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后记三十一新闻学的魅力

第1175章 后记三十一·新闻学的魅力

在无数学者眼里,那台天平的魅力,超出大长公主一百倍。

他们根本不关心公主在干啥,有人转身回去继续摆弄天平,有人围着谢衍询问是否有图纸,还有人彼此讨论着接下来做什么实验。

大长公主完全被晾在那里。

她也不觉得受到冷落,干脆走到听众席坐下,让侍女重新给她梳发挽髻,把那些摘下来的首饰重新戴好。

除了梳头的侍女在认真做事,其余侍女全都在偷看谢衍。她们目睹了刚才的大场面,虽然不清楚谢衍具体有多牛逼,但不妨碍她们欣赏小谢学士的英俊潇洒。

其中一个叫青鸾的侍女,是大长公主的绝对心腹,曾跟大长公主一起被抓去雍王府软禁。

她俯身凑到大长公主耳边:“殿下,你真把头发送给他了啊?”

大长公主的脸颊发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他自己拿去的。这个小家伙啥也不懂,脑子里缺了一根弦,做出什么事来都很正常。”

青鸾捂嘴偷笑。

大长公主正在被人服侍着梳头,脑袋不方便转动,于是斜乜青鸾一眼,警告这位侍女放正经点。

青鸾立即昂首挺胸,换上一副严肃表情,嘴角却不自觉的翘起。

门外那些太学生跟大佬们插不上话,干脆跑去呼朋唤友。

隔壁几个厅也在做学术报告,门窗之外趴着不少学生旁听。正听得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旁边就传来议论声。

“快过去看,谢学士那边出大事了!”

“他验证分子说了?”

“没有当场验证,但也差不多。他造出一台天平,精确到毫后面三位数。”

“那不就是0.001毫?”

“何止呢!我听说他还用大长公主的头发来称重,称出来一缕秀发为0.615毫!”

“假的吧?”

“不会有假。老会长当众给他作揖致谢,还有好多翡翠学士、玫瑰学士和芙蓉学士也给他作揖行礼。我当时都看傻了!”

“你没有胡说八道?”

“这种事情我敢瞎编吗?”

“走走走,快去看看。”

“……”

从附近赶来看热闹的太学生越来越多,他们又不敢过去打扰,只能隔着一两丈距离窃窃私语,顺便偷听大佬们在讨论什么。

就连一些文科生都跑来了,他们此前在听一场史学报告会。

有个文科生非常纳闷儿:“一台天平而已,值得这么轰动吗?”

当即就有理科生给他科普:“你知道天文望远镜吧?”

文科生点头:“知道啊,我还用天文望远镜看过月亮。”

“谢学士这台天平,就跟当初的望远镜一样重要。没有天文望远镜,就无法更直观的观测天体。又像搞医学的,没有显微镜观测菌虫。今后深入研究物理化学的,很多都要借助这台仪器。”

“谢学士看起来很年轻啊。”

“听说刚满十七岁。”

“端的风流潇洒!这个月我们有一场文会,定要邀请谢学士参加。”

“别做白日梦了。人家不知道会接受多少邀请,哪有闲工夫参加你们的文会?谢学士是理科的!”

又一个文科太学生问:“刚才听谁说什么大长公主的青丝?”

“就是天平拿出来,谢学士找不到合适的称量物,大长公主抽钗解髻,剪下一缕秀发给谢学士称量。那缕秀发,重0.615毫。”

“青丝称毫,这般风雅,真乃学界一场佳话!就仿佛谢学士提笔欲就名篇,大长公主亲自为其研墨铺纸。”

“哈哈,还是你们文科生会讲话。”

皇家学会有一位总会长、三位副总会长,下面又有许多分会长、副分会长。

在老会长平时不管事儿的情况下,真正总揽学会事务的副总会长叫吕概。他此刻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报告会,而是在太学校长办公室里聊天。

北宋之时,太学校长没有正式官名,一般是派遣某位朝官去兼管,称作“管勾太学公事”。其副手为“同管勾太学公事”,临时暂代的为“权管勾太学公事”。

现在的大明有专职校长,官名为“某某太学知事”,其副手为“某某太学同知”。

洛阳太学知事叫彭涣之,他正在跟皇家学会副总会长吕概聊天,商量让外地进京的学者给洛阳太学生多搞几场讲座。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而且声音有点急促。

“进来。”彭涣之喊道。

专管学校规章制度的太学正走进来:“出大事了!谢衍学士拿出一台天平,精度可达毫以后的三位数。老会长和诸多学士,当场向谢学士作揖致敬。”

彭涣之和吕概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的震惊之色。

他们蹭的站起,快步朝外面走去。

彭涣之一边加快脚步,一边问道:“那台天平可验证过了?”

太学正是一个纯文科学者,这些年甚至连学术都不搞了,一心一意做教育系统的官僚。

他也说不明白天平的情况,反而更关注风流雅事,添油加醋的说道:“大长公主抽钗解髻,截下一缕青丝放入天平,对谢学士说:君可量其轻重乎?谢学士言,此事易耳。当即便称得公主一缕秀发为0.615毫。”

“还有这种事?”彭涣之和吕概同时停下脚步。

太学正说:“千真万确,此事已被学生们疯传,大长公主还留在那里没走呢。”

看吧,宣传效果就这么出来了。

如果谢衍不用公主秀发来称重,天平事件很可能局限于学术圈内传播,然后再一点点的向外扩散。

有了公主青丝,瞬间噱头十足,估计几天时间就能传遍洛阳城,而且还会演变出各种各样的版本。

《大明旬报》的记者韩诚一,此刻也在朝着新闻现场疾走。

如此盛大的全国学术活动,《大明旬报》自然是要关注的,而且还会在报纸的文教版专版报道。

他一直发愁没有趣味性,大多数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明白学术内容,这会导致新闻报道的可读性很弱。

现在终于不用愁了。

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学士,大长公主的青丝称毫,还有可以验证太祖学说的划时代天平。这篇文章只要写出来,普通读者肯定反应热烈。

韩诚一的速度比两位领导更快,他赶到现场的时候,谢衍已经把天平图纸拿出来,一大堆学者正围着图纸啧啧称奇。

他发现大佬们正在聊专业内容,于是跑去采访附近看热闹的太学生。

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韩诚一问道:“哪位郎君亲眼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

一个太学生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我当时就趴在门外,离讲台最近。我听到谢学士讲解天平的结构和用法。”

韩诚一诱导性采访道:“可曾称量了大长公主的青丝?”

“称了,称了,”那太学生说道,“似是谢学士主动索要,大长公主初时不愿,后来又答应了。”

另一个太学生立即插话:“胡说八道。明明是大长公主截下青丝,以此考验谢学士的天平。”

“你当时在哪里?有我离得讲台那么近吗?”

“我在窗户那边。”

“那你就离得更远。我都听不太清楚,你生了一双顺风耳不成?”

“大家都这么说,是公主截发问秤的。”

“他们在瞎说!”

“对对对,我们都在瞎说,就你一个明白人。”

“……”

越来越多太学生加入争吵,而且各种添油加醋。

韩诚一不辨真伪,全部用笔速记下来。

写了一阵,他不管还在吵架的学生们,绕过门口的学者往里面看,发现大长公主和侍女还没走。

讲台那边,一直围着学者,轮流操作天平尝鲜。

已经没人维持会场秩序了,韩诚一闪身入内,来到公主身前作揖:“《大明旬报》韩诚一,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点头回礼。

韩诚一问道:“青丝称毫之事,能否见诸报端?”

大长公主的表情平静如水:“不要乱写,如实即可。”

韩诚一又问:“可是公主抽钗解髻……”

大长公主愠怒道:“难道是他帮我解的不成?”

韩诚一尴尬微笑,不敢再多问什么。

他脑子里正在思考如何下笔,既把青丝事件写得浪漫风雅,又不脱离实际而惹怒了公主。

最好是寥寥数语带过,却又让人浮想联翩,似乎啥都没写,又似乎啥都写了。

这个非常考验笔力!

大长公主发现自己被学者们晾了许久,而且莫名其妙变成八卦中心,干脆带着侍女们扬长而去。

一路上遇到许多太学师生,他们对公主行礼的时候,全都报以探究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大长公主有些气恼,却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她急匆匆的赶去马车那边,上车之后,下意识的去摸头发,很快反应过来头发已经挽成髻了,根本摸不到被截取了一缕的地方。

年龄还是相差太悬殊了啊。

自己已经24岁了,小谢学士才刚满17岁。

那么重大的科学发明,小谢学士的等级还会提升吧,至少也是一个芙蓉学士。

17岁的芙蓉学士,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

他不会嫌弃我太老吧?

而且我还结过婚。

他真的愿意为我放弃仕途吗?

大长公主越想越纠结,有一种想抓牢什么,却又始终握不住的无力感。

大长公主不敢再求谁赐婚,但思来想去也没啥好办法。她问唯一能坐进车厢的侍女:“青鸾,你说送什么礼物,会显得有诚意而不唐突?”

青鸾捂嘴偷笑。

“快别笑了!”大长公主恼道。

青鸾说:“不如给小谢学士写信,请教他的分子论。他那篇论文,不是被很多人质疑吗?肯定是期待被认同的。有了第一封信,就会有第二封,来回几封信不就熟悉起来了?”

大长公主点头赞许:“记你一功。”

(本章完)

第1176章 后记三十二八卦都传到尚书府了

第1176章 后记三十二·八卦都传到尚书府了

开幕式过后的第四天,突然要举办一场全体理学大会,原定当日举行的报告会取消顺延。

临时大会主要邀请理科学者,文科学者若有兴趣也可参加。

会议的主角,是那台天平!

“六郎,该起床了。”

大清早的,随从就跑来叫床。

谢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让我再睡会儿。”

随从只能默默退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随从又跑来提醒:“六郎,六郎……醒醒,快要赶不上大会了。”

谢衍烦躁不已:“十分钟,再过十分钟来叫我!”

四个随从一阵商议,也不再叫谢衍起床了,而是分出两人前往食堂买早餐。

年轻人本来就嗜睡,谢衍昨天又太累了。

从白天一直到晚上,无数学者、老师、学生,络绎不绝的前来拜访交流。谢衍还没办法把人赶走,一连十多个小时都在说话,讲得喉咙冒烟一个劲儿喝水。

直至凌晨,他临时住进的宿舍里,都还有几个学生赖着不走。

“六郎,十分钟早过了,我们买回了包子和豆浆。”随从又来提醒。

谢衍只能闭着眼睛起床,闭着眼睛穿衣服,梦游一般前往盥洗间。

这些学生宿舍,每层楼只有一个盥洗间和厕所。学校内部有自建水塔,只在校内分时段供应自来水。

洗漱完毕,谢衍总算清醒了些。

时间已经不够了,他拎着豆浆和包子就往大礼堂跑,一路碰到许多学生朝他作揖问候。

大礼堂内,临时大会早就开始了。

皇家学会的副总会长吕概,正在详细介绍那台天平,并称:“昨日下午,我已紧急联系了工部。工部承诺,立即调遣一百个顶级工匠,制造出的天平优先拨给各地学会和太学。学者如果私人想要获得,须掏钱向工部订购……这个东西呢,是谢衍学士发明的。鉴于他没有申请专利,工部会给一笔钱作为奖励。我谨代表工部、学会和诸位学者,再次感谢谢衍学士做出的贡……贡献。”

说到这里,吕概顿了一下,因为谢衍提着豆浆包子进来了。

“谢学士,请到第一排落座!”工作人员连忙引路。

吕概停止发言,等待谢衍先入座。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谢衍身上,只见他匆匆跑去第一排坐下,朝旁边的老会长点头致意,然后旁若无人的开始吃早餐。

“哈哈哈哈!”

大礼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吕概也被逗笑了,顺便帮忙解释:“谢衍学士昨天很累,从上午一直交流到晚上,听说凌晨还在跟学者们探讨问题。”

谢衍连忙站起来,转身朝着后排作揖,行礼的同时嘴巴还在嚼。

挺饿的,昨天中午和晚上,都没吃多少东西。

吕概继续说道:“物理、化学方面的各种实验,都要等着更多天平被造出来,想必接下来几年大家都很忙。现在仅有的这台天平,谁都想要优先使用,学会这边不便做决定。”

“所以暂时留在洛阳的学者,学会建议各位先私下讨论,同类实验可以分组携手合作,出了成果属于该组的所有人。当然,这个全凭自愿,你们自己决定。至于这台天平的使用顺序,各位分组之后抓阄决定。”

这个安排还是很合理的,台下报以一阵掌声。

吕概又说:“老会长昨日也很疲惫,一直在跟学者们交流,今天由我来代为讲话。老会长说,谢衍学士贡献卓著,就算直授玫瑰学士也不过分。但出于多方考虑,暂授芙蓉学士头衔,并特招到洛阳太学内舍读书。有请谢衍学士上台!”

芙蓉学士,工部奖金,洛阳太学内舍生,这三样当然不是全部奖励。

明年还要评奖,妥妥的最高奖项,到时候还要授予爵位。

事实上,他之前被授予碧玉学士,也是因为发现阻尼现象,从而使得聂岐发明超长臂阻尼天平——当然,也有阻尼在其他领域运用前景的因素。

他在天平上面的贡献,去年就已经获得了奖励,今年真不好再升得过高。

谢衍连忙把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喝完,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然后跑去台上接受学士腰牌。

吕概面带微笑,跟谢衍并肩而立,等着谢衍把包子嚼完咽下去。

“哈哈哈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谢衍不仅在吃东西,而且因为出门太急,帽子戴得也有点歪。

终于,吕概手捧一块芙蓉玉佩,对谢衍说道:“恭喜谢学士,再接再厉。”

“多谢吕会长,”谢衍在解碧玉腰牌的同时,突然又问道,“这块碧玉,是自己收着,还是要还给学会?”

吕概被逗笑了:“自己收着,刻有阁下的名字呢。”

新的芙蓉学士腰牌,通体为粉红色极品独山玉打造。就算啥都不雕,只凭这块玉材就价值不菲。

玉佩图案是早就提前雕好的,工匠昨晚连夜把谢衍的名字和编号刻上。

粉红色的芙蓉学士玉佩这么一挂,谢衍感觉自己又帅了几分,然后朝着台下端正作揖,只可惜帽子戴歪了而不自知。

重新回到台下,前几排的学者纷纷出言祝贺。

老会长调侃道:“我三十七岁才是芙蓉学士,可跟你比不得啊。”

“我运气好,遇到一位惜才的老会长。”谢衍顺口拍马屁。

老会长哈哈笑道:“你这奉承话,我却爱听得很。我家住在江左村,那里已是伊川县地界,不嫌路远你可多来坐坐。”

谢衍说道:“一定登门求教。”

昨天拿出天平,今天就升芙蓉学士,肯定跟老会长有关,否则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老会长还留下家宅地址,表示随时欢迎谢衍登门。

这位老先生挺会挑地方的,江左村的名字来源于唐高宗。唐高宗途经该地的时候,说了一句“江左风景不过如是”。

听其村名,就知道风光秀丽。

物理、化学等分会会长,陆陆续续上台发言。

老会长懒得听他们讲什么,问道:“你以后主攻物理还是化学?”

谢衍说道:“必须选一个吗?”

老会长说:“你当然可以什么都研究,数学、天文、地理这些一起搞都行。但人的精力终归有限,能先选定一个主方向最好。”

“那晚辈选物理吧。”谢衍随便说了一个。

老会长摇头笑笑:“我还以为你要选化学。”

“都可以。”谢衍说道。

闲聊之间,临时大会结束,谢衍又收到十多张名刺。

名刺就是古代的名片,多用红纸书写。喜欢玩复古的,也可以用竹片、木片来制作。

更正式的则属于门状、名状,主要用于登门拜访贵人,一般使用红纸金字书写,但用绫罗锦缎来制作的都有。“投名状”这个词大家应该比较熟悉。

谢衍小心翼翼把名刺收好,这玩意儿他昨天收到上百张,就连一些学生都给他递名片。

朱世镕把谢衍喊住:“朝宗,你住太学还是自己租房?”

“租房吧。”谢衍说道。

一直住在陈尚书家里不方便,主要是距离学校路程太远,每天都需要坐车到太学上课。

他也不想住在太学宿舍,否则根本别想清净,每天不知有多少师生来串门。

最好的办法,是在附郭或近郊租住民房。

朱世镕笑道:“我带你去看房子。附郭街区全是楼房,尤其这几十年新建的,皆为一些六层高楼。一栋楼里住几十家,人多眼杂极不方便。近郊的房子最好,还保留着许多传统院落。”

“租金很贵吧?”谢衍问道。

朱世镕说:“你住进去,肯定可以打折,房主聪明着呢。哈哈,你要是只住一两年,而且住进去的仆从不多,房主不但免费还提供伙食。”

谢衍惊讶道:“我的名气这么管用?”

朱世镕道:“比你想象中更值钱。十七岁的芙蓉学士,他们能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那可要付租金才行。”谢衍知道便宜不是白占的。

朱世镕赞许道:“难得你知此理。”

朱世镕带谢衍去的地方,叫做“北圪垱村”,此时属于龙门乡龙门镇地界。位于后世的龙门镇、诸葛镇之间,大概在洛阳市龙门第一实验小学附近。

半路上,朱世镕介绍道:“房主是陇西郡王(李彦仙)的后人。陇西郡王的后代分为四支,主宗住在洛阳城内,一支回了陇西老家,一支远迁去高昌城,一支住在洛阳南郊龙门镇。”

“一支城内,一支城外?”谢衍颇为疑惑。

朱世镕低声说:“分家的时候闹翻了,第三代嫡长子的吃相太难看。不过也因祸得福,住在城内的主宗,几年前参与政变被诛杀、坐牢、流放百余人。由于分家分得彻底,城外的李氏分支没受影响,反而借此自称是李氏主宗。”

马车驶入北圪垱村地界,朱世镕说:“整个北圪垱村,还有南边的刁窑村,两村土地全都是李家的。村民要么是李氏后人,要么就是李家的佃户或雇工。”

谢衍听得咋舌,心想土地兼并果然厉害。

洛阳作为大明首都,郊外到处是权贵的后代,普通小民哪扛得住兼并?甚至都不必使用什么手段,总有人破产变卖土地,百余年过去,权贵积累的田产就越来越多。

就拿北圪垱村举例,李家拥有全部土地的所有权。但一半以上的耕种权,却还在佃户手里,地主不得随意转佃。佃户在迫于生计变卖田产时,往往只出卖土地所有权,牢牢抓住佃耕权不放手。

大明开国之初,经过一系列整顿,早就不承认土地的产权分离。但架不住地主和佃户愿意啊,各种违法私订契约,最终迫使朝廷也默认了,打田产纠纷官司时可以作为证物。

最麻烦的是拆迁。

不管是拆迁了建商品房,还是拆迁了建工厂。农民手里握着永佃权,却又拿不到赔偿,因为他们并无所有权,于是坚决不同意拆迁,此类案件这几十年来层出不穷。

去年新颁布的《工商法》,就把相关法律给补齐了,并取消大明初年的冲突法令,商人在拆迁时必须赔偿拥有佃耕权的农民!

不多时,一处大宅出现。

朱世镕递上名刺,房主亲自出门相迎。

房主名叫李敏求,是李彦仙的六世孙,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别看李家拥有两个村的土地,但有很多已经分给子孙了,并不是全都被一户控制。有个别的李氏子孙,因为继续分家,甚至已经沦为自耕农。

住在南郊两个村的李氏子孙,由于长期被城里的主宗打压,他们发展得一直不怎么顺利。

而且南郊这支自己也不争气,一个进士也没考中,仅通过读军校出了两个中级军官。

经商也不行,只在刁窑村有一家小型采石场、一家小型水泥厂、一家制陶窑坊。

这么说吧,就连把儿子送去做太学自费生,各种开销也让李敏求心疼不已。

落魄了。

偏偏还得讲排场,要保住自家的面子。

尤其是城里的主宗因政变翻车,李敏求趁机自命为李氏主宗的族长。这个操作,朝廷并不理会,更不可能把削掉的爵位还给他们。

这点家业,撑不起李氏主宗的排场!

“探之兄,好久不见。”朱世镕抱拳道。

李敏求哈哈大笑:“想煞我也。”

朱世镕对谢衍说:“这位是陇国公六世孙李敏求,字探之。他少年时曾在鲔岫书院苦读,与我乃是同窗好友。”

李敏求早就看到谢衍腰间的芙蓉玉佩,已然猜到谢衍的身份。此刻摇头苦笑:“惭愧,惭愧,中了举人就再无寸进。钻研学术也没什么成果,连个药玉学士都没混上,只能退居乡间耕读余生。”

朱世镕说:“这位是谢衍学士。”

“失敬失敬,”李敏求连忙见礼,“犬子昨日也在太学,傍晚回家说起谢学士,种种事迹直令人佩服不已。”

“侥幸。”谢衍回礼。

朱世镕说:“谢学士也要入读太学,正在寻租房屋。”

李敏求说道:“住进我家即可,专门给谢学士腾出一个院子。想住多久都可以,鄙人分文不收。”

谢衍说道:“租金还是要给的。”

“那就随便给几个。”李敏求道。

朱世镕说:“那就按市价吧。”

双方很快谈妥,谢衍带着随从回太学,把宿舍里的东西搬来。

接着又回陈尚书府上,走之前得跟主人说一声。

“六郎快请进!”

工部尚书府邸的新门房,今天显得格外热情,看来太学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城内了。

主要是跟公主有关,纯学术的事儿可没那么受欢迎。

陈尚书正在衙门办公。

两位老夫人知道他回来,连忙派人来请。

夏夫人迫不及待地问:“六郎可是称了大长公主的青丝?”

谢衍说:“称了一下。”

夏夫人顿时露出吃瓜微笑:“般配得很。”

张夫人说:“大长公主毕竟结过婚,六郎已是芙蓉学士了,若是做官前程远大。有点可惜。”

“不可惜。做了驸马,专研学问也是好的。”夏夫人的想法不同。

张夫人道:“姐姐说得自是有理,但还是可惜了。”

谢衍好奇道:“这怎传到尚书邸了?”

夏夫人笑道:“这么大事,家里的佣人们都知道啦!你还想瞒着谁不成?”

唉,八卦的传播速度就是快。

(跟朋友吃饭去了,今天只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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