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王命不止(补假还更24)

“小白兔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呢?”

“因为喂了太多的心肝啦。”

“天边的云霞为什么是红色的呢?”

“因为死了太多人啦。”

“你说,要是有一个人,陪着你长大,照顾你生活,给伱住,给你吃,给你喝。那她算不算你的母亲?”

“母亲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呢?”

雨早停了。

瓦檐上的雨珠,也要很久才滴落一次。

长长的走廊上,疾火毓秀结束了孤独的说话。

这条走廊并没有第二个人。

她用白嫩的手指,细细地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把巫祝面具平整地戴在脸上。

这时隔壁院落传来了声响,伟大的庆王陛下亲自来拜访青天来客连玉婵。

有些“怎么办”、“怎么样”之类的话。

漂亮姐姐在问:“欸,毓秀呢?刚才还在,我看了会书,她就——”

“这儿呢。”她无声地说。。又自己点了点头,小手推着轮椅,慢慢地往那边去。

……

……

轰隆隆隆!

大军来时,马蹄踏地如天雷。

雷震万里,兵煞成云。

必须要说,浮陆世界虽然人口众多,部族数以百计。

但具体到每一个部族,堪战之兵其实不多。

人口百万的疾火部,已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火部第一。

百万人口养个五万军队,已算得上是倾族之力,这还是浮陆世界需要抵御地窟的危险,对军队有强烈需求。

比起姜望曾经在战场上的见识,庆王所调集的诸部联军当然不算什么。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铺开来就有威势。

但老于军阵的将领,一眼就瞧得出虚实。

庆王所统御的这支联军,看起来军容不错、军势甚威,也都是各部族的精锐战士受诏而来。

但也只是勉强站在一起而已,各自为营甚至互相掣肘,根本算不得一个完整的军事集团。

不过在这浮陆,庆王就近紧急征调的二十万诸部联军,已经是史上少有的军事力量。

因为王权图腾的特殊性,浮陆是不存在什么叛乱的。所有的图腾力量,在王权图腾前都要被压制,反抗的机会并不存在。

历代王权部族,虽有统御诸部之权柄,却少有天下征召的机会。

这二十多万军队,是由靠近疾火部族地的各大部族拼凑而来,以庆火部的两万战士为本阵核心。

庆火元辰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列阵到一起,勉强不出乱子,已算得是具有不俗的军事天赋。若能加以锻炼,假以时日,未见得不能成为真正的名将。

可惜成也王权图腾,败也王权图腾。浮陆世界的权力体系异常稳固,没有什么征伐机会,军事理论缺乏发展空间。生死棋的竞争在于个体,地窟的战斗也只是小规模的战斗,还到不了战争的层次。

千人规模的战术安排,庆火元辰可称优异,毕竟常年在地窟厮杀。超过万人他就经验匮乏,二十万大军则是完全超出他的掌兵能力。

他的军阵是块状。许多小方块组成一个大方块,以部族为单位,一块一块的列阵,主帅的命令通过各大部族的头领传递……

即便姜望读的兵书并不算多,也颇觉简陋。

“临川先生!”庆王亲出阵来,远远就开始表忠心:“圣狩山那边的变化才发生,我立即天下征召,亲自引军前来接应!这二十万大军,连同本王在内,任君驱策!只要能杀死魔龙,拯救世界,我浮陆人族不吝牺牲!”

疾火部的惨状令人震怖!

曾经的火部第一就此除名了,上百万人死状凄惨,横尸遍地……谁曾见过?

更有那些血尸姿态惨恶,在佛光笼罩下都狰狞非常。

那贪婪的低吼在空中回荡,恶毒地往人耳里钻。

许多战马惊惧不已,止蹄不前,不少久经杀戮的战士,都忍不住呕吐。

庆王在这一刻坚决地表明立场。

在这样的惨状面前,他这个浮陆世界的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和那条魔龙合作。

姜望赤眸一转,已在大军之中看到了连玉婵,以及被连玉婵带在身边、乖乖坐在轮椅上的疾火毓秀。

大军出行,庆火部的确已不是安全之地。连庆王都跑了出来,更别说连玉婵这个客人。

“事态紧急,我就不与王上寒暄了。”姜望把着庆王的胳膊,姿态依然亲近。就这样大步走回军阵,随手抽出庆王的马鞭,在空中一抖,甩了干脆的一响!

他的姿态潇洒,动作简练,有一种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在降外道金刚雷音的作用下,清脆的鞭声传彻全军,将那种恐怖的气氛驱散,使那些惊惧的马儿恢复正常。

他将鞭子丢回去,直接对庆火元辰道:“调两只万人队出来,分别交予连玉婵和白玉瑕。剩下的军队由你自己指挥,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明日天枢星隐去之前,要把这里所有的血尸,全都搬出疾火部族地!”

说完这些,他对疾火毓秀招了招手:“毓秀,到叔叔这里来。别耽误你玉婵姐姐做事。”

连玉婵不知不觉就比东家小了一辈,不由得瞥了他一眼,但还是自觉地去接收军队。

疾火毓秀还愿不愿意叫这一声叔叔,大概是有待商榷的。

但姜望显然没有问她是否愿意。

她默默地看了姜望一眼,终还是推着轮椅慢慢靠近。

其时已暮,时间非常紧迫。姜望这边马鞭一炸,便是炸响了最后的进攻指令,所有人都迅速动员起来。

连玉婵和白玉瑕各领一支万人军伍,也不必姜望再说什么,大概了解了一下兵员的能力,便立即开始排兵布阵,对疾火宫展开了不间断的进攻。

两人都是自小学习过兵略的,师出名门,也有过战场历练,掌兵能力俱都不俗。

连玉婵用兵风格灵动,白玉瑕用兵风格绵密,二者联手,攻势如暴雨连珠,叫那万灵血光罩没有半点休整的机会。

戏命则是退了出来,巩固禁元力度的同时,对整个天屠万绝阵做进一步的分析破解。

庆火元辰也很快就整个疾火族地的形势,划定了不同区域,哪个区域的尸体由哪个部分的人手处理,路线如何规划,尸体如何停放……一切井然有序。

在净礼不计代价的梵声压制下,所有的血尸都摇摇晃晃,并不具备多少反抗能力,一旦被拖出天屠万绝阵的范围,更是立刻失去力量,瘫软当场。

“临川先生,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庆王道:“如果是要处理尸体的话,将它们全部堆在一起,一把火烧掉,是不是更方便,也更省时间呢?”

姜望没工夫同他细细解释,只道了句:“王上,术业有专攻,猎龙我是专业的。”

“是是,先生行事自有章法,是本王草率了。”庆王态度很好,又一挥手,吩咐道:“巫祝何在?大战正酣,当以舞祭之,鼓动士气!”

自来祝歌祭舞,巫祝之责。

随军而来的巫祝庆火观文立即拿出牛角,大步走到忙碌搬尸的万军之前,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摇头晃脑,蹦蹦跳跳,舞姿非常妖娆。

姜望一边欣赏着祭舞,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创世之书带了几页?”

庆王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道:“都带来了。”

“王上应该知道怎么使用吧?”姜望问。

庆王忙道:“知道,知道。我这就连使用方法一起交予先生——”

姜望伸手拦住:“此浮陆之物,王上自己拿着吧,好好利用它们。等会魔龙逃出来,还请王上不要惜力。”

庆王额上已见冷汗,但胸膛砸得砰砰响:“临川先生放心。为浮陆而战,我已有赴死之决心!”

在这样慷慨激昂的气氛里,疾火毓秀推着她的轮椅,终于转完了这段漫长的距离,来到姜望身前。

她仰头看着姜望,像一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子,语气雀跃:“临川叔,我帮漂亮姐姐解读出了一页创世之书!”

姜望看着她,语气平淡:“这件事情她已经告诉我了,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那一页‘世有维,维于其铭’的解读,验证了他的猜测。而对疾火毓秀,对庆王、庆火元辰乃至整个庆火部的观察,连玉婵都有巨细无遗的汇报。

疾火毓秀的声音里,有了些委屈:“漂亮姐姐跟你传音说的呀?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挺乖的。”姜望道。

疾火毓秀嘻嘻一笑,又显得开心起来。扭头看着正在跳舞的巫祝:“他跳的是火部战争之舞,可以点燃火之图腾,增加战士的力量。但是他跳错了,错了两节。”

她的声音很清脆。

前方手舞足蹈、已趋癫狂的庆火观文显然也听到了,差点绊倒自己,但仍然硬着头皮继续跳动——此亦战时,王命不止,他岂敢停?

庆王当然不能在大军之前,承认自己这不学无术的巫祝跳错了舞,王权部族尊严何在?他咳了一声:“可能疾火部和庆火部的舞蹈不太相同,小朋友有些误会可以理解。”

疾火毓秀正要说些什么。

姜望低声道:“我知道你是谁。”

疾火毓秀又转回来,歪了歪头,小小的脑袋、夸张的面具,显得很是无辜:“我是毓秀呀!叔叔你答应过我娘亲,要带我走的。”

姜望揉了揉她的头发,哈哈一笑。

这就算是……达成了合作。

旁边的庆火部战士,莫名觉得有些吊诡。

虽然嘴里说着娘亲,但疾火毓秀的娘亲……还在火祠之中,未敢露面,状态不知。

疾火毓秀好像也并不打算去看看。

眼前的疾火部伏尸遍野,一部之人几乎死绝,这个小女孩却好像没有太多伤心。

庆王开口道:“小朋友。你看到这些不害怕吗?要不然我让人把你送到后面去?”

“死人不会让我害怕。”疾火毓秀摇摇头:“活人才会伤害我。”

这话实在有道理,但出自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之口,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你不难过吗?”庆王又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实在不擅长表演那些东西。”疾火毓秀道:“你希望我哭出来吗?”

庆王还待说话,姜望开口道:“王上,请上座。等会魔龙破封,我怕照顾不到你。”

当代王权执掌者是个热心肠,又殷切地对疾火毓秀道:“小朋友,跟本王一起过去吧,等会临川先生打起来顾不上你。”

“我来就近照顾吧。”姜望道。

“你们大人是不是都这样,总是不说真话?”庆王走后,疾火毓秀笑嘻嘻地问。

姜望道:“我已经说了真话,他也听懂了。我只是没有把真话说得很难听。”

疾火毓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噢,这样。”

姜望则问道:“我刚才算不算是保护他了?”

疾火毓秀道:“也许死亡才是安全的。”

姜望眺望着疾火宫:“但他不会这么想。”

疾火毓秀摊了摊小手:“那就没办法咯。”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站一坐,并排看着疾火宫的方向。姜望语气轻松,闲聊一般:“你的漂亮姐姐告诉我,在庆火部将军府的时候,你在外面有点动静?”

疾火毓秀认真地注视着白玉瑕和连玉婵的用兵艺术,也闲聊般的回道:“里面那条龙,去庆火部找我了。他控制了一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手段。如果不是我的话,漂亮姐姐说不定就没有了哟。”

姜望没有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也并不惊讶在疾火部这里的对峙之余,敖馗还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在庆火部藏有这样的手段。只道:“看来他高估了他控制的那份战力,也小看了你。”

“叔叔你却没有小看我呢。”疾火毓秀靠在轮椅上,意有所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姜望道:“其实都只是瞎猜。是你自己走到我面前,肯定了我的猜测。”

“我才不信呢!”疾火毓秀用俏皮的童声道:“你们这些大人,惯会装笨。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姜望不接话茬,只聊自己的:“敖馗在庆火部的后手也落空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宣告,他已经黔驴技穷?”

敖馗的确心狠手辣,从圣狩山到疾火部,他也的确动作极快,落子果断。天屠万绝阵更是难以应付,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容许了他诸多的可能。

但是现在龟壳的甲片被耐心地一片片拆解下来,就如同姜望他们降临浮陆世界后极具定力、坚决推进的每一步……疾火宫里的敖馗,好像也只能等死了。

“好像可以这么说了。”疾火毓秀看着远处开始蔓延赤色烟雾的疾火宫,喃喃道:“突然很想唱一首摇篮曲呢!”

姜望已经提剑往前——

“别唱了,我不爱听。”

感谢书友“啊神灬”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3盟!

(本章完)

第1994章 今日杀你

姜望不止一次地接触过世界本源意志,在森海源界,他曾于本源遨游。在天狱世界,他更是被所谓天意肆意玩弄。

与他有一定渊源的命占祖师卜廉,是古今绝顶的天意棋手。

作为命占尾声的余北斗,曾带他短暂跃出命运之河。

但本源意志真正产生“意志”,他还是第一次见!

“本源意志”也好,所谓“天意”也好,都是世界规则的集合,是一个世界对自己本能的保护。它其实是不存在意志,没有好恶的。

破坏这个世界,就会被这个世界反击。补益这个世界,就会得到这个世界的滋养——本源意志的根本规则,就是这么简单。由此延展的一切,都不过是世界自然的演化。

但是在浮陆世界,他遭遇了巨大的意外。

这里的本源意志诞生了意志,且就坐在轮椅上,坐在他的旁边!

姜望并不清楚这样的意外是如何产生的,只有一些隐约的猜想。因为涉及那个不可说的存在,暂不能明证。

可疾火毓秀的身份,已经在他这里得到确认。

在第一次注视那双幽眸时,他就产生了怀疑,但彼时更多的是怀疑自己,因为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后来东奔西走,追索历史,不断地拓展对浮陆世界的认知,在这个过程里,那天方夜谭般的猜想,竟一步步验证为现实。

他曾经赢得过生死棋的胜利,走到了生死棋局的中心点,彼时虽然没能探索更多隐秘,却与浮陆世界的本源有所接触,有所感知。

同疾火毓秀接触愈久,愈有熟悉的感觉。介乎生死之外,不在血肉之中。

他带着疾火毓秀在空中疾飞的时候,元力汹涌,劲风猎猎,彼时的疾火毓秀有孩童的快乐,他感受到的是此方世界对这个小女孩的亲近和认可。

后来去净水部,去圣狩山,来疾火部……他在火祠外终于明白,疾火毓秀抱之而生的那页创世之书,就是为了她掌控世界权柄而诞生。她诞生的原因其实也在于此——世有厄,天降之!

人身难以完美承受世界本源的力量,所以她才那样丑陋。她的眼睛不止是能够注视幽天,她的眼睛本就是幽天的一部分!姜望注视那双眼睛,和注视幽天的感觉,是一模一样。

在圣狩山上,敖馗不惜提前引发万象神湮来抹掉的关键信息,就是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降生!

疾火毓秀并不完全等于浮陆世界本源意志。但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意志”,现在是疾火毓秀。

她降生于疾火部,成为世界规则的代行者,因而在浮陆世界具备可怕的力量。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她的力量被极大压制了。就像整个浮陆世界,也被限制了图腾圣灵的诞生——浮陆世界有那么悠久的历史,涌现过无数天才,竟无一人得道,这本身即是问题所在。所以才有那么多图腾之灵想方设法寻求突破,从而产生了千奇百怪的死法。

敖馗在降临浮陆世界后的第一时间,就沟通乞活如是钵,获知了这千年来乞活如是钵在浮陆的经历。

他以乞活如是钵倒扣浮陆世界,然后迅速赶往此界至关重要的圣狩山,在圣狩山上,以曾经企及星君的眼界,发现了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降生。并通过一段时间的推算,算到了本源意志降生的大概范围。

所以才来到疾火部。

他想要吞掉世界本源意志的“意志”,从而掌控此世,立即恢复洞真力量。轻松扫除姜望之流的对手,赢得他想赢得的一切。

一开始他也想掌控疾火部,就像他对那九尊图腾之灵的掌控一样,想以更温和的方式把握浮陆人族的力量——说到底,他所看到的最大的对手,不是姜望他们这些小年轻,而是那个以创世之书碰撞乞活如是钵的恐怖存在。

但在他推算本源意志降生地点的这段时间里,姜望已经赢得了王权部族的支持,灭世魔龙的传说已经传遍浮陆。疾火玉伶更是把疾火毓秀送到了庆火部,让他扑了个空。

屠灭疾火部之后,他其实也知道了本源意志降生为谁,现在在哪里。

他躲进万灵血光罩下的疾火宫,既是姜望来得太快、他避之不及,也是不想浪费这百万具尸体,更是为了暗度陈仓、偷去庆火部拿下世界本源的意志体现。

但他低估了姜望,也低估了代表浮陆世界本源意志的疾火毓秀。

才使局势至此!

他本来还有机会,利用这百万人的死亡,躲在疾火宫里舔舐旧伤,前提是姜望给他时间,或如他所预计的那样,毁弃这些尸体。但皆未如愿。

现在有净礼诵往生经,有浮陆人族大军搬运尸体,有戏命封锁天地元力,有白玉瑕、连玉婵引军不断地进攻……还有姜望按剑在外,代表世界本源意志的疾火毓秀含怨而来,代表浮陆人族王权的庆王携七张创世之书全神戒备,都在等敖馗破封的那一刻。

易位而处,实难想象他还有什么脱身法门。

现在疾火宫外赤色烟雾蔓延,显然是敖馗有了新的动作。

此烟泛为赤色,稀薄如雾,灵气不显,暂不能确定它的作用如何——以敖馗的眼界和阅历,手段实难预料。

姜望虽然第一时间靠近疾火宫,但并没有贸然做出反应。

他给了戏命一个眼神,戏命也很自觉地捏出法印,抬手唤出一只形似狮子的机关兽,从天而降,沉默地蹲踞在疾火宫正门。

此兽之形,姜望曾见过,那是横跨长河的古老石桥的浮雕。

龙之五子曰狻猊,喜静好烟火。

这头机关狻猊便仿传说而作,乃食神之兽,最克神道。食烟不过是顺带的能力。

兽口一张,那些赤色烟雾丝毫不剩,皆入兽腹。

不管此烟有如何用途,吞掉便罢了。

疾火宫外瞬间又光秃秃,只有万灵血光罩寂寞地承受着各种攻击。

在食尽赤烟后,戏命又把机关狻猊收进铜箱,单独隔放。任是敖馗在其中有再精妙手段,也只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当个屁放掉了。

无怪乎雍国能够迅速崛起,在真人韩殷死后反而日新月异,墨家真传确实太好用!

当然,戏命的每一次动作,都是巨量金钱的燃烧……墨家真传真有钱。

此后敖馗又放出血兽,又强催大阵使血尸暴动一轮,又试图驭使整座疾火宫一起逃离……但全都被镇压。

如是九次之后,终于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疾火毓秀推着轮椅靠近戏命,乖巧地仰起头:“机关叔,可不可以把你的机关调一调?咱们现在是一伙的,误伤我就不好啦!”

戏命送她的这只轮椅,让人身的疾火毓秀可以自由行动、飞天遁地。

但这只轮椅上暗藏的机关,也是姜望这群人对她的警惕之一。

戏命没有任何被揭穿的不好意思,淡淡地道:“机关比人忠诚,你不伤害我们,它就不会伤害你。”

疾火毓秀看向姜望。

“他这个人很犟,我也劝不动。”姜望的表情颇为无奈:“反正咱们是一伙的,伱没可能伤害我们,那它的危险也就不会触发,四舍五入,相当于不存在危险……单纯作为轮椅来说,它很好用是不是?”

嘭!

忽然有一声巨响,仿佛从地底极深处爆发。

整座疾火宫在视觉意义上剧烈的收缩,而后猛烈炸开!

由天屠万绝阵所供养的血光、代表疾火部悠久历史的建筑,全都在一个瞬间湮灭了,而借由这湮灭,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敖馗再现天级法术万象神湮!

他没有等天屠万绝阵里的血尸被搬空,不肯捱到万灵血光罩力量耗尽……与其在那时候被动迎接无可挽救的命运,不如在此时做最后的困兽之争。

但七张泥版书悬空矗立,如同墓碑环绕。

大军之中,庆王站在战车之上,怒声高呼:“天日昭昭,授我王权。吾以庆王之名,敕令此方。兹以恶龙,当偿血债。王权镇之,天命诛之!”

在此洪声之中,巫祝仍然在原来的位置跳舞。摇动牛角铃,手舞足蹈,状甚癫狂。

冥冥之中力量得到触发,庆王以浮陆之王的位格,以王权图腾驱动了七张创世之书,撬动世界规则,在此方天地对敖馗进行全方面的压制。使其法不得应,意不得展。

非止如此。

疾火宫外的天地元力,早被戏命排空。敖馗的法术释放出来,根本无法沟通天地,只能依靠他自己的力量,依靠万象神湮本身的强度。

可他的力量远未归复,疾火宫也不是圣狩山,提供的反馈远不如圣狩山那一次。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以至于这道搏命的万象神湮释放出来,威能竟不足百一!

这样的时机,姜望怎会错过?

白玉瑕和连玉婵正引军退至外围,阻隔战斗余波。

戏命还在观察,他的八翅墨武士正要前往试探。

已见剑如惊虹!

姜望赤焰环身,剑光照眸,披缩略火界为外衣,主动撞进了万象神湮的法术范围里!人谓之以身涉险,他自言胜步闲庭!

在瀑流一般的疾火宫碎片中潇洒漫步,不似寻仇似寻旧友。俄而长剑出鞘,剑气如潮掀起一线天,滚滚剑光之潮,毫不留情地劈开法术乱流,长相思锋刃一闪,一剑便将敖馗的真身斩出来——

那是一条金色的神龙。

正在张牙舞爪,近乎无限地舒展龙躯,此中伟力翻怒海,小小天地难容身。

金鳞显耀已见天威,龙须一摆即随雷霆。

“小贼,相识一场,缘分难得。我不愿伤你性命,你却急来受死——吼!”

在乌云遮日的雷霆声里,他一声长嘶,龙吟拔动莫测之威。以龙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音杀术,而是慑服天地的雄声。

虽然被一步步逼到如此程度,他仍然凶威滔天,独身向所有人进攻。

在妖族建立远古天庭的时代,龙吟虎啸狮子吼,本就是最强的音杀神通。如今虎啸狮吼都不见,他以敖馗之名,在现世带来远古的恐怖回声。

但在此声之上,有一道更清晰的声音响起来——“孽畜!今日杀你!”

剑气劈开的路径里,姜望大步而来,什么法术碎片、湮灭乱流、阻路龙威,都不见!都斩开!

他衣袂飘飘,直接踏上了金龙身!这一刻他身外绕火、眸泛赤金,双耳晶莹剔透,竟如白玉雕成,神圣而高远,其间各坐一尊耳仙人。

近古时代的伟大力量,回应远古时代的强大神通。

声闻仙域已撑开,直接一声雷音,震碎了敖馗的龙吟!

经受创世之书和疾火毓秀的双重压制,本身又是以残躯逃离的玉衡星楼、至今没有找到机会恢复状态,他已根本不能和姜望正面碰撞声闻!

何止如此呢?

他膨胀的龙躯不能再膨胀,因为此方天地不允许。疾火毓秀代表浮陆世界的部分世界意志,与他为敌。

金色的龙眸这一刻真如黄金所铸,强行呼唤天地间的金行元力,他敖馗以黄金圣血,要执掌世源根本。

但这份执掌金行元力的权柄,也被生生剥夺!

此世非现世,此界乃浮陆。王权不许!

那七张变得无比巨大的泥版书,巍然矗立,冰冷森严,真像是他敖馗的墓碑。

他敖馗逃离沧海飞扬宇宙,斗的都是皇主星君,落的是千年子,争的是一世局,怎甘心在这井底受蛙嘈?

虽然万般受缚,仍旧奋起龙躯,以龙族秘法压榨自我,想要飞上高穹。只要脱离七张创世之书结页压制的范围,摆脱那个世界意志化身的注视,他就有机会放弃此界,逃亡宇宙。

但龙背如负山岳,那是姜望澎湃如海的元力。

身下更是一沉——

是那个墨家之戏命!

戏命不知何时迫近了,精准地抓住了他的一只龙爪。而那具相对龙躯如此渺小的身体里,竟然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使他飞腾不起,甚至要下坠!

从戏命抓住龙爪的那只手上,更有密密麻麻的墨蚁爬出来,沿着手臂迅速攀至龙爪,又以龙爪为桥梁,迅速冲向龙身,疯狂吞噬敖馗本已经不富裕的元力!

金色龙躯如遭墨染,正急速地变黑!

“该死的……机关!”敖馗的眼睛翻成血红,燃起血焰,低头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断释放机关追索他、后来也屡屡坏他大事的家伙,龙嘴大张,其间有恐怖的漩涡状的血焰光球正在成型……却骤然散去,被一口猛然喷出的龙血撞溃,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啊!!!”

却是在这个时候,他的龙脊之上,落下来一道接天连地的、明月天柱般的剑光——

“你怎敢他顾?!”

一剑断龙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