域的风起云涌,未曾平息,反倒是越发壮阔起来,狼王陈辅弼,锋芒极盛,硬生生吞下了贺若擒虎之后,继续一气呵成,强行冲击应国疆土。

应国李国公率大将,极速回避。

好不容易拥有的,对西域外的掌控范围全部消失。

应国的势力范围,直接收缩回退到了原本的西意城内,固守不出,任由狼王陈辅弼将李国公经营的,在西意城范围外的,堡垒,防线,城池,尽数吞下。

狼王往东,横击应国,打得应国边疆狼藉不堪。

往北扩张领地。

突厥七王本来休养生息,按照习惯,在冬春交错的时候,来西域劫掠一番,被狼王直接干崩,铁浮屠硬生生窜逃,三年前趁着吐谷浑大乱吞下的草原被狼王啃下来一半。

又前去和陈国争锋,鲁有先缄默。

退缩不战。

短短时日之间,凡数战,所向睥睨。

乃占据西域偌大疆域,声威之盛,所向睥睨,一时隆盛。

安西城主李观一则顺着狼王的征讨往前默默蚕食,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狼王干崩了城池守军之后,掠去了粮草,金银,就会扬长而去。

这一支军队,就真的仿佛是天下的狼群,饥饿,残忍。

永远保持着掠食和进攻的欲望。

在这之后,李观一所部默默摸上来,把城池占据下来。

从立场上,双方是绝对的死敌,但是却在大势上彼此配合起来了。

只是对于此,李观一所部表示不知道,我们只是发现路边出现了没有守军的城池,然后正好进去了而已,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安西都护府对外交流的官员,万能的雷老蒙如是说。

“不要问了,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养马的。”

“真的不要问了。”

“我真不知道。”

春日来,因有九色神鹿的帮助,安西城的势力范围,以及整个西域的植物生长都更为茂盛,李观一等人休养生息,一方面修筑城池,一方面训练士卒,另一方面则是开垦矿物,发展商业。

整个势力正在逐渐繁华起来。

但是天策府的谋士都知道,这其实只是短暂的休息,目的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大战,下一战,恐怕就是真正要角逐出西域之主是谁了。

“我们的胜率,不算是很大把握……”

破军喝了口茶,若有所思道:“西域之中,狼王显然是打算最后再大闹一场了,足以制衡突厥,压迫应国,只是狼王兵锋,逐渐衰败开来了。”

“和贺若擒虎之战,是目前推算出的,狼王此生最后一次真正大战,之后他的军势会越来越弱。”

“只是目前的问题在于。”

“狼王必然打算在应国大势上撕开一道口子,应国却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有所反应,强行派出大军,以及名将前来应对。”

“只是这位名将,会是谁……”

元执眸子微垂。

他们没有说话,可是心里面都出现了一个名字。

李观一道:“兵家大势,如同滚石从山巅而落,磅礴不可阻拦,以如今的狼王气魄,普天之下能拦得住他的不多,而应国有把握的,其实也只有那位了……”

元执,文鹤,晏代清都缄默下来。

天下第一神将,武道传说。

姜素!

这个名字仿佛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力量,强横无比,让这些天策府中年轻的天才们都陷入一种沉默,率领大军,角逐天下的第一神将,还是境界最强的武道传说。

在击败狼王之后。

这就是他们可能会面对的对手了。

青史之中,已经无数次都证明了,年轻的战将真的名动天下,很容易就迎来当代第一神将的针对和克制。

元执迟疑了下,道:“听闻姜素在北境,和突厥以及陈国交锋,他应该不能突然来到这里吧……”

文鹤道:“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在边缘和陈国,突厥交锋,却并不追求速胜,而是硬生生拖住了陈国,让陈国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心力放在这里。”

“兵员,粮草,后勤,金铁,全部都被吸引过去。”

“姜素击败陈国军队之后,掠其物资,粮草,然后复归本营,并不去立刻吞并土地,任由陈国继续增添兵马过来,如此反复,已有数月时间。”

“陈国不能放弃北境,一旦放弃,姜素就会继续往内执行这种战略,却也已经没有了可以和姜素对抗的神将,只能不断的加大税收,不断地运送粮草,兵员过去。”

“此刻国家之中,早已经是怨声四起。”

“就像是给陈国这个巨人身上斩出一道大口子。”

“让这个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是极狠辣的法子,姜素是打算用这一处大战场拖垮陈国,等到陈国的后勤,民生,彻底被拖垮,崩溃,民怨四起的时候,再入内。”

“到了那时候,收服城池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

“上兵伐谋,姜素这一战,伐的是陈国大势民心。”

“堂皇真大,却又狠厉。”

文鹤赞许道:“和他打很麻烦,还是跑的比较好。”

“不如收拾金银细软,顺水路回江南好了。”

晏代清拳头捏紧。

于是文鹤闭上了嘴巴。

元执道:“不过,这也只有为将者足够傲慢,足够强大,才能够成功的战略,尽掠敌国之血肉,补益自身,天下第一神将,也是当真傲慢。”

“从这一点看来,就未必就是他能来,突厥那位大可汗也在草原上,这个战略虽然狠辣,却都是围绕他自己完成的。”

“他若是走了,没有第二个战将能够做到那种级别。”

破军淡淡道:“但是,兵家妙处就在这里,我若是姜素的话,那就一定会接住这个思路,反其道而行之。”

众谋得到结论。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姜素击败狼王,我们还要面对这位天下最强的军神。”

众多谋臣都陷入一种安静状态,脸上没有轻松的感觉了,哪怕是轻狂如破军,哪怕他已经在心里面,默默将军神姜素当做了预想中的对手。

却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

诸多事情,往往都是出乎预料。

即便是一流的谋士,也不可能料到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李观一抛掷手中的一枚西域铜钱,看着那铜钱翻滚往上,然后落下,他的武功此刻八重天,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最强。

即便是放在全天下,也是顶尖的人物。

可距离武道传说,差距还是太大。

李观一不认为在统率同样兵马的情况下,自己能击退姜素——即便是在战略,地势,天时都绝对上风的情况下,当年也是狼王和他父亲太平公两人联手才堪堪挡住姜素兵锋。

姜素那时候也只是从容退去。

不曾受损。

如果从这一次大战来看,李观一现在连阻拦军神兵锋都很难做到,可是此刻李观一又还有着西域大军的底牌没有在应国那里掀开,足以作为一招杀手锏。

“不是彻底没有拦截军神的希望。”

李观一自语,破军,元执都看来,李观一接住了铜钱,思绪微凝,将这一枚西域大钱按在桌子上,目光沉静,道:

“陈国和应国兵锋牵制,姜素不可能率领太多兵马离开战线,而我们后方有西域三十六国。”

“如今羽翼未丰。”

“却也,不可退后半步!”

“唯以数倍于姜素的军力,硬撼天下第一!”

“不是没有可能……至少,有可能保全自己,不被这个兵力支撑下的军神姜素击败。”

元执眸子微亮,自语道:“而姜素之名望,早已震动天下,我们不需要击败他,只需要在这种情况下,不被他击败,就足以如当年太平公和狼王一样,声名再起!”

“只是,主公可有法子了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还需要一名……可以和我联手,武功差不多的。”

“有能力统率数万大军完成配合的大将。”

这样的配合,才有拦截住姜素的可能。

而且这一次的局势不必当年太平公和狼王迎战姜素,还更复杂,还要小心鲁有先,小心陈国……

晏代清道:“主公你的统率,已经逼近十万,我军中有这样统率能力的,也只剩下元执了,可是,元执武功只有三重天,这一点面对狼王的时候已经有些勉强。”

“面对军神姜素,元执恐怕撑不住。”

元执迟疑,道:“但是,也可以勉强尝试。”

李观一抬手拦下,道:“先生不必勉强,此事,我再想想看……”他沉默许久,只是慨叹,钓鲸客和老司命已去了很久,就算是万里之遥,以他们的脚力也已经抵达了。

不知道是否顺利。

薛神将,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本有机会踏足武道传说的绝世将军,这样一位神将留存于世的倒影,借助长生客的力量重新归来,是否可以驰骋于沙场。

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

五百年后的天下第一神将。

领兵厮杀,孰胜孰强?

即便是李观一,心中亦是有所涌动,只是不知钓鲸客和老司命时候回来,而回来的时候,是否带着了足以让薛神将倒影施展手段的机关,李观一心里也没底。

只是这般心中犹疑的时候,安西城忽然有一位客人拜访。

是应国太子姜高。

李观一讶异,亲自前去接待,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应国太子却仿佛一下子变化许多,虽然看上去仍旧温润沉静,可眼底血丝,嘴唇干裂,看上去有一种被压制的颓唐。

姜高手中握着一串串珠,慢慢捻动,听到声音,起身道:

“李兄来了。”

李观一道:“姜兄。”

他扬了扬眉,邀姜高落座,主动询问道:“今日为何忽然冒险来此?”

姜高复杂一笑,温和道:“今日来此,是为托付。”

李观一道:“托付?”

姜高沉默许久,道:“我知道,李兄是一妙人,胸中也有天下,我今监军不利,导致西域大溃败,贺若擒虎将军已是重伤,被带回了中原。”

“父亲亲自写信,要我回去。”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这位三十余岁的应国太子,道:“姜兄,要回去吗?如今天下大变,你在边疆,手中又握着军权,又有将军支持,纵不回去,又如何?”

“不如戴罪立功,稳定边疆局势。”

后者微笑了下,道:“我是可以这样做,但是我在害怕啊,李兄,那可是残暴好杀的豪杰,天下顶尖的神将,我怎么能不害怕?”

李观一怔住。

姜高看着他,轻声道:“我有时候,很羡慕李兄你的经历,自小能走遍天下,倒也是很难得的经历啊。”

李观一咧了咧嘴,回答道:

“我觉得,你这句话有些讨打。”

“我其实很想揍你了。”

姜高微怔,旋即意识到眼前这将军是年少父母双亡,被蜚毒折磨十几年,他脸上带着歉意,道:“不过,高之落败,也和兄麾下破军先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我算是扯平。”

“而我所言,倒是出乎真心,或许正是因为,李兄你是自微末中起来,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奋勇争先,对于狼王这位神将,都有拔剑争斗之心。”

“而我,一路走来无比顺遂,在面对这个时候,竟然害怕起来了,我想着,就连手掌都在颤抖,整夜整夜睡不着。”

姜高轻声道:“我害怕回去之后,不再是太子。”

“可是我也害怕输。”

“贺若擒虎将军也败了,我不如他,我害怕我会败在狼王的刀锋之下,我害怕我会导致西域出现更大的溃败,害怕为国家丢失土地。”

“我害怕,因为我一人无能,导致我军勇士皆死。”

“这样的话,高宁愿回去,做个冷落皇子。”

姜高平和看着李观一,道:“李兄觉得,迎战狼王,和回到东宫,哪一个才是溃败呢,是带着家国,还是只是自己?”

“是什么,才需要勇气?”

李观一不能说什么:“交给你的弟弟,未必天下安稳。”

姜高笑了笑,道:“或许是,可你我都不能看到未来。”

“今日来此,唯有一事相求。”

姜高起身,深深一拱手,道:“请李兄应允。”

“宇文化,宇文天显,秦玉龙三位将军,以同盟客将身份,暂且留在安西城中,等到事情结束,再让他们归于国家吧。”

李观一神色微变。

“什么?!!!”

姜高轻声道:“李兄不必挂怀于我,我是父皇长子,回去最多失势,血浓于水,我还不至于死。”

“可是这三位将军回去,则必因为我的原因,受到朝中排挤,打压,甚至于妨害,身死……我不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想,李兄之豪情万丈,足以容纳他们三个。”

“而以兄之光明磊落,他日事情了结,也必会让他们回到国中。”

李观一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青年,道:

“你到了如今的时候,还在考虑他人。”

姜高笑道:“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事情罢了。”

他摘下手中的玉珠串,放在桌子上,却不知道怎么的,落在桌子上的时候,这一串当年中州学宫老和尚给他的佛珠,忽然就散开,佛珠落了满地。

姜高怔住,想要去捡拾佛珠,可顿了顿,却不再捡拾了,只是看着李观一,道:“当年你我在江州城相逢,我说再见请你喝酒,我们酒也喝了,也算是亦敌亦友。”

“三位将军,有劳李兄。”

“天色不早,冬日风寒,可春日总会到来,李兄身在中原之外,要注意身体,添衣保暖,西域虽然好,却也勿要遗忘故土。”

姜高起身,拱手,轻声道:

“姜高,告辞了。”

李观一回礼:“姜兄……走好。”

他看到这位太子殿下转身走出,顿了顿,忽然道:

“姜高。”

姜高侧身疑惑看他,李观一想了想,微笑道:

“他日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饮酒吧。”

姜高微笑道:“好啊。”

“李观一。”

他转身离去。

一步步走,脊背笔直如青竹。

不再回头了。

乱世之中,皆有抉择。

此刻看来,平平无奇,青史之中,字字落定。

而在距离这里万里之外,塞北大火山之中,一只玄龟漂浮起来,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冒出头,张口喷出一阵白烟,呆滞许久,忽然大喊:

“我老头子,终于!”

“成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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