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第431章 假死脱身(5k)

第431章 假死脱身(5k)

不……这个开价和咱们之前商定的不一样……六百年前的老前辈怎么比老天师还恶劣,临时加价,敲诈勒索?我能不能拒绝……

赵都安表情呆滞,心中的小人疯狂咆哮。

对于这次突袭抓捕,他自然也做了相应的准备,比如提前就与裴念奴沟通,关键时刻出手救他一次。

这时,见赵都安沉默不语,裴念奴默认他同意了。

暗金面甲后的眼眸扫过众人,身上的嫁衣突兀飞出一根根丝绦红绸,缠绕向前方的几个重要人物。

“我们要掉下去了!”海棠难以站稳,面色惊恐。

她冲在最前头,这会脚下石头断裂,整个人朝着悬崖下,万丈深渊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女缉司腰间突兀被一蓬火焰凝聚的“绳索”缠绕,将她硬生生拽起。

“啊!”

旁边,同样陷入绝境的面瘫脸,也以相同的姿势被吊在半空。

两人愕然扭头回望,瞪大眼睛,在他们的视野下,赵都安整个人飘在半空,身周缭绕淡淡的绯红光芒。

此刻眼神冷漠,俯瞰众人,那虚幻“红绸”的末端,便攥在他的手中——裴念奴作为灵体,武夫与凡人皆不可见。

在场众人中,除了被柱子砸倒的霁月愣愣地,看到了漂浮在赵都安身后的“幽灵”。

其余人都以为是赵都安借助某种法宝,在施展术法。

“嗤嗤——”

第三道红绸击出,“砰”的一声击碎了柱子,将霁月也拽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四道,将笑容戛然而止的庄孝成捞起。

老太傅本已做好功归于尽的准备,不料突生异状,尝试剧烈挣扎,却干脆给裴念奴用红绸缠成了粽子。

这时候,整个山体已经崩塌,石块纷纷落下,那些年轻的匡扶社员,已经有人惊叫着掉落下万丈深渊。

“不——”

芸夕跌坐在地上,小腿被石头砸破了,难以动弹,她披头散发,茫然地望向如一群蚂蚁般,纷纷跌落的那些“同伴”。

清丽的脸蛋上透出惶恐,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葬身于此的时候,第五道红绸缠住了她纤瘦的腰肢。

牵引着她朝空中飞去,芸夕愕然扭头,看向如神明般的赵都安正朝她微笑,嘴唇翕动:

“我不是庄孝成,不会抛下你的。”

芸夕鼻头一酸,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

“这里留不得,前辈请帮我们离开此处,暂时隐藏身形。”

赵都安本想说求带飞,紧接着意识到,裴念奴施法消耗的是他的力量,而以他如今的修为,压根不够这女术士榨取的。

只好退而求其次,苟一会再说。

裴念奴一言不发,绯红光芒循着丝绸,将几人笼罩,继而在震耳欲聋,烟尘大作的轰响中,几人凭空消失不见。

……

“轰隆隆……”

山道上,公输天元等人目睹整座山体崩塌,无数砖瓦、建筑,如雪崩一般,坠落万丈深渊。

因距离与爆炸的烟尘阻挡,并未看到裴念奴救人的一幕。

几乎眨眼功夫,陡峭巍峨的山峰,就缺了一块,不久后,山谷下传来沉闷轰响。

静。

一片寂静。

“他们……死了……”公输天元喉结滚动,胖脸呆滞地呢喃。

金简小脸苍白,徒劳地挥舞法杖,险些跌倒。

浪十八几步扑到山道边缘,俯看下方万丈深渊,他噗通跪地,拄着弯刀怔怔出神:“死了……”

毫无疑问。

这等声势的崩山,连身处其中的霁月都无法幸存,何况其他人?这般高度,哪怕掉下时候没死,但被庞大山体掩埋,也断无生机。

“死了……”

齐遇春和任坤同样愣神,哪里还有继续厮杀的想法?

“下去!带我下去!”

齐遇春突然扭头,大声朝任坤喊道。

后者张了张嘴,想说来不及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拽起原大统领,二人腾身朝峡谷跳了下去!

这个高度,齐遇春也会摔死,但任坤身为地神术士,可以等坠落地表前,施展“土遁”,软化大地,缓解冲力。

眨眼功夫,紫禁山庄中只剩下三人。

浪十八毫无办法,金简法力近乎耗空,公输天元虽还有一些法器,但他很清楚,这个局面,自己等人下去就是送死。

“怎么会这样?”公输天元呢喃,三人静静杵在山顶,一时难以接受。

“噗通!”

而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坠落声,伴随着“哎呦”的痛呼,以及“呜呜”的咒骂。

三人组愕然回头,只看到赵都安等人竟在身后躺了一地。

“赵兄?!你们没死?”矮胖神官大喜过望,金简眼睛亮了,浪十八也踉跄起身。

“呼哧……呼哧……”

赵都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头晕眼花。

裴念奴已经消失,他气海中充盈的气机也几乎见底。

他没想到,就带几个人挪移一小段路,竟消耗这么恐怖,突然就有点理解,当初地神庙中,任坤捞走庄孝成时,为啥死活不肯多带一个芸夕了。

“庄……别让他乱喊……”赵都安挣扎起身。

这会,庄孝成失去了绸布缠绕,恢复了行动能力,虽后心还刺着一根簪子,但芸夕为了抓活口,避开了心脏,这会瞪圆了眼睛,就要呼喊。

“砰!”张晗一剑鞘砸过来,“老实点吧你!”

庄孝成眼前一黑,果断地昏迷了过去。

“好险……差点被这老狗阴死,幸好你身上藏着底牌。”海棠一脸后怕,看了赵都安一眼,也不太意外。

在她想来,这家伙敢出宫抓人,没准从陛下手里弄了什么护身宝物。

“快吃药,恢复力量,防止齐遇春两人再回来!”赵都安从空间卷轴中,一气取出好几瓶丹药,分发给众人。

众人当即狼吞虎咽下丹药,争分夺秒恢复修为——以他们的人数优势,只要恢复个五成,就不惧两名强敌。

片刻后,赵都安恢复少许力量,心中有了底气,起身走到悬崖边朝下看了眼。

只见大片烟尘几如云海,遮蔽了视野,更看不到悬崖底部的情况。

“看样子,那俩人一时半刻回不来了,他们总要先仔细搜寻山体碎石,寻找你们的‘尸体’。”

公输天元走过来,啧啧称奇:“要下去找他们吗?”

“不,”赵都安摇头,认真道:“主谋已经擒下,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恩,主要原因在于,他没把握……己方虽人多,但还真难以留下对方。

“大家先进山庄,快速搜寻一下,看是否有重要的资料。”赵都安犹豫了下,没有立即下山逃离,吩咐道。

一行人点头,浪十八将庄孝成捆在自己背上——可惜无论“太虚绘卷”还是“玄龟印”都没法装活人,否则要容易携带太多。

众人飞快进了残余的半座庄子,以最快速度搜寻了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屋子里都有火盆,很多书信都被烧了。”海棠从书房方向返回。

“账房里也空了,整个山庄里才几百两银子。”张晗也走回来。

赵都安汇集情报,并不意外:

“果然如此,看来庄孝成所言非虚,紫禁山庄的确是他准备的,与我决战的地点,所以关键的东西,全提前转移了,这个总坛,除了他这个‘首领’外,几乎成了个空壳子。”

顿了顿,他又笑道:

“不过,抓到了这条老狗,也该知足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庄孝成虽为凡夫俗子,但只他这一条命,足矣抵得过整个匡扶社大半壁江山。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回城,防止齐遇春再找回来。”

赵都安眼神兴奋,透着一股算计味道:

“不过,我们这次回去,得低调一些。”

……

……

奉城县衙。

知府栾城站在衙门的大堂公案后头,不断处置一个个汇集过来的消息。

整个县衙气氛异常躁动,院子内外有诏衙锦衣与军府的士兵往来穿梭。

赵都安带走公输天元后,栾成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刑场的必要。

他当即返回县衙,从梨花堂锦衣口中,得知了“赵少保”对逆党的袭击早有安排,要他稍安勿躁的通知。

之后,栾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一队官兵押送着捉拿住的“逆党”,送入大牢。

县衙牢房很快人满为患,不得已,将整个县衙所有的屋子利用起来,作为临时“监狱”。

在诸多间谍的阻拦,以及官兵的及时处理下,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造成的损失并不大。

不过也有几个位置顺利起火,但栾成已经心满意足,甚至觉得庆幸。

“知府大人,又带回来几个犯人,应该是最后一批了,还有不少逆党趁乱逃跑或潜藏起来了,我手下的兵正在搜查,不过很难有大的收获了。”

披着重甲,手持战锤的元吉副将大咧咧走入院子。

屋檐下无聊的侯人猛等人起身,笑吟吟道:

“逆党交给我们就行。”

栾知府不在乎逆党,他忙道:

“可看到赵少保踪迹?”

元吉摇了摇头。

圆脸小秘书钱可柔微笑道:

“知府大人不必挂心,我家大人素来谋而后动,既有安排,必有重要事情去做。”

“本府知赵少保之才,只是……难免挂心。”栾成叹息,摆摆手,送走了元吉。

坐在公堂内,满是焦虑,不时站起身朝外看,反复踱步叹息,心急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梨花堂的几名锦衣忽然走出门去,片刻后返回将闲杂人等清场。

又关上大堂的门,在栾知府疑惑的目光中,朝空气道:

“大人,人都清理干净了。”

空气中忽地有一个巨大如伞盖的“红盖头”浮现,公输天元抬手将这件隐身镇物收起。

公堂内,赵都安一行人解除隐身,显露出来。

“啊,赵大人?你们回来了?”

栾知府一愣,面露喜色,对这修行手段倒不意外了:

“你可不知道,本府如何担心,生怕……咦?这是……”

栾知府注意到了浪十八背上,背着个白须白发的老儒生,有些眼熟。

“庄孝成?!”栾成曾在京中,是见过这位太傅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走近前,盯着昏迷的老太傅看了好几眼,才愕然望向赵都安:

“大人……你们……你们擒住了此贼?!”

赵都安微笑颔首:“侥幸。”

是真的!

逆党匪首被擒拿了!

栾知府呆滞的脸孔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面庞肉眼可见红润,又惊又喜。

玄门政变三年,庄孝成面对天下海捕,来无影去无踪,何等的狡兔三窟?

栾成当初知晓赵都安奔这匪首来时,心中是不抱希望的,只盼望这位少保不要出事。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赵都安进城才七八日罢了,这令整个朝堂都束手无策的反贼首脑,便被生擒活捉。

“匪夷所思!”

“神鬼手段!”

这位在滨海道地方上,也算名臣的地方官心悦诚服地赞叹,神情复杂。

闻名不如见面,他虽也听说过这位“赵阎王”的诸多事迹,但难免也会怀疑,是否有所夸大。

但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非虚。

“恳请大人指点迷津,究竟如何擒得此贼?”栾知府认真发问。

海棠等人虽亲历经过,但其实也不知道原委。

如今人已擒拿,赵都安想了想,索性坐下来,将整个经过讲述了一番,只隐去了“风月宝鉴”的能力,只说是芸夕沿途留下记号。

而听完整个博弈的经过,在场众人眼神都变了,看向赵都安,包括地上昏迷的庄孝成目光都异常复杂。

这就是朝堂上文官的厉害么?

一个个心思深沉,腹黑算计,套中套,虚中实,离间又反离间。

过程虽不算复杂,但复盘去看,赵都安与庄孝成从去年换俘虏时,就开始博弈。

各出手段,才有了今日这看似闪电般的抓捕。

众人暗忖,若换自己与庄孝成这老贼对垒,能赢吗?答案是否定的。

“赵兄,还是你阴呐。”公输天元真心实意地赞叹。

……不会夸可以不夸,闭嘴也是一种美德……赵都安嘴角抽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诸位,事情还远未结束。且不说逆党还有重要人物提前撤离,尚未归案,单是这庄孝成,如何将他带回京城,便是个难题。”

如此重要的人物,当然不能一刀捅死。

且不说能否从这老贼口中挖出情报,单他首脑这个身份,就意义重大。

将活着的太傅带回京,价值远超一具尸体。

“今日虽抓捕逆党众多,但大多是庄孝成抛出的弃子,匡扶社还有很多人分散各地,齐遇春和任坤两大高手还在。而回京路途遥远,一路上山高水长……

呵,本官上次从湖亭返京,就遭遇刺杀,险些身死……同样的坑,我不想踩第二次。”赵都安平静道。

海棠分析道:

“你是担心,回京路上消息泄露,会引来匡扶社在沿途的疯狂截杀?”

“不只是匡扶社。”赵都安表情严肃。

言外之意:八王若知道,都有可能出手。

起码在当下,匡扶社的存在对八王有益无害。

“少保担忧有理,”栾知府皱眉道:

“这的确是个难事,若召集大军护送呢?以少保手中金牌,召集滨海、临封两州之军府沿途护卫?”

赵都安否决道:

“不妥。且不说我虽有金牌,但能调集的大军也不可太多……哪怕人多势众,可沿途赶路,终归不是战场列阵,敌方强者只要偷袭,军队再多,也难以提防,何况人越多,沿途人吃马嚼之损耗也越大。”

国库刚缓过来,实在没必要大动干戈。

“这……”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想不出法子。

坐在人群角落,闷不吭声的芸夕忽然抬起头,晶亮的眸子盯着赵都安:

“你已经有了计划对吧?”

赵都安笑着看了眼这个通过行动,已经证明了忠诚可靠的少女,点头道:

“没错,我准备顺水推舟,假死一回。”

“假死?”

“没错,除了此刻堂中我们这些人外,旁人并不知晓紫禁山庄上细节,而齐遇春和任坤,更亲眼目睹我等与庄孝成同归于尽。”

赵都安认真道:

“我在想,倘若我们对外宣称,我与庄孝成一起跌落山崖,尸骨无存,同时派遣大军押送城中抓捕的众多逆党入京吸引人的目光。

我与公输兄、金简师妹,霁月四人,偷偷押送庄孝成返京,是否可行?

恩,对外可以说,两位天师府神官本就是受我邀请,如今我死了,他们两个要继续游历江湖,所以不与大部队一起返京,这个理由能说得通。”

恩,用他熟悉的成语来说,便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可那任坤能信么?他不是去峡谷底部去找……”海棠提出质疑。

赵都安扭头,看向公输天元:

“我回来路上估算了下,那倒塌的山头极为庞大,以任坤‘世间’境的修为,多久能探测完全?”

公输天元想了想,说道:

“需要很久,他只是世间,又不是天人境,没那么厉害,土遁和石遁也不是一个难度,否则之前在山道上,他就没必要和我们厮杀,直接遁入山体不就行了……

而且,我怀疑他们也不会傻到非要掘地三尺,去找你们的‘尸体’,那种规模的坍塌下,本就生存几率极为渺茫。”

“那就行了!”赵都安微笑道:

“只要他们两个心中没有十足把握,就会倾向于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加上我们散播出消息,足够误导人。”

栾知府迟疑道:

“听起来,的确可行。不过真的有必要吗,哪怕是假的死讯,很快可以澄清,但谣言传的肯定比你们赶路更快……”

赵都安无所谓地笑笑:

“我死了,全天下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不会动摇朝廷的稳定,至于真正的大人物,等我回京,自然会知道是谣言。相比之下,若让庄孝成被救走,或是死在半路上,这损失要大出许多。”

顿了顿,他认真道:

“庄孝成肯定要死,但无声无息死在路上,和在京城,明正典刑后昭告天下处死,戳破他编造的关于玄门政变的谎言,两者之间,天壤之别!”

公堂内,几名决策层对视一眼,沉默点头:

“你若决定了,我们会配合。”

赵都安微微一笑,又与几人一同磋商了下假死的细节,等商定完毕,他转回头,笑道:

“差点忘了,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毕竟你也是‘死’在山崖底的。”

芸夕神色淡然:

“这多复杂,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完成背刺的她,处于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只觉生命没有了目标。

赵都安笑呵呵,捏了捏少女的脸:

“你太看低自己了,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庄孝成被斩首么?”

芸夕眼底微微亮起光芒,有些意动。

“就这么决定了!”

赵都安起身,翘起嘴角:“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了。”

……

ps:看了看上一章结尾的本章说……已老实,求放过。十章超出人体极限,明后天尝试逼迫自己写大章什么的试试……尽可能多写点字数

(本章完)

第432章 启禀陛下!赵大人在奉城死了!(大

公堂内。

伴随赵都安敲定细节,堂内数人悉数起身,公输天元重新抽出红盖头,笑呵呵道:

“走吧,做戏要做全套,咱们三个还得从外头光明正大进来一次。”

金简翻了个白眼,浪十八则沉默地走了过去,典型的人狠话不多。

按照赵都安的安排,他们三个需要从外头回来,向栾知府禀告紫禁山庄的情况。

栾知府看着消失的三人,起身往外走去:

“赵少保且在屋中休憩,本府出去处置后续。”

梨花堂锦衣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子中,只剩下赵都安、庄孝成、芸夕、霁月、以及“死在悬崖下”的海棠和张晗。

再加上之后需要“心灰意冷”离开的天师府两兄妹,整个“暗度陈仓”队伍规模达到了惊人的八人。

“人有点多啊,早知道少带几个人上山了。”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

即将被“假死”的海棠发出冷笑:

“我们要陪你一起假死,你还不满意?或者你把我和张晗当成尸体,丢在棺材里,跟着大部队一起运送回京。躺着回京总比跟着你风餐露宿强,我还更乐意。”

赵都安哭笑不得:“我说错话总行了吧。”

他转头又看向芸夕,说道:

“对了,我还需要你列一个名单,即,你认为今日俘虏的匡扶社成员中,有哪些可以被拉拢,值得拯救的。”

芸夕愣了下,难以置信:“你还愿意宽恕一部分逆党?”

她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奸臣了。

赵都安微微一笑:

“本官又不是什么恶魔,不过我有条件,你认为遭到了庄老狗欺骗,还值得救的那部分人,必须当众指控庄孝成,作为定其罪名的证人。”

他感慨道:“一场盛大的审判,怎么能缺少证人呢?”

……

这一日,奉城中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仙师”卢正醇被斩首,法场两次被“劫”,终归人头落地,据说死状凄惨。

乃是被利刃刺穿屁股而死……观者无不惊叹。

接着,是官军全城搜捕逆党,奉城只许进,不许出,抓捕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不过,最为轰动的一件事,还是公输天元三人奔行回城,面色哀伤,向知府栾成禀告:

赵少保率一众精兵突袭逆党老巢,与“匪首”庄孝成同归于尽。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副将元吉面色惨白,冷汗当即浸透铠甲,栾成当即委派县令坐镇,自己亲自带着大批官兵,直奔紫禁山庄。

并绕道进入山崖谷底,果然发现整座山头崩塌,虽是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官兵驻扎于此,连夜挖掘搜寻。

一夜间燃尽火把无数。

最终只从碎石中挖出十几具面目模糊,已经被砸烂了的尸体。

据说,根据尸体的衣着和散落的佩饰,确定赵都安一行人,与庄孝成的死讯。

而后,知府栾成近乎恶鬼般回城,亲自下令,将城中抓捕逆党装成一整个车队,并将亲自率领囚犯车队,由元吉等官兵护送,北上赴京请罪。

两名天师府弟子以游历之名离开,走时据说意兴阑珊,泪洒当场。

幸存的浪十八则跟随队伍,亲自押送赵都安的“衣冠冢”返京。

当日空中彤云密布,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押送队伍,尽皆披麻戴孝。

而在此之前,为了演戏演全套,关于赵都安死讯的消息也通过军中的鹰隼,北上朝京中传递。

……

奉城西数里外,一座小镇上的一间茶肆中。

“呜呜——”

寒风吹动屋顶的茅草,齐遇春面无表情,感受着冷风中混杂的雪花打在脸上,他疲惫而麻木的脸上,是数个日夜未眠的漆黑眼袋。

“把窗子关上吧,你不嫌冷,我还嫌冷。”

屋内,一只烧的通红的火炉旁,穿着土黄色法袍的任坤坐在一只要散架的椅子里,搓着手烤火。

一张脸被炉火映照的通红。

齐遇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说:“押解囚犯的车队出城了。”

任坤没好气道:“所以呢?怎么?你还想去劫囚车?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那个兴趣。”

以他们的实力,去杀人没问题,但救人便是两回事。

整个押解队伍囚犯上百名,都是被或废掉修为,或打伤,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的囚犯。

俩人带着这么多累赘,根本就走不了。救也等于白救。

何况,这些人本就是庄孝成精挑细选,准备趁机踢出匡扶社队伍,牺牲掉的棋子。

任坤更没有拼死去救的动力。

齐遇春失魂落魄般说道:“若能取回太傅的尸体也好。”

任坤冷眼瞥他,讽刺道:

“人死了,你倒是卖起忠心来了,你以为那群官兵真能从悬崖底下挖出来什么尸首?无非是压根辨认不出来的谁的残肢断臂罢了。”

齐遇春被说服了,他苦涩地叹了口气,转回身,看向任坤:

“我非是忠心……而是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我现在的想法,是先慢慢聚拢当日逃窜离开,还躲藏在奉城地界的残余的社员,然后去找王妃和小世子。

奉城之战,虽损失惨重,但简文殿下的遗孀还在,匡扶社的旗帜就还在,我们还有分散各地的一些分舵的人手……

只是,没了庄太傅,社中剩下的人里,谁还能服众?有重新扛起大旗的资格?是你?还是我?”

他摇头颓然道:

“你我只擅战,根本聚拢不起人心,而社中旁人又再没有资历。

如此说来,岂非只剩下四散溃逃一条路?或许,我们该带着王妃和世子远离虞国,去更偏远的地方躲避。”

这位大统领,俨然是没了心气,有了散伙的想法。

任坤沉默了下,说道: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太傅死前,就是下令刺杀赵贼之前,曾经私下给了我一个锦囊,与我说,若出了意外,三日后才可打开。

不过我当时也没想到,他口中的‘意外’,竟是炸山,同归于尽。”

“锦囊?”齐遇春一愣,呼吸一紧,几步走上前:“在哪?”

“今天就是刺杀后第三天,我已经偷偷打开了。”

任坤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丢给他:“里头是一个地址。”

齐遇春忙从中取出一个纸条,上头没有别的话,只有一行地址,位置在奉城往西,与临封交界的一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齐遇春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眼睛一亮:

“是了!是我犯蠢了,以太傅的智慧,既然早已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又岂会想不到安排身后事?他必然算到了,有安排才合理!我们快走。”

他这才终于明白,为何任坤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并不迷茫。

“着什么急,先吃午饭……”

“我送你一杆大枪你吃不吃?”

“……”

江湖术士任坤无奈,被心急的齐遇春拉着出了茶肆,二人裹着棉衣,骑马朝西而去。

路上又走了一天,才于第二日中午抵达临封与滨海交界的路上,一座林间官道旁,供往来之人下榻的客栈。

“就是这里了!进去看看。”

齐遇春抬头望着客栈的招牌,翻身下马,与任坤一同进了客栈的院子,一名小二迎接上来,热情洋溢:“二位住店?”

“恩,开两间房。”齐遇春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不急不缓开了房,旋即才不经心般朝店家询问:

“甲字一号房没了么?”

店家道:“不好意思,一号房给一位客官包下了,已经一连住了七日。”

二人对视一眼,付钱后,先安顿了行李,才趁着无人注意敲开了一号房。

“进。”

房间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艺高人胆大,当即推开房门,客栈内摆设布置简单,屋内火炉燃着,门窗紧闭。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背对二人,站在窗旁,望着外头的惨白冬日。

齐遇春反手关上房门,与任坤警惕地盯着神秘人,说道:

“阁下可是在等人?”

斗篷人说道:“我等你们很久了,庄孝成死了么。”

二人心头一跳:“死了,和赵都安一起。”

任坤迟疑道:“太傅让我在他死后三日来此处,想来便是见阁下,不知太傅有何安排?还请明示。”

齐遇春则暗自戒备:“阁下可否转回身,当面说话?”

窗边的男子置若罔闻,只是咀嚼着“死了”二字,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旋即,他缓缓转身,面朝二人,从斗篷中探出两只骨肉匀称,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手。

缓缓地脱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贵气逼人,却本该早已不存在于人世间的脸孔。

任坤一愣。

齐遇春瞪圆了双眼,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道:

“二……二殿下?!”

发动玄门政变,血洗皇宫的元凶,三年前死在午门外的虞国二皇子徐简文平静地凝视着两人:

“我们又见面了。”

……

……

京城。

皇宫午门外,群臣又一次聚集,准备日常上朝。

赵都安一来一回,山高路远,眨眼功夫,距离新年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

时至冬末,京城不再那么冷了,眼看距离春日也不算远。

一群老臣上朝时也显得轻松了许多,不必顶风冒雪。

并且,从年后开始,以新政为首的一系列改革开始发挥效力。

国库缓过来后,大虞朝这个六百岁的巨人冰凉的躯体重新有了热乎气,满朝文武脸上喜色越来越多,女帝徐贞观如罩寒霜的脸庞上也多了春神的生气。

伴随钟声奏响,群臣入殿。

身披龙袍,戴着珠帘冠冕的徐贞观端坐于龙椅,群臣依次上奏。

过程并无波澜,都是一些日常事务

——大多数时候,上朝也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嫌少有大事发生。

就像赵都安上辈子就知道的道理:

只有小事,以及各方已经商讨完毕,来金銮殿上走个流程的事情,往往才是早朝的主流。

而大事,都是一小撮人私下开小会决定。

而天大的事,更往往只存在于极少数人的心中与密会。

早朝行将步入尾声时,李彦辅忽然走出,道:

“陛下,赵少保离京许久,不知何日返京?”

此话一出,群臣神色微变,老对头袁立更是斜着眼睛瞥了这老不死一眼。

龙椅上的徐贞观珠帘后头,一双明眸亦透出幽冷寒光。

须发花白,满脸褶皱,胡茬连接双鬓的李彦辅好似对诸多视线全无察觉,见女帝不答,继续道:

“年关大宴仪时,赵少保曾当众立下军令状,三个月捉拿庄孝成归案,如今已是二月有余……

老臣并非刻意为难赵少保,只是逆党匪首一事,干涉甚大,不可马虎,老臣也是忧心赵少保此去,迟迟不归,亦不曾有书信送回,是否发生意外……”

“相国慎言!”

龙椅上,威严雍容的女帝打断他,冷声道:

“抓捕逆党一事,乃绝密。岂可因书信走漏风声?既还不到三月,相国便该好好收起心思,安分做事。不该问的,莫要乱问。”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

李彦辅顿时躬身,深深作揖:“老臣……知道了。”

徐贞观心情不悦,起身拂袖道:“若无其他事,那便退……”

退朝两个字刚要吐出。

突然,金銮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急报”声。

饶是殿门闭合,亦可听闻。

群臣一怔,徐贞观也皱起眉头。

如非要紧事,宫中侍者绝对不会在上朝期间来报信。

“去看看。”女帝朝身旁站着的“女宰相”吩咐。

莫愁“恩”了声,立即走下台阶,飞快从侧门朝殿外去了,没过一会,莫愁返回,道:

“陛下,是从滨海道发来的军中急报!”

滨海道?军中急报?

徐贞观微微变色,忙道:“宣!”

殿门缓缓打开,一名禁军侍卫披甲入殿,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启禀陛下!滨海道军府副将元吉与知府栾成署名,送回京中急报,涉及赵少保抓捕逆党匪首一事!”

徐贞观眸子一亮,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眼中透出喜色,隐晦瞥了下方的李彦辅一眼,只见老相国明显一愣,似没料到这般巧合。

才问了,那边就有了结果。

而既然千里送急报回来,必是有了收获。

群臣微微骚乱,都投以好奇视线。

徐贞观嘴角笑容已经浮出,按理说该亲自先行过目,但想着方才李彦辅的告状,她心中升起恶趣味,便道:

“急报内容为何?当众宣读给众卿一起听吧。”

“是!”

那名禁军应声,撕开密报信封,抽出内容,先匆匆浏览了下,明显愣神了下,却又不敢抬头,只好硬着头皮道:

“滨海道知府栾城、军府副将元吉启奏陛下。”

“赵少保入奉城,查明紫衫道人卢正醇……予以斩首……以其为诱饵,奇袭逆党总坛……”

“……紫禁山庄山体崩塌,逆党匪首庄孝成疑与赵少保以及所率部下,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后挖掘出残肢与物件……汇同抓捕逆党一百余人,押送赴京,不日抵达……”

静。

金銮殿上,蓦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奏报开头时还并无不妥,而等听到赵都安与庄孝成坠落山崖,埋葬于山石崩塌,只找出残肢断臂时。

满朝文武如同被下了定身咒,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袁立嘴唇微张,似乎没有听清。

董太师似在走神,双目失去焦距。

李彦辅眼角一点点扩大,瞳孔收窄,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赵都安……死了?与庄孝成同归于尽?葬身山崖?”

大殿门口,站在禁军附近的莫愁也定住了,她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心中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与荒诞的情绪。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死了?就这么死了?

莫愁突然心生不妙,猛地抬头,视线望向群臣尽头,高台上的龙椅前方。

那一袭身披龙袍的女帝身影。

肉眼可见的,徐贞观浑身僵直,珠帘后的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孔霎时间惨白,如同被抽干了精气。

然后……

这位天人境强者突然……踉跄了下……

没能站稳!

徐贞观朝后退出数步,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她浑身无力,下意识扶住了龙椅的扶手,眼眶中,一滴泪珠近乎本能地,无意识地落下。

继而,大虞女帝用最后的理智,竭力压制住纷乱的心绪,吐出两个字:

“退……退朝。”

……

……

群臣散朝。

当满朝文武步履匆匆,神色或忧或怒或空洞或喜悦暗藏地走出宫,关于赵都安与庄孝成同归于尽的消息,以恐怖的速度,于官场疯传。

诏衙。

总督堂内,马阎今日没有上朝,按照日常习惯,坐在堂中批阅各堂口奏报。

忽然,堂外一道身影急匆匆跑过来,赫然是曾与赵都安打过交道的百户周仓。

周仓气喘吁吁,神色凝重,三步并做两步奔跑进来,过程中险些被门槛绊倒。

“督公!督公!出大事了!”

马阎隔着门就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的纸笔,疑惑地看到周仓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发生何事?如此惊慌?”马阎起身皱眉询问。

周仓先喘了两口气,才道:“今日早朝……”

“早朝?今日朝中并无大事发生,有什么令你这般失态?”马阎疑惑。

周仓摇了摇头,伴随着摆手,说道:

“不是,不是早朝……诶呀,是早朝……不重要!是滨海道传来急报,赵都安,赵少保和庄孝成同归于尽,死啦!”

死了……死了……赵都安死了……

马阎脑子懵了一下,怔怔出神:“你说……什么?!”

……

……

赵宅。

今日一早,主母尤金花便拽着女儿起床,指挥府上的下人大扫除。

恩,主要是按照习俗将府上所有的被褥和沐巾等在院中晾晒。

“娘,这大冬天晒什么被子?”

赵盼抱着小京巴犬,嘟着嘴在屋檐下吐槽。

在她前方,整个院子里都被架上了一根根长竹竿,下人们正穿行其间,将被褥搭在上头。

尤金花在其中指挥,这会走过来一根手指头戳在了女儿额头上:

“难得这么好的天,不晒晒被子,都长虫了。再说了,等你大哥回来,总得有暖呵呵的被子盖才好。”

“……那不如买一床新的……”赵盼弱弱顶嘴。

尤金花就很气:“过两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节俭持家了?你大哥的钱是好赚的?不还是得跑那么远出差?拼死拼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盼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院子外头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哭喊:

“夫人呐!小姐啊,不好了!大郎没了!大郎没了啊!”

院中所有人一怔,同时望去,只见门口赵家的老管事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隔着漫天飘舞的五颜六色的被单、被罩,将听来的消息哭喊了出来。

赵盼呆住,怀里的小狗滑落掉在地上,京巴犬痛呼一声,却似感应到了气氛不对,夹起尾巴不敢叫唤。

大哥没了……没了……少女脑子嗡嗡作响,只觉眼前那些床单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色。

她扭过头,下意识看向娘亲,却只看到尤金花一张脸苍白如纸,径直软倒在地上。

“娘!”

“快叫郎中!”

赵家一片大乱。

……

……

天师府。

深处的小院内,大榕树在这冬季依旧苍翠欲滴,连带整个小院中花草芬芳,仿佛与外界压根不处于同一个季节。

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的老天师张衍一坐在藤椅中,翻阅着手中那卷玉简天书。

忽然心中一动,望向院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自行打开,一名神官小跑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天师,刚收到消息,赵都安与庄孝成在滨海道奉城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张衍一皱了皱眉毛,面色透出疑惑。

他的右手缓缓覆在面前的玉简上,双眸闭合。

继而,玉简上的一枚枚金色的文字挣脱天书束缚,人立而起,如同一群小人一般在玉简平铺成的“大地”上奔驰,欢呼争吵,彼此更换位置。

乱象持续了好一阵,小人一般的文字们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家”,纷纷融入玉简。

天书竟然通过文字的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篇新的文章,赫然是对这件事的占卜结果。

张衍一睁开双眼,扫视天书文字,眉毛微微扬起,似乎笑了笑,嘀咕道:

“滑头。”

旋即,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

报信的神官不敢再问,就要退去,忽然被老天师叫住。

张衍一想了想,说道:“等下陛下若来,便说我在睡觉,不见外人。”

神官愣了下,点头道:“谨遵法旨。”

……

……

皇宫,女帝寝宫外。

莫愁双手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地沿着绵长的走廊奔行而来,沿途一名名女官纷纷行礼,她都没有任何停留。

直到来到寝宫门口,她才停下脚步,小心地轻轻叩门。

“进。”

听到屋内的声音,莫愁松了口气,双手推开门扇,迈步进入。

关门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掀开了阻挡寒风的帘子。

温暖的小厅内,博古架,书画,盆景,绿植妆点各处。

女帝换下了龙袍,恢复了一身白衣,黑发如瀑的打扮,她此刻静静地坐在茶几前,望着对面大花瓶中的修剪的极好的绿植出神。

她白皙绝美,恍若天上仙子般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异常。

唯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才透露出此刻的女帝内心远不如外表平静。

“陛下?”莫愁小心翼翼问道:

“您龙体可还……”

“朕没事。”徐贞观声音也很平淡,似乎真的从哀恸中恢复了过来。

但莫愁却不敢掉以轻心,她清楚目睹了女帝在金銮殿上何等失态,而记忆中,她上一次失态还是三年前的玄门政变后。

“奴婢已经派人去警告各大衙门,不得谣传,讨论……奉城之事,那军中急报写的太过简略,且还不知真假,若传开只怕会引得有心人不安分……”

莫愁小心翼翼说道:“奴婢斗胆行此安排,陛下若觉不妥……”

“你有心了。”

徐贞观收回视线,转回头,朝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莫愁愣了下,她小心地走到女帝身边,试探道:

“陛下您……”

徐贞观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说道:

“你觉得,赵都安是个很容易就死掉的人么?”

“呃……”莫愁迟疑了下,道:“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军中也或有误报……”

徐贞观摇摇头,她视线飘忽,好似望着南方:

“他离开京城前,朕送了他一枚传送宝珠防身,若遇危险,只要捏碎,就可挪移至千里外。

朕在想,如栾成的信函所说,在那紫禁山庄上,他是否有机会捏碎宝珠呢?

应该有的吧,毕竟……他上次出京,被大净和尚偷袭时,都知道将传送法器贴身存放……他这么怕死的一个人,会毫无准备吗?”

莫愁一愣,她终于意识到女帝并非悲伤过度:

“陛下的意思是……赵大人乃是……假死?”

——

ps:七千字章节,明天继续尝试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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