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猛虎行(17)

混乱的战场上,参战的部队越来越多,战线越来越长,战场局势也越来越显得犬牙交错。

而战场正中间偏北的位置,金色的辉光大阵中,大魏河北行军总管薛常雄换上了新的战马,继续立在了这片战场的中央。

但是,他握着直刀的那只手虎口依然在流血,肩膀明显的酸胀感也没有消除,心跳速度还是明显超出寻常,那件漂亮的大红披风也因为因为倒毙战马的挤压在发力时撕扯开了一个肩扣,稍微有些不够整齐。

很显然,刚刚来自于敌方真气军阵中那猝不及防的合击,使他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

军旗下,薛常雄环顾四面,他现在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自己去年晋位宗师,未必是好事……一面是尚不能宗师大成,军阵合一,另一面却使得自己不能尽心尽力于军事上的指挥。

当然了,仅仅是一瞬间,随着一阵带着明显血腥气的风刮来,薛大将军便恢复了清明,晓得自己刚刚是被打蒙了,打魔障了。

往上说,军阵合一,说的简单,但实际上,整个大魏历史上都屈指可数,而薛常雄生平所见,除了一征东夷那场,就是之前杨斌伐南陈行军时达到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一艘舰船上的副队将。而大多数时候,因为缺乏组织和军队的纪律性,根本做不到那种境地,连杨慎造反时都做不到,云内之围的巫族联军也没做到。

所以,薛常雄并不觉得自己宗师大成就能做成这一点,他没有那个权威和能力对整个大营内的部队如臂使指,大营内也缺少足够的成梯队成丹、凝丹高手。

而往下比,成了宗师,当自己是个超大号成丹便是,难道不比之前强?而且怎么就耽误军事指挥了?

唯一的问题其实是他自己的心态……他不该在证位宗师后莫名膨胀起来,使得许多军中将领和地方大员对他离心离德,偏偏又表面敷衍奉承;更不该把宗师当成倚仗和名头早早宣扬出去,使得后来反而被这个名号架住,架的他自己都被自己骗了,以为自己对局势还有足够的控制力,继而屡次误判,直到陷入眼下场景。

想到这里,薛常雄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各种胡思乱想中挣扎出来,继续来应对眼下最麻烦的一个问题。

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分兵的空隙被抓到,原本只能龟缩的贼军全军来扑,形成了方面优势,这种情况下,他和这个军阵其实是仓促应战的官军阵营中唯一的强点。可是,贼军聚集了足足五名成丹,而且年轻气盛,丝毫不惧自己也是事实。

而刚刚那一击也使得自己这个军阵暴露出了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无论攻防还是维系大阵都只是他一人在支撑,并没有其他成丹高手替他分担任务。

这不是真气多少强弱的问题,是注意力、体力、脑力的并用。

必须要做出反应。

“去……告诉慕容正言和窦丕,让他们给副将指挥权,留下旗帜,只本人过来助阵,便是局势艰难,一时不能亲身过来,也要尽量调整部属,率自家率精锐向我靠拢!”努力压制住粗重的喘息声,薛常雄扭头对军阵中的特定军官下了命令。

闻得军令,慕容正言和窦丕军中派来的高手中立即有两人离开军阵,匆匆去寻人了。

这两部距离两个真气大阵的交战场其实差不多,但窦丕部背后交通通畅,而慕容正言部却明显深入战场中,所以,窦丕率先得知军令。

“胡扯什么?!”窦丕勃然作色,当即拒绝。“我这里不足三千人对阵五千人!全靠我本人修为高了对面那个劳什子王振半层,率亲卫独立挡了一侧,此时若去,整个军阵都要垮了!”

信使本是窦丕部属,闻言立即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回报。

“不要回去了!”窦丕见状复又呵斥。“你回去了也没用,说不得还要被迁怒,不如让他以为你路上走失了。”

信使毫不犹豫,立即归队。

窦丕这里没有结果,慕容正言那里则是光找到人都很艰难……实际上,信使是先找到慕容怀廉,再找到正主的,而此时,声势浩大的第六次真气军阵的交锋都已经结束了。

慕容正言怔怔看着远处的那柄高悬的金刀与一面紫色大旗相撞后轻易消散,可金色的辉光大阵没有如之前几次那般迅速移位,反而好像僵硬在当场,甚至又被一道暗黄色龙卷拂过,居然只能被动受此一击,心下慌张之余,终于回过头来看向了被族弟护送过来的信使。

信使赶紧上前告知了原委。

而听完信使的描述,这位出身名门的河间大营将领却陷入到了极度的不安中:“我刚刚才逼退了单通海,如何能去救他?若是去了之后,单通海汇合了身后的援军打过来,咱们本军就是被人三面包围,外加有凝丹高手亲自率阵冲击的局面。”

“那就不去?”信使小心以对。“将军只当我没来过?”

“可若是不去,必然要被大将军记恨,咱们家族都在河北本地……”慕容正言艰难以对。“你且随我走,我去跟怀廉做个商量。”

信使只能应声。

就这样,慕容正言再去寻族弟慕容怀廉,二人相见,前者尚未开口,后者便远远隔着几十步在军阵中呼喊:“兄长且去总管那里吧,这里我尽力而为。”

“怎么说?”慕容正言几乎愣在那里。

“能怎么说?”慕容怀廉苦笑道。“兄长忘了自己开战前的言语了吗?若不能速速打垮当面十个营头,此战必败……眼下,贼军前军九营加援军俱已接战,后方十五营的大阵马上就到,伱看我们有打垮贼军的迹象吗?!”

慕容正言如遭雷击,陡然清醒过来。

慕容怀廉见到对方醒悟,继续来劝:“现在的局面是,贼军虽然受挫,但士气尚足,且阵型不溃;反而是我们为了保持围攻姿态,围攻各部的侧翼都已经被贼人援军顶的有些支撑不住了……所以没必要多想了了,兄长只去总管那里做个忠臣良将吧!”

慕容正言茫然点点头,回头又与信使点了下头,便欲往北面脱身,转向战场正中央。

孰料,走了不过几十步,慕容怀廉复又在后方喊住了他:“兄长,把族中好手都带去吧,也当是为薛总管尽心尽力了。”

慕容正言心下恍然,也不阻止,只盯着自家族弟,想要对方尽量保重,却又觉得有些儿女情长,失了自己风范。

但片刻,随着几十名军中修行者跟了过去,还是慕容怀廉坦荡挥鞭:“兄长去吧!记住了,一定要保重性命!你是族中的指望,你活着,宗族才有立身根本!”

慕容正言鼻子一酸,只能赶紧低头,同时抬手:“你也是,尽量保重!”

说着,竟是头也不回的往薛常雄军阵中去了。

而入得军阵,薛常雄看到慕容正言,也是苦笑:“我以为窦丕会来,你未必来,结果是你来,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战局混乱,窦将军那里未必得见信使。”慕容正言也随之来笑。

“也是……”感受到真气稍作充盈,阵中明显多了一个强点,薛常雄难得放松片刻,却又来问。“外面战况如何?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军阵还能维持吗?”

慕容正言没有说实话,只是来笑:“来之前肯定可以维持,便是夹击的攻势也没断,至于说把人带来……要我说,若是不来这里,咱们便没了最后一丝胜机了,这里是唯一指望。”

“是。”薛常雄点点头,看着前方再度主动攻来的寒冰军阵,重新正色起来。“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再赌一把!这次我放全力来攻,你替我把控一下阵型!”

慕容正言点点头,没有多言,身上寒冰真气尽力逸出,努力与金辉色的大阵相结合。

但也就是如此了,对面的灰白色大阵再度如巨兽一般直直撞到跟前,相隔几十步,那裹了一层紫光的红底“黜”字旗便先卷动起来。

薛常雄驻马不动,只是一挥手中直刀,庞大的辉光大阵旁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宛若实质的金刀来。

刀光长近三丈,端是威武。

然而,阵中原本的参与者非但没有振奋,反而各个面色发白,很显然,这些早已经狼狈不堪的官军修行者们对已经重复了足足六次的场景没有半点震撼感,只有对即将发生对撞的畏惧与忧虑。

而少许跟着慕容正言抵达的那些修行者,也都在片刻的振奋后随之紧张起来。

果然,金刀猛地挥出,迎上了对面的紫旗,然后金紫两色真气在一撞之后各自散开,回复了红色的“黜”字旗迅速被摆入阵中。而与此同时,一支宛若碗口粗细的白色金边的真气巨箭陡然自旗后飞来,直直射向,或者说是刺向了对面的官军真气大阵。

慕容正言当场在马上一个趔趄,但到底是重新落定。

可紧接着,便是真气大阵本身的相撞,这一撞,对阵中内部人员来说,真真如山崩地裂一般,借着手中长槊施展真气的慕容正言直接翻身落马,胯下战马嘶鸣一声,便侧身倒地。

且说,慕容毕竟出身将门世族,晓得许多法门和典故,危机时刻,只将长槊翻倒,往身下泥土中一插,顺势落马之余,同时不要命的将丹田内的寒冰真气往大地中传导过去。

这一下,居然被他稳住。

金色的辉光大阵下,挨着地面的一层,更是隐隐变成了灰白色。

不过,正面撞过之后,黜龙军的寒冰真气大阵丝毫不停,只是稍微转向卸力,便继续擦着对方大阵奋力向前,而在这个令人牙酸和脱力的过程中,居然又卷出一个土黄色的龙卷来,宛如砂轮磨刀一般,往官军大阵顶来。

慕容正言低头拼死握住长槊,却已经双目赤红,鼻腔出血。

但也就是此时,勒马转向黜龙军大阵的薛常雄望着那几个几乎可以看到表情的贼人首领,忽然一抬手,又一把金刀在军阵边缘凭空出现,然后高高一抬,便奋力斩向对面。

此时,徐师仁、雄伯南、伍惊风各自出击,根本来不及蓄力引气。主持大阵的张行更是因为那一撞,狼狈不堪。见此情形,白有思毫不犹豫,当场腾跃起来,借着军阵底力,凌空一剑,数丈长宽的金光对上三丈长的金刀,抢在金刀落到真气阵上之前便先击散了对方。

薛常雄眼皮一跳,不再动作,只是再度勒马稍微转向,盯住了对面的旗帜,似乎是要含恨坐视双方真气大阵再度离开,往东南面重新整备而已。

可是,就在双方军阵即将脱离的那一刻,其人忽然一声暴喝,宛若雷鸣,继而浑身金光四溢浓厚如流遮蔽身形不可视,以至于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当场身亡,都无人察觉,也无几人能看清他此时是双手执刀向前劈斩。

但无所谓了,因为所有人,无论是真气阵中的这些人,还是周围战场的两军将士,都被两阵交汇点上方四五丈空中那柄忽然出现的巨大金刀所吸引了。

刀长足足长六丈有余,金光闪闪,空中自鸣,且与薛常雄那柄常佩直刀形状完全无二,望之仿佛神物。

那一刻,张行终于明白,所谓至尊神人们斩杀真龙的过程是怎么来的了。

宗师全力,有此一刀,真要是让薛常雄这厮到了大宗师的顶点,四十米的大刀抡起来,真砍不动分山君吗?

没错,这一瞬间,明明遭遇到巨大危机的张三,居然想的是——分山君果然也是可以杀的。

刚刚落回来的白有思面色发白,仓促顺着她的长剑凝结光芒,却明显赶不及,关键时刻,乃是紫面天王雄伯南亲自夺来“黜”字大旗,一声怒吼,将全身紫霞真气尽数顺着大旗卷出,迎着金刀向上一挥。

但这一次,紫气消散,金刀却只是向上一抬,稍微一顿,消散了一丈长短,便重新凝练成形,继续落下不停。

雄伯南也狼狈落地,只是旗杆打了好几个滚,方才起身,却明显有些行动艰难。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蓄力的徐师仁和伍惊风二人不敢怠慢,一箭飞出,一卷腾起,但也同样只是一抬、一顿,甚至二人仓促之联手,也只是与雄伯南效果仿佛,金刀此时依然有四丈长,然后重新凝练成型,重新斩下。

按照张行和整个大阵的移动速度,根本躲不开的。

故此,白有思虽艺高人胆大,稍微拖延蓄气,此时也不敢等了,刚要仿效迎上,却不料,就在这时,一旁张行忽然一扭头,看到一侧景象,陡然大喊起来:“三娘,擦着地,去击他大阵!不要管刀!”

白三娘来不及多想,拽下已经有些歪斜的武士冠,脚下一蹬,几乎是贴着地直直向敌阵腾起,然后凭着真气触感,刚刚来到两阵相交之地,便奋力擦着地面挥出手中长剑来。

长剑卷动着三丈有余的金光,向前做出拼死一击,却居然成功将本阵真气砸入到了对方阵中,带来了许多哀嚎声。

战场上,安静了片刻,因为那柄金刀忽然凭空消散到只有一两丈长,然后落在灰白色的寒冰真气大阵上,造成了不小得动静后,便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黜龙军的灰白色寒冰大阵依然存在,倒是官军的辉光大阵好像闪了一闪,似乎是消失了一下,才重新出现。

张行抹了一把鼻子,将鼻血甩下,重新立定,当场大笑,周围几名参与其中的成丹高手醒悟过来,也都各自大笑。

原本抖如筛糠的陈斌,此时更是疯狂大笑,朝着对面来喊:“薛常雄,看到没有?河北地气不在你!天地日月,三辉四御都在厌弃你!”

而对面阵中,立在那里的薛常雄身上金光非但散开,甚至对比之前的“大日”形态都显得有些暗淡起来,却只是不言。

至于他身侧的慕容正言,早已经瘫在一只马尸之侧,浑身浴血,也只是来喘粗气。

原来,薛常雄之前为了奋力行此一击,非但自家倾尽全力,自然也奋力借了军阵之力,却将替他主持的大阵的慕容正言暴露了出来。

刚刚那一刻,张行陡然发现,对面的辉光大阵下半截,几乎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倒像是寒冰真气居多,并且隔着些许真气,尚能看到有人在那里持长槊插地施展真气,虽不晓得是谁,但也能大概明白,薛常雄为了施展这一招,必然是将真气大阵的运行分给了此人许多。

而无论如何,与那面过于强大的金刀相比,这个寒冰真气的主人才是这个体系的弱点。

故此,在他的提醒下,白有思奋力一击,选择了直接击向了已经被寒冰真气取代的大阵底层,然后果然奏效,直接将大阵运转者给当场击倒。

失去了大阵运作提供的真气海,薛常雄的金刀威力大大缩水,攻击自然没了预想中的效果。

“九刀了吧?”周围喊杀声忽然再起,而且更胜之前,张行也收起笑意,就在黄骠马上睥睨来问。

“管什么九刀?”伍惊风双目圆睁,盯着对面的薛常雄振奋莫名。“就在此处斩了薛老贼!”

“何必如此?”陈斌回过神来,努力来劝。“薛常雄毕竟是宗师,天知道还有没有余力?而刚刚那一回合,虽无直接斩获,但动静如此之大,恰如夺旗一般,震动战场……我们赶紧趁此时机去击溃王瑜部属,则官军全线崩溃就在眼前。”

“说得对。”张行点头,却只在马上大略一扫,复又迅速下了军令。“但咱们不去打王瑜!”

伍惊风有些不满,但也忍住,倒是陈斌闻言一时不解:“为何如此?”

“因为我们此时落在了对方军阵的东南面,去打王瑜可能还要过一遍真气军阵。”张行脱口而对。“而我们东南侧的冯字旗号更南面,打着慕容旗号的一支兵马似乎也挺容易对付。”

陈斌恍然:“不错,刚刚替薛常雄主持军阵的寒冰真气高手必然是慕容正言!他既然在此处,部属那里自然虚弱!”

“我还真不知道是这回事。”张行一面启动军阵往东南面开道,一面诧异回应。“我只是晓得那边的尚怀恩营稍弱,结果正当他面做围攻的慕容部却始终与对面进攻辅伯石营的官军进展相当,俨然是主将没有多少战意,刻意为之……”

陈斌愕然,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将军,对不住了。”

眼看着黜龙军的寒冰大阵一如既往的趁势拉开距离,靠在马尸上的慕容正言终于干咳了一声。“实在是我修为不精。”

“不怪你。”薛常雄立在原地,言语萧索。“你能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陈斌那厮说的对,河北地气不在我,我过于自以为是了。”

慕容正言欲言又止。

此时,薛常雄又上了一匹马,却难掩疲色,也没有再动,只是勉强维持着真气军阵,遥遥去看远去的灰白色黜龙军大阵和更远处已经全线压来的黜龙军大阵罢了。

而看了片刻,薛大将军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来对还在地上的慕容正言:“慕容将军,他们似乎察觉到你在这里受了伤,便趁势冲过了老六和冯端的部众,直奔你部而去,而且贼军大阵已经上来,你部似乎还有被包围的危险……而我现在已经没力气运行大阵过去阻拦了……便是去阻拦,你部怕是也保不住。”

慕容正言一声苦笑,继而仰天一叹。

但片刻后,这位名将似乎是缓过劲来,非但制止了心腹来扶,反而按着马尸在血泊中来劝马上的薛常雄:

“大将军,听我一言,此战将败,切不可存了负气之态,该走就走!须知道,千古艰难唯一死,但千古容易也只一死……将军不必如此看我……须知道,便是大宗师不能证位,人死了,也就什么就都没了,而大将军便是失了争雄河北的心气,也该为几位公子考量……没了你,要我说,就贵家几位公子,空有一番修为和些许兵马,也只是张三这种人杰、罗术那种滑头、白李那些贵种手里的玩物而已。”

一开始薛常雄便诧异回头,认真听到最后,反而不解:“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现在的情状,你这般结果,反而劝我惜身吗?你自己徒劳过来送了半条命扔在这里,怎么不惜身?而且马上军队部众便要全丢掉了!”

“我有自己难处。”慕容正言言辞恳切。“大将军,我们慕容氏当年煊赫数代,甚至一度争霸于北,在河北前后建立数国……也正是为此,等家世衰弱后便有规矩,凡事对上尽忠尽力,方可存身……其实,不瞒大将军,王伏贝曾阵前劝我惜命,我族弟也劝我惜命,可实际上,他们不晓得,慕容氏真正当家当年的子弟根本不能干那种事情,否则反而使家族不能存身立命。”

薛常雄愣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悔不能用你。”

说着,复又指向了一名慕容氏家将:“带你家将军出阵向北,不要管别的,直接过马脸河,往河间走吧!”

那家将如释重负,匆匆将骨头不知道折了多少根的慕容正言放上一匹马,然后自骑了一匹,头也不回的往北走了。

另一边,薛常雄立在原地,勒马观战,眼看着慕容部被打着窦、单、尚旗号的贼军三营围攻,然后那贼首张三亲督真气大阵在其中横冲直撞,不过片刻便将慕容部打的稀烂,直接溃散而逃……随即,黜龙军就在彼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重兵优势部,复又奋力往北急攻冯端部。

见此情形,饶是已经失了心气,薛大将军还是忍不住闭目不言,同时身侧的真气大阵却是渐渐熄了,甚至有人零散逃窜也不做反应了。

片刻后,一阵惊呼传来。

薛常雄再度睁开眼睛,然后惊讶的发现,前方贼人左翼,也就是自己右前方的贼军,应该是贼军中大头领辅伯石的营内,陡然从自己侧后方放出了数百众长刀、长枪排兵。

这些长刀、长枪兵排列整齐、训练有素,而且人高马大,一时刀枪如林,宛如战场上陡然出现的什么梳子一样,直接向前推进,所当披靡。

但是,右翼这里,相较于承受了较大打击的王长谐部,只有少部分受到冲击的王瑜部忽然就垮了,比左翼的冯端部还快!

与此同时,对面的寒冰真气大阵也已经散开,明显有凝丹、成丹高手反复往来,随即,更远处,贼军的十五营大阵的后两排似乎是得到了军令,立即毫无顾忌的展开阵型,从更外侧朝着官军大队包裹而来。

恰如锋矢展翼。

“传令各部有序撤军,依靠大营层层抵抗。”薛常雄冷静的下达了最准确最合理的军令。

然后,他本人调转马头,本欲直接归营,但看到因为寒冰真气和辉光真气反复扫过而宛如被画了许多笔画的大地时,他脑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了叛徒陈斌的那句话:

“河北地气不在你!”

PS:作息果然一夜崩掉……太脆弱了……而且你们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开书一年了……

(本章完)

第317章 猛虎行(18)

战线的崩溃自然始于慕容正言所部的崩溃。

但是,真正从技术角度引起全局反应的,其实是随后王瑜、冯端这两个对称布置部队的同时崩溃,因为这两部的崩溃使得官军在战线同时丧失了左右翼支撑点,使得官军的鹤翼阵生生断成三节,基本上丧失了整体性。

而此时,黜龙军后续大阵已经结阵,甚至已经在指挥下尝试展开后续部队尝试包抄了。

到此为止,天命难救。

即便是薛常雄在慕容正言的勉励下维持了理智和最后的体面,也只能下令全军在被黜龙军大队涌上包围前撤回营寨……乃是寄希望于战斗时间其实不长,大部分部队都还有主将和纪律性,以图倚靠营寨争取时间,尽量救下些许兵力。

但是,即便是薛常雄也晓得,这种事情只能是一厢情愿,试试比没有强。

毕竟,兵败之下,生死由命。

果然,命令下达,尚未传到战场上各处,自两翼近端开始的崩溃便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兵败之下,再无军官士卒之分,只有争先恐后而已,这使得混乱迅速扩展开来。

让薛常雄无力的是,即便是自己本部,自己的亲儿子,左右两侧的薛万成与薛万全也约束不住部队……这位大将军立马在那里,亲眼看见自己幼子薛万全试图率领一部分卫士迎头整饬败军,但尚未到跟前,便被溃兵冲的人仰马翻,亲卫部队反而转身加入到了溃散之中。

关键时刻,还是薛总管自家重新逸出真气,军阵不再,大日却重现,一声号令之下,再加上左右两翼本就是薛常雄本部,到底是起了效用,算是在中军位置稳定住了些许局面,然后缓缓后撤。

但是,中军这里尚有一位宗师坐镇,其余各处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不过两刻钟而已,也不管有没有听到薛常雄的撤退军令,官军便放弃了整个战线,十位中郎将及其部,外加少许州郡援兵,合计两万余众,纷纷选择北走归营,而且阵型几乎完全散乱。

看的出来,不只是慕容正言对战局有准确的判断。

跟官军高层战前便对战局有所预料不同,黜龙军各营头领俨然就缺乏这种高层视野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战斗胜利来得如此之快,尤其是后方十五营中的大部,尚未参战,便已经发现前军大胜,官军全线撤退,急迫的立功心态之下,刚刚得到命令两翼展开的十来个营头居然也全线失序,纷纷向前涌去。

只有零散的几个营头还遵循军令,尝试继续展开包抄,但也很快被其他营头带动,选择了往前面去寻战功。

张行骑在黄骠马上,前后情形一看,到处都是乌压压的,成群成团的士卒,无论是官军,还是自家后军,其实全都已经失序,也有些无力。

很显然,单独的一场胜利不可能使得这支尚未整编完成的“大军”完成所谓质变,最起码这一战还不够。他毫不怀疑,如果之前前军没撑住败了,那么按照这个表现,黜龙军很可能会被人打出一个倒卷珠帘的惨败来。

然后沦为天下人笑柄。

“张龙头,后军现在没法管了,也没必要管,胜势已成,往前推便是。”出乎意料,居然是陈斌认真来劝。“前军压着官军入营,便是薛常雄再唤来一个宗师,也没用了!”

张行点点头,不置可否。

“得看住薛常雄,防止他暴起。”白有思也正色提醒。

“要分出几位成丹?”张行立即来问。

“三位!”

“哪两位跟你去?”张行没有讨论白有思本人的必要性。

“无所谓,但有一个人得看你意思。”白有思看向了自己师兄,点出了关键。“伍师兄是关键……”

张行醒悟过来,诧异反问:“你觉得能把薛常雄留下来吗?”

“自然不能打包票。”白有思坦诚以对,只在战场上干脆拔了发簪,简单取出一个布条,匆匆系起。“但若是将伍师兄与我,按照薛常雄那一击后的反应,我有两三分的把握!”

两三分的把握留住一个宗师!一个河北行军总管!

“那何妨试试!”陈斌忍不住插嘴。

伍惊风也精神一振:“不错!张龙头,莫要错过机会!”

雄伯南也有些振作,倒是徐师仁微微皱眉。

张行看了下这四位成丹高手一眼,却忽然去问刚刚往后方传令回来的钱唐:“钱头领怎么看?”

钱唐怔了一下,俨然没想到这事会问到自己头上,但仅仅是一瞬间,他便醒悟过来,然后立即板着脸给出了答复:“我以为不可!”

“为什么?”张行就在战场中央追问不停。

“因为此战之后,河间大营便没有任何能力干涉清漳水以南的局势了。”钱唐只在陈斌的诧异目光中正色来答。“黜龙帮想何时取就何时取,武阳郡也好、清河郡也好,便是有所作为和抵挡也跟河间大营、跟薛常雄无关。而要不要试着留下薛常雄,只跟黜龙帮有没有短期内进攻漳水以北诸郡有关……而要我来说,这二十五营兵还当不了那个鲸吞河北腹心十郡的本钱。既如此,不如让威望大跌、部队损失惨重的薛常雄继续以宗师之身替黜龙帮守着河间周边几郡,省得被幽州大营吞掉,反过来成为幽州那里一些人打破均势的本钱。”

听到一半,雄伯南和徐师仁便已经点头,而伍惊风也不再振奋。

待到对方说完,张行也跟着颔首:“钱头领所言极是。”

说着,张大龙头又看向了陈斌,认真解释:“等咱们据有了清漳水以南四郡,在河北有了根据,加上东境比翼齐飞,稍作收拾,人才汇聚起来,什么宗师都不怕,能打他一回,便能打他第二回。”

“张龙头所言极是。”陈斌立即不再坚持,反而不顾之前军阵中身体伤痛,恭敬拱手称是。

实际上,刚刚他就想起来了,这位张三郎似乎有个小张世昭的绰号,而大张世昭,据说是反而是死在了对方手里。

“我记得陈大头领说过,高湛去了偏师,贼营中还有两个成丹。”张行当然不晓得陈斌如何做想,只是继续来问。“慕容正言之外,还有个是窦丕?他在哪里?”

陈斌打起精神,四下一看,立即伸手指向一处:“登州军对面!”

“此战必杀一成丹,以正视听。”张行这才看向了伍惊风。“辛苦伍大郎走一遭,拖住此人,我会适时派遣几位凝丹援兵,一起留下此人!至于雄天王和徐大头领,且随三娘追索薛常雄,以作监视与逼迫!”

四名成丹各自领命而去。

人一走,张行这才与陈斌、钱唐、贾闰士一起缓缓向前,举旗进军。同时,身侧西面的尚怀恩部,东面的窦立德部,身后的单通海部,侧前方的王雄诞率领的张行本部,以及贾越部,全都按照军令渐次靠拢过来。

原来,张大龙头是在看到对面薛常雄临危不乱,整军后退的情状后东施效颦,学着对方小范围整饬秩序,到底是控制并催动了一个重兵集团,然后追索着冯端部,向前方敌营缓缓逼近。之所以如此,还是忧虑于这些兵马缺乏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会跟后面一样失序,被虽然撤退,但其实还有部分维持住了组织性的官军依仗着营寨挡住,所以想亲自确保大营能够被突破。

但大军北上,逼近营寨,尚未抵近之时,或者说,乃是第一波河间大营败兵即将抵达营寨时,忽然间出现了新的状况。

且说,官军大营内,因为前方战败,许多机灵的民夫和辅兵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趁机逃散,但因为数量过多,加上官军败的极快,更多的人却是选择了畏缩等待。

甚至有人干脆都不知道前面官军已经大败。

毕竟,连依着营寨观战的位置之前都是抢手的。

而其中一个营寨里,混乱中,眼看着败兵将至,却有一股数百人的民夫逆流而上,带着从营内趁乱夺取和抢到的零散兵器和一些军中其他物件来到营门周边。

临到跟前,一名裹着头巾却穿着官服之人紧张不已,扭头看向了身侧一名精悍的黑脸之人:“刘黑子,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那人一手持刀一手举一木盾,闻言立即挥手,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做答。“我刘黑榥在河北东境往来许多次,何时骗过人?刘县丞伱还算我本家呢!如何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你根本就是前两日才降来的,来了后只说自己是真心厌弃黜龙帮规矩多,结果今日忽然又说是奉了你家大龙头跟窦头领来诈降的。”那人焦躁以对。“可若做诈降,如何一点准备都无,只临时来寻我,让我找了本县的民夫?”

话到这里,周围几个民夫头子愈发迟疑。

而刘黑榥也无奈,他两日前奉窦立德来做诈降的时候,哪里知道今日就决战了?还能这么快就胜?知道了他还来?

唯独事到如今,哪里是能小心做解释的?

一念至此,刘黑榥毫不犹豫,忽然弃了手中木盾,露出之前借着木盾遮掩灌足了弱水真气的腰刀,然后双手合力,朝着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人一刀砍过去,居然是个一刀枭首、血溅五步的结果,惊得其余人登时一愣。

“我自是张大龙头亲自委任的!”刘黑榥一刀出手,立即举着刀回身来对那些民夫大声呵斥。“大军在前,你们这些人跟了我是你们的运道,否则便是抽杀的结果!现在听我号令,什么都不要动,也不要说话,等我说杀,你们便一起敲鼓吹角喊杀,难道不会吗?”

民夫们各自失声,却是老实了下来。

而那一刻根本没等多久,须臾,前方败军便已经快到营门前了。此时,许多栅栏后面尚有之前观战的民夫,此时也不晓得逃的,那些败兵自然没有注意其中并不显眼的一群人,径直往营门而来,还让当面这些民夫让路。

刘黑榥心中紧张不已,但好在面黑可以遮掩……唯独一名败兵来到跟前,他这第一声喊,居然破了嗓子。

身后民夫也无反应。

倒是前面的那名败兵听到了身前这个黑脸人的声音,一时吓在当场,不敢往前。

刘黑榥首先回过神来,忽然运足弱水真气,又是一刀迎上,直接将此人砍翻在地,然后却又运足真气,举起刀来,重新发声大喊了起来:

“黜龙帮好汉在此!杀!”

后方民夫惊醒,按照之前计划,纷纷鼓噪,顺便将抬来的战鼓、号角胡乱敲打吹响,一时间,官军的这个大营内部居然当场鼓声阵阵,喊杀震天。

这一变故,莫说官军,就连黜龙军也猝不及防。

其实,当此之时,若是官军能奋勇向前,完全可以轻松突破阻拦,可是战败之时,人心散乱,稍一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全面溃散,遑论是这么明显的阻击。而且,越是还能维持组织性的官军,核心力量与将领都在后面尝试断后,前方逃窜者反而多为贪生之辈。

故此,惊惶之下,这几个营寨当面的溃军直接放弃了回到自家营寨的努力,而是选择从营寨缝隙穿过逃窜,或者干脆往周围没有变故的营寨中去逃。

刘黑榥一时大振,反而追出去复又砍杀了几人,然后回到营中,一时奋力呼喊提醒:

“黜龙帮在此!不想被抽杀的,现在戴罪立功,顶住败兵,事后反而有赏!”

一时却又匆匆下令:“把官军旗帜都扯了!连旁边木料一起堆到各个营门后烧起来!”

须臾片刻,营中火起,整个营寨都喧哗起来,甚至向其他营寨蔓延开来。

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与此同时,官军后方本就被黜龙军始终跟上不断,此番又一时受阻于当面,自然更加失序。

另一边,红底“黜”字旗下,许多人看到前方动静,察觉官军撤退受阻,都频频去看张行,心中暗暗吃惊。

陈斌更是想到了张大龙头那句“我在对面营中牢固的眼线不下四五条”。

而其余人便是没有想到类似的话,也多有类似想法。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旗下那个骑着黄骠马、挂着惊龙剑、披着“黄”色短氅的张大龙头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也同样不解——他根本不知道对面营寨里是怎么回事,那天窦立德来问能否多派间谍一事,此时早就忘了。

便是记得,也联想不起来。

实际上,窦立德都不知道是刘黑榥整出来的这一遭。

“告诉贾越和单通海,去助力伍大郎,拿下那个窦丕!”

不解归不解,张行同样没有放弃相机的战事处置,他看的出来,官军作战时间太多,虽然败了,可组织尚在,还需要最后一锤,方才能彻底沦为被驱赶的羔羊。“让程知理和樊豹去王长谐当面,王五郎跟徐开通去王瑜当面,咱们几个往冯端处去……告诉他们几个,便是一时拿不下,也要先把这些将领驱除出军阵!然后再换其他将领,依次驱除!”

周围人只以为是张大龙头早在等此时间,愈发信服。

此时,上午刚刚过半,春日阳光之下,除了薛常雄的本部数千人成功入寨,其余各部多被堵塞在营寨之前。而随着张行又一个军令下达,官军的高阶将领们,开始被黜龙军中修为较高的将领们按次序进行点名。

越是修为高的,越是还能有效控制局势,越是不停努力号令部队的,越是被率先围攻。

而且是往往是以多打少,在修行者战力上形成碾压。

只能说效果好的出奇,窦丕原本被伍惊风和王振按着头打,随着贾越、单通海抵达,瞬间便支撑不住,便是再可惜部队,也只能咬牙腾跃而起,弃军而走。

但伍惊风速度惊人,又早早占据主动,此时奋力在空中阻截,配合其他几人攻击不断,也是让窦丕一时窘态毕露,上下全无立足之处。

而他这么一逃,外加被追索的狼狈一现,其部反过来成为了继慕容正言部后又一个全面丧失抵抗力的部队。

屠戮、踩踏和投降开始大面积出现。

王长谐是第二个逃窜的,他和窦丕一样,都是直接受到营寨被拒影响的,此时仓促逃窜,却无人追击。

王伏贝是念旧,程知理和樊豹是有军令在身,迅速转向了东侧又一位中郎将。

而这个时候,张行也与钱唐、陈斌,外加王雄诞、贾闰士等人迫近到了冯端跟前。

冯端跟其余两人不同,他身后的营寨其实没有骚乱,最起码没有大面积骚乱,所以他的部队一开始是可以逃入营中的,但无奈何,旁边败的太快,还有溃兵来争抢入营。

待随着隔壁窦丕部的全营崩溃,这才被堵在了营门外。

冯端看了看一侧半空中的流光,那是伍惊风和三位凝丹一起追索围困窦丕的所在,又看了看当面的红底黜字旗,再扫过了跟在张行身后的陈斌,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弃械下拜:

“张龙头在上,冯某愿降。”

张行愣了一下,不去做答,反而去问身侧陈斌:“此人性情如何,才能如何,有何用处?”

陈斌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坦诚相告:“此人在河间营中喜欢阳奉阴违,万事存身存军为上,薛常雄曾暗骂此人是小人,今日一战也是他和王瑜率先崩塌。但他非但是长乐冯氏的子弟,且为凝丹修为,还是个公认的土木高手……”

张行听到前面倒也罢了,待闻得是个土木高手,反而惜才:“如此倒也罢了!算他是临阵来降,不必再行抽杀!”

冯端在前方俯首,闻得陈斌讲述点评自己,先还面红耳赤,羞愤难当,甚至一度准备暴起逃窜,待到最后,听得那张三开口,赦免自己,却还是放松了下来,当即喘了一口气。

另一边,正中大营内中军帐前将台上,薛常雄从自己左侧那些大面积投降场景处收回目光,然后看向正前方辕门处的三位成丹高手,深呼吸了片刻,下达了一道极为有用和及时军令:

“让老六和老七尽量收拾部队,从后营走,过马脸河,一路向北,我自当后!”

“有鼓擂鼓,有号角吹响号角,下令全军总攻。”张行在钱唐的提醒下,也发布了一个军令。

却是明显用处不大,还有些过晚了。

PS:对不住大家,但是昨晚上真的疼的受不了,而且一夜下来越来越痛,打字的时候,右边腋下往下十几厘米的肋骨地方,就明显疼的厉害,肩胛骨下面也疼,试着运动了下,弯腰的时候更受不了,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肌肉骨头的炎症还是啥,不止一次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