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第973章 无所遁形

第973章 无所遁形

殿中,一下子哗然起来。

就查抄到了销赃的地方?

这已是神速了。

许多人面面相觑。

也有不少人,显得有些慌乱。

朱厚照振振有词道:“父皇,这销赃和藏匿赃物的地方,就在京师之外,一处庄子,靠近陈家庄,儿臣已命飞球营的人马,将那里围住,随时……都可以破门而入。”

地点都已经说清楚了。

弘治皇帝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朱厚照。

是这样吗?

“方继藩。”

方继藩忙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太子所言,当真?”

方继藩心里说,怎么像挑拨离间哪,太子说啥,你来问我做什么,倘若太子殿下小气一点,非要爆炸不可,自己的爹都不信自己,偏偏信自己的女婿。

不过……方继藩倒是不担心朱厚照吃找个干醋,这理应不是太子殿下心胸开阔,实是自己为人处世很是高明,满京师的朋友对自己没有不服气的。

方继藩道:“陛下,臣可以用十族老幼的人头来担保,太子殿下所言非虚!”

弘治皇帝这才稍稍安心,倒是对朱厚照刮目相看起来。

这么容易?

他道:“那么,你说案情已有了眉目,只是这个?”

“并非如此。”朱厚照正色道:“父皇,儿臣还知道,这些该死的乱贼是谁。”

殿中又哗然起来。

弘治皇帝倒是担心,可别指鹿为马吧,这几日时间,就能搜寻到证据?

没有人证物证,无端的指责大臣贪赃枉法,岂不坏了贤名?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你想仔细了,若是无凭无据……”

朱厚照中气十足:“父皇放心,儿臣已经铁证如山了!”

弘治皇帝见他自信满满,反而心虚了。

朱厚照是个不可控的人,至少弘治皇帝没办法控制。

有时这家伙能让人眼前一亮,可有时候,能让弘治皇帝气的吐血。

既然……他说是铁证……

弘治皇帝道:“好,你说来!”

朱厚照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朱厚照便道:“兵部给事中王岩,你出来!”

群臣之中,有一人差点瘫坐在地。

无数人朝着那方向看去。

却见那王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嚅嗫着口,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第一个被点名的,居然不是兵部尚书马文升,也不是兵部的司库主事,而是给事中,这给事中,虽是地位卑微,权责却是极大,他掌有巡视兵部各司的权力,甚至可以封驳圣旨。

这是清流,且是清流中的清流。

那王岩脸色苍白,艰难的走出几步,最终,拜倒在地:“臣……臣……”

弘治皇帝见状,左右四顾。

许多大臣,则都看向太子殿下。

这王岩,显然也是有一点清名的,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武库,毕竟,武库中的点验、出纳,都不是他过手。

“真凭实据呢?”弘治皇帝看向朱厚照,他最担心的,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朱厚照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

朱厚照却是乐了:“父皇,儿臣现在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

方才……方才这龟儿子说什么来着?

弘治皇帝一愣,明明方才,你说有证据的,转过头,你不认了?

弘治皇帝怒气冲冲的看着朱厚照,吹胡子瞪眼。

满殿群臣,一个个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太子殿下……你这是……

方继藩却是笑嘻嘻的道:“大家先不要惊慌,要冷静,证据现在就有了。到底是不是这个王岩,其实……一问不就知道吗?太子殿下,臣已饥渴难耐,能否请太子殿下,准许臣立即盘问。”

朱厚照满面红光:“准了!”

亲自……盘问……

这殿中君臣,还是很服气朱厚照和方继藩的。

你问了,人家会认,人家是傻子?

方继藩却是气定神闲,走到了那王岩面前:“王事中,你好呀。”

王岩已是脸色苍白如纸,瑟瑟发抖,他艰难的抬头,看着笑容可掬的方继藩。

却见方继藩依旧还是如沐春风的样子:“我这辈子,只佩服一种人,就是敢作敢当的人,一个人,他敢做不敢当,那还是人吗?这话,在不在理。”

王岩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似乎……没啥效果啊……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武库的贪渎,有你的一份吧,当然,你只是一个小虾米,可是……你也不容小觑啊,我就不谈,其实你当初家道中落,此后却金榜题名,做了几年官之后,就有银子在新城买下房产了,一夜暴富嘛,凭什么就说,这银子是贪渎来的,说不准,路上捡的呢,又或者,是夫人的嫁妆呢,你能在新城买房,这是你深明大义,我很敬佩你有此眼光!”

“……”

对于接盘侠的赞美,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还怎么打开门做生意,房子还卖不卖了。

方继藩其实不喜欢查贪渎案,这是砸自己的金饭碗啊。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王岩。

王岩只趴在地上,埋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可是,王岩,你还敢说这和你没有关系,那陈家庄的库房,已被抄出来了,还有……你们丧心病狂,行刺太子……”

“没……没有,下官断然没有行刺太子。”王岩立即辩解。

“还说不是你!”方继藩厉声道:“太子殿下刚刚接到了旨意,要彻查此案,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狗贼,就敢收买刺客,图谋不轨,你可知道,刺杀太子,是何罪?”

“我……我……”王岩打了个冷颤:“不,不……不是下官,下官没有,下官……”

他……哭了。

几乎要崩溃。

方继藩却是冷冷的看着他。

他泪眼看着方继藩。

“我……我……”

弘治皇帝皱眉……

这没有证据,就靠这么盘问,有用吗?

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啊。

文武百官,竟有点同情王岩起来。

王事中看着不像啊,反而是方继藩在此咄咄逼人,像是张牙舞爪的大灰狼。

方继藩却只是对王岩冷笑。

王岩嚅嗫着嘴,他泪流满面,期期艾艾的道:“下官……下官……确是从武库里,分了一点银子……”

一下子,整个奉天殿已经炸开了。

居然……承认了。

这可不是严刑拷打。

是这王岩,亲口承认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觉得不可思议。

王岩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是……下官不是疯子,下官固然是贪赃枉法,可是……却从来没有,行刺太子殿下呀,行刺太子殿下的事,和下官一点关系都没有,下官,可以……对天起誓,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浑身颤抖,身如筛糠。

弘治皇帝一脸震惊的看着方继藩,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朱厚照。

朱厚照叉着手,却是冷笑:“不是你行刺吗?若不是你,还能有别人,是你其他的同党不成?”

“这……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王岩战战兢兢。

他不是心理素质不好。

能成为兵部给事中,就没有心理素质不好的。

事实上,昨天夜里,他在小厅之中,就做过破釜沉舟的准备。

为了自己的前途,自己一定要掩盖自己的罪行,可当听到太子殿下遇刺,他就彻底瘫了。

是谁行刺的。虽说不是他,可是……他无法保证,是不是其他的同党。

这些该死的同党,他们怎么就敢这样铤而走险,一个贪渎案,竟生生的,折腾成了谋反大案。

哪怕是贪渎,若是他被揭发出来,也认了,他完全可以咬紧牙关,统统将罪行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杀头而已,可是自己的妻儿,会有人照顾,若是运气好,陛下鸿恩浩荡,或许,只是罢官和流放罢了。

可当遇刺的消息一传来,他就彻底的懵了。

同党里有坏人啊,这个锅,他怎么背的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牙关不断的颤抖着……

连那陈家庄,竟都已经查抄了出来,虽然……陈家庄那儿,没有自己多少罪证。可是,这才多少日子,就进展如此神速,再加上,太子殿下,直接点了自己的名,有了目标,继续顺藤摸瓜,被查出来,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既然是迟早的事,在此抵死不认,几乎等于是作死,现在贪渎只是小事,可是……这诛九族的刺杀太子,才是关键啊。

“下官……下官……下官说的……都是真的,方都尉,你要相信我啊,一定要相信下官啊,下官……家道中落,刻苦读书,金榜题名,当初,也曾想做一个好官,可是……下官……穷怕了,穷怕了啊。”

他一脸懊恼和悔恨,泪水磅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下官终究逃不出法网,可……可既然太子殿下和方都尉,如此……如此明察秋毫,就请……就请太子殿下和方都尉,万万不要将这谋反大罪,扣在下官身上,下官……下官……”

…………

第二章送到,今晚九点,东方卫视,嗯,大家记得要看,嘿嘿。

(本章完)

第974章 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啊

贪渎算啥。

而且……

方继藩好像料准了似的,这个王岩,乃是给事中,在这一个团伙之中,并不算什么。

正因为身份低下,恰恰是最薄弱的一环。

真正分到他身上的银子,也没有多少,他至多算是从犯而已。

若只是贪渎,算到了他的头上,王岩大不了将这锅背下来,因为他没有选择,他若是招供出其他人来,就算不死,只怕将来也会遭到报复,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可现在……

王岩沾上的,是谋逆大罪,这不但只是他死,还累及满族,这个时候,还扛什么,一人顶罪背锅,这口锅,背的动吗?

全家几百口,但凡是沾点亲的都要死绝了,还给人背锅,这不是傻?

现在,他争取的乃是贪渎从犯的罪名,这谋逆大罪,他自然抵死不认的。

而王岩一认罪,许多人的脸色骤变。

这可比人证物证,可要翔实多了。

弘治皇帝眉毛一挑。

如此艰难的事,还真让这两个家伙,就一会儿的功夫便办妥了。

弘治皇帝显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那王岩。

却又怒从心起,这个狗贼,到了现在,居然还抵死不承认刺杀太子的事。

弘治皇帝怒道:“不是你行刺的,那么,是何人行刺?”

弘治皇帝的声音尽力的平和,可这平和的背后,却是冰冷。

王岩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了一眼班中的人一眼,而后,又狠狠垂下头,才道:“不是…臣……不是臣啊,臣……怎么敢做这样的事,臣区区一个……一个……”

而此时,方继藩却是笑了笑,与朱厚照对视了一眼。

朱厚照也乐了,嘲弄一笑,随即厉声吼道:“到了现在,王岩的党羽,还想隐藏吗?你们以为,此时此刻,还躲的掉?现在,都统统给本宫滚出来!”

这一吼,声震瓦砾。

啪嗒……

突的,一个人,直接在班中瘫坐在地。

众人看去,顿时哗然,此人……

此人竟是工部员外郎周亚,周亚此人历来有清名,据说他是工部,少有在新城买房的人,人们都说他家徒四壁,是两袖清风之人。

可是……那周亚此时,面白如纸,像是整个人一下子没有半点力气一般的堕在地上。

完了,彻底的完蛋了。

他十分清楚,这王岩绝不会给大家顶罪的。

为了洗清刺杀太子的谋逆大罪,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被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他脸色灰暗,哆哆嗦嗦的,立即道:“我……我也没有刺杀太子,这些都和我无关,定是他们,定是他们……”

他们?他们是谁?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鸦雀无声,竟觉得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寒意。

却在此时,有人脸色苍白如纸,一步步走了出来,拜倒道:“万死。”

声音哽咽,他虽埋着头,无地自容,可大家却认得他,是兵部右侍郎梁荷,竟是他。

一下子,所有人沸腾了。

居然牵涉到了侍郎,朝廷三品大员,竟敢把手伸到了武库,这是贪婪到了什么地步啊。

要知道,这百官各有自己发财的渠道。

像那些官职卑微却掌握了权力的官员,可能会直接将手伸进自己权责之内的地方。

可一旦到了侍郎这个地步,就绝不会干这等污秽之事了,毕竟,这合理合法的冰敬、碳敬,地方官和下头官员逢年过节送的礼,都足够肥的。

可这梁荷……现在已是右侍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班中还有许多人,似乎还僵持着,他们不甘心,他们咬着牙,面如死灰,可当看到梁荷站出来时,其实……他们已经清楚,一切的侥幸,都已灰飞烟灭。

太子和方继藩,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寻到销赃之处,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什么,同时揪出了一个王岩,几乎就已大势已去。

王岩一定会供认不讳,从前大家订立的攻守同盟,在抄家灭族之罪面前,就是个笑话。

“陛下,臣万死,可是臣没有刺杀太子啊。”

有人滔滔大哭,拜下。

弘治皇帝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人。

这些人之中,竟有不少,都是自己所欣赏之人,他们给弘治皇帝的印象,有的是两袖清风,有的是刚正不阿,也有人……是朴实无华。

可现在偏偏……

弘治皇帝抿着唇,身子在颤抖。

就是这些人,将那武库给搜刮了个干干净净,一面口里喊着仁义道德,一面……

猛的,弘治皇帝狠狠拍案,道:“还有谁?”

事情……出奇的顺利……

一个个人,默然无声的站出来。

而方继藩和朱厚照,却都松了口气。

要查一个案子,最怕的,是这些贼子们会拧成一根绳子,若如此,只要有人咬死了不认账,那么……哪怕你查出一点眉目,线索却又断了,必须得去寻新的证据,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何其难也。

而且……在这段时间之内,还没有被揪出来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湮灭证据,同时,不断的放出各种烟雾弹,阻扰太子查下去。

可现在……他们的所谓同盟,却已打破了,只需要有一个突破点,这些人……便统统都要被一网打尽。

“陛下……老臣愧对陛下……”

又一人……

第七个……第八个……第十三个……

当第十七个人站出来时,弘治皇帝震惊了。

金吾卫指挥使同知陈贺!

金吾卫乃是禁卫之一,负责卫戍宫中,里头的每一个武官,都是精挑细选,要求绝对的忠诚。

而这陈贺,当初弘治皇帝在詹事府时,他便负责担任弘治皇帝的侍卫,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弘治皇帝万万没有想到啊,想不到……陈贺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陈贺拜下道:“臣……”

“原来你也有份啊。”弘治皇帝突然苦笑。

这十八个人,个个面如死灰。

一个武库,就揪出了这么多人……有兵部,有大理寺,有御史,又禁卫,既有清流,也有武臣,这一个个人,弘治皇帝竟认得大半。

弘治皇帝身子颤抖着,他突然笑了,这笑有些复杂,有些苍凉,有些愤怒,有些酸楚……

而后,弘治皇帝才道:“哈哈,朕待你们不薄,朕平时里待你们不薄啊,朕平时就节俭,可对于你们的赏赐,却从未少过一分一毫!”

说到这里,方继藩就有话想说了,陛下上一句是对的,陛下确实节俭,可啥时候给人的赏赐优厚了,我方继藩第一个不服气啊,我的金腰带是铜的,还有该死的嫁妆,那一箱箱的‘赤金’,我现在还没花完呢,花不掉啊,总不能背着几十个麻袋的铜钱去买糖葫芦吧。

当然,方继藩是个识趣的人,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陛下唱反调,毕竟是自己老泰山,还是要讲感情的,钱是小事,感情最重要。

此时,弘治皇帝咬牙切齿的继续道:“可是你们,看看吧,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简直无耻之尤,你们……你们……来人啊,统统拿下,下诏狱收押!”

一群犯官,个个如死狗一般,他们此时,皆是面如死灰……却是此起彼伏道:“陛下,我等没有刺杀太子啊,臣没有啊……”

“臣知道是谁,一定是这该死的陈贺,陈贺乃是金吾卫指挥使同知,只有他才能豢养死士,请陛下明察秋毫。”

“放屁,老子没有,老子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姓杨的,你敢污蔑老子,老子撕烂你的嘴。”

在危难跟前,一通人干嚎起来,早已是斯文扫地。

…………

朱厚照征询似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意思是,都已一网打尽了吗?

方继藩显得悠然,不急了。

这些人,都已下了诏狱,倘若还有什么同党,就算这个不说,别人也会说的。

到了这个份上,事关生死,哪还有什么义气可言?

他们抬头,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目中,尽是血丝,他显然是怒不可遏,气愤难耐,胸膛起伏着,忍不住发出了狞笑。

这个表情,在素来宽宏的弘治皇帝身上,是极少出现的。

可今日……

泥人还有三分火呢。

“陛下,请陛下息怒。”方继藩忙道:“今日所涉事之人,无一不曾是朝廷栋梁,今日……陛下明察秋毫,他们自是万死莫赎,可是陛下今日除奸,更该高兴才是,除了这些贼子,天下太平!”

弘治皇帝脸色依旧冷峻。

倒是刘健等人,先是心有余悸,其实这其中的许多人,连他们都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有不少人,刘健还是颇为欣赏的。

可哪里想到,他们竟丧心病狂至此。

现在刘健回过了神来,眼看一脸震怒的弘治皇帝,他顿时上前,拜倒道:“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什么?”

弘治皇帝怒斥,他龇牙裂目,宛如怒目金刚。

刘健道:“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啊!”

………………

九点一十五开始收看,哇哈哈,上海东方卫视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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