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效行勾践,谄媚唐室

成都,州牧府。

“使君情况何如?”

孙权与法正至府上,拦住从屋内而出的医师问道。

“使君~”

医师犹豫了下,说道:“刺客在箭簇上淬药,手臂箭簇已取。而脸颊箭簇因临脑首,仆医术不精,故不敢擅取。今时情况难说,需看是否有医师敢取脸颊之箭簇。”

“那箭簇之毒是否已解?”孙权问道。

医师说道:“仆已开药,让侍从熬制,但是否解使君之毒未知,亦不知使君能否喝得下。”

闻言,孙权神情大为忧愁,扔下医师,疾步行至屋内。

一入屋,便见孙策躺在榻上,哭哭啼啼的女眷被赶出来。

“兄长!”

孙权三步并做两步至榻侧,轻声呼道。

“仲谋!”

孙策箭簇嵌入左颊,鲜血虽说止住,但伤口红肿,让孙策几乎无法大声讲话,仅能低声细语,方才不会扯到伤口。

“为兄屠戮太甚,今遭门人行刺,弟当引以为戒!”孙策幽声说道。

孙权抹泪哭泣,说道:“兄长宜当保重身体,以待往后建功。”

孙策握着孙权的手,说道:“兴复孙氏,全据巴蜀,北伐中国,是乃我之志向。然今中道将衰,恨不能继父亲之志。仲谋聪慧,志向不弱于我,日后但由卿独当一面。”

孙权落泪不已,让人看得直呼兄友弟恭!

轻抚孙权背部,孙策长吁了口气,问道:“今许靖、王商、徐琨三人到否?”

“禀使君,已遣人催促,三君尚在路上!”韩当拱手说道。

“嗯!”

话音稍落,许靖、王商、徐琨三人前后脚便到。

见到孙策躺在病榻上的模样,三人皆不由吃惊,不管内心有何想法,但脸上无不流露哀伤之色。

“使君!”

孙策看向许靖,说道:“恨未听卿劝谏之语,反遭此祸!”

许靖哀伤说道:“使君建功巴蜀,自有天命庇护,料能康复!”

孙策摇头说道:“箭伤愈重,难以治愈,我自感年寿已尽。我今招诸君至此,是为托付大事。”

说着,孙策看向榻侧六人,说道:“天下大乱,张虞一统中国,唯辽东、交岭、江左、南楚等地未安,而我巴蜀有崇山峻岭之险,内有天府之饶,南中臣服,足以割据一方。惜我中道将亡,难与诸卿北伐中国。”

“我若猝亡,子年纪尚小,诸弟中唯仲谋年长。唯望诸卿能辅佐仲谋,善待我孙氏妇孺!”

此言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孙权,而孙权却在闷头哭泣。

“仲谋上前!”

孙策招呼孙权上前,将早已备好的印绶交到孙权手上,虚弱说道:“父亲病逝时,授印绶于我,而今我当转授印绶于卿。举巴蜀之众,决机于两军之间,与天下争锋,卿不如我。然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巴蜀,我不如卿。”

“巴蜀诸事,今当交于卿统领,勿要辜负父亲与我之期望!”

“义公为仲谋佩戴印授,诸子拜之!”

韩当将象征益州牧的印绶挂在孙权腰上。

见状,余者四人纷纷作揖:“拜见益州牧!”

众人行礼之后,孙策谓许靖,说道:“仲谋如若不成器,君可自取之。如若天下将归一统,巴蜀人心浮动,缓步北归,方是正途,勿行成蜀之举。”

“诺!”

许靖之所以为孙策效力,无非是巴蜀安逸,觉得孙策父子待人尚可。然今孙策托付重任给他,顿感肩上担子沉重,让他不敢不用心辅佐孙权。

继而,孙策看向法正,说道:“先生有良平之才,惜我不能依卿之策,北伐中国,成就霸业,今后望卿好生辅佐我弟。而仲谋如遇不决之事,可咨军师大计,必能得有良言。”

“拜见军师!”

孙权止住哭泣,朝法正拱手。

“州牧多礼!”

见孙策如此托付自己,法正大为感触。

“弟为督军将军,都督巴蜀诸军。仲谋不谙军事,如有叛乱滋生,劳弟掌军征讨。”孙策叮嘱徐琨说道。

“诺!”

徐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拜领。

“文表何在!”

“仆在!”

王商挤到榻侧,恭候孙策的吩咐。

王商,字文表,广汉郡郪县人,曾祖父为司隶校尉王堂,祖父与父亲皆有出仕为官,故王氏不仅在广汉,乃至巴蜀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族。

王商少以才学著称,名声显赫于州里。先为刘焉效力,然官职不显。自孙坚夺取巴蜀以来,他被拜为治中从事,为孙氏举荐大量贤才,甚得孙策的器重。

“卿为蜀人,仲谋继位,如不能服众,劳卿多为孙氏奔走!”孙策说道。

“商领命!”王商应道。

安排好诸事,孙策以体乏为由,让众人一一退下,并让孙权自理外交之事。

及法正出时,因心有顾虑,特意留了下来,问道:“使君,孙权虽有大略,但决机不及使君,亦不及公子翊。公子翊酷似使君,何不选其继任州牧。”

闻言,孙策忍着不适,解释说道:“孙翊性情暴躁易怒,施下无大恩,与仲谋相比弗如远甚。况我因轻率而取败,岂能重蹈覆辙。仲谋无军略之大才,但却有常人难匹之智,委任于他,方乃巴蜀之幸,我孙氏之幸!”

“使君深明远虑,正不能及!”

见孙策所言有理,法正恭敬而拜,徐徐告退。

屋外,孙权正与众人交谈大事,见到法正时,邀问大事。

“法军师,兄长重病卧榻,而刘、曹使者在城中,不知君有何见解?”孙权问道。

法正谦虚而问道:“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许靖说道:“道路断绝,汉失天下,州之牧伯犹如七国之诸侯。今唐如秦,有雄霸天下之势。今曹刘求盟,安能不从。如若不从,益州孤立,时将危矣!”

王商犹豫了下,说道:“若使君有危,巴蜀震荡,如无外援,再惹唐人进犯,恐益州有覆没之危!”

徐琨沉默不语,显然他不着急表态。

孙权沉吟几许,说道:“兄长大伤之前,我愿与曹刘联盟,共抗张虞。然今兄长大伤,危在旦夕,如有不幸,时恐巴蜀动荡。张虞见三家连横,而我巴蜀内忧外患,恐会先行伐我。曹刘远在吴楚,岂能西援救我?”

“故以某之见,今不如拒曹刘连横之请,遣使谒长安,效行勾践之事,求封官职,进献大礼,结交唐卿,以讨张虞欢心。”

“张虞见我巴蜀谄媚,心将无忧,当会挥兵讨曹刘。曹刘兵马十余万,张虞统有中国。二者如若争斗,我州则能坐山而观虎斗。时巴蜀安稳,曹刘疲惫,再与之连横,以三家之力相抗张虞。”

法正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他没想到孙权如此善变,仅在一天的时间内,便有两种态度。这种外交态度,纯粹是从利益出发,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之智,实属少见。

“将军之策虽好,但恐张虞弗中计策。”王商担忧说道。

孙策没死之时,众人尚不敢以使君称孙权,只敢用含胡性的将军称呼。

法正说道:“将军之见是为良言,今观张虞动向,其按兵于荆州,勤练水师,意在兼并吴越,一统天下。伐巴蜀无需水师,恐张虞在水师未成之前,先伐我巴蜀。因此如依勾践侍夫差,诱夫差北伐中原,实积国力,以趁敌不备而再伐汉中。”

“至于如何让张虞先攻曹刘,不妨效张鲁旧事。昔张虞下陇右,问汉中何时归降,时阎圃答,中原归一时,汉中自降。故将军可遣使谒长安,言吴越一统时,巴蜀效窦融归附。张虞闻之大喜,必会急伐吴越。”

“吴越有大江之险,唐卒虽精,但不善水师。故张虞冒然南征,恐会有覆没之危。若张虞徐徐而伐,及危急之时,我巴蜀水师顺江而下,足以大破强敌,可令唐人大败而归。”

“将军明见!”

“军师大智!”

见法正讲得有理有据,众人无不心服,又对刚刚力主遣送曹刘使者东归的孙权心生敬佩。(本章完)

第512章 十年之诺

孙策遇刺而亡的消息,因有意封锁之故,尚未传至荆州。

今张虞一路巡视汉江,从宛城至襄阳,再乘船入云梦泽,召见江夏、南郡地方大族,以安边人之心。

巡视而归襄阳,因青、徐二州渐安,曹操回兵江淮之故,张虞遂生班师之念。

临行前,张虞考虑一番,采纳钟繇所呈奏疏,撤消商郡,将商於八百里复归京兆尹治理。为了拆分南阳郡,从南阳、江夏二郡中析出章陵郡,下辖章陵、蔡阳、随县、湖阳、平氏、襄乡、复阳、平春、南新等九县,委杨阜出任郡守。

堂内,张虞语气亲和,说道:“君自陇右效力以来,随军征伐,屡谏良言,德才兼备,有公辅之节。而今南人初附,边郡不安,特拜卿为章陵太守,代孤安抚离散之民,征剿山湖之寇。”

杨阜时常的进谏虽让张虞头疼,但张虞却也因此欣赏他。今中原疆域版图急剧扩大,与杨阜同批为官的陇右士人先后已出任郡守。如赵昂拜武都郡守,尹奉出任中山郡守,姜冏拜博陵郡守,阎温拜雁门太守。故若不让杨阜外任,反而是压制了杨阜的发展。

“大王赏识之恩,仆不敢相忘!”

杨阜作揖问道:“今初任章陵郡守,仆有一小求,不知大王准否?”

“卿但说无妨!”

杨阜说道:“自丧乱已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明罚敕法,乃是国策之根。然所领九县,疆域初定,人心浮动,如依严法治之。恐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此非合大王教化之意。”

“昔先王治天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乱。仆以为章陵郡依远城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随机应变,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南方承平,然后齐之以法,则章陵郡安矣!”

杨阜这段话不难理解,无非是章陵郡初设,又临近边郡,今因兵事之故,无非依照内陆郡使用严法治理,更应强调长吏手段的灵活性。如有不顺敕令之人,如果依照制度处罚,恐会令百姓不满,会让江东之人得利,故只要不违反律法,不如让长吏随机应变治理。

及唐灭南方之时,天下归一,章陵郡民习惯了唐朝的治理,那么后续便能尽依唐制治理。

“卿未治郡,便知治郡之要,孤心无忧尔!”

张虞笑了笑,说道:“章陵郡事尽依卿之意,稍后侍从将授印绶于君。”

“遵命!”杨阜领命而退。

及杨阜告退,郭图出声说道:“今班师长安在即,荆州诸郡虽有郡守,但却无刺史料理政事,还需大王择选贤才出任。”

“荆州刺史?”

张虞沉吟少许,看向众人问道:“诸卿可有适宜人选?”

“大王,都督徐晃性情严谨,今既都督军事,何不令其再兼政务,以便荆州专御敌寇。”郭嘉举荐道。

“恐怕不妥!”

荀攸蹙眉说道:“荆州与孙、曹、刘三家相邻,徐晃责任重大,今再兼任政务,安能余力?以攸之见,大王还需另委刺史。”

张虞说道:“荆州共有六郡,户籍数十万,政务琐碎复杂,纵有属官辅佐,公明亦分身乏术,故设刺史乃是必须之事。”

相比豫、徐、青三州,荆州已被张虞整合,将军政之权同授予徐晃反而不好,尤其南阳旧为陈国京畿。

说着,张虞看向郭图,问道:“公则,杨赞今时何如?”

“禀大王,自京城迁至长安,并州归由长安治理。然事务繁杂,并州之事难以顾及。故今依钟丞相与杜令君之意,欲杨赞出任并州刺史。”郭图将从几份奏疏中抽出,上呈至张虞手中。

张虞在雁门建功时,杨赞出任平城县长。张虞一统并州,杨赞便凭投效升迁为雁门太守。后续杨赞凭资历与在雁门所立功绩,其实早就能转任至别郡出任郡守。但由于杨赞能得汉、胡人心,并搭建起互时框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故张虞只得一直让杨赞出任雁门郡守。

而今随着唐一统中国格局的形成,并州无法再继续归由中央直辖,因此需寻觅合适的并州刺史。那么在雁门工作十余年,一直未有升迁的杨赞便进入中央眼中,大概率就任滨州刺史。

张虞畅读奏疏,笑道:“孤本欲让杨赞荆州刺史,然诸公言杨赞深谙代朔之事,欲举为并州刺史,那便依诸卿之意。今可另寻贤卿出任荆州刺史。”

张虞虽为君主,但对于政务官们的意见,只要不违背大原则,张虞都是选择尊重。何况实如钟繇、杜畿所讨论,杨赞任并州刺史,比出任荆州刺史更合适。

将奏疏搁下,张虞回想脑海中的出色郡守,猛地从尘封的记忆中想起一人。

“崔钧近况何如?”张虞问道。

郭图沉思良久,说道:“禀大王,西河太守崔钧治郡十余年,从平周一县之地,先后恢复离石、中阳、皋狼、蔺县四县,从数百户之数,有籍上万户。今西河郡虽不复有美稷之地,但已非虚设之郡。太守崔钧坚守十余年,教化匈奴,……于国有大功。”

崔钧,便是崔州平,因兄长起兵讨董,崔氏被董卓盯上。当年若无张虞一统并州,让崔钧留任西河,恐怕崔钧会如历史轨迹一样,逃知至荆州避难。

自被张虞留任西河郡,崔钧承诺会恢复西河郡民生起,他的命运就被改变了,坚守西河郡十余年,并为张虞监理南匈奴。

张虞初下并州,西河郡仅有平周一县,后续张虞下关中,便制定战略,每年分批掳掠羌胡,征讨叛乱的南匈奴部落。经历长时期的打击,西河郡陆续恢复了大河以东四县,并向大河以西设立坞堡或迁居胡部。

人口方面,西河郡将被掳羌胡编户齐民,并招揽流离汉人,或是塞上杂胡,及接受关东地区迁民,经十几年的功夫,崔钧才将户籍增至上万户。

当然了,西河郡发展至今,不是没有问题。因为快速吸纳人口,接受了大量胡人人口,导致郡内胡风剽悍,百姓不事生产,好畜牧之特性。

然因随着关中、河北的承平,百姓回归农业生产,故对牛羊的需求变多,在崔钧的主持发展下,形成了独特的耕牛产业,西河牛名声渐起。

渐知西河郡细情,张虞心情颇是感触,说道:“崔州平坚守边郡,教化民众,迁民安居,励精图治十余年,方有今之西河郡。为壮其功绩,封崔州平为亭侯,显食邑百户,迁任荆州刺史。”

“诺!”

文臣一般难以封侯,但今张虞念到崔钧一人发展起西河郡之功绩,特例封赏为侯,算是作为特例一激励唐国地方官。

“大王,尚书台奏请诸郡太守文疏在此!”郭图将余者公文上呈。

张虞浏览一遍,不由点了点头。奏疏上所列出任郡守皆为良吏,还有及时归降的有功之人,如山阳郡守陈群、颍川郡守薛夏、汝南郡守李牷、泰山郡守凉茂、沛郡守傅干。

“准丞相、尚书台所奏请!”

张虞拾起最后一封文书,见文书中乃是张辽为汝南李通与豫州诸将表功之事,让张虞不由打起几分精神。

李通本为江夏平春人,黄巾军作乱时,其与乡人陈恭起兵,占据了汝南的朗陵县。李通后续兼并了拥有两千户的周直,再借陈恭被属下所杀,兼并了陈恭的兵马。兼并诸部后,李通势力大涨,再击败了黄巾军吴霸,成为汝南郡内一霸。

袁术进军豫州时,李通率部归降,迁为裨将军,封为都亭侯,并拜阳安太守。张辽征讨豫州时,李通再降张辽,为张辽前驱,击败了豫州诸将,如瞿恭、江宫、沈成等。并辅佐张辽,击败占据沛相张赤,张赤名下五千多家党羽悉数归附。

当然了,张虞在奏疏中,还看到熟悉的名字刘辟。

“李通率万余家部曲归降,屡立功绩,盖有军功。今封李通为安汝将军,封都乡侯,食邑五百户,拣选兵马五千,转屯荆州。让尚书台拆析汝南,挑选良吏就职。”

李通与泰山诸将近似,都是混乱时期下崛起的军阀。而这些军阀因能力问题,或是说志向问题,他们无意争取更多的地盘,仅希望守着一亩三分地,利用乱世中攒下的基业横跳,以获取更高的官爵。

而对于这种小军阀,张虞的原则不变,兵马编入唐军序列,准许自领兵马,但部曲一律需编户齐民,失去对部曲的人身控制权,赋税要缴到中央手里。

张虞考虑了下,笑道:“刘辟为孤旧时熟人,今迁行中郎将,调归张辽统率。”

“遵命!”

郭图笑道:“刘辟为黄巾余孽,早被大王屡败。今为大王效力,令人难以预料!”

“哈哈!”

能从黄巾之乱混到天下即将一统,刘辟的运气比历史上好多了,甚至洗白混成正规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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