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周遭布局

云州以北,江州以南。

横跨两州之地,却又被这楚河一分为二的这片沼泽,名为蜃龙泽。

此时,在这楚河岸边的蜃龙泽旁,倏忽出现了张苍的身形。

他自西边而来,到了此处之后,就这么背负着双手,沿着河岸。朝东边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身边也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夹白黄衣的男子,身形高大,但却混身滴着水珠。

他出现后,张苍也没急着开口。

两人就这么沿着岸边走了许久,张苍才停下脚步,双手拢袖的说道:

“当年我和岁至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在这岸边走走。”

“物是人非。”

淋涔君也是停下了脚步,而后沉吟道:“岁至的天份极高,我不如他远矣。”

言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江面,双目之中隐隐好似闪过一道金光。

“单就这水底小轮回的光景,我就办不到,更想不到。”

“更别说身死献祭自己,只为将这世上最大的行当给存下来了。”

“能存下来也是因为有你在,你也不必过份自谦了。”

张苍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双手也从袖中伸出,转头看着身边的淋涔君,似笑非笑的说道:

“现在应当是称呼你为水君大人,还是说……阎罗?”

张苍目光闪烁,显然也是知晓点什么。

“我都是继承了岁至的这小轮回才知晓这些的,他连这些也告诉你了?”

淋涔君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没,侥幸看过几本天外来的书,知晓了一些情况。”

“其实,若是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的话,倒还有条活路。”

“哦?”

张苍猛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淋涔君,后者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只要我们这一方小世界内有了轮回六道,有了阎罗坐镇,那么管辖我们这方小世界的大世界……那边亦有轮回六道,亦有一个真正的阎罗。”

“到时他就会得到消息,有所感知,从而派一尊殿主前来交涉,传递如何构筑完整轮回的经验,等到了那时……一尊殿主过来,这区区天外的鬼神,亦是不敢造次了。”

“那你?”

张苍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希冀。

这世界内部无望,自然是只能求助于外边了。

而淋涔君此时给的这消息,无疑是给他在黑暗之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淋涔君看着这位素来稳重的好友竟是露出了这样的一番神色,旋即露出一丝苦笑。

“我一开始就说了,若是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的话。”

张苍眼神当中的那一丝光明逐渐消散,他也再度冷静下来。

淋涔君则是继续说道:“也不瞒你,现在的确可以称呼我为……阎罗,但是就大世界那边赶来我们这里,起码也得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过来。”

“你觉得那尊鬼神还会给我们一年时间吗?”

张苍缓缓抬头,苦笑道:“他们这些游荡在域外的邪神,真就没什么能让他们畏惧的了。”

“天上天下其实没什么差别的。”淋涔君双手负后,也是低头幽幽叹了口气。

“哪怕成神了,依旧得打打杀杀,丑态百出。”

祂说着还露出一丝讥笑,也不知是讥笑天上的那鬼神,还是讥笑着自己。

“用我们这世界的话来说,成了神,顶多就是成了一头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夸张了。”

张苍笑笑,倒也没在这问题上深究,只是接着说道:“你既修成了阎罗,那么到时候,鬼神就交给你和柳神了,如何?”

“你有阎罗尊位,像是鬼神这等远游域外的邪神,一般都会留一线,不会对你下死手的,刚好也能牵制他一二。”

“人屠则是与我们联手,一块对付余下的那四尊真神。”

而这才是张苍此次来这的真正目的。

淋涔君也没打断,就这么听着张苍安排着,直到说完,祂才微微颔首,“和我的打算差不多。”

“人屠虽是抢先一步证了真神,但其实是那位强行裹挟人族之势,将他推上去的,实力自是差了些,但对付那些个受伤的存在,还是没问题的。”

“问题是……我们这边能出多少人?你是知道的,真到了那时候,邪祟和走阴人都没有丝毫作用。”

淋涔君转过身来,很是认真的看着张苍说道。

邪祟和那些寻常的走阴人,都会受到鬼神所掌控的那一部分权柄压制,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这点,哪怕是证道了的走阴人都是如此。

真正等到鬼神开始参战,人族这边能发挥作用的,只有真神以及半神。

真神屈指可数,只有柳青衣,人屠,外加现在的淋涔君。

半神的话……那就只有张苍才知道了。

目前他掌握着人族这边的所有消息,别说是淋涔君,就算是柳青衣想知道一些情况,都得来问他。

只是柳青衣不会在意罢了。

“黑木,柳文之,阿刀。”张苍双手拢袖,缓缓说道:

“外加能当半个半神用的老阴人。”

“还有……我。”

“我以为监正大人还要藏着掖着呢。”淋涔君呵呵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藏着掖着又还有什么用?”

张苍笑容苦涩。

淋涔君也收起了笑容,转而有些沉重的问道:“局面看似比之前好,但是鬼神一旦醒来,我估计就算再联合人屠,我们三个也不是祂的对手。”

“到时最坏的打算就是四尊真神都交给你们,所以……真就只有你们四个了吗?”

“老天师和雷华君呢?我记得他俩也都活着吧?”

张苍点了点头,“雷华君上次受伤太重,这次是指望不上了,老天师那边……他说真到了决战的时候,可以将他算成半神。”

“那就是拼命了。”

淋涔君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天师都还好了,拼命也有用,更多的是像麻芝和孟人他们那样,拼命也没用……半点没用。”

张苍越说声音就越发苦涩。

淋涔君也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事他自然也是知晓。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当这几大神教的教统落入人间之际,人族就已经在开始布局了。

麻芝和孟人,便是布局的棋子。

还是证道级别的棋子。

以身入局。

目的就是针对这最强的鬼神,企图从内部将其重创,只是这结果……现如今也都知道了。

别说只是证道的他们去布局,就算是半神入局,也改变不了什么。

鬼神的强大,远远超乎了人族的想象。

所以张苍才会说出那番话来,有些人就算是拼了命,也是于事无补。

“余下的这点时间,还想要有半神怕是不可能了。”

“那就……尽力吧。”

“尽力而为。”

张苍跟着点了点头,身形也就随河雾消散在了此处。

余着的淋涔君也是幽幽叹息一阵,跟着消失。

……

黄粱镇外,那进镇的路口处,几缕山雾交汇,而后再度化作了张苍的身影。

他只一出现,便是朝着黄粱镇的方向微微拱手。

随后他耳边便是响起了柳娘子冰冷的声音,“直接去。”

“好。”

张苍身形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来到了小镇马家庄子的门口,跟着出现在此处的,还有……柳青衣。

她随手一抓,原本还在屋内的马老爷便是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柳……柳娘娘。”

马老爷看到来者,当即错愕出声,可紧接着正当他想问问到底怎么了的时候。

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柳青衣屈指一弹。

马老爷当即两眼一闭,往后一倒昏死过去,而后一道老者的身影便是从他的眉心升起,浮在了柳青衣和张苍面前。

“见过柳神,见过监正大人。”

这老人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柳青衣也没客气,直接吩咐道:“你也轮回了十一世了,现如今也没人比你更熟悉这轮回之秘,到时淋涔君若死,就你顶上去,成为新一任的阎罗。”

“是。”

老者没有丝毫喜悦,甚至反倒是有一些愁苦。

“放心,若是淋涔君未死,那最后也会给你留一任殿主的位置,不会让你这些年的辛苦白费的。”

张苍还多解释了句。

“谢过监正。”

老者微微躬身,也很是识趣的退后一步,再度落入了马老爷的眉心神窍里边。

后者依旧昏睡。

张苍转身看向一旁的柳青衣,欲言又止,最后依旧没有多问。

本就是为了求个心安,多问也无用。

只是临了眼见着柳青衣都要离开了,张苍才问道:“敢问柳神,可有柳公子那边的消息?”

柳青衣身形微微一停,说了句“没有”,也就离开了此地。

等着她刚刚回到家中,耳边便是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柳白始终证不了大道,现在时间已经怕是不够了,要不要我推他一把?”

“呵呵,你推的那还是他的道吗?你推的那叫断头台,死路一条的断头台。”

柳娘子毫不客气的讥讽道。

“那他始终证不了他的大道,现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会耽搁大事的。”

“大事?我这个当娘的还在,他能有什么大事。”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说完,也就大踏步的进了屋,临了刚走到门口,她又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院子。

“你要是敢强行帮他证道,就别怪我和鬼神联手了。”

门外沉默了好一会,才想起回应,“不会的。”

“……”

“这证道真就有这么难么?我看他们证道好像都挺轻松的啊,而且我的天赋又不是很差。”

柳白看着手里最后剩下的半截迷丧藤,已是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这些天,吃完了一截半的迷丧藤,若不是世界本源中途劝说了一下。

现如今不仅吃完了迷丧藤,还没证出大道。

只是看着余下的这半截,柳白反倒不是那么急了。

这些天,他反反复复的琢磨了自己的神龛,一无所获之际,又用这不断发散的灵魂,将之前所参悟过的种种术法都拿来再度琢磨了一遍。

毕竟当初最开始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是因为柳娘子跟他说了技近乎道。

见过的,学过的越多,将来所证大道就会越强。

可现在……柳白却是发现,他所学过的好像有点乱,不管什么都会一点点,结果就是看似什么都会,结果就是什么都不会。

一时间他也明白了,为何会有那些通天的世家和各种势力了。

因为不管是什么方面,他们所修的都是东西都是呈体系的,所以哪怕这证道也是如此……

所以才会有大算道长让道给小算道长这回事。

可这样真的好吗?

柳白不禁扪心自问,多学多会这条路,可是娘亲教给自己的。

柳白不觉得柳娘子会骗他,更不觉得柳娘子给他指的这条路会是什么岔路,或者是邪路。

为何?

因为我娘是天下第一,就这么简单。

走体系的,修别的路子的,那都没有柳娘子强,所以该听谁的,又或者说谁的道理更大,不是一目了然吗?

可既然如此,那为何自己还没悟出来呢?

柳白还是将其归结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没有洞悉柳娘子让自己多学,多看的真意。

柳白最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截迷丧藤,又紧了紧头上的羊皮毡帽。

他正欲一口吞下,又是想到什么,便问道:

“你说这证道,是跟神龛的关系大,还是跟自己所学过的术法关系大?”

“神龛。”

明明只有他一人的山顶,但是耳边却很快响起了回应。

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答案,柳白又要一口吞下,可结果耳边却是再度响起了世界本源的声音。

“你还是想明白了再吃吧,也别想着再去摘了,根本没时间了。”

听着这声音,还在长叹,更多的又还是一种无力感。

柳白也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大概还有多久?”

“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了吧,甚至一个月也是有可能的。”世界本源回答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成则还有一丝希望,败……那就全都得成为这鬼神的养料了。”

“我知道了。”

柳白沉沉的应了声,也没别的办法。

别说他这几岁的年纪,就算有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古董,穷其一辈子都证不出来自己的大道。

而就当他想吃下这半截迷丧藤的时候,世界本源第三次打断了他。

他皱了皱眉,正当他想发火之际,却是听着世界本源缓缓说道:

“其实你娘是有办法,也有把握杀死这鬼神的,但是她却又没办法,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

柳白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症结出在你身上……”(本章完)

第369章 柳白证道

涤魂崖顶,柳白听完世界本源的说法后,久久未能言语。

他起身,来到这山崖边,俯视着山下的无尽云海,一言不发,最后更是一把摘下了头顶的羊皮毡帽,任由这涤魂风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原先只是刚刚登上这山顶,他都有些受不了。

可现在……站在崖边,任由这最为猛烈的涤魂风洗涤着他的灵魂,他却好似没有丝毫感觉。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问道:

“你说的这方法,当真?”

好似早就在等待着他回答的世界本源脱口而出的回答道:“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还有什么意义?”

“我娘知道这个方法吗?”柳白再度追问道。

“知道。”

“但是她不可能会告诉你这个办法的,她甚至觉得……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

世界本源说着还沉默了片刻,然后这才继续说道:“她只让我不要帮你证道,因为那样真的会害了你,别的都没说了。”

柳白了然的点了点头。

娘亲的确是这个性子。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办法了?”

“是。”

“但这是归结于你没办法证道的最后的办法,你若是能证道,那一切就都好说,也根本用不上这办法。”

世界本源当即回道,只是说完后兴许又觉得这样可能不大合适,然后才长叹了口气。

“我这世上的人类啊,是真的太无能了。”

“没想到这到头来,全都得落到你们娘俩身上。”

柳白笑笑,“我和我娘都没那么伟大,之所以站出来,也没什么为了天下苍生的想法,我们……只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但拯救天下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柳白不再回答,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将那羊皮毡帽戴回了头顶。

这空着脑袋瓜吹涤魂风的滋味,虽然爽,但痛苦也是真的痛苦。

“那你现在准备?”

世界本源似是有些害怕,有些畏惧现在的柳白……所以此刻连它说话的声音都是小了许多。

“最后一搏吧,总不能自己先放弃了。”

“好。”

世界本源应了一声就再没说话,好似从此处离开了。

柳白则是回到原位坐下,这次没了这世界本源出声阻拦,自是轻而易举的一口吞下了这半截的迷丧藤。

脑中念头再度如藤蔓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涌延伸过去。

但是这次……许是因为世界本源说的那番话的原故,柳白竟是出奇的冷静。

纵使脑中念头再多,纵使这灵魂已经生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枝杈。

但柳白却依旧如故,他安心坐着,像是在放空着自己的身心。

可更多的却还是因为世界本源说的那番话,说的柳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原地坐着。

直到这半截迷丧藤的效果,都快过去一半了,他才像是醒悟过来。

再度尝试着明悟自己的大道。

这次依旧是从头再来,和证道最为密切的自然就是神龛了,所以柳白原本就坐在神龛神庙内的元神,此番再度起身,离开了神台。

元神出了神庙,一步步的来到了神龛外头,缓缓抬头。

元神依旧闭眼。

但眼前的一切又好似被他亲眼看见一般,尽皆收入眼底。

这神龛左右两边的廊柱,以及头顶上方的横梁,都刻有他的神龛对联。

说是什么神龛对联,但其实也就是三个字。

上联:“人”

下联:“鬼”

横批:“神”

也分别代表着柳白的三个身份,人身,鬼神和元神。

柳白当时铸神龛的时候,在西境长城的城头坐了许久,也回忆了许久,最后才写下这三个字。

人……是因为他生来就想当个人。

又或者说,是他想当个人。

所以柳娘子才给了他人这个身份,不然他一开始就变成鬼了。

鬼的话,那就没的说了,这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身份,他出生就是个鬼,还是最为纯粹的鬼。

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仗着鬼体就能轻而易举的跃阶而战了。

至于“神”,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世界本源的赠予,甚至乎一开始连柳白的元神都是世界本源在操纵的。

只不过后来才解开,算是将这一部分权柄彻底的赠予了柳白。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这神陨之地里边,肆意妄为。

那么,这和自己的大道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柳白当初铸神龛的时候明悟本心,是因为不管是人鬼神的哪个身份,都是和柳娘子有关。

而且其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柳娘子开心。

那么这证道,难不成是证一条能让柳娘子开心的大道?

柳白先前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归根结底的想来,这条大道要是证出来,柳娘子是不可能会开心的。

至少……不会那么开心。

柳白能想到,真正能让柳娘子开心的,是自己证出一条极为强悍的大道。

那样她才会开心。

于是绕来绕去,这问题就又回来了。

我要证的这条大道,到底是什么道?

先前每次想到这的时候,柳白都会陷入死胡同里边,然后便跟着这不断发散的灵魂,想到他处去。

可这次因为足够冷静,他反而没别的想法了。

他就这么抬头死死的盯着这神龛,像是想从里边看出花来,甚至大有一种就算把时间全都花在这,也要证出自己的大道来的念头。

那么我这人……到底是什么呢?

人是当然是我。

柳白心中下意识的就生出了这个念头。

那么我这鬼体……又是什么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鬼体是柳娘子给的,那自然也是我。

元神虽然是有了世界本源的掺和,但归根结底,却也是我。

一时间,柳白脑海里边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一道劈开万千黑云,给这世界带来第一束光芒的闪电。

“嗤啦——”

他整个神龛天地,都好似被这一道闪电劈的开始剧烈震动,这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是一道灵光,又像是一盏烛火。

照亮了柳白内心那漆黑已久的暗室。

至此,眼前所有的迷障都被这一道灵光驱散,眼前所见,已是出现了一条宽敞无比的大道。

原本盘坐闭目的柳白猛地睁眼。

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一刻的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极远,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原先所看不到的场景。

而最醒目的,自是那道像是布满了整个天际,又像是无处不在的光阴长河了。

抬头看时,这长河像是悬挂天幕。

可此时的柳白又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他就身处在这光阴长河内部。

不止如此,这整片神陨之地,亦或者说这整个世界,都身处在这光阴长河之中。

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光阴河水的冲刷。

每一缕流过自己体内的河水,都从自己身上带走了时间,亦或者说是自己的寿命。

这种感觉,是原先的柳白所没有的。

证道以下,所有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受困在这光阴长河之中,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无法自已。

唯有证道,才能从这河水当中清醒过来,一步步的走向超脱。

那么……如何才能超脱?

说来也简单,开道,证道便是了。

对于这些,柳白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也就是此时,耳边再度传来了世界本源的声音。

“恭喜。”

柳白要证道了,连它的声音里边都带着一丝明显的欣喜和放松。

“等开完道再说吧。”

柳白说完,整个人好似再度站了起来,不是从这涤魂崖的山顶站了起来,而是在光阴长河里边站了起来。

他原本似躺似坐的在这光阴长河里边,河水也是漫过头顶。

可现在一起身,这河水也就只能到他胸前了。

也就随着他这么一起身,先前还觉得弥漫充斥着整片天地,那无边无垠的光阴长河。

此刻竟然就能看得到边界了。

而且这左手边,竟还离着柳白不远,约莫只有个三丈的距离。

他尝试着提腿朝着岸边走去,但右脚只是刚刚离开河底,就一个趔趄,差点被冲的再度倒下。

他赶紧双脚站稳,思量再三,也只敢一步步的朝前挪着走。

眼前的这些,好似真实,又好似虚幻。

柳白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这么一边被光阴长河冲刷着,一边慢慢挪到了这光阴长河的岸边。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河岸,上头的沙粒都粒粒分明。

再转头朝着左右两边,亦是这光阴长河的上下游看去,虽然所视并没有多远,但是视野之内所能看到的场景里边,也能看到两条……大道。

或者说,就是开在这光阴长河岸边的两条小小的支流。

不,连支流都算不上。

甚至只能说是一条小水沟。

柳白回望这光阴长河,此时在他眼里所看到的,所显化出来的光阴长河,不过九丈宽。

可他所看见的那两条小水沟呢,宽度还没半尺,甚至说是一条巴掌大小的裂隙也差不多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条裂隙。

在世人眼中却是一条通天的大道。

那么我开出来的大道呢……柳白心中难免会有此疑问。

一念至此,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似是轻声呢喃道:“人是我,鬼是我,神……也是我!”

“我所证大道,便是唯我!”

柳白像是自明心智一般,越说眼睛越亮,越说声音也是越响,只可惜,在他所能视见的光阴长河之中,他的声音自是只有他能听见了。

“所证过去,所望未来,纵使天倾地覆,纵使光阴崩塌,唯我……永恒!”

柳白缓缓举起双手,而在他双手虚握的同时。

手心赫然出现了一柄……巨斧。

柳白只是心有所感,然后便是双手持这巨斧,猛地挥下劈出。

刹那间,好似斧劈朽木,又好像是刀斩荆棘,一斧头砍将下去,“轰隆”声不绝于耳。

随着这一斧头落下,柳白也好似被抽干了浑身气力。

临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开出来的大道,宽度约莫也是有一米宽了……勉勉强强吧,也都还算好。

尤其是相比之下,别人开出来的大道更是只有不到半尺,自己的却足足有着一米宽了。

反观之下,这光阴长河也不过九丈宽。

如此也的确只能算是勉勉强强了。

一念至此,柳白终于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而后便是……眼前所见场景如镜面般破碎。

原先不过九丈宽的光阴长河,此刻却变得跟汪洋大海一般浩瀚无垠,柳白站在这岸边,就好似米粒一般渺小。

而他所开大道呢?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旁边一条长约宽十余丈,长百来丈的河流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

其中传来的气息,更是让柳白有一种发自肺腑的亲切感。

再往远处,则是还有一条河流,只不过和柳白的一对比,就像是小溪和楚江之间的区别了。

而且那人……看其样貌,依稀像是走阴城的徐茂公?

柳白正看着,却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边多了一只手。

他先是一惊,然后稍稍一瞥,看了眼那只手,他就知道是谁了。

“娘!”

柳白转身,言语轻快的喊道。

“哎。”

柳娘子也笑了,母子俩在这光阴长河边,在柳白证道之后,再次见面。

柳娘子笑了。

而且柳白发誓,他从未见过笑的如此开心,如此自在的……娘亲。

于是柳白也笑了,他抬起右手,四指握拳,大拇指往后一指,然后大声问道:“娘,你看我证的这条大道,猛不猛?”

“猛。”

柳娘子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整个人间,乃至包括禁忌,以及天外天之上,依旧在回响着柳白开道时的声音。

“轰隆”声一声紧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人们尽皆抬头,一些走阴人则是以为天上的真神又动手了,一个个都眼神惶恐。

西境长城的城头。

黑木的身形倏忽出现在了张苍身边,脸色犹有错愕,“柳公子证道……异象为何如此之大?”

张苍双手拢袖,脸上也恢复了几分沉稳。

“因为他是柳白,他娘是柳青衣……这个说法可够?”

黑木没有半分迟疑,“够了。”

只是说完,他又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准备和阿刀走一趟无尽海了。”

“好,早去早回,拿不到也没关系,别耽误了大事。”

“我办事,你放心。”

黑木微微颔首。

张苍瞥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我倒是放心,但是叫上阿刀……我看悬。”

“放心就是了。”

黑木笃定道。

“……”

“你们人族何人在证道,竟有如此威势?”

天外天,巫神盯着人屠,斥声问道。

盘坐在四位真神中间,一神被四神围住,亦或者说……四神被一神围住的人屠听到这话,微微笑道:

“你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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