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1309:祖辈遗风(中)【求月票】

看诊?

这倒是看不出。

屠荣瞧着人高马大的,气血充裕,步履轻盈,怎么看都是内修到了一定境界的青年俊才。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好。老友自己就是饱受年轻时候留下的暗伤折磨,累及老年生活质量。他语重心长地关切:“若是身体有恙,万不可讳疾忌医,否则后悔莫及。”

不能仗着年轻力壮就不将病痛当回事。

老友这话乍一听没啥毛病,落在褚曜耳中却是有苦难言。当故友的面也不能直言隐晦。作为师长,他确实不着急催着小辈成家生子,一切随缘即可,但主动放弃子嗣与被动剥夺资格导致无嗣是两个概念啊。屠荣全家上下就只剩他一棵独苗了,断不能有失!

公羊永业没想到还能瞧见这种热闹。

康国尚书令,堪为百官之首,平日里稳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会儿五官都在隐约抽搐,愁眉苦目……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自个儿得绝症。嗯,也许他自己得绝症都不会这般失态。想着,公羊永业就不客气笑出声。

褚曜道:“显荣情况可严重?”

屠荣茫然啊了一声:“什么严重?”

他不过是一时手痒头铁找公西仇讨了一顿胖揍,浑身两百零六块骨头都疼,肌肉像是被公西仇捶成撒尿牛肉丸的原料,武气循环滋养都只能缓解撕痛,公西仇还在一旁冷嘲热讽精神攻击。公羊君侯心善,旁观过后说有一门独家推拿手段以及秘方,包好的。

人家还帮他复盘指点。

分享几个抓蛇的小技巧。

公西仇讥嘲道:【你都打不到,他能?】

公羊永业自个儿的战绩都不行呢。

【你的武胆图腾每年最少两次蜕皮吧?每次蜕皮都会失明六七日,挑着时间找你,怎么就不能了?】公羊永业常年奔波深山老林找药材,没少跟蛇类打交道,自然也清楚蛇类习性,而武胆武者跟武胆图腾深度绑定,互相影响,公西仇也有蜕皮失明的苦恼。

这种蜕皮还是被动蜕皮,要是公西仇主动蜕皮加速重伤恢复,次数就没个准儿了。

被点明要害的公西仇:【……】

蜕皮时期的目盲跟他当年那次失明不同,后者只是单纯中毒失明,前者还会附带一定的虚弱状态,力困筋乏。屠荣急忙捂上耳朵以示清白,公西仇道:【你捂什么捂?】

就算是蜕皮虚弱期,照样将他玩弄股掌。

屠荣缩了缩脖子。

他对公西仇的畏惧是幼年就留下的。

公西仇丢下一句:【希望你脖子上顶着的不是猪脑子,别被人三言两语就卖了。】

公羊永业没事儿亲近屠荣作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公西仇也不好奇这个“妖”是啥。

闻听公羊永业目前没有落脚地,屠荣便将他带了回来。他大部分时间跟老师褚曜住在一块儿,住的地方也空旷,公羊永业目前还没势力归属,放在眼皮底下会安心一些。

公羊永业道:“问题不大。”

褚曜略微放心。

预备私下再让杏林医士瞧一瞧。

公羊永业这个赤脚铃医在男科方面再厉害,跟杏林医士相比还是差着距离。他将屠荣介绍给老友爷孙二人,对公羊永业身份却未点名,只是含糊暗示这位医者身份不凡。

“晚生屠荣,见过二位。”

瞧着高大青年,老友都挑不出瑕疵。

“好一个有为青年,还是无晦会教孩子,若我有这样的后辈,何愁家族不兴?”借着拍屠荣肩膀的机会,试探性捏了捏对方肌肉。青年旺盛热气哪是轻薄衣料能隔绝的?

根基扎实,确实是习武的好苗子。

屠荣平日操练士兵,跟同僚摔摔打打,不觉肢体接触有什么问题。被眼前这位老前辈捏手臂,莫名有种电流通遍全身的酸麻异样,仿佛自己是一块躺在砧板上的新鲜肉。

碍于礼节,笑容尴尬不失礼貌。

褚曜都忌惮公羊永业,老友更不敢失礼。秉持来都来了的原则,就一块儿吃一顿,褚曜命后厨再添两桌:“不知君侯喜好,府上仅有家常小菜,招待不当,还请海涵。”

公羊永业道:“我不挑。”

本来就是他登门打扰主家,公羊永业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更何况他这次过来也是抱着目的的。正如公西仇猜测那样,他突然跟屠荣套近乎是有目的的,目的也简单。

康国明面上唯二二品上中文心拥有者是一对师徒,仅一人为女性,公羊永业肯定最先考虑林风。林风眼下不在,他就找到林风的亲眷。屠荣是她师兄,褚曜是她师父。鉴于褚曜也是老狐狸,公羊永业准备从屠荣这下手。

他腹稿都打好了。

自己这把年纪有自知之明,不会觊觎人家如花年岁的女郎,更不可能生出僭越冒犯之心,自然也不会存在让褚曜多个百岁高龄徒婿的风险。林风若肯帮忙,他必有回报!

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

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十九等关内侯的支持确实是很大诱惑,但这份诱惑对林风而言吸引力有限。她目前拥有的政治资本是数一数二的雄厚,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份多余的筹码承担不确定风险。

公羊永业明白这点,仍是想试一试。

万一就成了呢?

沈棠给他泼冷水:【你只会被打出来。】

动褚曜的心肝肉是想死吗?

公羊永业不服气了:【老夫怎么说也是十九等关内侯,要不是……兴许早就是二十等彻侯了。古往今来能有几人达到这高度?怎么说,也不会给二品上中资质拖后腿!】

武胆武者死亡率可太高了。

论稀少珍贵,自己也不比二品上中差。

强强联合又不是让他褚曜嫁徒弟。

多个政治盟友,怎么算都是赚。

沈棠剜这老不修一眼:【十九等关内侯是不多,但你年纪大,要是令德结亲找盟友,公西仇元谋文释显荣慎戮哪个不行?哦,元谋不行,这根草有主。总之,人家要天赋有天赋,要青春有青春,真要当便宜娘也有大把的选择。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等崔止消息。】

利益交换成功的前提是用自己多余的东西,换取对方手中自己急缺的东西,公羊永业注定要踢铁板。作为无阵营自由人士,公羊永业喜欢往哪儿跑,沈棠也决定不了……

听到公西仇说公羊永业找屠荣,沈棠差点儿将口水呛出来:“这老登,还真敢?”

公西仇挑眉,想知道葫芦卖什么药。

沈棠道:“他缺一味蛊引。”

“蛊引,找谁借?”

纠缠重叠假山,不断在缝隙磨蹭蜕皮的蟒蛇停下动作,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脑袋。

竖起的蛇瞳透着大大的疑惑。

“应该是想找令德。”

蛇瞳涌动森冷寒光,粗壮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甩地,公西仇吞吐着蛇信,丝丝作响:“老东西,眼光还挺高,我去给他紧一紧皮!”

刚蛄蛹两下,尾巴被木杖敲打。

“安静!”即墨秋坐在假山最高处,平静而无情道,“记得是要一张完整蛇皮。”

正常蛇皮是一味能治口疮的良药。

武胆图腾的蛇皮更是药效不凡。

炼制一味蛊虫正需要这样品质的蛇皮,若非公西仇是自己弟弟,即墨秋真想将人关起来,一天给自己脱一张。奈何是兄弟,即墨秋只能掐着时间点,等弟弟自动蜕皮了。

公西仇:“……”

他迄今也不懂大祭司炼蛊的逻辑。

为什么会需要武胆图腾的蛇皮?

正如他不懂为什么人魄也是一味药。

“我重要还是蛇皮重要?”

“殿下最重要。”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公西仇游来游去,公西仇游来游去。

偏偏沈棠这边还火上浇油,在一旁幸灾乐祸道:“……难得见到奉恩如此活泼。”

公西仇的回答就是一块飞过来的石头。

这个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艰难脱完今年下半年的皮,公西仇累得不想动弹,他一边游向大哥一边缩小身体。

冰凉身体围上大哥脖子,缠上大哥胳膊,远远看去似条网状花纹围巾。只是他太长,顾头不顾尾。尾巴垂着还好,脑袋也垂着就很不舒服,迷迷糊糊又游到沈棠脖子上。

在沈棠掐他七寸之前哀哀求饶。

“玛玛就可怜可怜我这条失明蛇吧。”

被迫多条围脖的沈棠只得放下手。

“……他状态是不是不对?”

虽说蜕皮确实很耗费他的力气,短期会进入虚弱不适状态,但顶多下滑一两成,不可能慵懒到这种程度。即墨秋言简意赅:“冷。”

公西仇是北方的蛇。

眼下这个季节,西北族地已经大雪封山了,但西南这边气温会让他误判身体长久留下的规律,又赶上蜕皮特殊期,是容易打不起精神。沈棠屈指弹开公西仇滑下的脑袋。

蟒蛇蓦地发出了狗叫:“嗷!”

即墨秋往他嘴里弹了条固本培元的蛊虫。

“你俩虐待还要联手?”

蛊虫差点儿卡进气管将他送走。

公西仇想要弑兄诛神的心达到了巅峰。

第二日,他颓靡的精神才缓过劲儿。鼻上蒙着遮光的薄纱,他直接杀到屠荣跟前:“公羊永业这个老东西,昨晚可有说什么?”

屠荣嘴里正叼着块肉夹馍,巡视练兵。

屁股还没坐下歇一歇,公西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少了那双眼睛注视,屠荣觉得他今日看着没昨日恐怖:“君侯?君侯说什么了?”

“公羊永业可有跟你老师私下交谈?”

“这个,有。”

谈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还有呢?”

屠荣被他弄得迷糊:“什么还有?”

见屠荣是不知道,公西仇疑惑之余也放心不少,摆手道:“没什么,当我没问。”

身后就传来某人熟悉的冷笑。

一看公西仇状态就知道他正虚弱,扬手召出陌刀:“老夫正手痒,要不要过过?”

公西仇:“趁人之危!来就来!”

老东西敢在他面前张狂?

一对一,公西仇这亏是吃定了。

公羊永业心情好,不跟他计较长短。

“笑什么笑?”

这笑声听着感觉刺耳。

公羊永业拍拍公西仇的肩膀,用略显得意口吻道:“老夫后继有人,得多谢你。”

眼前这竖子跟他一样有绝嗣之痛。

但,自己总算胜过他一次。

公西仇:“……谁?”

既然不是林令德,又有谁能满足这老东西苛刻条件?以公羊永业的要求,此人跟林风天赋不说不相上下也不会差太远。公羊永业没故意卖关子:“褚尚君府上认识的。”

褚曜老友的曾孙女。

公羊永业昨日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她。

他正要找褚曜私下聊聊,穿过长廊的时候,却见廊下站着宴席上沉默寡言的女君。

她第一句便是——

【君侯此行不会有结果的。】

公羊永业脚步停顿,目光透着几分危险:【你是谁?怎知老夫此去见谁,作甚?】

她第二句便是——

【君侯无需知道我从何而知,只要知道你我才是各取所需。】女君侧身看了过来,眉眼在月色浸润下透着一股淡淡的颓靡之气,不算高挑的身量却能给人莫名的压迫力。

【你我?各取所需?】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老夫是那阵风?】公羊永业收敛轻蔑之心,且不管眼前女君有无比肩林风的绝佳天赋,她能站在这里阻拦自己便叫他好奇了,也叫他生恼怒,【老夫是你手中的刀?】

【不敢。】

公羊永业拂袖而去:【谅你也不敢!】

不出意外,他被褚曜铁青着脸送出书房。

要不是实力摆在面上,当晚能被褚曜轰出大门,公羊永业对这个结果也不气馁,意料之中的事情。回客院的路上,那位女君坐在池塘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往里面丢鱼饵。

【喂鱼?】

【钓鱼!】

【一无鱼竿,二无鱼钩,如何钓鱼?】

女君淡淡地道:【鱼咬钩了。】

公羊永业:【……】

文心文士可真是让人厌烦的存在,他不由生出念头,干脆用武力打服哪个女性武者得了,反正世上能打赢他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你哪来的信心能与褚曜高徒比肩?】

【天赋看爹娘祖宗,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跟师从何人无关。】女君哂笑着道,【难道只有师出名门之人才配得上最高天赋?其下者,皆如土鸡瓦狗?君侯此言可是忘了初心,你不也以草芥出身,屹立人杰之列?】

(︶.︶)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是咏絮言志的,柳絮不借风力无法腾飞。

文中的这位女君目前就处于需要借风的状态。

褚曜对她的帮助是有限的,公羊永业就不同了。

(本章完)

第1310章 1310:祖辈遗风(下)【求月票】

女君之言,振聋发聩。

公羊永业一时间找不到任何驳斥的话。

是啊,如果说与生俱来的随机天赋也是高门显贵、英才俊杰的专属,寻常人终其一生比不上名师高徒一二,庶人哪里还有出路呢?

泥巴只能一辈子待在泥沼遥望青云。

公羊永业吐出胸臆间的浊气。

再睁眼,看待女君的心态也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女君不过是个狂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庶人,现在已经是能与公西仇之流一样与他平视的对手。哪怕她的实力在自己眼中不比蝼蚁强壮,但她心境已是强者行列。

公羊永业视线移向池面破碎摇曳的月光:【女君手中无鱼竿,即便鱼咬钩了,如何钓上来也是个难题。即便女君有鱼竿,夜深更静,黑灯瞎火,隔着池面也不知鱼大小。寻常小鱼稍用腕力就能钓上,若是庞然巨物……女君也不怕被拖进水中,葬身鱼腹?】

光咬钩,不上岸,也是徒劳。

【一则池中无小鱼,二则大鱼自己会跳上岸,鱼竿是累赘。】她将鱼饵收回佩囊。

公羊永业的五官差点儿被呛得扭曲。

又问:【你怎么不继续钓鱼了?】

【鱼上岸了,何必浪费鱼饵?】

女君冲他行了一礼,告退。

公羊永业揣着心事回了客院,打坐修炼也无法静心凝神,辗转反侧至天明。天色还是蒙蒙亮,早起梳洗过后的女君发现院外来了个不速之客,衣衫沾着晨间露水湿气,眉心紧蹙,一副正在等人模样。女君蹑着脚上前,莫名有种鬼祟感,瞧得公羊永业不悦。

【你这是作甚?老夫是贼人吗?】

女君解释:【曾祖昨夜服下杏林医士开的药方,难得有个好眠,自不忍打搅他。】

早年伤痛齐爆发,异种武气在丹府肆虐纠缠,再加上上了年纪睡眠浅,近一二十年时间,曾祖父几乎没有一日安眠。她亲缘浅薄,尚在襁褓就丧父失母,曾祖父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唯一血亲,也是她现在最放不下的挂念了。

公羊永业闻听噎了一下。

他不由想到女君口中曾祖父是谁。

哦,昨天宴席上那个废物武者。

论年纪比自己还小一轮多。

公羊永业决定注意一下口业,至少不能当着人家曾孙女的面说大实话。他单手负背用眼神示意女君跟上,二人离得远一些再商谈如何各取所需:【你且将右手递过来。】

狂傲的前提是真有狂傲资本!

各取所需,他就要看看对方有无他要的。

女君也坦率伸出手,任由对方指腹摁上腕间命脉。公羊永业不仅是十九等关内侯,他还是一名精通男科、略懂全科的医者。略一查验便知道女君确实很符合他挑剔要求。

只是——

他忍不住锁眉。

公羊永业走来走去,公羊永业走来走去。

女君对自身的情况显然是有一定认知的,她也不急着催促,寻了一处坐下,等待公羊永业纠结出个结果。过了好半晌,他道:【你情况太特殊,老夫也要问个清楚……】

否则的话,他宁愿去找别人帮忙。

【君侯请问,知无不言。】

【众神会以及内社……你知道多少?】

女君摇摇头道:【了解不多。】

见公羊永业面露不信,她只得继续道:【君侯口中的众神会与内社,也是这几年外人告诉我的。在此之前,对众神会及其内社一无所知。曾祖父也只是年轻时候偶有听闻这么个会社,更何况是跟他隐居深山多年的我?】

这话倒是没撒谎掺假。

她确实是意外得知自己身世秘密。

告诉她的人,跟她有着同样的根源。

女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人告诉我,我母亲与外祖母的遭遇,也与此有关。】

公羊永业听到女君单单只提了母亲与外祖母,心中信了三分:【也是那人说的?】

众神会内部有一尊名为“母神”的神灵。

初代内社社员皆受“母神”恩赐。

据说一开始拥有“母神”恩赐的血脉不少,但内社有段时间曾大规模狩猎同类,导致流落在外的血脉急剧缩减,一度绝迹。之后内社发现情况不对劲,又开始暗中搜索培养,目的还是将这些人当做随时供给自身的血包。

公羊永业不太关注西北那边的破事儿。

但他愿意抽空听一耳朵。

女君:【是,她说外祖父的灭顶之灾,明面上是辛国嫉妒区区弹丸小国却出了三个二品上中人杰,担心褚国未来有取代辛国的隐患,便施压让褚国自断双臂。实际上却是一个叫郑乔的男人的主意,主要目的还是清缴外祖母这些人。只是没想到母亲能逃过一劫。】

公羊永业莫名觉得郑乔这名字耳熟。

这不是戚苍那个废物天天挂嘴边的先主?

哦,跟众神会内社对着干的,就是他?

【母亲隐姓埋名活了下来,还有了我。】女君看着自己掌心怔愣许久,【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自身有何特殊,所谓众神会、所谓内社,这些于我而言,太过遥远了……】

【你无甚特殊,你怎知老夫要做甚?】

这件事情他准备悄悄去做的。

知情者就那么几个,其中绝不包括这名昨日才初见的女君,而她不仅知道还能准确阻拦自己,还说跟他各取所需。这像个普通人?

女君对此不做坦白。

公羊永业道:【你不提,老夫也不问。你要说何处特殊,老夫倒是知道一点。你今年十九岁,寻常天纵奇才到了这个年纪,经脉也被浊物堵得差不多,你就不一样了。】

经脉被污浊侵蚀的速度远低于正常人。

她对天地之气有着超越寻常的吸纳能力。

这种现象只在修炼有成之人身上出现。

女君并无修炼痕迹,也无文气。

公羊永业试探道:【文士之道?】

女君镇定表情蓦地僵住。

【哦,原来如此。】还未修炼就有了文士之道,估计能力还不俗,【你这样的,老夫早年行医遇见几个,是个男子,死于仇杀。】

没碰见过女性是因为他精通男科。

妇科只是略懂。

公羊永业始终不懂这个群体有哪里特殊,值得众神会内社圈养,明明这些人修炼速度跟常人无异,有天才也有庸才,更多还是庸才。公羊永业刚才迟疑也是因为众神会。

内社没动静但众神会外社一直在活跃。

西南的崔止,西北的祈善,不都是代表?

康国沈棠对众神会又是什么态度?

根据他的了解,这种血脉遗传到男性身上就不会再往下传递,唯有在女性身上才能继续。也就是说,自己若跟女君合作,子嗣是个男孩儿还好,要是个女孩儿就麻烦了。

鬼知道众神会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这对他而言是个风险。

一个所有精力都打水漂的风险。

公羊永业坦诚说了自己担心。

女君:【内社已经死光了。】

公羊永业咦了一声:【死光了?】

【那人告诉我的,消息应该属实。】

女君口中的“那人”来自西北,沈姓,开茶肆做生意的妇人。那年对方在曾祖父隐居山下开了茶肆谋生,她下山采买意外结识。也从对方口中知道不少没啥屁用的秘密。

女君:【沈君或许也是……】

公羊永业:【……】

【尽管未曾见面,但自从入此城,便觉得有一股极其想要亲近的生命气息。那个方向我打听过,正是她活动所在。】女君的文士之道也指明这点,这也让她对未来有了信心,不用担心跟外祖母她们一样莫名被清洗,也不用担心被众神会内社暗中掌控圈养。

她是彻底自由的。

但想要拥有完全的自由就需要站在高处。

眼下没有比公羊永业更适合的外力。

她借用老妇人伸冤的机会,表面上是给对方指点明路,实际上是为自己创造机会。

一个青云直上的敲门砖。

公羊永业最后还是不敌多年执念。

二人的合作目前还是秘密。

【真不用跟你曾祖父知会一声?】

这般偷偷摸摸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女君道:【不了,先斩后奏。】

曾祖父那个耿直脾性,不可能同意她用这样的手段晋升上位,对方甚至不知道他的曾孙女还有这一面:【还是让他安心养好伤。】

公羊永业点头道:【行。】

按照二人的合作顺序,应该是女君先帮助他如愿,他来日再回报,完全对他有利。

公西仇鄙视:“你这老东西不会翻脸?”

这个老登居然盯上林小玛玛,要不要脸?

他对公羊永业的节操很是怀疑。

万一如愿之后跑路呢?

公羊永业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质疑:“老夫可不是你们这些德风败坏的年轻人,如何会轻易毁诺?蛊引催发不还需要丹府温养?”

开拓丹府还要等到对方能修炼才行。

公羊永业这笔买卖才叫亏呢。

半点儿好处没看到,家底先砸出去了。

作为医者,他手中确实有许多修炼的好东西。这些还不够,他还写信给崔止去找。

崔氏大家业大,认真搜刮也有油水。

公西仇道:“只借体香也行。”

随身携带蛊虫七七四十九日也可以催发。

但公羊永业对公西仇这话很不赞同:“既然着手去做,那就要得到最好的结果。”

丹府催发的蛊引肯定效果更好。

公西仇反问:“会吗?”

他回去也问他大哥。

即墨秋肯定道:“效果一样的。”

公西仇差点儿笑出声,笑着笑着扯动公羊永业打出的伤势,吃痛弯腰:“那这老东西真是……知道了还不要吐血?不过大哥,既然效果都一样,为甚还要费劲放丹府?”

丹府这地方就是命门中的命门。

即墨秋想了想:“安全。”

“咳咳,你说安全?”

想了多种可能,就没想到是这个。

即墨秋理所当然道:“不然呢?随身携带只能放在佩囊或者怀中,万一粗心,不慎掉了怎么办?要是跟人动手,被冲撞了怎么办?”

蛊引催发阶段的蛊虫很脆弱的。

万一催发到一半死了咋办?

存放丹府就安心了。

公西仇懵逼一瞬:“那蛊引成功之后……公羊这个老东西也不用亲自去怀对吧?”

即墨秋不懂他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疑问。

他看了一眼木杖上的小红花。

“营养供应充足就行。”

公西仇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就等着几年后看公羊老东西的热闹。

即墨秋:“……”

完全不懂弟弟的笑点。

蜕皮应该只是蜕蛇皮而不是脑子吧?

这事最惊讶的人应该就是沈棠了。

公羊永业居然主动投诚了。

她忍不住瞧屋外的太阳位置,再三确认没有天生异象:“你怎么突然改了心意?”

沈棠对老登最低要求就是不去对面搞事。

万万没想过他会站自己这边啊。

公羊永业:“你明知故问?”

沈棠忍笑道:“绝无此意。”

公羊永业也没有扭捏遮掩自己目的:“老夫毕生最重承诺,肯答应就竭尽全力。不过有些丑话也说在前头,你指望老夫跟你那群臣工一样对你俯首帖耳是不可能的……”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份临时工作。

做不到跟褚曜几个一样赌上一切热血。

勉强一把年纪的他热血献身是强人所难。

沈棠对此倒是不意外:“哦。”

公羊永业还道:“你下一步是对付中部大陆对吧?出征先锋的活儿不用考虑老夫,经营大半生也有一些人脉资源能派上用场……”

总之,不会让沈棠吃亏。

沈棠:“……”

目前为止她接触过的武胆武者,不论实力高低都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唯独公羊永业是个例外,他躺平到了某种境界。难怪公西仇不喜欢他,跟他干仗是越打越丧气。

“人脉?要不说来听听?”

公羊永业道:“是几个有交情的老伙计,你要是进攻中部有可能跟他们对上,老夫能出面游说,他们中间有人欠老夫人情没还。”

“人情?管用?”

“你当老夫这一代人是你们这些德风败坏的年轻人?”他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除了这些,老夫还结识几个中部分社世家,有几分脸面,或许能让他们少为难你。”

沈棠换了一只手托腮。

“君侯是怎么攒下这些人脉的?”

“老夫精通男科,还略通武学。”

沈棠:“……”

(﹒﹒)

公羊永业的职业其实很吃香。

除了他自己的问题束手无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挽救了_(:з」∠)_),其实也帮助几个同病相怜的患者,家里有些分量很重的锦旗。

PS:上一个人类文明背景末期,科学家用棠妹基因做了许多克隆,也试过将基因片段植入新生儿(获得对辐射的抵抗力,停止基因变异,说着有点儿像水熊虫_(:з」∠)_)。出场过的沈家大娘子与本章的女君也携带一点这种基因。基因只在相对稳定的线粒体(其实用处不大,故事时间线的辐射其实没末世那会儿那么重了,沿海跟深海会大一些,所以罗杀他们在海岛才会生活困窘想要上岸,深海中的变异动物也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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