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1144:捂好马甲(上)【求月票】

沈棠尴尬地想起这茬事情。

“咳咳,这只是假的,而且世家大族联姻程序繁琐,一般会在男子加冠礼,女子及笄礼之后一两年准备。期间再想点办法拖延一下,至多三年西南这块就能收入囊中。”

沈棠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上司。

哪里会为了自己大业牺牲下属婚姻?

除非,你情我愿。

苗讷诧异抬首:“三年?”

她看着沈棠的眼神比以前多了点细微变化,仿佛在看一个奇迹。倘若是旁人说三年攻占西南大陆,苗讷会觉得此人桀骜不驯,除了口气大没其他的本事,现实会教做人。

但,说这话的人是沈幼梨。

十余年,从一贫如洗到整合西北势力,顺带还将十乌和北漠两个毒瘤全部变成自家后花园的传奇开国君主。万事开头难,可只要度过原始积累阶段,之后便是水到渠成。

“不然呢?我说三年都是给西南这些国家面子。它们跟如今的康国可不是一个体量,不论是疆土人口还是国力。派你跟克五来这里,一明一暗配合,也不是冲梅惊鹤一人来的,收拾她只是顺带,真正目的还是让戚国在这三年减缓扩张速度,陷入君臣互相猜忌的旋涡……终止西南各国隐约以戚国为首的趋势……让各国无法凝聚成一股绳。要不是北漠和高国两地民心需要安抚,警惕各地生乱,将士要休息,现在整顿兵马强攻西南也不是不行。”

她甚至不用发愁如何筹措军粮。

康国境内年年丰收,各地还建立较为完善的情报传递部门,一有自然险情苗头就要第一时间上报,再加上太史局和秦礼的存在,什么洪涝、干旱、蝗灾……根本不存在。

庶民劳作一年,上缴田税剩下的粮食不仅能养活一家,还能结余不少钱,给家人添置一年四季衣裳,给家中房屋翻新,不再忍饥挨饿。这种日子在上个人类文明鼎盛时期不值一提,但对于饱受数百年乱世之苦的底层而言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了……

北漠之战和高国之战基本都在敌人地盘打的,除了边境庶民被迫迁移,康国境内庶民基本没太大感觉。这一年多以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偶尔感慨哪里又冒出一条路。

沈棠确实有资本说强攻西南。

苗讷感觉肩头担子更重了。

她扯了扯嘴角:“可这、这关乎康国国运的大事儿,只交给草民以及崔女君……”

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她们俩了?

沈棠笑道:“怎么可能只有你们俩?”

其他国家给康国安插间谍,康国也不傻啊,自然也会往其他地方安插内应。这些内应有些只是贩夫走卒,有些只是胥吏小官,看着不起眼,但关键时刻也会派上大用场。

苗讷闻言长舒一口气。

沈棠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俩确实是间谍之中身份最高的,分量很重呢。克五那边你不用担心,即便暴露,崔止也不会动她。夫妻俩心眼加起来能有八百个,你就不一样了,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万一泄露,三十六计逃为上,保全自己性命!懂吗?”

这跟苗讷一开始的预期截然不同。

“间谍等于死士,求生是怯懦背主之举。”

暴露身份不该直接求死?

沈棠:“若你是我的兵将,我当然可以这么要求你,但你只是在野白身,帮我已是希敏深明大义了,怎能再叫你赔上一条性命?”

苗讷的任务很重要!

但并不是完不成,这仗就打不了了。

苗讷道:“草民不会让沈君失望。”

即便对手是在戚国根基深厚的梅惊鹤,敌明我暗,只要离间计用得好,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沈棠刚起身就想起另一桩事:“对了,我的化身‘乌有’也会在西南活动,你若有困难或者哪里需要配合,可以找‘乌有’,它会第一时间联络我。除此之外,过一阵子还会有另一人过来联络你,有事也可以找他。”

“斗胆一问,此人是谁?”

“尚书省,左仆射,寥嘉。”

寥嘉跑来西南自然也是为了找寻圆满文士之道的机遇,他的圆满仪式太坑了,沈棠可不能让他在西北地盘祸害自己人。要是梅惊鹤打算开启第二次圆满仪式,那就更妙。

敌人嘛,祸害起来都不用愧疚。

苗讷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寥嘉的来头显然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谈得差不多,沈棠抬手破掉言灵屏障,恰好宫内也派人过来传召苗讷。苗讷温婉道:“天使可否在厅内稍待,容民女梳洗上妆?”

传信内侍态度极好。

尖着嗓子道:“女君请便。”

沈棠早已经悄然离去。

苗讷本身就是世家出身的闺秀,哪怕西北和西南两地礼仪有所区别,小心注意外加突击用功也能过关,加之修炼让自身气息内敛,比正经西南闺秀还多了飞燕游龙之姿。

“侄儿见过叔父。”

“快快起来。”

国主男宠目光是抑制不住的惊艳。

他见过幼年的侄女,粉雕玉琢确实讨喜,但长大什么模样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家中说起过她相貌出众,当王后都够。可惜当今国主并无磨镜之癖,男宠也不需要让侄女帮自己固宠。侄女有修炼天赋又有相貌,若能入朝,站稳脚跟之后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只是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出来。

他与侄女好一顿寒暄。

问她家中父母兄弟姊妹过得如何,可有短缺,绕一大圈才将话题拐到正轨,问:“听你父亲说,你对崔氏那个崔侯白一见钟情?”

苗讷毫不脸红地点头:“嗯。”

男宠责怪道:“女儿家也不知害羞。”

苗讷落落大方应道:“侄儿为何要害羞?戚国女儿皆以国主为榜样,敢爱敢恨!敢想敢做!喜就是喜,不喜就是不喜,何必说违心的话?拘泥什么女德女戒?喜欢的人就是要去争取,总不能等老天爷大发善心给分一个。”

男宠心中欢喜,嘴上却道:“胡闹。”

苗讷委屈瘪瘪嘴,也不再顶嘴。

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男宠说教刚开了个头,屏风后传来一道慵懒女声:“说得好,如此才是戚国女儿该有的风范。扭扭捏捏,不争不抢,还不如绞了头发找个庙宇当姑子,六根清净算了。”

苗讷似乎才发现有第三人。

惊慌一瞬,尔后想起这里是临时行宫内院,能在叔父屋子里还这么说的女性,除了国主再无第二人,行礼道:“民女见过主上。”

待女子从屏风转出,满室生辉。

“可有吓到你?”

苗讷摇摇头:“主上天姿国色,民女见了只觉自惭形秽,惊叹都来不及,怎会生惧?”

没人不会喜欢甜言蜜语,更不会拒绝旁人夸奖自己的相貌,这一点连国主也不能免俗。国主本身就对男宠这个侄女感兴趣,亲自见了才发现这是一份惊喜,这孩子的性格对自己的胃口:“你刚才说,戚国女子就该敢爱敢恨,敢想敢做?还要以孤为榜样?”

苗讷点头道:“民女字字属实。”

国主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苗讷睁着那双谁都抗拒不了的美眸,一字一句,真诚道:“其他的大道理,民女是不懂的,只知道若无国主,多少戚国女儿要被埋没后院,一生困在方寸之地。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民女也是受国主恩泽才有今日。”

国主怔愣了一瞬,尔后失笑。

尽管苗讷说得不是很正确,但确实取悦她了,连带着跟梅梦那点儿摩擦生出的忧虑也散了不少。她冲苗讷招手,示意坐近点:“崔氏是世家大族,崔侯白更是崔氏下任当家……”

苗讷露出少女特有的忐忑忧心。

“主上的意思是,民女不该奢想吗?”

国主道:“你的出身跟他的出身确实差得有些大,崔氏又看重门第,怕是不易。”

苗讷有些气馁,但很快又眼神坚定下来。

国主打趣她:“还不肯死心?”

苗讷道:“崔氏再怎么厉害也越不过一国之主,倘若主上赐婚,莫说民女这个出身了,即便真出身市井,照样能进得了崔氏大门!”

天大地大,世家也大不过国主。

虽是童言无忌,但也让国主愉悦。

“孤凭什么替你赐婚?”

苗讷:“凭民女对主上忠心可昭日月!若能建功立业,自然能匹配他崔家大郎!”

男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生怕国主当场变脸将侄女拖下去杀了。

不过,他害怕的场景并未发生。

国主只是打量少女良久,似乎要透过这双坚毅黑眸,看到她的真心。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国主轻捏了苗讷脸颊,眼神似乎在追忆什么东西:“虽有雄心壮志,但也要有足以匹配的能力,不然就是徒增笑柄,可懂?”

“民女谨记教诲。”

国主将苗讷留在身边当个女官。

说是女官,其实没什么品秩。

但在国主身边,还怕没有上位机会?

此事还让男宠也尝到了好处,偶尔会去男宠屋内坐坐,或者传他到身边伺候,让其他男宠看红了眼睛,明里暗里少不了拈酸吃醋,鄙视他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国主都已经有身孕了,居然还绞尽脑汁霸着人不放,狐媚子!

对此,男宠一点儿不担心。

倘若自己是女子,而国主是男子,宠妾一有身孕就无法阻拦男人继续寻花觅柳,也要防着其他人暗算自己的肚子,但他是男子,而国主是女子啊。给这些男宠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谋害国主腹中的胎儿,除非想九族一起陪葬。仗着这点优势,他不仅要争宠还要往死里争宠,以生父关心孩子的名义对国主嘘寒问暖,充分利用对方作为人母的柔软天性。

国主不仅会更爱腹中胎儿,连带着还会看重帮忙播撒种子的自己,简直一举多得!

这些都是后话。

沈棠送了玉佩并未在外逗留。

“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崔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堆满笑容,乍一看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模一样。嗯,确实像孔雀,衣裳五颜六色,还是非常扎眼的华丽款式。

“见过二郎君。”

沈棠挪开视线,生怕被晃瞎眼睛。

崔家这小子是将所有珠宝都挂身上了?

崔麋表现如此反常,比暴发户还暴发户的打扮,丁零当啷似乎随时能爆出金币,崔止自然不可能看不到。他不知沈棠身份,但知道她身份有猫腻,自然不允许她伤害自己儿子。找了个借口支开崔麋,趁着崔徽不在,私下跟沈棠见了一面,开口就想扒马甲。

“你是北地派来的奸细是吧?”

沈棠茫然:“什么奸细?”

崔止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冷笑。

“不肯招?”

屋内阴影似在蠕动,气息锁定沈棠。

沈棠面色骤变:“你何时发现的?”

这个问题让崔止觉得自己脑子被羞辱了:“小姑娘,奸细不是那么好当的,想要不露出马脚,至少先将口音改掉,或者将身份原主痕迹抹干净。你以为旁人不会调查?”

崔止敢这么说,显然是掌控了关键证据。

沈棠再狡辩也没有用。

她只能认命:“既然如此,交代了也无妨。不过,我不是什么奸细,只是奉了家长的命令,沿路暗中护送崔女君平安回乡探亲。”

这句话触动崔止敏感神经。

“你的家长?姓甚名谁?”

问归问,崔止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只是不死心,非得问个究竟!

沈棠道:“家长姓祈,名善,字元良。”

话音落下,崔止拂袖将桌上茶具全部横扫落地,噼里啪啦的动静更衬得他眉眼冰冷彻骨,两点寒芒皆是杀意:“祈元良的人?”

沈棠不怕死:“是。”

崔止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崔某的夫人,用得着他献殷勤?”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家长与崔女君一见如故,如何不能献殷勤?再者说,女君与崔家主不是和离多年?”

沈棠是一点儿不怕死。

疯狂在崔止雷区蹦迪,添油加醋:“此前北地战乱,女君险些被流民所伤,那时候,崔家主又在哪里呢?你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也不能怪其他男子保护女君。若非我一路暗中护送崔女君,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变数。崔家主,您说这份殷勤有无献得必要?”

|ω`)

棠妹:疯狂给元良造谣。

PS:约了6.3号的科二考试(香菇学时早就刷完了,但教练说要等另一个学员一起去考,就拖了一阵子),希望一切顺利(拿到驾照之后,要不要弄个小车练练手呢?小米SU7预计八月九月才能提……)

第1145章 1145:捂好马甲(中)【求月票】

“你——你、你好得很!”

崔止内心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气浪以他为中心,暴力冲击四面八方,纯粹精神压迫朝沈棠铺天盖地涌来,似一根试图击穿她眉心的细针。普通人遭一下,不死也残!沈棠淡定,身躯如山岳岿然不动。

不止如此,她还开了嘲讽。

“崔家主胸襟如此狭隘,我倒是不用替家长操心了。所谓论迹不论心,不管初衷如何,怎么说我也是护送崔女君平安探亲的功臣,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崔家主却只看得到我是家长的人,三言两语被激怒就想杀人灭口,如此鼠肚鸡肠,着实教人看笑话。”

沈棠在崔止雷区蹦迪蹦得更加放肆嚣张。

崔止脸黑得,活像是被一只墨斗鱼喷了个正着:“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恶谋忠仆!”

“能得崔家主一句‘牙尖嘴利’的评价,是我荣幸。”沈棠眉眼随笑意舒展开来,眉梢眼角都带着点儿小贱,大白话就是“小人得志”!

看得崔止差点儿破了多年涵养。

“你说……回乡探亲?”

意思就是崔徽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亲人就走,而她在意的亲人是谁,崔止心里门清,或许有他一席之地,但儿女岳母和小舅子绝对排在他之前。自己,不过是捎带见一面。

再问:“探亲结束之后去哪里?”

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也让崔止内心翻滚的醋意近乎实质化。

沈棠明面装傻充愣,实际痛击崔止的痛脚:“探亲结束后去哪,只能问崔女君自己。也许继续浪迹天涯,四处散心,也许想通了,愿意原谅家长重归于好。据我这阵子见闻,西南各地也不太平,实在不适合崔女君这样普通女子生活,西北康国境内安泰,外无北漠十乌之扰,内无军阀乱贼之祸,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安居乐业,非常适合崔女君落脚定居呢。”

之后嘛,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沈棠没将这话说出来,但不妨碍崔止自己领悟。

此时,崔止脸色更黑了。

活像是被百八十只墨斗鱼从四面八方喷。

“重归于好?”崔止咬牙切齿,拂袖而去,“你告诉祈元良,让他少做白日梦!”

祈元良没有夫人吗?

为什么要盯着他的夫人?

沈棠歪头目送崔止从长廊消失,撇嘴。

学着崔止的话,阴阳怪气地模仿:“啊对对对,告诉祈元良,让他少做白日梦!”

啧,也幸好这只是她急中生智下的造谣,为的只是将崔徽嫌疑洗干净——相较于“奸细”,“追求者派来的暗卫”这重身份就没那么敏感了,能掩盖很多东西——否则就凭崔止这些行动,崔徽四胎坐月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虽不算疑虑尽消,但危机也解除了。

沈棠安然无恙回来。

她走得慢,急死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崔麋。

“沈姐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方才听小厮说父亲找你……他是不是跟你谈了什么?你不要听他那些话,是我自己非要喜欢你。要是他学王母划下银河,棒打鸳鸯,你就——你就带我私奔吧!”崔麋这话实在惊世骇俗,当即就将沈棠震撼到石化,少年急忙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崔氏家规森严,父亲最不喜这些离经叛道行为,你带我私奔,也好狠狠气他一回!”

沈棠沉默了。

崔麋这话简直是哄堂大孝。

崔止听了,墨斗鱼估计能数以千计!

她拍着崔麋肩膀,语重心长教育熊孩子。

“聘者为妻,奔为妾。”

小小年纪不要整天做私奔的白日梦。

她养自己都吃力,哪里有闲钱养一个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啊?沈棠干脆利落拒绝了送上门的少年心:“虽然我喜欢年纪小的,但你这样小的,我不行,有种犯罪既视感。”

“就因为年龄?”

沈棠直白道:“还有就是我穷。”

她叹气道:“尚无积蓄,何以成家?”

崔徽也是后脚赶来。

听到长廊拐弯处的谈话,她猛地刹车停住脚步,嘴角神经险些失控。不知该夸奖小儿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相中世间最猛的女子,还是怜爱他一把,注定要踢上最硬铁板。

崔麋认真道:“但是我有钱。”

崔徽暗暗点头,二麋这话倒是不假。

世家子弟吃喝住行都是家里负责,只要没啥额外的花钱爱好,月例和逢年过节收到的礼物经年累月下来也算得上丰厚。正常情况下,这些足够两个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只可惜——

崔麋碰见的是沈棠。

她道:“莫说你手中那点儿家当,即便是崔氏的钱都给我,也填不上我的窟窿。”

窟窿真的太大太大了。

除非天下统一,否则窟窿还会继续扩张,直到天崩地裂,全世界的人都去见太奶。

崔麋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以为她诓骗自己:“沈姐姐可否告知,窟窿从何而来?”

借遍全国印子钱,利滚利三五年?

沈棠避而不谈,崔麋笃定这是她的借口。

小小少年面露受伤之色。

沈棠被逼无奈只得如实交代,痛心疾首地道:“既然你非要听答案,我告诉你也无妨。这件事情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在外谋生养家,家里人不知险恶,收留了一个老男人。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遇人不淑,就栽在对方身上了。这些年我干苦工赚的每个子儿都拿去养他,还债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见底又欠上。窟窿太大了!你太年轻,你把握不住,也不懂它的分量……”

是的,她的钱都给老男人花了。

任劳任怨给对方还贷款,他欠多少自己还多少,王宝钏见了自己都要喊声祖师爷。

这个答案将崔麋震惊到无以复加。

表情定格在怪异的某一瞬。

“可、可你不是说喜欢年纪小的?”

沈棠笑眯眯道:“是啊,是喜欢年纪小的,但喜欢是喜欢,现实是现实。我不止喜欢年纪小的,还喜欢金银珠宝。只是在遇见值得的人的时候,金银珠宝也不是首选。”

荀含章氪金是厉害,但他氪金能变强啊。

崔麋年纪是很小,但这小子用心不纯。

她的马甲可不是那么好扒的。

“他非良人。”

崔麋眸子不知何时蒙上薄雾,眼眶微红。

“但我甘之如饴啊。”

只要氪金氪到位了,正面硬刚二十等彻侯都不虚,限制荀贞上限的不是天赋,而是她的经济能力。昂贵不是荀贞的缺点,是她的!

崔麋最后还是忍住了情绪。

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匆道歉告退。

作为旁观者,崔徽心绪复杂。

她当然知道沈君仍是孤孑一身,身边根本没有所谓的奇葩老男人,沈君这么说不过是想一次性断了崔麋这小子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虽说如此,沈君也不该自污名声。

沈棠自然知道崔徽就在附近。

向来厚脸皮的她也有些小小尴尬。

她一直将崔徽当做同辈人,崔徽的儿子崔麋就是小辈,同辈的儿子让自己带他私奔去气生父,崔徽还都听到了,这让她如何淡定?

偏偏崔徽还喜欢反思

担心是不是自己和离给孩子留下阴影?

崔氏的教育方式确实养不出正常人。

沈棠:“……”

崔徽先跟沈棠道了歉,又急匆匆去寻儿子,关心少年郎的心灵健康。她走得匆忙,直到不见人影了,沈棠一拍脑袋:“忘了跟克五通气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

崔徽早就用祈元良刺激过前夫哥了。

自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补刀。

这一晚,崔止在书房酩酊大醉;这一晚,亲卫看得心惊肉跳,去请主母劝劝家长。

这一晚……

崔徽感觉自己的腰都要废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姓崔的喝醉之后会判若两人啊!这么会撒娇缠人不要命了?动不动就哭……姓崔的男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一醒来,宿醉的脑子痛得要炸开。

稍作梳洗就听到下人说母亲就在府上。

崔徽吓得心一颤。

“母亲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只是听到女儿身体不适还在酣睡,便先去看了两个孙辈,这会儿正在喝茶。老夫人这些年潜心礼佛,心态平稳,面相慈和,比实际年龄还小一些。

她一看女儿精神状态便猜出大概。

“你跟至善不是和离了?”

“是和离了,但有个词叫酒后乱性。”

老夫人捻着佛珠动作一顿,无奈地道:“你和至善的事情,为娘也不好干涉,只是切记一点,若无破镜重圆的打算,还是小心些为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生育不易。”

崔徽挠头:“不会怀孕的。”

康国那套避孕手段不知能造福多少女子。

老夫人点点头,女儿有分寸就行。

崔徽皱眉道:“母亲怎么来了?”

老夫人:“总要给点面子。”

不是给崔至善面子,是给自己面子。崔止恭恭敬敬请她这个前丈母娘去跟女儿团圆叙旧,要是不给他面子了,双方都不好收场。

用武力请前丈母娘,传出去不好听。

崔徽压着火气,转移了话题。

“阿娘,我在北地看到父亲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猛地停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常,叹气道:“那他近况如何?”

崔徽道:“还行,只是未再娶。”

“他有无再娶也不关我的事情了……”

“倘若有朝一日,父亲找过来?”

“此生若再见,必是在坟头。”

老夫人这话也不是气话,是大实话。乱世不仅有战争动乱,还有极度贫乏的物质条件,一场风寒都能将性命带走,普通人寿命普遍很短。她的年纪搁在普通人算高寿了。

也许三五年,也许八九年。

再相见,她眠黄土下,君立人世间。

至于什么情情爱爱之类的,她早就看淡了。人跟人之间也讲缘分,缘分一旦断掉就不可能再续上,能续上的缘分都是藕断丝连。

“女儿知道了。”

老夫人面色淡然。

崔徽又道:“阿娘,您帮女儿一事。”

崔家几口人,各有各的心事。

崔熊是最先发现自家弟弟异状的。

一打听才知道他表白受挫。

想着去安慰安慰,结果看到弟弟在院中垂钓父亲养的鲤鱼,这些鱼早就被养傻,一钓一个准,根本没意思:“二弟,哥哥知道有一处地方静谧隐蔽,用以野钓最好了。”

崔麋道:“不去。”

崔熊坐他跟前,挡住视线:“真不去?”

崔麋道:“不去。”

崔熊诧异道:“这次伤得这么深?”

自家弟弟做梦都想遇见真命天女这事儿,他很早就知道,只当对方在做白日梦。

崔麋斜眼:“小弟只是在思考。”

崔熊双手抱胸,斜靠着栏杆:“思考?”

崔麋道:“思考沈姐姐究竟是谁。”

说着,有鱼上钩。

“人海茫茫,怎么知道她是谁?”

崔麋一巴掌将鱼扇晕,丢入鱼篓:“有几个可疑人选,只是不知父亲知不知道。”

“几个?她身份这么神秘?”

“能踩着七彩祥云救民于水火。”而他亦是芸芸众生一员,怎么不能算是救他呢?

崔熊一听就知道二弟又开始卖关子。

“不告诉父亲?”

“告诉父亲?没必要。”崔麋往水中撒了一把鱼食,一堆鲤鱼感觉动静围拢过来,他收起鱼竿,一手揽住兄长肩膀,“好哥哥,你不是说有静谧隐蔽适合野钓的地方?”

“啧,又想去了?”

“垂钓么,还是钓聪明的鱼有意思。”一群被圈养傻了的鱼,做成菜都嫌土腥重。

恰如这片天地之下的愚昧众生。

随着兄弟俩远去,隐约还能听到些许交谈:“……好哥哥,你可要以父亲为戒。”

“……你又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被一个女人玩成了傻子。”

“……尊重一些,你得管人叫嫂子。”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与此同时,北地,原高国境内都城。

沈棠猛地睁开了双眼。

看到陌生帐顶,她抬手挡住视线,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听到那声能让她PTSD的【别装死,快起来】,有的只是帐外士兵有序巡逻列阵的动静。她撑着起身,低头看到极为熟悉的双手,喜极而泣:“终于回来了!”

|ω`)

崔徽和崔止属于藕断丝连,崔孝跟他夫人是彻底断缘,双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PS:棠妹日后是可以在乌有子虚两个身份来回切换的,也就是说,她真正实现了自由007。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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