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6)

当萧不疑望天生叹,感慨自己为什么要处理那么多的公文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尊贵的皇室子弟却依旧在为了皇位打得头破血流。

哪怕太子和三皇子的案例在前,知道争储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可换个思路来说,要不是太子和三皇子斗得两败俱伤一死一废,他们这些不受宠且又没有强大外戚扶持的边缘皇子根本不会有窥探那个位子的机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滔天的权势就在眼前,只要伸手便可触到,谁又甘心藏起自己的野心呢?

姑且就算他们认命,不争不抢,将这泼天的机遇让出去,难道他们的“好兄弟”上位后便会顾及手足之情,放过他们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皇室没有手足之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纵然是他们自己上位,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好兄弟”。

争储之争越演愈烈,皇子们一日百战,数不清的臣民成为了他们夺储之战中的牺牲者,朝中人心越发动荡不安,政治嗅觉敏锐的世家大族早已派遣家中子弟前往北地了,余下一些愚钝的,尽管猜不到各地叛军中未来谁能够主宰天下,却也清楚绝不会是如今的朝廷。

更为可笑的是,皇子们死的死废的废,余下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都快自绝于祖庙了,各地守将都已经起义反叛,异族豺狼纷纷露出了獠牙,天子竟还在求神修仙,以图长生。

如此帝王,如此朝廷,如何能够长久呢?

……

锦晏远在北地,却对长安了如指掌。

只因每隔一日便会有信使将长安的消息传回北地,以便萧羁他们根据形势做出抉择。

然而,就在北地所有军民严阵以待,欲与长安来的平叛大军展开殊死之战时,一个又突然又滑稽的消息打了个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王府里,帮着哥哥们处理公文的锦晏目瞪口呆看着陈遂,“你说什么?”

陈遂道:“翁主,您没听错,大将军确实已经与叛贼开打了,只是此‘叛贼’非‘彼叛贼’。”

萧去疾回过味来,不由哂笑,“看来,除了皇家不想要这天下,其余野心家都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啊!”

在北地准备迎敌的时候,其他几路叛军竟直接朝着长安的大军杀过去了。

只是,这些人是不是太过小瞧长安了?

他们说长安那些守军不是威胁,是因为他们深知常年与匈奴作战的北地军有多凶猛厉害,而不是说长安军便真的如同鸡肋一般。

可这些联军首领,却仿佛真把长安守军当成了废物,竟幻想着能以他们合力将长安军全力绞杀,生擒天子,重新瓜分天下。

萧去疾感慨完,转头却看到兄长与妹妹都在笑。

忽地他也反应了过来,这般有什么不好呢?

大父与阿父本就是赤诚忠心的大将军,是朝中奸佞作祟,谗言诽谤,挑拨离间,而陛下又生性多疑,偏听偏信,冤枉忠臣,才将阿父逼到了绝路,让阿父不得不起兵,与朝中奸佞对立,只为保护北地无辜庶民,还天下长治久安。

如今,天子昏庸无道,宠信方士佞臣,使得朝中奸佞当道,忠臣良将被肆意杀害,无辜百姓惨死,天下动荡不安,各地纷纷反叛,作为天子忠臣的阿父,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叛贼将天下搅个天翻地覆,看着生民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呢?

阿父只是想让天下太平,想让百姓安宁乐业啊!

另一边,更早得到消息的营地里,萧羁的一众亲信与谋士同样也是喜笑颜开。

“看来,上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天助大将军!”

“天助主君!”

不同的人喊着不同的称呼,纷纷朝萧羁道贺,然而被恭贺的主人公却正在呵斥他那三天不打就皮痒的小儿子。

只因王府送来的信他才看了一眼就被萧锦安给抢走了,且这小子不小心又将羊奶洒在了上面,后又将其撕破,有些字已经无从辨认了。

萧锦安连忙认错,众将士也都开口求情,但最后萧锦安的屁股还是免不了受了一顿打。

可偏偏这小子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屁股被他连累了,他连句道歉也没有,便又凑到萧羁身边去看各地送来的情报了。

“阿父,这个秦将军是谁,他怎么还打算偷袭长安啊?他有多少兵马?”

萧羁虽然刚打了个他,但对他的问题却很耐心的解答了。

萧锦安听罢,不由发出了惊讶之声,“五万兵马?他是疯了吗?他是不想活着离开长安了?”

纵然是他,也没这么轻狂啊!

萧羁听着,忍俊不禁道:“他没疯,只是利益动人心,先前陛下征召大将讨伐叛军,朝中将士纷纷推辞避让,甚至不惜装病断腿,最后让年过七旬的老将军挑起了担子,他们大约是以为老将军一走,长安真就无人可用了吧。”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步昏招,结果便是白白断送那五万将士的性命与长安遍地的尸骸而已。

萧锦安思考了一会,忽然道:“就是所有人都装病,不是还有陛下吗?我听阿母说,天下一统之前,都是陛下亲自带兵打仗的……”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又想起了后面发生的那些事。

而萧羁,脸上也露出了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的表情。

曾经的陛下,也是无数人心中的明君,可人心易变,积重难返,天下动荡至此,陛下纵然有心改变什么,也回不去了。

更何况,陛下是根本不可能改变,那样便是承认他犯了错。

高高在上如天子,怎么会有错呢?

长安。

当消息传到皇宫时,天子正穿着一身玄衣,在十几个深受他宠信的方士的簇拥下,修炼长生大法呢。

信使满脸焦急,生怕耽误国家大事,点头哈腰求了门口近侍数回,只想让他们通传一声,将消息告知天子,却因他着急之下说了几句让近侍不爱听的话,被安上了一个打扰天子修身的罪名不说,还挨了一顿毒打。

第79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7)

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在经过了层层传递后,在诸多明哲保身人士的推脱下,最终由一个因负责而枉死的信使拉下了帷幕。

战场形势本就瞬息万变,当各地叛军围攻老将军的消息传至长安时,真实的战场早已不知更新了多少版本,死于其中的士兵和百姓更是不知凡几。

然而,直到长安遭到偷袭,天子才终于有闲情雅致翻看日前收到的军报。

多地反叛,老将军被围,长安遇袭……

一个个令人咋舌的“意外”混杂在一起,总算是让这位沉迷于修仙的天子短暂的清醒了片刻。

大厦将倾?

不。

他的江山,他的天下,会该和他一样永生!

那么到底是哪儿出错了呢?

天子才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放眼看去,满堂的文武大臣,往日能为了萧羁是否有反叛之心争得你死我活,打得头破血流的一群人,此刻却衣冠楚楚的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端的一副事不关己的可恶做派。

是这些人,就是这些心怀鬼胎的庸碌之人!

当然,那些恃宠而骄,连军中急报都敢阻拦的侍人,更是胆大包天,罪无可恕,罪该万死,诛他们十族也不为过!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这一次,不止朝中大臣,世家大族,连天子身边服侍的近臣也悉数被杀。

一些人死了,一些人又来了,皇宫仿佛还是那个皇宫,只是宫中血迹尚未干涸,没有人会天真的觉得自己得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只会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等待着自己和亲眷人头落地的那天。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想。

他们身份卑微,如污泥草芥,看似唯唯诺诺谄媚讨好,总是一副贪生怕死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却掌握着宫中发生的一切事务。

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会抓准机会,对那个给天下苍生带来了无数苦难的人以最重的一击。

如那救过他们的命,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小女娃说过的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如锦晏等人预测的一样,叛军虽然偷袭了长安,但也仅在偷袭之初占了些便宜,之后不过一月,他们就被打得缴械逃跑了。

眼看着那五万人这么轻易就败了,其他叛军也都有些慌了。

长安守军当真如此厉害?那他们还要不要继续反呢?

有人英雄气概,一心除昏君安社稷。

有人首鼠两端,多方逢迎下注,只为乱世结束时能分一杯羹。

也有人被吓破了胆,本就是乌合之众,经此一事,不由都做鸟兽散。

但也有很多人,在真正看清了形势后,选择了向北地投诚,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不只想要功名,他们更想要活下去,拉着家人一起,拉着许多不该死的人一起,活下去。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

从冬日的第一场大雪降下开始,萧不疑与萧去疾兄弟俩便一直奔波在路上,不是在输送粮草,便是在保障民生。

好在这几年来北地一直也算风调雨顺,除了冬日的大雪和凌烈的寒风,其他季节并未遇到太多毁灭性的灾害,加上堆肥沤肥和优选种子改良农具等多种促进生产的发明助力,北地的粮食连年来都是大丰收,百姓有余粮,军队的粮草也能供应上。

他们在外奔波,锦晏便陪着晋阳公主巡视北地城内外的情况。

结束了为期半月的行程,母女俩星夜赶回王府时,一封来自长安的信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它犹如墨家最新研制出来的信号弹一般,在锦晏与母亲的耳边炸开了。

但很快,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锦晏迅速回神,她立即看向晋阳公主,却见她神色如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那只握着信纸的手却在微微发颤,骨节也因攥得太紧而发白。

“阿母……”

锦晏轻轻握住晋阳公主的手,又被那只往日温暖柔和的手上冰冷的触感刺了一下。

她往前挪了挪,将自己被炭火烤的暖烘烘的身体靠在了晋阳公主怀里,软声说道:“阿母,信上只是说天子遇刺,并未有太多言语,或许……”

不等说完,她耳边便响起了晋阳公主太过平静而显得冷酷的声音。

“死了最好。”

锦晏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只是阿母的身体实在太冷了,情绪也太平静了,让她不免有些担忧。

天子于她,不过是天子而已。一个曾经英明过,也做出过政绩,但后半生一直昏聩无道,导致天下苍生不得安生的昏君。

这样的天子,死了便死了。

只是,天子死的时机不对,便会让天下变得更乱,让乱世死更多的人。

可对于阿母来说,不管天子曾经做了什么,他都是她的亲生父亲,血脉相连,曾几何时他们也有过温馨的回忆,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晋阳公主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像是忽然很怕冷一般,紧紧抱着怀中体贴入微的女儿,语气却如之前一般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多少昏庸无道的天子遭遇刺杀,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杀了那么多人,便该想到会有人来杀他。”

只是谁也没想到,刺杀天子的人,不是什么鼎鼎大名的游侠,也不是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更不是宫中郎卫守军,而是一个受过宫刑身体残缺身份卑微还常年遭受欺凌的宫人。

数月前,北地发生过一起灭门案,被灭门的是一豪富地主之家,凶手则是他家的仆人,妻子被冤枉自缢,女儿被主家的儿子强迫致死,儿子因救姐姐被其余家仆合力踩死,男人家破人亡,忍无可忍,便杀了主家所有人。

事发之后,他却并未逃走,而是主动投案,向官吏道明了自己杀人的缘由。

那时,看到案宗的晏儿曾说过一句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宫人的刺杀行为,岂不就是如此?

历史没有道理可言。

但历史也在以另一种方式重复。

——

匹夫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