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小树苗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小客厅,熟悉的单身公寓。

一切都还保持着自己当初离开时的模样,就仿佛被凝滞在时光外壳中的一颗琥珀,不论过去多久,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发生。

周铭走进了单身公寓的小客厅,站在这间自己曾经生活了许多年的屋子里,他轻轻舒了口气。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返回这里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这间单身公寓,忘记了这间单身公寓背后所代表的那“另一个世界”。

但到头来,这自欺欺人的“遗忘”也并没什么意义。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迈步径直走向书桌方向——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检查那扇紧闭的窗户,因为那窗台上摆放的杂物和特意撒上的面粉在上次就已经被收拾干净,在这迷雾深处的最后一间小屋里,他已经不期待再有什么客人造访。

书桌上隐隐有一层幽绿的火光正在缓慢消退,在消退的火焰之中,他看到了新的“藏品”已经逐渐成型。

周铭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且温和地看着那棵看上去生机勃勃的……“小树苗”。

她漂浮在书桌上方,树冠直径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树干下方则连接着一大块泥土,她的根须深深扎根在那块泥土中,又有少许根须从泥土下方延伸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她就这样漂浮着,整体距离书桌大概有十厘米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维持着悬浮,展现着和其他“藏品”截然不同的画风。

周铭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置物架——架子上的其他藏品都静静地待在各自的格子里,稳稳当当地落在隔板上。

此刻漂浮在桌面上方的这个“小树苗”,是目前唯一一个表现出明显超自然特性的“藏品”。

……是因为她的本质源于“梦境”,所以哪怕变成了这里的藏品,也还保留着一分独属于梦境造物的特性吗?

周铭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联想着,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席兰蒂斯的树冠——这个仿佛“悬浮盆景”一般的“世界之树”在半空中飘荡着被他推开了一点,随后又飘飘忽忽地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上。

但除此之外,小树苗并没有表现出别的活跃特性——她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用别的方式回应周铭的触碰。

“现在,你真的又变成一棵小树苗了……”在静静注视着这棵小小的“世界之树”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周铭终于轻声开口道,“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事实上,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们在被灵火焚烧之后变成这里‘藏品’的过程到底是怎么个原理,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置物架,目光扫过失乡号、白橡木号以及两座城邦的模型。

“不过不管怎么样,以后这里就是伱的新家了。”他轻声说道。

模型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空气嘀嘀咕咕,如果有外人在场,这大概会是很尴尬的一幕——但是幸好,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什么“外人”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席兰蒂斯所扎根的那一块泥土,捧着她走向墙角的置物架——他很小心,生怕碰散了那个看上去不怎么结实的“土块”,因为一旦土块散落,要再把它们汇聚起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还会有一些落入地板缝隙的泥土变成“损耗”。

在这间小屋里,“泥土”可是一项宝贵的资源。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块看似松散的泥土竟十分“稳当”,就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维持它的形态,自己这一路捧过去,那上面都没有一粒土壤掉落下来。

他把席兰蒂斯放在了置物架的空格上,跟失乡号的模型紧挨着。

“小树苗”在格子里仍然维持着漂浮,像一个安安静静的盆景。

周铭站在自己新的“藏品”前驻足观看了一会,但这一次的心情却不再像以往那样,种种复杂的思绪在他脑海中起伏着,过了许久,他才释然地轻声叹息。

至少,回去之后可以告诉山羊头,它的“小树苗”确实还在了。

“你应该不需要浇水吧……”周铭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忍不住嘀嘀咕咕地说道,“理论上应该不用……但愿你也别再长大了,我这里可没那么大地方……”

格子里的“世界之树”当然不会回应他的自言自语,席兰蒂斯只是静静地在那里面漂浮着,缓慢转动。

周铭摇摇头,转身来到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坐在那上面休息了一会,又随手从旁边的小圆几上拿过一本书,漫无目的地翻看两页。

这并没什么意义,那本书他也看过了不知几遍,其中的内容枯燥无味,早已无法带来阅读的乐趣。

但他已习惯了在回到这间单身公寓的时候做一些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要么是坐下来看几页书,要么是写下两行日记,要么是收拾一下杂物,打扫打扫本身就几乎一尘不染的房间。

对周铭而言,这些事情就像在城邦中开一间小店,在墓园中当一个看守,本身并没什么必要,但却像人性之锚,让他能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类,还生活在“秩序”与“文明”中。

片刻之后,周铭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准备起身返回失乡号。

但就在刚刚抬头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刚起身的姿态,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书桌。

席兰蒂斯正静静地漂浮在书桌上空几厘米高的位置,仿佛从始至终就在那里没动过地方。

周铭眨了眨眼,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随后他皱起眉头,来到书桌前左右观察了一下漂浮在半空的席兰蒂斯,又抬头看了看置物架上那个空荡荡的格子。

略作犹豫之后,他捧起席兰蒂斯,又认认真真地把她放在架子上。

他盯着那个格子看了好几秒钟,确认一番之后才慢慢向后退去,随后转过身走开几步,接着猛然一回头。

席兰蒂斯仍然老老实实地待在置物架的格子里。

周铭皱着眉,呼了口气,迈步走向公寓门口——但就在刚要走到大门前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回头。

席兰蒂斯正静静漂浮在他的书桌上空,仿佛从始至终没动过地方。

周铭:“……”

他板着脸走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漂在半空的“小树苗”。

“你是故意的?你能自由活动?”

席兰蒂斯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她就像一棵真正的树,待在那里的时候安安静静。

周铭又盯着这棵“世界之树”看了一会,抬手把她捧起来,放在置物架的格子上,随后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转过身站了一会,十几秒钟后转身一看——席兰蒂斯正漂浮在旁边的书桌上空。

周铭嘴角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几步来到书桌前,抬起手指着桌子:“这个,是我的书桌,是我工作的地方,而且之后如果有新的‘藏品’过来,它们也要出现在这个桌子上。”

接着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墙角的大置物架:“那边,是给你的地方,下面第二个格子是给你的,你应该去你的格子里,而不是在这里占着我的桌子!”

席兰蒂斯没有任何回应,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半空漂浮着,一圈一圈的缓慢转动。

周铭眼角抖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抬手把这棵“小树苗”又放到了置物架上。

然后他又盯着看了半天,接着转过身,死死盯着自己的书桌。

席兰蒂斯这一次没有出现在书桌上。

但周铭身后却传来了“砰砰砰”的撞击声。

他转过头,看到席兰蒂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个格子里——那是摆放着白橡木号“模型”的储物格子。

席兰蒂斯正在用自己树根上的大土块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白橡木号的船壳,撞的砰砰作响,后者已经快被她撞到地上了。

“停!”周铭直接伸手按住了席兰蒂斯的树冠,“不可以撞你的‘室友’!”

席兰蒂斯在他手下抖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向旁边一晃,周铭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然后再顺着小树苗最后一晃的方向看过去——

这棵小小的“世界之树”正静静地漂浮在他的书桌上。

周铭:“……”

片刻之后,邓肯打开了船长室的大门,面带一丝疲惫之色来到航海桌前坐下。

桌子边缘的山羊头立刻嘎吱嘎吱地转动着脖子,把目光落在船长身上。

“邓肯·艾布诺马尔。”还不等这山羊头开口,邓肯便摆了摆手主动说道。

“啊,船长!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会第一时间过来,没想到……”山羊头立刻活跃起来——似乎是因为神话形态的消散,那熟悉的聒噪感再一次回到了这喋喋不休的木雕身上,但很快,它便察觉了邓肯脸上有些微妙的表情,“额,您看上去很疲惫?”

邓肯再次摆了摆手,而且这次还发出一声叹息。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抬起头,看着山羊头的眼睛:“你的小树苗占领了我的书桌。”

(本章完)

第649章 诸神已死?

船长室中很安静,从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细碎而柔和,反而愈发衬出了房间里的这份静逸——一直过了好一会,山羊头才终于发出一声感叹:“啊,听上去很好。”

“我以为你会多问几句,”邓肯闻言扬了扬眉毛,“你不好奇我到底把席兰蒂斯带到了什么地方,不好奇我的许多秘密吗?”

“好奇,”山羊头直截了当地说道,“但理智与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打听太多被称作‘秘密’的事情,尤其是不要打听您在离开这艘船时都发生了什么,您是失乡号的船长,我知道这个就够了,除此之外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直觉吗?”邓肯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看着眼前这黑漆漆的木雕山羊头,突然问了一句,“那直觉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失乡号的船长了,或者伱知晓了太多我的‘秘密’,会发生什么?”

山羊头一时间安静下来,安静了将近一分钟才打破沉默:“我只知道,每当我产生‘越界’的想法,我便会看到一片无尽的星空——而在繁星的照耀下,失乡号已不复存在了。”

邓肯慢慢皱起眉头,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摇了摇头,暂且将繁杂的思绪放在一旁:“席兰蒂斯……现在以一种特殊的状态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不必担心。”

“那就好。”山羊头轻声说道,除此之外并没有多问什么。

“现在倒是还有个问题——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邓肯则在安静了几秒钟后突然问道,“萨斯洛卡?山羊头?还是大副?”

“……还是按照以前的称呼吧,”山羊头想了想,语气中竟好像有点别扭,“大副或者山羊头都行,萨斯洛卡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陌生了,现在回忆起来,那遥远的不像是我自己的名字。”

邓肯有点意外:“那我一开始这么称呼的时候你答应的不是挺快?”

山羊头语气愈发古怪:“……当时气氛到那了,不答应不合适……”

邓肯:“……”

他眼神怪异地看了桌子上的漆黑木雕片刻,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或者说……你对自己的认知是怎么回事?在‘世界撞击’的那一刻,你能感觉到你的变化,那时候你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作为‘梦境之王’的状态,但那只持续了一会。”

注意到船长脸上的严肃表情,山羊头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好长一会,它才不太肯定地晃了晃脑袋:“其实我直到现在也还有些混乱。我能感觉到属于‘萨斯洛卡’的那部分记忆已经在自己的心智中苏醒,但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祂不完全是我,我也不完全是祂。

“但就像您说的,在见到‘小树苗’的时候……我有了些变化,或许是神话形态产生的影响,也或许是小树苗在我的记忆中实在留下了太过深刻的痕迹,我……‘回到’了记忆中的状态,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时光真的发生了倒流。”

它停了下来,仿佛在静静回忆着那一刻的奇妙感受,回忆着自己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逐渐复苏,另一份“人格”在意识中觉醒的过程,但最终,它还是慢慢摇了摇头。

“但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而伴随着阳光升起,梦境结束,我又回到了这个状态,看来和失乡号的共生已经永久改变了我的某些本质——而且说实话,我反而更喜欢现在这样。”

“是这样吗?”邓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既是萨斯洛卡,又不完全是祂,这听上去倒更像是从古神的碎片中重组出的一个全新个体……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那倒是没什么。”

“没什么不好的,”山羊头倒是很洒脱,“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真的很难再回来,我们总得往前看,不管大湮灭带走了多少东西,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正活在深海时代中——就让萨斯洛卡留在传说里吧。”

“……你终究是有了些变化,以前你可很难这么干脆地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邓肯眼神有些微妙地看了山羊头两眼,随后摸了摸下巴,“不过你提醒了我,我正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山羊头一听,语气立刻再度严肃起来:“您问吧。”

“萨斯洛卡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记得,”山羊头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复,“在几部分记忆恢复和重组的时候,这句话一直在我的意识中回荡着,这似乎是一个很强烈的……‘自我认知’。”

“没错,萨斯洛卡在大湮灭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这是深深印在你的记忆中,甚至印在精灵种族记忆潜意识中的一个‘事实’,”邓肯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根据那本《亵渎之书》的记录,在大湮灭之后的第二次长夜里,‘梦境之王’尝试再次创世,并因创世纪失败而‘四分五裂’——失乡号的龙骨,湮灭教徒手中的‘梦境之颅’,还有你自己,都是这份记录的证据。

“而我们基本上可以肯定,亵渎之书中记录的‘梦境之王’就是在大湮灭时已经死去的萨斯洛卡。

“一个在大湮灭发生时就已经死去的古神,是怎么在第二次长夜的时候去‘创世纪’的?

“另一个类似的矛盾记录则是传火者所崇拜的‘永燃薪火’塔瑞金。”

邓肯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后调整了一下自己在椅子上的姿势,以更加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塔瑞金是另一位在大湮灭发生时死亡的‘神灵’,祂是森金人的保护神,而根据凡娜报告的情况以及那根‘纪年柱’上的记录,祂的死亡或者说‘陨落’也是一件确凿无疑的事实,但如果祂真的已经在大湮灭发生时就死去了……那现在无垠海上的传火者们所崇拜的‘塔瑞金’又是怎么回事?四神之一的‘永燃薪火’又到底是谁?”

山羊头的脖子和底座之间传来了轻微的嘎吱声,它左右晃动着头颅,过了好半天才感慨一句:“这听上去有点惊悚。”

邓肯默默看着这家伙:“别说的这么事不关己,你是当事‘神’之一。”

“我不记得了,”山羊头特别坦然地说道,“我跟您说过的,我只不过是记起了一些笼统的记忆片段而已,而且它们还都集中在大湮灭发生之前,至于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邓肯深深皱起眉头:“关于第二次长夜,以及在长夜中创世纪的经历,你完全没有印象?”

山羊头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但凡能记得一点,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记得……”

邓肯没有在意对方的废话,他只是皱着眉继续思考着,过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如果这样,我倒是有些猜测。”

“您有猜想?”

“我觉得……不该把‘凡人’简单的生死状态来套在神明身上,”邓肯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道,“就用你来举例——你觉得你现在活着吗?”

山羊头顿时一愣,想了想后犹豫着说道:“我觉得……算活着吧,我这不活得好好的?”

“你指的‘活得好好的’是你的脊椎骨被泡在亚空间里,一颗脑袋落在湮灭教徒手中,还有更多的脑袋可能仍然漂在世界的各个夹缝中?”

山羊头的脖子发出“嘎嘣”一声,紧接着便叫起来:“您别说得这么可怕!我这怎么听着有点发毛……”

“但这正是你现在的状态——你不但已经死了,甚至可以说……死的还不太安宁,”邓肯也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有点诡异,但已经说到这儿了,他只能努力板着脸用认真的态度继续往下说道,“而我猜测,其他几个‘神明’的状态……恐怕跟你也差不了多少。”

山羊头不吭声了,好像正处于惊悚中。

邓肯则在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继续说道:“蠕行之王,幽邃圣主,按《亵渎之书》的记载,那是第三次长夜的造物主,祂现在的状态是‘失去了理智,被卡在幽邃深海与亚空间之间的裂缝中,在无法行动的状态下不断制造出数不清的幽邃恶魔,又将幽邃恶魔不断吞噬’。

“在传火者的圣典中,塔瑞金被描述为一个看守着原初火焰的巨人,而这位巨人自己身上也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永久炙烤着祂的躯体。

“黑太阳,我曾见过祂,祂被自己的日冕灼烧,精神早已崩溃,现在只求熄灭……

“风暴女神和智慧之神……我不清楚他们具体的状态,但我猜情况也差不多。

“剥离了所有的神话光环,仅从我个人的‘常识’和‘主观印象’来看,这些情况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邓肯说到这,摊开双手,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众神已死——只不过,祂们的‘死亡’或许很漫长,或许很独特,祂们不会按照凡人理解的‘生死’来‘运行’,祂们在死亡之后的某种‘状态’,或者说‘残留物’,仍然可以影响这个世界,或者说……影响这片在大湮灭之后焚烧殆尽的‘余烬’。

“这就是深海时代真正的模样。”

邓肯的话音落下,船长室中一片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山羊头的声音才终于打破了这份沉默:“……您的形容方式……令人不安,我这次是真的感觉有点发毛了。”

邓肯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我可能确实该换个温和点的形容方法,这么说着听起来是有点诡异。”

“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脖子后面真的有点痒痒……您给我挠挠。”

邓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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