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三幅画的三分之一

好像有点奇怪。

……为什么这次仪式开始的时候,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这是艾华斯的意识被剥夺之前最后的念头。

但他很快就再度清醒了过来。

然而艾华斯再度睁开眼睛时,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怪异的违和感。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显得过于明亮鲜艳了……

……因为它的“画质”太高,反而显得有些不够真实吗?

此刻艾华斯正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之中,身穿棕褐色的西装、手里举着一杯仅有三分之一的红酒。

他们脚下是如同覆盆子果酱般深红色的地毯,而地毯下面则是如同奶油蛋糕般洁白的三层圆形高台。而周围的墙壁则拉上了深色的帷幕,吊灯正悬挂于上方。

周围的男女都在谈笑着,喧闹的声音响彻在舞池中央,时不时传来一声或是开朗或是响亮的笑声,而角落则有着一支乐队演奏着与如今欢乐气氛完全相反的、蓝调风格的忧郁曲风。

当艾华斯端着酒杯往前走去时,舞池中央拥挤的人潮便自行向两侧缓缓分开,如同劈开大海一般。他们没有对艾华斯交谈,甚至都没有看向艾华斯,身体就自己行动了起来。

——突然,艾华斯意识到了到底哪里不太对劲。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停止笑容”!

艾华斯骤然抬起头来,看向那正前方纯白色的墙壁。

那是一尊巨大的鹿首像。

祂看起来像是司烛,然而却并非是红色的鹿、而是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纯白色。洁白到像是蛋糕上的奶油、糖霜一样,而它头顶上也有许多分叉出来的鹿角,那些鹿角也都被做成烛台的形状,点燃着诸多蜡烛。

而另一个怪异之处,则是这“白色司烛”的脸上也挂着一种极为清晰、与所有宾客如出一辙的微笑。

一头鹿,却在笑着……

艾华斯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人潮依然散开——或者说,不是人们在主动向他让路,而是没有人愿意接近艾华斯身边两三米的距离。

艾华斯观察着周围人脸上的笑容,伸手在脸上比划着。

慢慢的……他也露出了一个相似的笑容。

当他的笑容调整到某个幅度之时,周围的人潮一瞬间向他涌了过来。他们没有再度避开艾华斯,而是与他一同在舞池中共舞。

一个露出同样笑容的金发女孩也从旁边走了过来,站在艾华斯面前一动不动。而在这种距离下,她脸上的油画痕迹就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艾华斯渐渐有点明白这个仪式的机制了。

这里确实是一幅油画的内部。

也多亏他曾经知道雅妮斯在使用天司碎片并失控后有什么样的能力……所以才能立刻反应过来吧。

艾华斯伸手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女孩则将手搭在了艾华斯手上。

这种舞蹈艾华斯并没有学过。但它并不困难,而且节奏很慢、稍微看了一会就大致会了。

两人开始慢慢起舞之时,艾华斯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舞厅正面是造型诡异的司烛半身像……而另一面则是两个螺旋楼梯,一个通往上方、一个通往下方。那两个地方都是一片漆黑,而那音乐也仿佛在无限循环,仿佛人们的舞蹈能在这里无限循环、直到永恒。

突然,艾华斯终于听到了生翼之火那宛如幼童般的声音:

“你醒来了,但你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连这是哪个年代都一并忘记了。

“你决心寻找真相,从中逃离。”

简短的导入剧情,基本上什么都没说。

不过倒是确定了一点——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情报,或许本身就是重要的线索!

而紧接着给出的任务则确认了这一点。

【必要任务——】

【完成一幅画(积分:无)】

【从画中世界逃离(积分:无)】

【额外任务——】

【《欢笑的朋友们》:完成《欢宴之塔》】

【《不再欢笑的朋友们》:以另一种方式完成《欢宴之塔》】

【《无尽狂宴》:以另一种方式完成《欢宴之塔》】

【《欢宴之塔》总积分为3000,完成后视贡献分配】

【《鼹鼠日》:完成《白马国王》】

【《白雪王后》:以另一种方式完成《白马国王》】

【《动物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完成《白马国王》】

【《白马国王》总积分为4500,完成后视贡献分配】

【《衔尾之环》:完成《与我同在》】

【《一千年以后》: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与我同在》】

【《再见》: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与我同在》】

【《与我同在》总积分为6000,完成后视贡献分配】

……艾华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任务。

与之前所有晋升仪式都不同,所有的任务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完成目标,但也没有“非必要杀戮”之类鼓励互相杀人的任务。

根据艾华斯的经验,鳞羽之主的任务风格最为清晰。祂总是会明确给出“去哪”、“杀什么”、“杀几个”这种清晰的目的,更像是艾华斯印象里的“任务”。

而银冕之龙与蛇父则倾向于给出一些难度极高但是收获极大的任务,来鼓励晋升者冒险;双生镜则喜欢看乐子,祂的任务都是不怕事大的那种;伟哲的任务最过分,任务本身就会起到一个暗示与误导的作用,看破任务自身的谜题也是任务的一环。

目前看来,司烛是里面最为慈悲、也是最谜语人的一位。

不过虽然任务本身有点谜语人,但“我该怎么做”的规则反而极为清晰。这点也非常神术——虽然言语上复杂而又有门槛,但具体该怎么做却清晰易懂。

虽然本身并没有杀人拿积分的支线任务,然而晋升者之间彼此的立场都是冲突的。

很明显,他们身处于画中世界。

这里一共有三幅画,至于怎么从画中来回切换艾华斯还不太明白。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支线任务很明显是互相冲突的——也就是说,每一幅画有三种变化的可能,而它最终会被完成为某一种“可能性”。

而所有选择了这条可能性的晋升者,都将根据自己的贡献获得积分。

至于选择了其他可能性的晋升者,显然无法从这个可能性中获得积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贡献,不因为拖后腿倒扣分都算是司烛慈悲了。

为了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方向,选择了同一幅画的晋升者之间就有了冲突。他们会倾向于将对方摧毁,来让画作向自己选定的方向来完成。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独占更多的积分。

但是这种冲突并不是绝对的——他们也随时可以改变自己完成的方向。而如果有人提前死亡,因为灵魂不可被摧毁、因此行动也会受到更少的制约,做任务的速度也会更快。

弱者也并非毫无胜算……这些被杀死的灵魂甚至可以团结起来,以人数优势将杀人者正在完成的画作转而向着另一个方向完成。如果画作被成功拗转了方向,那么对方也将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

而如果团结的人太多,反而又会变弱——他们平分积分之后的排名必然不高,也就是说他们必输无疑。可既然已经决定会输,那又为什么不直接投降认输来的自在呢?

既然想要完成仪式,那就一定想要胜利……而存活到最后的两人,也必须至少完成一幅画才能算是胜利。

假如他们两个的主线任务全部失败,被其他人成功拗转了方向,那么他们也将不算是赢家。最后的胜者反而会是因为【神圣复活】而再度爬起来的那个人——唯一的一个人,也是积分获得最多的那个死人。

“想要获得胜利的话……”

艾华斯思索着:“其实就只有两种策略。

“要么是在保证完成主线任务的情况下——完成画作并从画中世界逃生的任务——并且顺利存活到只剩三人、再从‘三选一’中继续保持存活到最后;要么是在死后拿到最高的积分。

“单纯活着没有用,必须要完成至少一幅画作,不然反倒不如死了。可如果死亡之后也因为互相拖后腿的原因而无法完成画作,那他们根本没法拿到积分,所有人的积分都是0。这次仪式甚至有可能一个人都无法晋升……而死亡的人就是真的死了。”

也就是说,晋升者之间必然会发生剧烈的冲突。

可这种冲突又会随时转化为合作与博弈,即使是死亡都无法彻底结束……

……四升五的仪式难度这么高吗?

理清思路之后,艾华斯有了清晰的目标:

要先确认怎么完成画作……其次就是想办法找到其他晋升者,最好能找到阿莱斯特。

更新完毕!

(本章完)

第832章 画师的想象

有了目标后,艾华斯一边继续在舞池中央摇摆,一边暗中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四五分钟过去了。

要是正常舞会的话,这一首曲子的时间早就该结束了,起舞的人们也应当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再换一批人上去……可是这里的人们却并没有丝毫停歇。

那脸上挂满笑容的乐队仍在不休的演奏着,而那忧伤的舞曲根本没有要停歇的样子——那音乐根本就是往复循环、永无止境的。

仍旧没有见到周围人有任何异状,艾华斯便保持着那种微笑、对着身前的女孩轻声问候着:“你好。”

“你好,大人。”

女孩发出清脆的声音,礼貌的答道。

听到这个称呼,艾华斯心中一动。

这恐怕意味着,对方也根本不认识自己……

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用与周围宾客相似大小的声音、若无其事的微笑接话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得晚,差不多是两天前来的。但也比大人您来得早。”

女孩笑着说道。

艾华斯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女孩的目光望向艾华斯手中仍旧捏着的酒杯——就算她的右手五指紧扣着艾华斯的左手,艾华斯也始终没有松开这酒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女孩却答道:“因为您的酒还没喝完呢。”

“……唔。”

“一会要是感觉到累的话,”女孩笑道,“记得停下来先把酒喝完哦。”

“谢谢你。”

艾华斯温声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叫萨沙,大人。”

女孩柔声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艾华斯微微怔了一下。

他记得……他正在完成的这幅画,它的名字叫做《欢宴之塔》。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你是……哪个萨沙?”

艾华斯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他差点就想要说,“你是不是宴主家的那个萨沙修女”了。

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刹住了车——这个时代未必有“宴主”。

如果这是在宴主成为使徒之前的时间点,这个时间他还不叫宴主;而如果这是宴主升格之后的时间点,祂应该叫宴天司。甚至在遥远的未来,他也不是没有成为柱神的可能。

而女孩则对着艾华斯温柔一笑。

她开口轻声说道:“我是主人匝格瑞俄斯的情人。

“——您的杯中之酒何时饮尽?需要我侍奉您吗?”

“不必了……”

艾华斯笑着婉拒道,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大致意识到了这幅画的时间点。

他也终于察觉到了违和之处在哪里——

无论是眼前的“萨沙修女”亦或是身边的这些宾客,看起来都是人类!

他们的耳朵都是圆的,而不是精灵那样尖尖的。可是在宴主的时代,人类尚未诞生——人类是兽主最后的造物、也是恒我最初的造物。而恒我与宴主曾是同一个时代的凡人……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时代就算宴主已经完成升华,人类多半也还处于野蛮、原始的阶段。如果有这样盛大的宴会,那么它大概率应该全是由精灵参与的。

甚至或许还有一些兽主时代残留的上位种族……但总之,那时他们不可能就已经被灭绝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艾华斯是见过萨沙修女长什么样子的。

他曾经用仪式向萨沙修女祈祷过——虽然萨沙修女只是使徒、并不算是神,还需要宴主作为转接客服。但他确实在物质界见过萨沙修女的样子……甚至还被萨沙修女拥抱过一次。

与眼前的“萨沙”,无论是发色、瞳色、身材、身高甚至种族都有微妙的不同。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发型了。

萨沙修女首先是个精灵——她就不是人类!

其次,萨沙修女在那修女服下的身材实际上非常好,然而这女孩的身材却要平平无奇许多……

于是艾华斯就完全理解了——

虽然他完全不懂艺术史,导致他无法精确判断这幅画的时间。但是他可以确定,这幅画绘制的时间一定不是宴主时代所绘,而应该是人类时代。

这是那个人类画师想象中的宴会!

他知道萨沙修女的存在,并且萨沙的发型是正确的。这说明画师是多少考察过、查过资料的——而从萨沙修女身材、发型与发色来判断,那个画师多半看到的是萨沙修女的石像雕塑。

既然如此,那位画师取材之处也就很清晰了。

供奉萨沙修女圣骸的秘修会——赫拉斯尔帝国时代月之子们的圣地,泰蕾莎修道院!

这里的建筑有着明显的古代精灵风格,但人们的衣着和谈话的内容却都更像是帝国时代……而这夸张的、遍布红毯的宴会地面,以及那白色的司烛半身像实际上也都是不合常理的。

那位画师让司烛半身像变成白色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地毯是红的、宾客身上的礼服与礼裙也基本都是红黑色的,建筑是装饰有金色的木质结构。假如那巨大的半身像也都是红色的话,画面中心三分之二的区域就全是红色的,这样看起来会很不好看。

但是他显然缺乏神术常识,并且对精灵时代的了解也不够深刻——

对于身为教皇、学习过高等神术的艾华斯来说,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位画师出的诸多常识性错误。或者说,就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错误,所以艾华斯才不敢确定这里是宴主升格之前的时代……

“宴会上的红毯”的这种习俗,本身就来自于后世的人们对昔日匝格瑞俄斯的丐版模仿。

他那时经常会举行“狂宴”,让宾客们脱光衣物、或是只穿着一件浴袍,在巨大的酒池之中嬉戏打闹。有着无穷无尽的美食与美酒,而人们甚至不需要喝酒就会兴奋、发醉、狂欢、发出如狼般的嚎叫。

……那实际上是因为皮肤吸收了酒精。

而更古代的仪式师则认为是“酒”模仿了“血”,因此就如同在血池中会焕发青春一般,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宾客充满生命力。因为这个理论通过仪式学说得通,所以这个仪式也就因此而成立了——人们真的可以通过酒池仪式来恢复生命力了。

可并非所有宴会都能如此奢侈。

正因如此,人们相信给宴会铺上红色的地毯、可以通过仪式来借取宴主的力量,来让宴会变得更加热闹——它多少也是红色的,就假装这是酒池好了。

既然这个习俗本身就来自于匝格瑞俄斯升格成宴主之后的模仿,那么在匝格瑞俄斯时代的宴会上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夸张的红毯?

而且这种蛋糕般的舞台本身就不合理……

如果说,这些都是画师的想象的话,那倒是能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艾华斯所见到的并非是真正的历史,而与描绘这张画的画师脑海中的想象有关……

就在这时,见到艾华斯将杯中之酒饮尽,还不是修女的萨沙也是巧笑嫣然。

她贴了上来,又看向门口。

“宴会的主持人要来了。”她说道。

“……是谁?”

艾华斯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匝格瑞俄斯吗?

看起来颇为稚嫩的女孩答道:“是我的儿子——该隐。”

“……啊?”

艾华斯愣了一下,一时有些绷不住。

——等一下,这也不对啊!

血天司是在宴主升格之后才有的人与神之子啊!

在宴主还是匝格瑞俄斯的时候,该隐根本就还没怀上呢啊!

他一时之间有些忍不住想要捶一拳那个画师脑袋的念头。

你画宗教画之前能不能先查查资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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