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第1168章 手术

第1168章 手术

苏月早已取来了医学的资料。

这些年来,他们没少进行解剖。

人的眼睛、耳朵,鼻子,包括了五脏六腑,他们早已剖析了个清清楚楚。

这多亏了鞑靼人。

当然,倒不是说医学院和鞑靼人有仇。

实在是,鞑靼人没有太多入土为安的观念。

因而,人死了,一了百了。

医学院那儿,只需一点银子,便收购了尸首,直接进行解剖,分析人体的构成。

在苏月等人的努力之下,不断的积累着资料,更新着人体的知识。

再加上细虫论的横空出世,这细虫论的出现,并非是说,当下的技艺水平,已经出现了显微镜,竟可以观察到藏在体内的细菌。

而是,当人们意识到细虫的存在时,他们开始对于人头的观察,开始变得越发的细致,哪怕是一根毛发,毛发为何会出现,于是,人们发现了毛囊,不断去思索,毛囊的构成以及对毛发的影响。

朱厚照没有立即开始动手,而是先将近年来,所有相关于眼睛医学论文,统统先过目一遍。

大抵的了解了人眼的结构。

而后……再通过豚眼,自己亲自去观察。

最终,他明白,所谓白内障大致的成因,想要清除白内障,大抵需用什么手段。

当下……方继藩所能提供的,只有一种解决白内障的方法,即是数百年前便已有知的金针拔障法。

唐代文献大师王焘曾在《外台秘要》一书中对白内障的症状都有简单扼要的描述:白内障眼病初起时,患者“忽觉眼前时见飞蝇黑子,逐眼上下来去。”患者病情发展一般缓慢,“渐渐不明,久历年岁,逐致失明。”

而解决方法却是:此宜用金篦决,一针之后,豁然开去而见白日。针讫,宜服大黄丸,不宜大泄。

当然,这玩意是有效的,因为此后的文献里,也出现过相似的记载,只是到了宋朝之后,这法子却渐渐失传了,人们开始忽视了白内障的问题。

唐朝的金针法,较为原始,可现在,既然有了条件,那么就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更深入的治疗。

这种方法,事实上曾一直流行到后世的上个世纪,如何让效果更为显著,便需要不断的练习和讨论了。

既然涉及到了自己的爹,朱厚照倒是静下心来。

方继藩不断的用自己零零碎碎的资料,与朱厚照进行反复的讨论,双方不断在图纸里,绘画着手术的一些看法。

这虽只是纸上谈兵。

可一大批的医学生们,却都拿着簿子,乖乖的排排坐着,记录着两位祖师爷的讨论。

这是财富啊,谁若能够融会贯通,可能对于眼科的理解,将会一日千里。

在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用炭笔素描出来的剖面图,眼睛的结构,统统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听的聚精会神。

连苏月也抢着,搬了个小凳子在旁旁听。

当然,这个过程,也未必都是和谐的。

比如……

朱厚照讨论的疲倦的时候,不免发点牢骚:“反正平日父皇就眼瞎的很,好坏不分,忠奸不辩,这眼睛,不治也罢。”

众人:“……”

方继藩立即道:“太子殿下啊,怎么可以如此诽谤陛下呢,臣对此,大大的反对,陛下实是圣明的很,殿下一定有什么误会。好,我们继续说除障……”

关于手术的讨论,足足进行了小半月。

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先是让医学生们去寻找白内障的患者,而后,患者寻了来,朱厚照和方继藩进行术前的准备,二人相互打气,因为是第一次做,因而都有些紧张。

这病患是个老人,白内障颇为严重,听说西山医学院不但给自己治病,治完了还给三十两银子,顿时便兴冲冲的赶来了,他几乎双目,已难以视物了,眼前,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将他送进了蚕事,他昏昏暗暗的努力想要张大眼睛看着:“呀,是哪位神医治老小儿啊,怎么人影幢幢的,是不是小老儿的眼睛,又严重了,竟好像这里有许多人。”

蚕室里,数十上百双眼睛纷纷瞅着他。

他没有看错,这里有很多大夫。

每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穿戴整齐,连双手,都带着皮手套。

不少人,取出了纸板,一面提着炭笔,开始记录着患者的情况。

“给他喂药。”

兴奋的医学生,哪里敢怠慢,这是最宝贵的临床经验,太子殿下亲自主刀,谁肯轻易的放过。

这老头儿躺在手术台上,随后,有人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块布,布上,留了一个孔,先从右眼开始,这眼睛裸露起来。

老头儿吃过了药,整个人便开始昏昏沉沉的,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朱厚照道:“准备了啊。”

一声令下,方继藩在旁开始取了酒精,给老头儿的眼睛进行涂抹消毒。

而后,取出一个类似于夹子的东西,将老头儿的眼睛撑开。

支架上,一个巨大的放大镜挪了来,对准了老头儿的眼睛位置。

这已是当下倍数高的放大镜了,经过了七八年的发展,这放大镜的应用过于广泛,无论是医学、军事以及机械的制造,都离不开。

因而,一些手艺高超的匠人开始出现,通过这面放大镜,老头儿的毛发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在朱厚照的眼里不断的放大,眼里的眼白乃至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老方,第一步是做什么?”

“点睛。”方继藩汗颜,道:“此前……不是讨论过吗?先点睛。”

“噢。”朱厚照颔首点头,他继续呼吸,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激动,每一次握着工具,看着手术台上的病人时,他内心的激动,就不能自制。

好在,他的手很稳,朱厚照不断的观察着老头儿的眼睛。

所谓的点睛,是选择进针的部位,朱厚照手里捏着的,并非是手术刀,而是一根细长的铜针,他仔细观察之后,眼珠子便像是勾住了一般,不动了:“下一步呢?”

方继藩听着开始有些心虚了。

大爷,你别这样好吗?会吓死病人的。

果然,那手术台上的老头儿,虽意识模糊,可听着朱厚照的话,却开始瑟瑟发抖起来,敢情你从没治过啊。

他顿时想到,为何西山医学院,要给自己银子了。

这些大夫的银子,哪里有这么的好拿。

他嚅嗫着嘴,想要说什么,只可惜,喝了臭麻子汤之后,整个人没有一丝的气力。

方继藩在旁道:“殿下,下一步,是射腹。”

朱厚照想起来了,他呼吸均匀,最关键的一步开始了。

每一个医学院,都睁大眼睛。

在他们看来,这一步是在是激动人心。

祖师爷的手艺到底如何,就看这一步了。

朱厚照很轻松,他笑吟吟的对老头儿道:“你不要乱动,下错了针,可不是闹着玩的,瞎了眼,本宫不负责的呀。”

就在他玩笑之间,手却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突然一动,那细小的针尖,出现在了放大镜之下,开始变得粗大,他眼睛凝视着针尖位置,狠狠的扎进老头儿的眼睛里。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头儿觉得疼,呃啊一声。

好在,他的头部已经固定了,眼睛也被支架撑起。

这是一种肿胀的痛感。

这一针,关系重大,因为必须斜刺入眼睛的虹膜和晶状体的之间,稍稍错了一丁点,都可能直接将人的眼睛刺瞎了。

方继藩看到此处,心里一沉,等见这针尖,稳稳当当的刺入,极准,方继藩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方继藩不得不佩服自己唐朝时的老祖宗们了。

当时他们的器械,一定比当下要简陋十倍、百倍吧,卧槽,这样他们就敢去扎人眼睛,而且还没被人打死,可见自然界中,生命是何等的奇妙。

朱厚照握着针,一丝一毫都没有动弹,此刻,他脸没有丝毫的表情,便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微不可闻。

任何一个步骤的错漏,都决定了手术的成败。

他轻轻的开口,喃喃的念道:“下一步,该是“探骊”了。”

说着,他的手微微动了,却见那刺入了虹膜的针尖继续前进,使针经过虹膜之后,继续进针指向瞳孔。

老头儿的眼里,开始下意识的流出眼泪。

朱厚照握针停了片刻,道:“冲洗一下。”

方继藩会意,取了特指的盐水,开始对着老头儿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进行冲洗。

而在这个过程,朱厚照必须握着针一动不动,他在旁乐呵呵的道:“老方啊,中午吃点啥?”

方继藩心已跳到了嗓子眼里:“边炉?”

朱厚照摇头:“不好,最近吃的火气有些大,换个花样。”

方继藩道:“爆炒猪的大眼珠子。”

“豚!”

“一样。”

“等本宫做了皇帝,下旨,专门拿你这一样的人,抓去砍头。”

“殿下,认真干活。”

“噢,那还是打边炉吧,少放一些辣椒,要清淡。”

“好了,赶紧“扰海”。”方继藩道:“别耽搁时间,我肚子饿了。”

(本章完)

第1169章 马到功成

所谓的扰海,其实就是针抵达瞳孔时,将针抽出,将整个白内障拔下来。

朱厚照说着,针已极快抽出。

果然,那眼里的白内障开始脱落。

不过显然……还没有脱干净,朱厚照又开始故技重施,重新进行射腹、探骊,接着,继续扰海。

连续三次,那白内障才彻底的脱落。

这老头儿,已是昏睡了过去。

原本眼里的一片乳白,已是消失殆尽,瞳孔重获光明。

每一个医学生,几乎张大眼睛,不敢呼吸。

他们一个个森森然的看着祖师爷动针,个个啧啧称其,心里嘀咕,若换做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还是祖师爷第一次练习呢。

拔出白内障之后,朱厚照的针,依旧还停留在瞳孔。

这时候,哪怕是他的手抖一抖,这眼珠子也就废了。

现在已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厚照额上渗着汗,可他依旧魏然不动,身体的协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练习了半辈子的弓马,底子实在太好了。尤其是人家每日还织毛衣,这是精细活,不但要有耐心,且对于人的协调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虽然很久没有进行过手术,可是技艺非但没有放下,竟是更加高超了。

方继藩给朱厚照擦了汗。

朱厚照的眼睛,则死死的盯着放大镜,这放大镜里,照出老头儿的瞳孔,此时,针停留在瞳孔,是为了‘定位’,要确定患者的瞳孔是否正圆、明亮。

他眼睛不曾眨一眨,反复的观察着,最终,朱厚照抽出了银针,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给他上眼药,包扎!”

“是。”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方继藩了。

所谓眼药,不过是生理盐水,进行一些消毒的处理,而后,让人取来了纱布,将老头儿的眼睛一层层的蒙上,他的麻药还未过去,且让他昏睡,等起来,再看效果。

朱厚照在一旁,摘下了他的帽子和戴着的口罩。

蚕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朱厚照感慨道:“还是切腰子啊,似这样的手术,只几盏茶功夫,便觉得好似要累死了。”

这是实话。

虽然手术的过程很快,可里头的每一步,具都需要小心再小心,只丝毫的偏差,这患者便完了。

毕竟,那是一层薄薄的虹膜,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厚照左右四顾:“怎么,都死了?”

那些目瞪口呆的医学生们,这时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人们长长的出了口气,实际上,这个手术的过程,他们比祖师爷还要急,心都冒到了嗓子眼里,冷汗淋淋,此时……回过神来,有人开始拍掌,其他人纷纷拍掌。

朱厚照满面红光:“先别急着高兴,还不知道你们的师公,办法是不是凑效呢。”

是啊,手术是达到目的了。

却都是按着方继藩的法子来的。

因而,这患者手术之后,到底能否重见光明,却还是未知数。

“走,先去吃饭。”

医学生们纷纷跟着朱厚照和方继藩出了蚕室。

朱厚照回头:“都跟着来做什么,自己吃自己的去。”

大家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用过了饭,回到蚕室里,这些医学生们,却都早早的赶过来了,人头攒动,个个如饥似渴的模样,让方继藩误以为自己来的不是蚕室,而是青楼。

好在,这手术并没有破伤口,倒没有感染之虞,朱厚照和方继藩进了蚕室,这老头儿已是清醒了。

“来,老方,将他的纱布揭开来。”

在蚕室里,朱厚照就是皇帝。

方继藩摇头晃脑,听他的。

小心翼翼的揭开了老头儿的纱布。

老头儿的眼睛紧闭。

一群医学生,则探头过去,朱厚照气咻咻的将他们打开:“都滚开,他张开眼睛,若是能看到东西,那也该是第一眼,看到的是本宫,一边儿去。”

朱厚照说着,脸凑上去,道:“张眼睛。”

老头儿比大家更紧张,那眼睛颤颤的,慢慢的将眼睛张开一线。

“眼睛还是糊糊的。”

朱厚照脸色顿时可怕起来。

失败了?

方继藩却忙道:“方才眼里滴了这么多水,你得眨眨眼,再试试看。”

老头儿点头。

他眨了眨眼。

一下子……世界在他的眼里,开始明亮了许多。

虽不及寻常人的视力,却比之患病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朱厚照朝他笑:“看得清楚吗?看看我是谁。”

老头儿摇头:“不知你是谁。”

朱厚照的脸色,又拉了下来。

老头儿解释道:“敢问高姓大名。”

朱厚照没好气的道:“朱寿,朱大寿的朱,朱大寿的寿。”

老头儿沉默了。

良久,突然……泪水自他的眼里滚落下来,他发出了哀嚎:“看见了,看见了,恩公哪,恩公哪,小老儿,看见了。”

呼……

一下子,蚕室里欢声雷动。

朱厚照也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方继藩忙是将纱布重新给他蒙上,一面道:“这眼睛,还需修养几日,好好蒙着吧,过几日摘下来,记得按时给他上眼药。”

手术成功。

只是具体的效果,还需过几日再说。

朱厚照也激动的不得了,兴冲冲的出了蚕室:“去找父皇去,咱们赶紧给他扎了针。”

方继藩摇摇头:“成功的案例太少,还需积累经验,继续观察,有了足够多的范本和案例,积累起来,才可对这手术进行改进,殿下,陛下的眼睛,可不能随便动啊,殿下倒没什么,臣是要承担责任的。”

说着,方继藩取出了一个簿子,打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明日,还有三例手术,现在排期的病人,已有七十多个,足够了,这些日子,只怕要辛苦殿下了。”

朱厚照背着手,叹了口气:“还是做皇上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多了。

懂得了解决白内障是一回事,手术成功也是一回事,距离当真给陛下动针,却不是贸然可以进行的。

接下来,便开始一次次的手术。

有的白内障患者是在中期,有的则已十分严重,朱厚照一例例做着,成功率颇高,不过……哪怕是如此,每一个手术完毕的病人,却还需进行观察,确定他们手术之后的恢复情况,苏月领着人,做的记录,足足可以积攒一箱书。

观察完毕,还需进行研讨,每一例手术,成败得失是什么,几次手术之后,大家发现,那金针还可以进行改进,因而,连匠人也开始拉进来讨论。

方继藩怕啊,正因为这份对自己生命的珍爱,才让他孜孜不倦的组织人进行研究。

到了第四日,一例手术失败了,是个老妇人,还在,家人没有闹,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这妇人本身就是失明的,现在……不过是彻底断绝了她治愈的希望而已。

只是……当这妇人被接走的时候,他们此前,听说手术可以治愈,满怀着希望,现在,却如霜打的茄子,从希望到绝望,妇人的两个儿子,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他们雇了车,将母亲抱上车厢的时候,附近的医学生,没有一个人,敢去直视他们的眼睛。

失败的情绪,足足的弥漫了好几日。

才终于让许多人走出了阴霾。

医学生们借着这一例例的手术,几乎每一个人,都做满了笔迹。

世上再没有医学这般更神奇的东西了,它可以使失明者重获光明,让将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新的医学知识,新的理论,新的案例,这足以让每一个立志于此的人,冒出无数的想法。

朱厚照更加得心应手。

此后的病例,他开始进行讲学,一面下针,一面要和这些学生们讲清楚,怎么样点睛,如何确定金针插入虹膜的力度,射腹时,又需如何,这些小技巧,人人都屏息听着。

接着,开始有医学生来试手了。

朱厚照在旁,亲自指导,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学,包教包会。

这个过程……是极漫长,以至于方继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就在医学院里,还在为此事不断的讨论和研究时。

弘治皇帝已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睛不中用了。

御医们又召了来,一群御医围着弘治皇帝的眼睛,观察了很久,太医院医正本想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所生重瞳,乃大吉之兆。

可惜他不敢说,陛下都说了,眼睛越来越模糊,几乎不可见物,哪怕是带了眼镜,也是无济于事。

医正刘芳定了定神,这些日子,他也翻阅了不少的医书,道:“陛下所患的乃是眼疾,以臣之见,眼通肝,所谓清肝可明目,以臣愚见,这是陛下肝火太盛之故。”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这个道理,他也听说过。”

“臣不妨,开一些清肝明目之方,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弘治皇帝道:“卿开药方便是了。”

刘芳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陛下对自己的诊断不满意。

好在这清肝明目的方子,要多少有多少,他倒背如流的,就有数十个方子。

………………

第三章送到,求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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