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四两灵剑拨千斤,万钧帝剑自破防

刷!

漫天鬼气似退涌潮流,化作如鞭如藤的形态,尽数回敛于身。

白发褪成黑色,九尾缩回腰间,额上三道血纹跟着隐没淡去。

鬼兽化下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受爷,在剑鸣声动之时,反倒像是一把利剑归鞘,回归成了朴实无华的徐小受。

这一刻,玉京城周遭诸多古剑修,神情齐齐一凛。

来了……

叶小天跟着屏息凝神,将这等返璞归真形态下的徐小受,同周遭剑仙们特别是梅巳人的一对比,感受一致:

确实来了……

外放的骚气退回去,属于古剑修的闷骚形态,出来了!

“嗡——”

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帝剑独尊,同三品灵剑藏苦在半空一接触,荡出惊人的剑意。

那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彼此交错、糅和,似乎平分秋色。

不过数息过后,又以一面倒的姿态,化作金色的汹涌剑气,推过玉京城,涌向四面八方。

“嘤……”

藏苦被震了下来,跌入了主人的掌心里,委屈巴巴地告状。

这一幕,给持握传道镜的风中醉记录而下,传向大陆五域。

首次交锋,便力有不敌,毫无疑问惹出一大片质疑声:

“藏苦?这看上去只是一柄普通灵剑……四品?三品?它固然很贵,但配得上受爷尊贵的身份吗?”

“徐小受的有四剑呢?焱蟒呢?帝剑独尊普通灵剑挨一下恐怕都要折了,拿这破剑是在闹着玩呢?”

“绝非如此,我听说受爷斩饶剑圣用的就是藏苦,藏苦绝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蛇!”

“噗!好蛇,但我记得他当时用的有四剑?”

“放屁!我亲眼所见,他用的是焱蟒,炎剑焱蟒,配合烬照白炎,这才是受爷的专属佩剑!”

“诸位不要争了,说不得人家受爷是要养剑,君不见青居便是这般以‘名’滋养而出的呢?”

“好笑!你当什么破剑都有青居之姿,当什么人都有第八剑仙之风采?”

“藏苦?我先大胆预测一波——断剑藏苦!”

大战未启,徐小受模糊看见,天地道法,上下四方,氤来一缕缕如丝如雾之“气”。

这些气最后飘进了藏苦剑身之中,令得它情绪更为沮丧,战意更加懈怠。

根本不似方才昂然之态。

被帝剑独尊一碰,软了之后,藏苦神也疲了。

“名……”

感知扫向四方,根本无人为之而动。

只有泪双行似有所察,伸出手指触碰着身前什么。

徐小受顿时明白了。

这是修过观剑术,修出过“剑念”者,才能看到的可滋养万物的真实存在的“名”!

然功成名就之名,能成就八尊谙、成就青居等;颓败质疑之名,似只能起到反作用,难以给藏苦带来任何滋养?

“非也。”

徐小受驻足于空,若有所思。

这来自五域,几乎能汇成实质了的大量的“名”,若自己终末尝得一败,恐藏苦真再也一蹶不振。

但若胜!

一切质疑,皆成虚妄。

且否极泰来之后,这亦将成为藏苦鱼跃龙门,功成名就的基础。

“在未曾成就的黑暗过往,我亦如此,这才有你‘藏苦’之名的由来。”

“何况当下的你,只是一把区区三品灵剑?”

“他们质疑伱,有错么?”

徐小受目中亮起银色剑念,自喃之时,并指轻抚过藏苦剑身。

黑剑嗡嗡颤颤,很快发出了舒爽的呻吟,眨眼就忘却了一切外在的质疑。

战!

“嘤——”

嘤剑重启,绷得笔直。

剑念吞吐于持剑者和佩剑二者之间,不断壮大,闪烁出噬人的光泽。

北北目光从那黑剑之上收回,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劝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现在换回来有四剑,它将不会断……养剑,不是你这么养的。”

徐小受却抬起双眼,笑岑岑望去,“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好!敢做勿悔!”北北娇喝一声,帝剑独尊骤然爆出璀璨金光。

她是知晓徐小受剑术水平的,从不敢托大。

既然警告无用,全力施为,就是对对手最好的尊重!

“万剑术……”

双掌一开,掌心中帝剑疯狂震颤,徐徐拔高,气势更在层层推进。

剑势说凝就凝,战斗说开就开!

玉京城之人只觉上一息还沉浸在受爷的唇枪舌剑术中,一转眼整座城池中的灵剑,全都飞起来了。

“嗡嗡嗡……”

万剑归宗。

这是真正的万剑朝拜。

不是虚空凝剑术,是真实存在的玉京城的上万把剑!

“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徐小受紧紧抓着也受牵引的藏苦,斜眼望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作为一个心理层面的高位者,他放纵北北,是因为笃定了对方打不过自己。

作为一个万剑术层面的低位者,他想要偷师北北,亦需让她的剑术释放完整。

“剑道盘。”

毫不迟疑,徐小受踩出剑道盘,顺带契进天人合一状态。

再这般看去时,北北的剑,似乎又有不同。

“不止是万剑术?”

当帝剑独尊越过北北头顶之时,那股金贵的帝王气,牵动了玉京城周所有灵剑。

不止徐小受的受到影响。

几乎同时,各大古剑修也是垂眸,紧紧握住了陡然出鞘,险些被牵引而去的随身佩剑。

“抽神杖、太城剑、听尘、护、梅子雨、惜角……”风中醉如数家珍,用传道镜一一扫过各大古剑修佩剑,激动无比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几把剑意味着什么,我告诉你们,个个都有名剑之姿!”

“就算是谷老的梅子雨,和羊老的惜角,现在还不能算名动天下,待得七剑仙封榜之时,你们就知道了。”

“而现在,这一把把或名或暂且不名之剑,全都差点被北剑仙牵引过去了,意味着什么?”

“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不!不止如此!”

风中醉唾沫横飞,自问自答,“我风家大多数人就修万剑术,绝对没有这个效果,这是帝剑独尊的影响!”

风听尘闷着脸瞥了过来。

风中醉顿时激情一滞,赶忙将镜子对了过去,制衡道:“老家主,我难道说错了吗?”

风听尘脸色顿时自认为好看了许多,实际上更难看了。

“没说错。”梅巳人偏头望来,“你懂的确实不少。”

风中醉大喜,如是得到了最大的鼓舞,噼里啪啦接着道:

“帝剑独尊,最契合万剑术的剑。”

“当辅剑越多,它能释放的力量,便越强!”

“我风家谋划……呸,幻想了那么久,得不到此剑,今日终于可见它与古剑修完美契合了。”

“如我所料不差,北剑仙将以帝剑独尊敕调四下诸剑之名,用以增幅自我……来了!”

风中醉嘴是碎了点,但看剑的角度是极为精准的。

正当他音声落定之时,北北头顶之上的帝剑独尊,嗡地发出镇压万古的玄靡之音:

“万剑朝拜,我剑独尊!”

这一声似从远古而来,似从剑来,实际却是应了北北张口一声,化虚为实而来。

声定之时,帝剑之上蹿出金色龙影。

在场所有名剑、灵剑,齐齐被借调了部分力量,融汇其中。

漫天金辉洒下的同时,金龙之影又蹿入北北身中,给其一身白衣染上尊贵的金色,像在其头顶戴上了无形的冠冕。

“轰!”

虚空剑气纵肆,玉京万剑拜下。

风中醉是懂得效果的,直接将画面拉大,对准了汹涌澎湃的剑气浪潮。

……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所有人。

“这家伙嘴是真碎啊……”

“你们风家的,能不能传讯过去,让他消停一下?”

不少人还在谴责那个叫风中醉的在一直嗷嗷狂叫,但见镜中画面一变,跃出了一道尊贵的金色身影。

人像画面快速掠过,又在移向染上金辉,一下质变了的北剑仙手上之剑后放缓。

“帝剑!”

那剑从由底至锋被渲染而出。

从那睚眦怒目,尽显威严的金纹剑格……

到那双锋暗银,中踞龙纹,杀机毕露的八面剑身……

既有天子之贵,又兼具天子的不怒自威,遑论是此刻帝剑独尊是锋芒毕露!

众人掩面惊呼,惊得后撤,因为镜中剑此时看上去,几乎是要裂镜而出。

传道镜本就可以传递很多东西。

除了现场遭遇的冲击和伤害,剑意、剑气、剑势等,几乎能九成传递过来。

当是时,葬剑冢前魔剑万兵魔主、血剑绝色妖姬,半月湾的妖剑奴岚之声,参月仙城的崆峒无相剑……

凡有名者,皆有所动。

这些个镜前的名剑、灵剑尚未压下惊动。

镜中画面放大,手持帝剑独尊的北剑仙,已冷颜一剑,压至徐小受和藏苦跟前。

“绝对帝制,臣服!”

轰然一声,镜中世界泛起波纹,涌出了股股金色的浪潮,几要将镜前人淹没到窒息。

不是虚妄!

那气势,真隔空压了过来,人如溺水浮萍,飘摇中将欲倾覆。

“这是什么剑术?”

“绝对帝制,是这个效果吗?不是单纯的气势镇压吗?”

“靠,这个风中醉怎么还没说话,不该说的时候就逼逼赖赖,该说的时候一言不发……”

短暂的僵滞过后,一道亢奋无比的声音响起来了:

“海道,大海无疆!”

“诸位,你们没有看错,这是三千剑道中最至高的几道之一……”

……

绝对帝制?

大海无疆?

脚踩剑道盘,徐小受就如一头不知饱腹为何的饕餮巨兽,疯狂消化着大量已曾入腹过的“知识”。

他没有动蕴道田、蕴道种,给自己加点,莽剑道奥义阵图。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术境界,其实已经不能算低。

北北的剑式固然借了帝剑独尊的势,威力很强,但不至于无解。

甚至于说,她一出招,再加上那个风中醉一解说,徐小受就懂了。

较之于虚空岛上那“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笑尊谙,以及“红梅三流,一流更比一流强”的梅巳人……

北北的剑,威力固然很强。

但太基础了,只是在对着例题抄答案,肤浅得很!

她只能同时运用一个剑流,最多加上点三千剑道中算是复杂了些的“海道”,余下的全仰仗帝剑独尊。

而笑大嘴的剑、梅巳人的剑,已经抛开了剑本身,在玩剑流的组合技,甚至是剑术的组合技了。

传道镜传完了北剑仙的高光时刻,风中醉适时给到了受爷画面。

他同此刻镜前的所有人一个想法,想看看受爷面对此之一剑,该作何应对。

哪曾想镜中画面一挪过去,只出现了一个在风暴之中衣衫烈烈而舞,黑发徐徐飘扬,然更显岿然不动,洒脱不羁的身影。

他指尖轻轻挲过剑身,低吟道:

“藏苦,你想弑神么?”

哗一下,镜前人直接站了起来。

有人为受爷的淡定从容而倾倒,有人见证了“受爷”之名的猖狂由来。

顾青三指着那个家伙,回头怒道:“他太猖狂……小师妹,他太猖狂!”

苏浅浅唇角抿笑,笑而不语。

半月湾,道穹苍的扮演者指着镜面,回头看着八尊谙的扮演者就笑了。

“我不信你没教过他剑,巳人先生教不出来这种骚东西。”

八尊谙头都不回:“有没有可能,跟你待过一阵后,谁都会沾上些骚气?更何况他本也腥骚?”

……

放肆!

帝王姿态下的北北怒而无言。

绝对帝制镇压之下,徐小受竟不心神震溃就算了,还举重若轻能口出狂言?

这是何等蔑视!

大海无疆,乃是万剑术的集大成之攻击,蓄势凝实化作的剑意汪洋可层层推进,将人倾覆。

这一剑封喉点去,玉京城万剑齐发,同时周边各大名剑剑意疯涌,可谓八方支援,勤王护驾。

而便如此,当北北这一剑杀向徐小受喉咙之前,这家伙仍像是视若无睹。

“幻剑术?”

北北瞳孔一凝。

同一时间,听到了风中醉的大呼声:

“幻剑术,这是幻剑术!”

“大家不要忘了,受爷不只是巳人先生的学生,在这之前他更是跟了第八剑仙一阵。”

“而众所周知,第八剑仙擅长幻剑术,连他的记名弟子笑崆峒也擅长此道,徐小受怎会不专?”

北北心神一动,临时变剑,将封喉一斩,化作往下镇压。

“心剑术,我心澄明,破!”

轰然金光炸绚,海浪化攻为防,在身周推涌而开,试图堪破幻剑术。

至少,也得堪出幻剑术的破绽,或者边界吧?

没有!

北北放眼扫去,世界真实无比,没有一丝破绽。

幻剑术已经提前解了?

幻剑术还在,但没有被堪出来?

便这时,她还没弄懂,看到身前徐小受动了。

徐小受轻轻的推进藏苦,以最缓慢、最容易防备,但也是最怪异的顿顿挫挫的方式,将剑尖刺入了毫无防备的北北胸口之间。

“嗤……”

这个在自己一剑封喉之时,假到不能再假,连一丝惊慌和退却以及防御都无,连出剑动作都假到爆炸,分明是个幻象的徐小受。

他的一剑,带来了最真实的疼痛!

北北怔怔垂下脑袋,望着心口处溢出大片血色,感受到了扎心的疼。

便这时,她耳畔再度听到了风中醉的尖叫声:

“我看到了什么?”

“受爷利用我的声音为幻剑术,仅以寥寥几句,再配合他的怪异动作,轻易骗过了北剑仙?”

“帝剑独尊的一剑,自己卸了势;三品灵剑藏苦,却这样轻易破了防?攻心为上,这才是叫幻剑术啊!”

北北瞳孔陡然震颤起来,脸色涨成了潮红。

如若说方才那一剑扎心尚未令她清醒,这“真·扎心了”的一言,才是当场叫人破防。

没有幻剑术?

或者说,幻剑术不在自己意识到的那一刻,是在自己“意识”到了之后,趁势而起?

那当时若果敢一些斩下去,大海无疆斩掉的,就该是徐小受的脖子了?

悔不当初!

“嗤……”

藏苦从北北心口处拔出,轻轻一碰,打软了北北握剑的手,打掉了帝剑独尊。

四两拨千斤。

但胜负之分,未免来得太快了?

徐小受眉头一皱,他期待的剑仙热血一战,双方拼尽全力斗法的画面,落空了。

他还想偷师更多的……

但很快,徐小受收拾杂思,恍悟原因为何,语气漠然地道:

“古剑修目无神佛,我在你心头位置太高、太强,甚至强到了我不需要如何出剑,你就失败的地步。”

“你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一顿,藏苦光速划出,挑破了北北雪白脖颈一侧的大动脉,血涌如泉。

“借某人一句话讲……”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自为之。”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对藏苦的万赏。

藏苦:“嘤嘤嘤……”

(本章完)

第1497章 君非君兮臣非臣,世非世兮人无伦

刷!

传道镜前的八尊谙快速回头,刚好对上了同样抽着嘴角看来的苟无月。

二人沉默了。

眼底尴尬之色那不是隐约,是有点浓!

很快,俩人齐齐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回传道镜。

“嗯?”

道穹苍嗅着空气中一股不对劲的骚味,狐疑地就看了过去,“你们,在对视什么?”

八尊谙摁下说书人指向苟无月那蠢蠢欲动的手,平静道:“没什么。”

“绝对有什么!”

道穹苍吸了吸鼻子,目中又发出炽热的亮光。

没有人能在自己面前拥有秘密,更不用说藏着些什么八卦了!

都不需要问,只再瞥了一眼传道镜上徐小受那桀骜的身影,回想起方才他那句话……

道穹苍憋起了笑,指向了八尊谙:“某人,是你?”

“不是。”

得到否定,他又指向苟无月,捂住嘴库库地笑,“说的,是你?”

“我不知道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俩古剑修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平静、太冷淡,也太反常了!

绝对猜中了……道穹苍兴奋得跺脚,“哇”了几声后,目光回来在八苟之情上扫着,又指向传道镜:

“先是你们,再是他们?”

八尊谙、苟无月脸色齐齐一沉。

道穹苍还没完,捂着嘴继续笑,声音中充满了异样:“上一代圣奴和白衣执道主宰的故事,下一代,照搬?”

八、苟脸色黑沉如墨。

“哈哈哈哈……”道穹苍大声放肆地笑,笑着笑着望向了未疯,“你懂我意……”

刚想说点什么,见这老前辈一脸木然的死板表情,死死盯着传道镜,道穹苍笑意一滞。

不就借口大全那会儿输了一次吗,至于这么郑重看待?

果然是老年人,跟年轻人有代沟!

转而望向说书人。

见这红裙男人嘴角正一上一下做着跷跷板运动,压都压不住。

“你总该懂我意思了吧?”道穹苍表情无比正经。

说书人脸色也就瞬间恢复成了平静。

道穹苍却就这般盯着他,死死盯着他,从眼睛盯到说书人的嘴角。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他唇角一勾,再猛地压下。

这破表情轻易把那堵洪水的石头给撬走了,说书人的笑,再也绷不住。

“噗!”

但一笑出声后,他修养好到能旋即将脸上化作毫无表情。

且目不斜视,不去看八、苟二人。

尊重,还是要给到的,毕竟那是哥哥……

“哈哈哈哈!”

相较之下,道穹苍就显得毫无内涵了。

他放肆地笑,甚至激动得拍起了大腿,指着说书人如遇知己道,“你懂我意思!”

“闭嘴,行吗?”苟无月再也忍不住了,妖剑蠢蠢欲动。

“哇哈哈哈……”道穹苍的大笑随着手指头一移,几乎是在贴脸开大,什么都没说,笑容逐渐变态。

苟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聊。”

道穹苍笑脸一僵,旋即当场变异,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无聊?他说我无聊?!”

他指向说书人,“都五六十的人了,他剩下一句‘无聊’可说,再无言以对,哇嘎嘎嘎……”

说书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何至于此,如此揭人伤疤,一层又一层的?

他瞅着面前这个捧腹大笑,笑得弯腰,笑得毫无昔日道殿主形象的中年男人,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怖。

哥哥说的没错……

这家伙被“道殿主”三个字压了三四十年,更端了三四十年,终于触底反弹了。

他的青春叛逆期,在别人更年期的时候强势发作。

他摘下了属于“道殿主”的面具,做回自我之后,做出了一个连笑都让人感到害怕的自我!

天机神使有解放态。

道穹苍,直接解放变态形态?

“不好笑吗?”

察觉到没人跟着自己笑后,道穹苍抹掉了眼泪,毫不尴尬地坐回到了传道镜前。

连半分迟滞都无,他转移话题的丝滑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指向镜子,就对苟无月说道:

“白衣执道主宰可还没输,对吧?”

苟无月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显然,他已懒得搭理这个失控之后,再无有牵挂,也无人可遏的家伙。

道穹苍便继续看向八尊谙,平静道:

“一句话能干废一个古剑修的话,老苟早就死在了当年的八宫里,北北也断不可能成为古剑修了……你说是吧,伟大的第八剑仙?”

八尊谙右眼皮狂跳,最后吸着凉气,扭过头去,“你能消停一会?”

道穹苍于是沉默着看回镜子。

就在周围几人以为他能够安静了的时候。

这家伙又当着传道镜前挤得水泄不通,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上千号人的面,猛地起身,爆喝道:

“好一个幻剑术!”

“好一个七剑仙!”

沸议声一停,众人齐刷刷回眸。

但见这位道穹苍扮演者在吸引完全场注意后,大张双手,声情并茂地高歌道:

“一剑东来啊,一剑仙~”

“醉饮黄泉啊,走青天~”

“不作红尘啊~别拉我,放开,放开我!”

“放肆!本殿道穹苍,我看谁敢动……哎哟!”

……

同半月湾传道镜前的闹剧不同,玉京城此刻氛围那是惨淡无比。

北北捂着脖颈,血从指缝中溢出,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我,败了?”

这才刚开始!

连剑都没碰上一次!

自己浑身解数,甚至没使出来千分之一。

在这举世瞩目的剑仙第一战中,北北设想过自己会败,但也该是在拼尽全力后,或因棋差一着而败?

绝非眼下这般,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啊!

东域葬剑冢、南域风家……整个世界的古剑修群体都在关注啊!

徐小受的剑,甚至只有三品,连帝剑帝尊的剑鞘品质都比不及,怎么可能一剑败我?

“不是……”北北傻眼了,发愣望着身前那黑衣身影,有口难言。

“什么叫‘不是’?”徐小受收剑伫立,淡然道:

“承认失败,有时比失败更难。”

“承认自己一剑被败,败于自我,则比承认失败更难。”

北北脸色窘迫。

她局促的目光瞟过巳人先生,掠过风听尘前辈,余光还瞄到了羊老、谷老、柳扶玉……

他们无一不是淡然的表情。

他们并没有作任何嘲讽,只是神态上写着几分心疼和同情。

这比出声嘲讽更加令人难受!

这份同情,有如嗟来之食,更让堂堂剑仙感到无尽屈辱!

“我没败——”

北北反持帝剑,骤然拔却身形,立于高空俯瞰下方众多古剑修,惊恐喝道:“徐小受,我还没败!没有!”

徐小受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沸腾神魂。

望着那头顶无形冠冕,金贵如同女帝的北剑仙,他仿佛看到了又一朵骄傲的鲜艳花朵。

她们长在圣帝饶氏、北氏的温室之中,享用着最顶尖的资源,败尽过天下敌手,却从未真正面对过自我。

不论是坐井观天的情剑术,亦或是帝剑独尊加持下的万剑术……

全部高在云端。

却全部都是那空中楼阁。

徐小受一言,就撕下了北北的遮羞布:“你只是没败过,不是从不会败。”

“你放屁!徐小受你住嘴!”

北北怒火中烧,目中猩红闪耀,“我若败了,怎会接受不了?不过只是区区幻剑术,我也会!”

她将帝剑一横,悬于脖颈之前。

猛然又一斩出,剑光绚烂,划破天际,遁形于无。

“透道!”

这一剑,穿越了空间,更穿越了时间。

不止运用上了三千剑道中的透道,能无视一切防御,更深谙幻剑术的真意,企及了“时空跃迁”的境界。

“幻剑术,第一境界,北剑仙也会!”

风中醉的声音适时响起,又将画面对准受爷,“这算得上是偷袭吗?受爷反应得过来吗?”

徐小受甚至不曾动过一下,身形只在镜中画面中一错。

“呼……”

北风飘雪,红梅翩翩。

那剑光从他身上穿透而出,而徐小受的身形,则化成了虚无。

风中醉太懂剑了。

他直接将画面的一半,留给了唇角挂起了笑来的梅巳人,激动道:

“红梅三流,落英界!”

“这是巳人先生的剑,落英界运用了心剑术、无剑术……几大剑流结合,这是比北剑仙更高层次的剑术运用!”

又将传道镜对准战场。

果不其然,伴随落英飘红,受爷和北剑仙身子虚幻,战场中再不见二人实体。

“看我的!”

风中醉马步一扎,眼神一变。

抓着传道镜注入剑意,启动高级功能,便将之当成剑般横斩而过。

“无剑术,无有剑流!”

虚实一下转换,传道镜的画面,给置换成了模糊的意识形态。

在这等画面下,天地是虚无缥缈的,灵气是五颜六色的。

现场其他人全部化作半透明,连存在都仿被抹去。

战局之中,却多了一道璀璨的金龙意象,以及一座孤高的黑楼。

楼巅之中,立有一人,斜持黑剑,冷眼观来。

……

“不好!”

梅巳人爆冲而出。

他一下能看出徐小受在施展落英界,将北北拉进意识形态作战的同时,第一时间开了他的心剑术。

他的心剑术,对古剑修而言,全是暴击!

风中醉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可身形刚置入虚幻,置入落英界,梅巳人看到了兴奋不已的一团酒气,举重若轻还能解说:

“心剑术,目下神佛!”

“受爷主动了……不,他是后发先至,他的心剑术也不是目下神佛,反而跟魔气有关?”

梅巳人怔住了。

这个小子……

哪怕徐小受没有针对他,其心剑术余波也能波及到古剑修,何况风中醉主动介入落英界。

可他却丝毫不受余波影响!

其心态,异常的强大啊!

……

“心剑术,目下皆魔!”

传道镜堪堪将画面传出之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冽之音。

目下皆魔?

局外人无有感受,因为徐小受的这一剑,只对准了一人。

唯一被针对的北北,情绪本就不太稳定,这一眼观去,简直瞳孔地震!

当看到那剑神孤楼影意象……

看到那孤楼之巅代表自己心中“神佛”信仰的形象,他侧过脸来之时,竟还是那徐小受!

“啊——”

猩红和鬼气,几乎同时侵袭了北北的意识形态,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没败!”

“没有!”

龙吟乍起落英界。

帝剑独尊豁然爆发开强大的冲击,竟出乎意料的,将这红梅三流的第一流给撕扯得粉碎。

徐小受不由一滞。

他的剑,被北北莫名的爆发冲开了?

来源于她的那一吼?不,来源于帝剑独尊!

……

“不对劲……”

风中醉战斗触觉不弱,也意识到了什么。

传道镜画面随之一转,一切从虚妄的意识形态归来。

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赫然便是那金贵之中染上了黑色魔气的北剑仙。

其次,才是略有怔容的受爷。

“北剑仙,走火入魔了?”

风中醉惊喝一声,有些不敢相信,却自问自答道:

“是的,她就是走火入魔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徐小受的心剑术意象是‘剑神’意象!”

“这般意象对古剑修而言冲击太大了,方才我也有所失神。”

“但我这个人吧,简单点说没心没肺,要说复杂一点吧,那就是……”

“闭嘴!!!”北北忽而一声爆喝。

染上了黑色魔气的帝剑独尊,应声被她一剑镇插虚空之上。

“轰——”

金黑色的剑浪,滚滚荡开。

在场所有人古剑修,齐齐拔身后撤,飞速退离了战场。

魔气侵袭,可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梅巳人,瞥了一眼传道镜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溜得比兔子还快。

风中醉吓了一跳,炮语连珠道:“我先闭嘴一下吧,走火入魔了毕竟不太好搞,北剑仙若能从中走出来,心境上当更进一步,若不能,搞不好今日就要命丧……”

“闭嘴!!!”

北北猛将帝剑拔来。

她倒是能遏制自己不去干涩战局之外的人,只将这怒火,尽数宣泄于对面的敌手:

“我!从!不!败!”

嗡!

当那八面帝剑从空间之中拔出,如从剑鞘里被铿然拔起之时,它消失了。

留给众人最后的画面,是帝剑剑格上的睚眦怒目,然成猩红与黑色,杀意汹涌!

四下战局陡然一变。

北北猛地抬眸,疯染魔气的一身,目中焕出金光璀璨,竟从走火入魔姿态下清醒了回来。

借助这般入魔之下的冲击……

帝剑独尊不是消失,是同她合二为一了!

徐小受思及此处,瞳孔一凝,看出了这是为何,将吓得蜷到自己手臂上的藏苦拔直,“硬气点,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风中醉也愣住,解说都不由一停,“这、这是?”

北剑仙贵为七剑仙,能这么快从目下皆魔状态中走出来,他可以理解。

这借助魔气入魔,又借魔威之怒而破魔,归来时再执掌魔君帝意,人剑合一者……

此,为何等剑术?

风中醉尚未得出那个大胆结论。

天边,北剑仙脚下,已徐徐旋展而开金色的奥义阵图!

九天之上,更传来靡靡缥缈之音,漠无情感,如观刍生:

“君非君兮臣非臣……”

“世非世兮人无伦……”

“法非法兮道非道……”

“剑非剑兮吾独尊……”

……

轰!

那股荡然扩开的黑金剑意,几从传道镜上喷薄而出,掀翻了五域各地观战的古剑修。

“吾独尊……”

“独尊……”

“尊……”

滚滚回音,传遍天地。

闻声者无不心生骇然,敬畏莫名。

“好剑!”顾青二、顾青三直接在葬剑冢前跳了起来,目不转睛,眼球都要被吸进去了。

“大师兄应该来看一眼的……”

“不!他并不需要,但我们需要!”

“也是。”

“你们在说什么……”有人看不懂了。

可痴剑者根本没空回答,全部沉浸在传道镜传过来的剑意之中。

“完美契合……”苏浅浅紧握着魔剑万兵魔主,心头不由为之一揪。

如若墓名城雪还在,也该和自己培养出这等默契了吧?

……

“以魔破法,以人破人,随心所欲,却不逾矩……好,她有长进!”

另一边,苟无月凝视着镜中那小姑娘,看穿了人影后的那剑。

他紧紧抓着妖剑奴岚之声,目中却无半分艳羡之色。

“这就是……”

鼻青脸肿的道穹苍撇过头,看向了无动于衷的八尊谙。

他知道这人对此道感悟最深,更号称什么剑都可以解。

“嗯。”

八尊谙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赞许。

……

“轰!”

剑意不仅穿透了传道镜,更在肆虐整座玉京城。

方圆万里之地,在北北人剑合一之时,在那靡靡道音冉生之时,骤然拔升而起金碧辉煌的帝王宫殿。

殿上万剑凝聚,作臣子揖拜状,普天之下无不臣服。

殿外剑鸣无数,若那千军万马,踏狼烟滚滚而驰来。

徐小受孑然被困,举目无援。

他再也看不到巳人先生,更看不见那个聒噪的风中醉。

他却一手持着藏苦剑柄,一手抓着藏苦剑尖,将之捋得笔直的同时……

闭着眼,感受着浩荡皇恩,无尽帝威,默默消化这所见唯一的“完美契合”。

耳畔,忽有冷叱声起,如老寺洪钟,震人心神。

“帝剑·天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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