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第360章 急报

第360章 急报

“称颂……”

钦使陡然,明白了。

是啊,连辽东这儿都没看破李隆的狼子野心。

倘若当时,他所带的圣旨当真送了去朝鲜国,册封了废妃伊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幸好陛下明辩忠奸,使这李隆无所遁形,否则大明天朝上国,岂不成了支持李隆屠戮宗室、大臣、士人,甚至是羞辱圣人的帮凶?

此等事,势必引发哗然,有伤朝廷的体面。

钦使便道:“彭公说的是,理当报功,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如炬,侦出李隆狼子野心,我等做臣子的,真是拍马不及也。”

“不过……朝鲜国该如何处置呢?”

“是啊……”彭谊对此也颇为头痛,他是辽东巡抚,这朝鲜国的事,和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想了想,他才道:“现在朝鲜国发生如此惨绝之事,逃至辽东的贵族都希望大明能够讨伐李隆,可朝鲜毕竟还有十万军马,讨伐,哪里有这样的容易呢。”

“朝廷是选择默不作声,还是选择讨伐不臣,这也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吾为辽东巡抚,能做的,就是预先做好一些准备,调集一些军马先在边境,囤积一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钦使认同地颔首点头。

现在朝廷确实得犯难了。

这件事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怎么处理,也成了令人头痛的事。

讨伐,就意味着大动干戈,十几万军马聚集起来,无数的粮草要从关内调运,到时,一旦开战,势必要有数不清的伤亡,朝鲜故然是小国,可北方山路崎岖,群山连绵,其实并不好征服。

可不讨伐,就坐视这朝鲜国内乱吗?那么,那些被杀戮的朝鲜国士人,势必也会对大明寒心!

而那李隆有恃无恐,只怕更加猖狂,依着这个人的疯劲,说不准直接脱离大明的藩属也是未必。

不过……此事似乎和自己无关,眼下,还是报一个喜要紧。

……………………

有司开始彻查东宫伪诏之事。

可士林已是炸开了锅。

虽说刘健将此事暂时在朝中压了下来,清流御史们不敢造次了,可这并不代表读书人肯善罢甘休。

这事竟还和刘杰有关?既然和刘公的儿子有关系,那么刘公岂会不知?

当朝首辅,居然和东宫联手伪造圣旨,这是何罪?

反观方继藩,心思却都在他的猪上!他去了西山一趟,快过年了,几个门生也即将要休沐,方继藩便懒得不肯动弹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不好出门,每一次出门,都引来读书人哗然!

你看,这个方继藩,犯了这么大的事,三司正在彻查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抛头露面,可见此人张狂到了何等地步。

不过不出门,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因为人家又说,快看这个家伙,这事他肯定是主谋,否则又岂会惶惶如丧家之犬,竟不敢抛头露面!可见他杯弓蛇影、风声鹤唳,因为畏罪,而不敢出门。

可就在此时,一封自辽东而来的奏报被送到了礼部。

礼部尚书张升最近脾气不太好。

他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当初就因为在成化朝时,弹劾过内阁大学士刘吉等人,遭到过打击,等到弘治皇帝登基,方才平步青云。

对于刘公之子居然牵涉进了伪诏一事,他格外的关注,倘若当真确有其事,这堂堂内阁首辅,岂不和东宫沆瀣一气?

做大臣,该有风骨啊。

虽然他没有和御史们去凑热闹,也不屑于靠弹劾去沽名钓誉,可心里却掩藏着不快。

再者,册封的事,乃是礼部的事,陛下下旨册封伊氏为王太后,这诏书也是礼部颁发。

现在天知道那一份伪诏里写着的是什么,显然也是奔着伊氏去的。

这令他感到忧心。

“张公,辽东,送来了急报。”一个书吏气喘吁吁的进来。

张升一愣,辽东……急报……

莫非有消息了?

若是辽东来的,或许……这场是是非非就可以厘清楚了,东宫到底有没有伪造圣旨,那伪造的内容什么,刘健之子刘杰是否当真有参与!

想来……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吧!

张升打起了精神,正要准备看奏报。

外头却喧闹起来,竟是左都御史带着几个御史亲自来了。

左都御史马驯至中堂,张升与马驯二人对视了一眼,马驯直截了当的道:“今日来此颇为冒昧,只是朝中命吾彻查东宫伪诏之事,因而特来此,想问一问辽东那儿还有什么消息吗?”

急报前脚刚到,这左都御史后脚就来了。

张升也知道马驯作为左都御史,现在要彻查此事,压力甚大,一方面是士林里破口大骂,说有司害怕刘健,肯定不敢彻查,最终可能无疾而终。

另一方面,马驯越往深里查,觉得牵涉的人实是非同小可,兹事体大,现在是左右为难,哪边都不讨好。

他跑来礼部,就是想等辽东的消息,反正是不是有伪诏,辽东肯定会有消息来的。

张升便道:“刚刚送了来。”

其实张升和马驯的关系并不坏,不过今日乃是公务,公事公办。

马驯顿时精神一震,道:“既如此,该送都察院为好。”

张升道:“且先看看这急报里写了什么,再做定夺。”

马驯觉得有理,于是二人打开了奏报。

上奏之人,乃是辽东巡抚。

这就奇了,辽东巡抚居然将奏报送到了礼部来。

想来,这定是和礼部有关。

而能和礼部沾上边的,肯定是那册封的事了。

马驯继续看下去,只是这越看……却越是心惊肉跳,脸都绿了。

张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屏住呼吸,眼珠子都直了。

朝鲜国出事了,出大事了!

尤其是看到李隆居然将供奉圣人的成均馆改为了娼院,张升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想死。

他是礼部尚书啊!

这礼哪里来的,追溯起来,所谓的礼,不就是圣人所倡导出来的吗?

礼部,礼部,不妨称之为圣人部,宣传教化,负责祭祀,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围绕着圣人的教诲?

现在……那李隆,竟做出了这样的无耻之事。

滥杀无辜,杀害自己的兄弟和侄子,杀戮无数的学官和读书人,杀戮大臣,便连僧人也一并杀害,竟还让宫中的医女去做娼*,供他玩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令张升的心堵得慌。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骤然,他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诏书,那一份诏书……”

那一份自礼部送出去的诏书………

那诏书,是他亲自看过的,上头颂扬了废妃伊氏的功德,同时对于李隆褒奖有加,认为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所以才册封其母为王太后。

这其实也是册封的惯例,礼部才不管你一家子是什么东西呢,可既然要册封你,当然要说一点好听的话,说你人品高尚,说你脱离了低级趣味,说你符合礼教的规范才对。

可问题在于,现在这份奏报,简直就是对那诏书生生的打脸啊。

几乎可以想象,那份诏书若是颁布出去,结果李隆却丧心病狂至此,整个天下,会何等的震动。

到时,他这礼部尚书,怕要被人耻笑一辈子了。

马驯也是给吓坏了,他也是圣人门下,看到成均馆成了*院,下意识的猛地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压下愤怒,才收起心神继续看下去。

“……”

呼……

另一边,张升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圣旨居然没有送出去……

这就好,这就好……

若是册封的圣旨送了出去,真的没法做人了。

伪诏……

居然有伪诏的讯息?

马驯和张升二人大气不敢出,然后,他们彻底的疯了。

果然有伪诏,这伪诏也确实是刘健之子送去的,而这伪诏,竟是严厉的指责了李隆,说李隆贪得无厌,说伊氏既为废妃,你李隆作为废妃之子,得以承继王位,已是上天之德,居然还想生出妄想,实是罪该万死。

痛快!

骂的痛快!

马驯和张升二人,方才本是对李隆咬牙切齿,这等恶行,真是闻所未闻,而如今,这伪诏岂不是骂出了他们想说的话。

此等禽兽,也配得到册封,大明朝廷没骂你祖宗十八代便算是恩典了。

在奏报的最后,却令马驯和张升脸色古怪起来。

这是报喜的奏疏,大书特书的颂扬了皇帝的圣明,一眼洞穿了李隆的狼子野心云云。

马驯懵逼了,随即看向张升,张升也看着马驯,二人面面相觑。

问题,似乎来了。

这到底算不算伪造呢?

若是承认这是伪造,那岂不是白白骂了一顿?

而真的诏书,该怎么解释?整个礼部都是傻子,居然兴高采烈的去册封李隆这样的人渣。

陛下也是昏聩糊涂,居然册封了李隆的母亲?

可这确实就是伪诏啊。

“张公,这个……你怎么看?”马驯心里很没底!

他想揭露真相,可真相太可怕了,一旦揭露出来,皇家的体面荡然无存,礼部难辞其咎,整个大明朝廷都会成为笑话。

(本章完)

第361章 立功了

左都御史和礼部尚书二人沉默了很久。

张升一脸无语的样子,瞠目结舌,老半天才道:“你怎么看?”

“这算伪诏吗?”马驯想了想,也不敢拿主意。

“这……”张升也是为难地道:“马公,你是左都御史,真伪之事,你来拿捏为好。”

马驯自是不敢轻易的拿捏,却道:“这诏书不是礼部颁发的吗,张公岂有不知,何须我来拿捏。”

“我觉得………还是送内阁,立即请诸公做主吧。”

马驯松了口气,他发现这是一个天坑,现在既然让内阁决策,这……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忙道:“很好,你我同去,说起来,这也算是喜讯吧。”

………………

内阁里,很安静。

大家都知道,刘公的心情不好。

因而,所有人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触了刘公的霉头。

读书人闹得凶,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现下发生的事,太大了。

若是再闹下去,这刘公的声誉急转直下,甚至可能逼迫得刘公请辞致士不可。

不过内阁里,谁都不认为刘公就此会还乡养老去。

当今陛下对刘公甚为信任,这首辅大学士非刘公不可,就算上书请辞,多半陛下也会极力慰留,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人得留下!

可天知道士林那儿,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刘健坐在公房里,他表面上是无事人的模样,可心底深处却也知道自己骑虎难下。

当然,其实声誉还只是其次,是非曲直,后人自会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正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好不容易成了才,刘家后继有人,结果……

九死一生啊。

倘若当真出了事,刘健恨不得直接打进方家去。

他就这么揣测不安的看着案头上的奏疏。

外头,却喧闹了起来。

“辽东来了急报,是朝鲜国的。”

一下子,刘健豁然而起,外头细碎的言语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出事了?

是刘杰出事了吗?

“接到了奏报,便立即来寻刘公了,刘公可在公房……”

这像是礼部尚书的声音。

刘健的脸色不禁惨然起来,指定着就来找自己,这不就是因为刘杰的事吗?莫非……

他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甚至脚下一阵发虚。

难道……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实在刘杰之前,刘健还有两个儿子,只可惜,都过早的故去了。

一想到第三个儿子,这唯一留下来的独子极可能也……

泪水便在刘健的眼眶里打转。

要撑住啊。

刘健心里想,自己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可万万不可失态。

这时,已有人进了来,不是张升是谁,除此之外,竟还有左都御史马驯。

二人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着来的。

他们与刘健目光相对。

片刻的沉默之后,马驯扬了扬手里的奏疏道:“刘公快看。”

刘健早恨不得将这奏疏夺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起来。

内乱……

许多的宗室被屠戮……两班贵族与士人死伤惨重。

女医官以及僧侣被羞辱……

成均馆……

这个该死的李隆,简直猪狗不如啊!

可刘健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样的猪狗不如的疯子,而自己的儿子恰恰又在……

咦?

刘健一愣。

钦使刘杰率士人、两班贵族等,徙至辽东……

这意思是,还……还活着!

而且还带回来了不少朝鲜国的士人以及贵族。

刘健关注着奏报中的用词,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定是辽东巡抚向自己示好!

这分明是逃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保护朝鲜国的士人和贵族,摆明着就是一群人逃亡,这个‘徙’字,分明就是逃嘛。

可是……

接着,便是报喜了。

呼……

一口浊气,终于自刘健的口里喷出来。

痛快啊!

自己的儿子,立功了。

他猛地抬眸,看着马驯和张升。

张升毫不犹豫地道:“恭喜刘公啊,刘公真的有一个好儿子啊,区区一个读书人,不但长途跋涉的赶去朝鲜国宣读了旨意,而且在情急之下还保护了这么多的士人,据说还带回来了十几个朝鲜国的宗室,使他们免受戕害……”

马驯看了看张升,也跟着道;“不错……若非刘杰,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谁都明白,若这一次没有刘杰,朝廷算是颜面丧失了,册封李隆这样狗贼的母亲,这不等同于是朝廷为虎作伥吗?

其实任何罪都是可以饶恕的,唯独将成均馆,改为了*院,这却是万万不可饶恕的事!

大明还有数十万圣人门下的读书人呢,这李隆做这等事,得罪的何止是朝鲜国国内的士人和贵族,这是将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死了啊。

“李隆狗贼,人面兽心!”刘健深吸一口气,怒不可赦的骂道。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将要名扬天下了,这……倒多亏了方继藩,方继藩那厮,虽然……罢,不想他,最重要的是,李隆此贼,朝廷必须要予以反应才是。

他定了定神,便道:“立即请各部尚书、九卿,以及相关人等觐见,朝鲜国发生内乱,非同小可,此乃我大明藩属,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不是小事,既然确定了儿子还好好的活着,现在自是再顾不上关心自己的儿子了!他想了想又道:“速请太子与新建伯一道入宫来,来人,快去通报陛下。”

………………

满朝混乱起来。

突然开始召集大臣,便连弘治皇帝看着喜报,沉默了老半晌,也是哭笑不得。

方继藩预言成真,其实并不出奇。

若不是这个家伙有无以伦比的洞察力,弘治皇帝也不可能对太子和方继藩在东宫里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将这两个家伙抽死了。

可令弘治皇帝震惊之处却在于,朝鲜国王李隆居然丧心病狂到了此等的地步。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其实当初方继藩奏报,觉得事有蹊跷的时候,弘治皇帝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可怕的后果的。

原以为这件事办坏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册封了就册封了就是,应该也不会生产太大的影响。

可只怕连方继藩都想不到,一个人能做出如此可恶的事吧。

而现在……

弘治皇帝放下了奏报,却是叹了口气,忍不住道:“真是令人后怕啊,若不是假圣旨先行送了去,那册封的圣旨去了,只怕朝鲜国上下,除了那民贼李隆之外,所有人都要被蒙在鼓里,都将对我大明寒心透了吧。若是消息再传回京师,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天下的读书人交代了。”

这是实话,前脚若是册封了一个人,夸奖他如何如何孝顺,如何如何有德。转过头,这个人大杀四方,还如此羞辱圣学,天下的读书人不炸了锅才怪。

萧敬站在一旁,他方才一直都在偷偷瞄着奏报,大抵知道了一些内情!

此时,他忙道:“陛下说的是,不过……”

萧敬意味深长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才道:“这自然与陛下圣明分不开关系,若非是陛下洞若观火,很快就看穿了李隆此等狗贼的奸计,命令太子殿下草拟了一份新的圣旨,抢先送了去,只怕连大明也是为虎作伥了。”

“……”弘治皇帝不禁看了萧敬一眼。

这萧敬倒真的是鸡贼得很。

不过……这事似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难道要朕向天下人说,朕就是个傻子,差点酿成大祸?

此时,弘治皇帝站了起来,边道:“走吧,去谨身殿,方继藩……有功,太子的功劳也不少,还有那个……”

看弘治皇帝迟疑,萧敬连忙提醒:“刘杰……”

弘治皇帝抿嘴微笑道:“对,刘杰……刘卿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这往返数千里,功劳也是不小。”

弘治皇帝说罢,便往谨身殿升座。

文武百官来了不少,许多人正在办公,突然传召,一头雾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见了面,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也有消息灵通之人已经得知了消息,却是个个深深的看了太子殿下和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其实早知这个结果的。

李隆这个人,确实暴虐成性,乃李氏朝鲜第一昏君,往后更骇人听闻的事多着呢。

刘健则是面色红润,终于还是没掩饰住喜上眉梢,他朝方继藩含着深意的看了一眼,露出了笑容,方继藩也忙回以微笑。

紧接着,萧敬出来,开始念诵来自于辽东的奏报。

“臣辽东巡抚彭谊奏曰:近闻朝鲜国……”

萧敬念得很慢,可是很快,谨身殿里就炸开了锅。

“无耻。”

“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

“人面兽心的贼子!”

痛骂之声,络绎不绝。

这是藩属国,藩属国的国君如此,大明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何况,这还是对读书人动手。

当然,更令人惊讶的却是……朝廷居然申饬了李隆……

什么时候申饬的,我怎么不知道?

…………

一天下来,头晕眼花,终于能歇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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