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全城公审(15w)

第251章 全城公审(1.5w)

让时间倒退到十分钟之前。

无尽的黑暗中,林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具体细节已经无从知晓,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一片堪称折磨的黑暗中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到头来所剩下的仅仅只有一片虚无。

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体验,即便是以林恩的意志和心性,都几乎迷失在这极为恐怖的错乱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灵魂即将湮灭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金色环状印记。

有着前世记忆的林恩很清楚地意识到,那是名为莫比乌斯环的事物。

这枚印记曾经在他与神祖席亚对决的时候降临神月之隙,为他化解了必死的危机。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某些超出了概念和认知的存在。

莫比乌斯环的正中央,一团闪烁着星辉的异样光点明灭不定,仿佛黑洞一样,仅仅只是瞥去一眼,就要将他的意识和灵魂吞没其中,磨灭殆尽。

?!

惊异不定的林恩几欲昏阙,那是一种令他很久未曾感受过的.心悸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站在这道浩大无尽的莫比乌斯环面前,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眼前的这一存在,或许在位格上比魔女小姐和神祖席亚更高”的想法。

这种想法毫无道理,也令人感觉十分荒诞。

可不知为何,却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要知道,看过原著的林恩非常清楚,纵观全书,恐怕都不会有比这两个早已抵达神明顶点的家伙更强的存在。

至于这道莫比乌斯环?更是整本书里从未出现过的奇怪设定。

超出预计的感觉陡然袭上心头,令一直以穿越者自居的林恩,破天荒地有些无措。

然而类似的念头才刚刚升起,眼前陡然一变,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瞬间切换到了另一处场景。

再度回过神,林恩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伫立在了一片无限的虚空当中。

这片虚空令他感觉有些眼熟。

就仿佛.当初觉醒吞谎者时看到的情景一样。

此时此刻,在这片无限的虚空中,一道道怪异的丝线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汇聚于此。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蠕虫一般,以奇怪的姿势舞动着,然后源源不断的朝着共同的目标奔赴。

潮水般的丝线洪流尽头,一道人形虚影仿佛耶稣受难般,被悬挂在虚空之上,整具身体呈现十字型。

是‘命运之囚’!

看到那枯瘦的身影,林恩下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冥冥当中,他仿佛到了命运的指引,福至心灵般忽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一条丝线。

不知为何,对于这些异样的存在,他发自内心地没有感到排斥和畏惧,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触碰到那道丝线的瞬间,潮水般的画面宛如烟花般轰然炸碎,随后一股脑地涌入到他的脑海当中!

疼!

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疼!!!

身为荆棘王冠能力的使用者,林恩的意志本就可以说超越了常人。

可即便如此,在这道虚幻的意识空间中,他依旧感受到了超越精神上限的强烈痛苦,令他面目狰狞。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记忆开始在他眼前展露。

有来自前世的经历,也有穿越后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有不属于他的记忆!

整个过程似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又仿佛过去一万年之久。

庞大的记忆洪流持续冲击着林恩的大脑,这是使用‘命运之囚’力量带来的后遗症,无数呓语在持续冲击着林恩的意志。

若不能及时稳固住精神,恐怕要沦为一辈子的植物人!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一道画面轰然展开,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林恩的脑海当中:

那是一座空旷又雄伟的地下陵寝,有着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神秘风格,空旷的画面在林恩脑海里不停的旋转,在陵寝上方有着一座绝大的青铜棺椁,一只枯掌从青铜棺椁当中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恢弘的声音回荡在林恩的耳畔。

声音的具体内容无从得知,就像是那道神秘意识是在用某种他所难以理解的语言说出的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领悟了那句话的含义。

“过来.寻找我.”

接着画面消失。

这是来自‘命运之囚’的提示?

祂和自己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系?

种种疑惑浮现在林恩心头,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了。

强大的记忆洪流持续冲击着林恩的灵魂,剧烈的痛楚仿佛要撕裂他的意志。

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柔耳语,仿佛锚点一样从天而降,将他的意识从崩溃边缘的绝境中拉了回来!

“放心,主人不会让你死的。”

嗓音的底色听起来十分冷淡,可此时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深情和眷恋,炽热得几乎能够将人融化。

“殿下!!!”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于现实中苏醒。

与此同时,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淹没全身,令他发出了闷哼。

要知道,林恩的意志力十分强大,纵使是曾经的折磨之椅也未曾令他屈服,可眼下却在后遗症的促使下,变得有些抓狂。

而比起纯粹的肉体痛苦,那种源自灵魂的枯竭感才是真正折磨的部分。

“嗬,嗬,嗬——”

肺部传来了风箱般的声响,听起来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甚至就连感觉上也是如此,强烈的痛苦和混乱甚至让他无法动弹,宛如植物人一样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所有体征都昭示着,眼下的他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然而万幸的万幸,林恩保住了一条小命。

本该为此感到如释重负,可回想起方才自己险些被剿灭灵魂之时,耳边响起的那道来自伊薇丝特的呢喃,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幻听吗?

不对。

强撑着头疼欲裂的感觉,林恩从那些记忆洪流里保存的‘第三视角’画面,看到了近期发生在他周围的所有情况。

虽然并不知道昏迷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些记忆,但此刻也无暇思考,而是一边消化着这些记忆的内容,一边试着从强烈的痛苦和空虚之中,恢复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

神月之隙战斗结束后,由于使用‘命运之囚’的力量超出了极限,以至遭受到因果律的致命反噬。

当然,为了拯救即将被比阿特丽丝夺舍身体的缇雅,这是他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本以为至少有七成的概率会死,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

其实并不是没想到,只是林恩不愿去想。

可眼下,那些栩栩如生的记忆却无时无刻不在用血淋淋的现实,狠狠地穿刺着他的心脏。

理由很简单。

那个女人早就说过,在这个世上,只有她能够决定他的生死。

倘若她没有同意,那么即便是神也不可能将他从她的身边夺走。

然而为了做到这一点,眼下只有半神位阶的她,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恩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手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挪动手掌撑起身子。

如今林恩的身躯早已宛如瓷器般残破不堪,全身上下捆绑着绷带,隐隐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在意,而是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女人身上。

伊薇丝特·罗兰·阿莱克西尼,圣罗兰帝国的三皇女,也是一直以来自称为他主人的存在。

明明印象中的她是那样飞扬跋扈、高傲恶毒,可眼下双眼紧闭地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捧胸,绝美而又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漆黑的长发宛如瀑布般倾泄在身后,睡美人般静谧安详。

望着她紧蹙的眉间,明明已经陷入了沉睡,却依旧像个丢失了宝贵玩具的小女孩般,无措地拉着他的衣角不愿放手。

林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真相就是,为了拯救“因为拯救缇雅而即将死亡的自己”,皇女殿下使用了禁忌的秘术,将两人连结在了一起,共享彼此的生命。

代价却是,或许短暂、或许长久地陷入了沉眠。

虽然救下了缇雅,但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一面。

此刻的林恩已经无暇再去关注皇女殿下的剧情偏离度。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世界意志仍旧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一直以来,不管是与伊薇丝特的孽缘,亦或是与魔女小姐的交集,这些事情林恩都是带着穿越者的眼光审视着这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遇到了无数困难,以至于每次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解决危机。

从索伦山脉到神月之隙都是如此。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最终结果都是好的。

而这一次的计划却超出了林恩的意料。

他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冲动遭受了伤害。

“.”

不知为何,林恩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亦或者是内心深处对伊薇丝特这个女人的莫名情绪,身为一个男人林恩觉得此时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很清楚伊薇丝特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做出了什么选择。

为了保护自己,伊薇丝特公然抵抗圣罗兰六世的命令,因此伊薇丝特众人被打上了谋逆的标签。

此时圣罗兰六世派遣的大军已经将庄园围住,眼下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林恩很清楚,一切的起因都是自己。

虽然眼下的身体只是勉强能够行动,但却并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做决定的家伙,然而却也是行动力方面的强者。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意味着他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没有人能够逼迫他做出违背自己意志的决定。

哪怕他自己也不行。

因此,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便一定是符合本心、念头通达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这样想着,他缓缓从袖口抽出一节铁丝。

说来也是好笑,两人之间的初次见面,镣铐缠身,可谓是闹得非常不愉快。

因为那次经历,以至于在那之后,林恩每天出门都要在袖口藏一根铁丝,防止再次被人铐住。

没想到,铁丝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控制着虚弱至极的身体,林恩双手颤抖着,将这根铁丝轻轻弯成一个简陋的戒指形状。

随后,在这间无人见证的安静房间内,他按照前世蓝星的礼仪,林恩把这枚铁丝戒指轻轻戴在了伊薇丝特的无名指上。

这象征着林恩对伊薇丝特的一个承诺。

做完这一切,林恩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轻轻抚摸着伊薇丝特那苍白的面颊。

下一秒,那双紧皱而又忧愁的眉头,居然缓缓舒展开。

不仅如此,仿佛感受到了无名指上的冰冷触感一样,粉嫩的唇角微微掀起一丝明艳的弧度。

“不会让你睡太久的。”

见状少年笑了笑,轻声承诺道。

随后,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下床。

在这个过程中,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而又坚毅。

除了儿女情长外,林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下大军压境,来自宫廷的禁军把庄园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大口径的魔导炮对着庄园。

如此架势只为了将自己拿下,林恩很清楚为什么敌人会这么做。

作为先前接肢者事件杀害四皇子约书亚的主要嫌疑人,林恩可是遭受到了来自全城的敌视——虽然真凶并不是他,但很多人为了彻底将三皇女伊薇丝特的力量一网打尽,贵族和皇室宁愿将恶魔降临的真相就此掩盖。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恩低语了一句。

既然所有人眼下都想抓他,那么干脆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恩撑着病殃殃的身体,耐心地替伊薇丝特盖好了被子,随后缓缓走出房间。

眼下的巴特莱昂庄园,经过禁军和贵族军队的连日冲阵,已经显得有些残破不堪。

至于原本庄园里的仆人们,要么遭到了遣退,要么为了活命早就逃了出去。

总之,原先还有些人味儿的洋馆内,此刻清冷无比,还隐隐透着一丝刺鼻的血腥味儿。

林恩面无表情地穿行在长廊之中。

窗外的点点星芒夹杂着皎白月光,洒落在他的肩头。

再次抬眼的时候,林恩已然行至庄园的正门口。

此时此刻,绵延至街尾的森严军队,在看见传闻中的“接肢者”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无疑展露出了些许的骚乱。

为首的禁军统帅更是瞳孔放大,勒住缰绳,试图控制住身下躁动不安的战马。

此时此刻,眼前少年就连走路都很费劲,一步一步的挪动着步伐,似乎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他万万没想到,事件的主谋最终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孤身一人来到此地。

蓄势待发的魔导炮似乎也受到了此刻肃杀氛围,悄然熄灭。

“……”

沉默。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可面对林恩如此消瘦的身影,所有禁军不知为何,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一道道如临大敌般的警惕目光从士兵们的面部盔甲下投来,甚至有些心智不坚者,在和他如炬般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见状,林恩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

“一群废物。”

……

伴随着圣灵之树金色光芒逐渐散尽,希尔莉娜也从那种特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地上的席亚有些狼狈地躺在那里,陷入了昏迷。

见状,希尔莉娜没有犹豫,立刻喊来了自己的随行侍女。

“需要将席亚少爷安顿在您的庄园里吗?”

“嗯。”希尔莉娜怔怔地注视着面容英俊的金发少年,“另外记得,给我找来最好的治愈师,务必不要让他留下后遗症。”

“是。”

片刻后,席亚被抬上了担架,送出了埃洛赫特宫。

在将席亚安顿好后,希尔莉娜也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当中。

至于圣灵之树今夜发生的异变,以及关于救世勇者的后续风波,则暂时被心乱如麻的希尔莉娜抛在了脑后。

“.”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简单沐浴清洗了一下身体,随后希尔莉娜便裹着浴巾,赤着一双晶莹柔嫩的玉足,仰躺在了松软的床榻之上。

她凝视着盯着无名指上的血红色戒指,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那奇幻的求婚场景,仿佛勇者向公主求婚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在如此唯美的场景下维持本心。

就连她也不例外。

内心深处传来的强烈悸动和心跳不是作伪,并且当时的她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想要拒绝对方的想法。

这大抵就是恋爱吧?

没想到,身为一国皇女的她,也会面临这样的时候。

只是倒也并不讨厌。

似乎就这样遵循书中的路线,聆听圣灵之树的启示,成为席亚的伴侣,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在内心深处喃喃自语道。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潜意识忽然隐隐传来了一种违和感。

怎么回事?

我.

“咚咚咚!”

正当她想要弄清楚自己此刻内心的奇怪感觉之时,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门外忽然响起女仆敲门的声音。

能让侍女主动来敲门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希尔莉娜恢复了理智。

“进来。”

接着,女仆当着她的面,汇报了一个让希尔莉娜无比震惊的消息:就在刚才,接肢者案件通缉对象林恩自投罗网,此刻正关押在代罚者的监狱内,不久后将面临全城公审。

而且此次公审将在圣职者官场举行,由皇室派出法官,三大教会派出陪审团,在整个圣罗兰帝国数千万公民的注视下,进行公开透明的审判。

目的十分明确,一定要将这个罪该万死的连环杀手盖棺定论,彻底钉死在绞刑架上,以此发泄民众心中的恐惧和愤恨!

“你说.什么?”

听完这则消息,希尔莉娜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甚至向侍女求证了两遍。

在得到女仆的肯定回答后,她整个人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先下去吧。”

有些无力的希尔莉娜挥了挥手,低声道。

等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她方才在脑海中所想的关于席亚的种种顿时被抛在脑后,注意力也从无名指上的戒指转移到了这则劲爆消息上。

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回想起林恩对她的承诺,希尔莉娜深深蹙眉。

仔细想来,这件事充满了疑点。

通过那天晚上与林恩的接触,加上自己身为皇室成员知道的内幕,希尔莉娜十分确定,林恩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那么官方为什么会把林恩当成凶手来对待呢?

而且,明明不是凶手的林恩,为什么会自首?

活够了想找死?

希尔莉娜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毕竟整件事情乱成一团,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以伊薇丝特眼下的势力,绝对没有保全林恩的可能。

毕竟他所要面对的,是丧失了爱子的圣罗兰六世、被挑衅了威严的各大贵族群体,以及潜伏在暗中的天理教会和全国民众纷涌而至的强烈怒火!

在这个国度,恐怕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从如此汹涌的浪潮之中存活下来!

希尔莉娜一边迈着纤细的美腿,一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玉足轻踩地面,发出了“哒哒”的声响。

除此之外,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所以对林恩如此上心,倒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好感。

理由很简单。

只因那天晚上林恩在拜托她帮忙的时候,曾经承诺过她,会代替伊薇丝特与希尔莉娜的掘墓者小队一起前往赫雷缪斯陵寝,并破解其中的危机。

而眼下林恩身陷囹圄,那个协议看样子就要作废了,这让希尔莉娜非常不爽。

尤其是那种被白嫖后的感觉,不知为何,令她心底燃烧起了无名的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莉娜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要连夜前往代罚者监狱,赶在全城公审的到来前,见林恩最后一面。

此时林恩被关押的十分严密,外人不可能和他会面。

好在希尔莉娜身为大皇女,想要在代罚者监狱召见一个重刑犯并不困难。

……

被关押在代罚者监狱中,林恩明显受到了‘特殊关照’,数不清的刑罚手段在他身上使用,整个人直接被吊在刑具上。

身为“接肢者”案件的最高嫌疑人,林恩可谓是无数人眼中的肉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偏偏圣罗兰六世不知抽什么风,偏要对他进行公审。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先让他吃些苦头。

而林恩也十分清楚地知道这点。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是万丈深渊,可他却丝毫没有展露出惊慌或是绝望的神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倒像是在cos命运之囚。

林恩苦中作乐地想到。

当然,这些刑罚对他来说并非折磨,毕竟这点疼痛确实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根据贵族之间信息传递速度,自己要等的人差不多就要来了。

果然,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门口就响起一阵清脆的足音。

那是高跟鞋触地上发出的‘哒哒’声,从步伐频率来判断的话,其主人走路似乎很急。

片刻后,门口的代罚者成员也不知看见了谁,原本严肃冰冷的面孔,忽然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谦卑。

“开门,我要见他。”

“遵命,殿下。”

他们恭敬地打开了牢房大门。

片刻后,希尔莉娜绝美的面孔出现在林恩面前。

“你们先下去吧,本皇女遵循陛下的命令,有些事情要问问他。”

这似乎有些违反规定。

为首负责审讯的代罚者明显有些犹豫。

可看着大皇女充满威严的面容,他却也不想触霉头,因此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妥协:“您有五分钟。”

等牢房内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时候,希尔莉娜面色冰冷打量了他一阵,随后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望着伤痕累累的林恩,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那张俊美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平心而论,这张脸长得十分讨女人喜欢。

纵使已经成了战损版,也依旧令人心头一软。

好在希尔莉娜浸淫权谋多年,城府极深,因此没有丝毫展露出心中的想法。

而另一边,望着希尔莉娜恼火的模样,林恩笑了笑。

很显然即使是大皇女希尔莉娜,也并不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

她不清楚那天晚上恶虐之王在旧工厂降临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恩为了拯救帝都格洛斯廷,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不过,林恩并没有解释这些的想法。

就算是告知了希尔莉娜真相又如何呢?

最终到头来,仍旧免不了孤身奋战。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因此,面对希尔莉娜的斥责,林恩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尊敬的大皇女殿下,我并没有违约的打算。”

林恩的神态自若,仿佛根本不是身处绝境。

尤其是对比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这种让希尔莉娜感觉特别怪异。

希尔莉娜很清楚,这事情的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真相在里面,但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依旧胸有成竹。

“如今的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希尔莉娜看着林恩。

根据过往的情报和经历,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从绝境中翻盘的办法。

或许是当初的那项协议,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即使以她的势力和眼界,也完全无法从必死的结局中,为林恩找寻出一条生路。

望着如此好奇的大皇女殿下,林恩也没有继续隐瞒,示意希尔莉娜靠前。

希尔莉娜皱了皱眉。

身为皇女,这还是第一次有男性要她主动做出附耳说话这种亲密的姿态。

不过考虑到眼下的状况,她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微微将头低了过去。

感受到鼻尖萦绕着的清幽淡雅的香气,以及近在咫尺的晶莹耳垂,林恩的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在她耳边轻轻说些什么。

“我需要殿下帮我做两件事.”

片刻后,希尔莉娜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带着怀疑的态度,希尔莉娜再度用异样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正被伤痕累累地束缚在刑具上,一般人面对这种痛苦早已崩溃,就算是硬挺下来,整个人也会变得苟延残喘。

而林恩却像是没事人似的。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松,仿佛身上的伤口不存在一样。

而少年刚才的话语中,也透露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味道。

难道说.事情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

还是他安排了什么后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否认了。

因为来之前,她特意打听了一下三皇女的情报。

眼下伊薇丝特的情况很糟糕,本人似乎正处于昏迷当中,手下的势力更是残破不堪,根本没有能力为林恩做出后手安排。

也就是说,他此刻所展露出来的所有底气,都来源于他自己?

回想起这个少年过往种种的惊人事迹,本想出言反驳的她,竟不知为何什么也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就算是失败,也只是被白嫖一次罢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功了,那么自己或许会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最终,希尔莉娜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同意了林恩的计划。

……

翌日,议政厅内。

圣罗兰六世,诸多贵族,三大教会的负责人等高层人员齐聚一堂。

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盛况了。

此时他们聚集于此有着共同的目标,审判接肢者——林恩。

虽然他们中的有些人心知肚明,林恩可能并不是接肢者,但皇帝需要一个交代,民众同样需要一个交代。

他们只需要把林恩交代出去就可以了。

况且,杀死四皇子约书亚这件事并非虚假。

光是凭借这点理由,都足以将他送上刑场判处绞刑。

议程刚开始,对林恩有着血海深仇的莫斯格拉家族当即提出建议,简化整个流程,敲定林恩犯下滔天罪孽的事实,然后直接进行公开审判,以此昭示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对于莫斯格拉家族来说,因为继承人的死,两者之间的仇恨用血海深仇形容并不为过。

而弗雷德侯爵作为莫斯格拉家族的族长,同样也是尤妮斯的爷爷,亲眼看着孙女被林恩以决斗的形式当众杀死,他对林恩的恨同样刻骨铭心。

眼下有了复仇的契机,又怎么可能放过?

因此,以他为首的一众圣罗兰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对他的倡议提出赞同。

“诸位!在座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如果我们不能让接肢者林恩这种恶魔受到应有的处罚,那么我们将失去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

“接肢者林恩这个恶魔刽子手!他残害了数不清的公民与贵族!这些事情都是他犯下的恶毒罪孽!”

弗雷德侯爵早有准备,他把‘接肢者林恩’犯罪的卷宗都拿了出来。

“正因为这个恶魔!让许多无辜的人失去了挚爱!失去了重要的家庭成员!失去了希望!原本.他们的生活可以很幸福!”

身为贵族演讲是最擅长的技能,而弗雷德侯爵在新仇和旧恨的加持下,此时的演讲更是真情透露。

还别说,他这种激情演讲得到了许多中立贵族们的共鸣。

一些不明白真相的贵族成员,此时默默的站到了弗雷德侯爵这一边。

当然他们现在只是在默默观察。

没有可以到手的利益,贵族心里即使认同你,也不会主动帮忙出力的。

圣罗兰六世身边的大皇女希尔莉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一点被林恩说中了。

在昨天晚上的谈话当中,林恩曾和她说过,在议政厅内可能会发生什么。

眼前弗雷德侯爵的激情表演便是林恩说中的情况之一。

希尔莉娜沉默的看着弗雷德侯爵的表演。

此时此刻,弗雷德侯爵做出如此激情地演讲,无非就是为了给林恩扣死‘接肢者’这顶帽子。

说白了,就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只不过到头来,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在圣罗兰六世和三大教会的枢机主教手中。

“陛下!我提议一切从简!让我们烧死这个恶魔吧!”

果不其然。

在听到弗雷德侯爵愤慨激昂的劝谏后,圣罗兰六世并没有立刻答应,神色淡漠得仿佛不像是死去了一个儿子似的。

他知道弗雷德侯爵是在表演给自己看。

见状,弗雷德侯爵神色隐晦地朝天理教会枢机主教康纳看去。

在面对林恩的问题上,两人是同一阵营的。

作为天理教会的枢机主教,康纳身份十分尊贵,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仰的存在。

但是那天晚宴上,林恩的当众打脸,却让他遭受了难以洗刷的耻辱。

偏偏因为圣罗兰六世的宽恕,他没有办法追究林恩的无礼和冒犯,这一点让康纳心中恨到了极点。

另外,光是凭借林恩在索伦山脉对天理教会所作出的一切,就足以将双方拉向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可是一座城市的分区教会,到头来却被那小子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个干净!

偏偏他还没办法追究。

因此,在康纳心中则愈发认为林恩绝对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这个怀疑至今仍未打消。

若非如此,他是怎么从那场劫难当中存活下来的?

只是在那次晚宴之后,康纳主教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此事,仿佛一条毒蛇蛰伏在暗处,等待致命一击。

而眼下,似乎是轮到他露出獠牙的时候了。

“陛下,弗雷德侯爵说的很有道理,天理教会也认为可以简化审判流程,如今我们已经证据确凿,犯人也主动自首——确实可以直接进行结果审判。”

康纳主教的份量可比弗雷德侯爵大多了。

在他的带头之下,许多贵族也找到了墙头倒的方向,纷纷附和道:“陛下,主教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为何不直接省略过程直接做正确的结果呢?”

“陛下!这种恶魔必须要严惩啊!”

这些贵族‘团结’的模样让圣罗兰六世眯了眯眼睛,却并未说些什么。

而康纳主教则在等待圣罗兰六世给出答案。

归根结底,他针对林恩不仅仅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有另一项极为重要的理由。

因为林恩这个人过妖孽。

即使从前的伊薇丝特拥有着恐怖的实力,康纳也能结合贵族利用权势来限制伊薇丝特。

毕竟她并不擅长权谋。

可林恩这个人不一样。

即使作为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个智计无双的大脑。

此人的出现可以说是完全弥补了伊薇丝特的缺点。

康纳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伊薇丝特以及她手下的势力,绝对会成长到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境地。

身为王选仪式的参与方,这是康纳主教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这些教会高层的眼里,伊薇丝特这个女人此生最好的结果,便是成为帝国的工具,这样就算工具坏了,也能轻松丢掉。

而工具,是不能拥有反抗命运的思想和能力的。

所以,林恩必须死。

不然的话,康纳主教也不会与弗雷德侯爵进行合作。

而另一边,在听到众人的劝谏后,圣罗兰六世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场众人。

理由很简单。

在他的视角中,教会与贵族之间似乎有些过于团结,以及.莫斯格拉家族什么时候站在天理教会这边了?

他似乎并不着急做决定,而是在等待另外两家教会的反应,眼神有些冰冷。

此时大厅内,场面有些沸腾。

在天理教会枢机主教康纳站出来后,很多贵族都在附和弗雷德侯爵提出的建议。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大皇女希尔莉娜突然站了出来。

“既然大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那不如采用帝国最为公平公正的审讯方式——圣树审判。”

希尔莉娜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变得寂静无声。

弗雷德侯爵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异地抬头望向这位皇女殿下。

而康纳主教更是眼神悚然,仿佛预见到了某种他所不愿看见的场景。

这女人.为什么突然要选择节外生枝?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希尔莉娜面色平静。

果然,一切都如林恩所描述的那样。

她淡淡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唯有一些家族年代并不久远的新晋贵族,似乎并不了解希尔莉娜的话语,便开始交头接耳地询问着,很快便有人解答了起来。

圣树审判,顾名思义。

矗立在帝国中央的圣灵之树有着许多极为神异的用途,其中一项便是圣树审判,这种审判方式是帝国早年用于审判强者和贵族的手段。

由于一些贵族势力和高阶强者过于强大,就连皇帝都没有把握保证大法官是否会被影响,因此便会采用圣灵之树进行审判。

而且也能通过这种手段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大贵族犯下的罪孽,从而消减大贵族在民间的影响力。

因为圣灵之树可以将审判之人的一切真实记忆、以及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挖掘出来,以画面的方式呈现在帝都上方的中央天幕上!

无论这些人的势力如何通天,也没有办法掩饰恶贯满盈的本质。

而且在审判之后,圣灵之树会对善良的有功之人降下奖赏,对于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则处以最严酷的天罚,让所有帝都平民都能亲眼看到罪恶之人受到惩罚。

这便是希尔莉娜所说的圣树审判。

在座的要么是贵族,要么是教会的人,自然都清楚圣树审判代表着什么。

弗雷德侯爵第一个站出来选择反对。

他脸上带着愤怒反驳道:“殿下,对付这种罪人根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吧?”

面对弗雷德侯爵的质疑,希尔莉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弗雷德侯爵被希尔莉娜看了一眼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马上咬牙道歉:

“对不起殿下,请您原谅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个恶魔刽子手曾经杀了我的孙女……”

康纳主教此时才把话接过去:“弗雷德侯爵虽然急躁了一些,但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接肢者林恩犯下的罪孽深重,并且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没有必要再多浪费时间了,帝都的民众也想早点看到凶手得到处罚。”

此举的唯一目的是在表明天理教会的态度。

而眼下,天理教会和大皇女的建议,究竟采纳哪一种,最终选择权落在了圣罗兰六世的头上。

众人纷纷看向首座之上的皇帝陛下。

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诸多目光,圣罗兰六世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康纳主教说的很有道理……”

闻言,弗雷德侯爵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康纳主教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未曾想圣罗纳六世话里有话,停顿片刻后继续道:“但希尔莉娜的建议也不错,这种罪人展示在中央天幕下,更能震慑那些不法之人。”

“丰饶教会和寂静教会这边,今天似乎有些沉默啊,不知二位主教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圣罗兰六世把话语权交给另外两家没有说话的枢机主教身上。

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人没有直接开口站队,而是谦卑地俯身行礼:“一切听凭陛下处理”。

见状,圣罗兰六世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既然三大教会同时在场,不如就让三位主教投票表决吧,对于大皇女希尔莉娜的提议,三位是赞成还是反对?”

闻言,康纳主教眉头紧蹙,当即反对道:“陛下,我还是之前的观点,罪人的罪名已然成立,我们无需浪费时间。”

圣罗兰六世微微点头,却并未说什么,然后将目光再度投向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枢机主教。

此时两人没有办法再沉默,他们必须在这一刻做出选择。

康纳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心中稍稍安定。

其实对于投票的结果,他还是比较自信的。

寂静教会那帮女人始终都在忙着和皎月女神复苏有关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在贵族势力当中站过队了。

而丰饶教会的态度始终中立,从未表露出参与王选仪式的想法,自然也不会站在大皇女希尔莉娜这边。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要是投赞成票,自然会被当成大皇女希尔莉娜势力中的一份子。

场上的氛围有些紧张,众人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无比荒诞却极为真实地出现在面前。

包括圣罗兰六世在内。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寂静教会的枢机主教忽然面色平静地站了出来,举手说道:“我们赞成大皇女殿下的建议。”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圣罗兰六世在场,在场的人早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熟悉的贵族之间开始用目光交流,眼神中透露着一个共同的疑问。

寂静教会什么时候站在大皇女希尔莉娜这边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在这场王选仪式中,二皇子费利特的优势,或许就不那么明显了。

“.”

康纳主教同样深感困惑,试图用眼神质问对方,为什么三大教会的势力不选择同气连枝,反而要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产生分歧。

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应过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

康纳主教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还有一票掌握在丰饶教会的手中,而由于丰饶教会中立的态度,会更加倾向站在反对这一票上。

然而类似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却被瞬间打脸。

只见丰饶主教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丰饶教会也赞成大皇女殿下的提议。”

场面再次变得极其安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投票结果。

有那么一瞬间,康纳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险些丧失了表情管理。

甚至诸多贵族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丰饶教会也站到大皇女背后了吗?”

“看来这次帝选又多了变数……”

原本站队其他皇子的贵族,此刻心中浮现出不一样的想法。

而圣罗兰六世却只是有些惊讶地看了希尔莉娜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三家教会只要不团结一致就好。

从天理教会的态度来看,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出现。

至于圣树审判浪不浪费时间这个问题,他不在乎。

下一秒,独属于皇帝陛下的威严声音忽然响起:“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便按照希尔莉娜的提议来执行吧。”

这句话算是敲定了对林恩事件的处置结果。

闻言,弗雷德侯爵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恨不得那个小杂种立刻就死,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寝其皮,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此时圣罗兰六世已经一锤定音,他没有勇气继续反对。

因为此事已经过了讨论阶段,要是他再质疑林恩的处理结果,那就是在挑衅圣罗兰六世的威严了。

而同样的,直到会议结束,康纳主教也没想明白这件事,神色阴沉地登上马车,匆匆离去。

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难道说,是希尔莉娜背后拉拢了两家,让他们统一了战线?

……

议政厅外,一辆四轮马车内。

回到车厢后,大皇女希尔莉娜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紧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怔怔地凝视着车窗上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其实希尔莉娜并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只是扮演了一个传话筒的简单角色,帮林恩向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高层递了两张纸条。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来,整件事似乎从始至终都在林恩的掌控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希尔莉娜甚至都没有出什么力。

到头来,三大教会的表现以及圣罗兰六世的反应和抉择,甚至所说的话语都在林恩的意料之内,整件事的走向似乎一直在遵循着林恩本人的意愿进行。

这便是希尔莉娜震惊的原因。

原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这个少年却硬生生凭借两张纸条,扭转了一切!

虽然圣树审判同样对他不利,可相比于弗雷德侯爵等人要求直接处刑的建议,眼下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以说林恩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从万丈深渊中找寻到了一线生机!

不对!

希尔莉娜回想起昨天晚上在牢房里所发生的事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细节问题。

那个时候,林恩让她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圣树审判”这个提议,并给了她两张纸条,让她帮忙转送给寂静教会的圣女缇雅和丰饶教会的枢机主教。

原本希尔莉娜没有多想,但现在琢磨了一下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要知道当时林恩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住了,恐怕这两张纸条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也就是说,从被捕前林恩就算到了事情最终会发展到哪一步!

想到这里,林恩在她心中的妖孽形象和神秘感更上一层楼。

希尔莉娜甚至隐隐感觉,这个家伙或许真的可以安然无恙的从此事件中脱身。

……

希尔莉娜再次马不停蹄地来到代罚者监牢内,迅速屏退周围的人,选择和林恩独处。

对于心中存在着诸多困惑,她需要一个答案。

“来了?”

而对于希尔莉娜的到来,林恩仿佛并不意外。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希尔莉娜纵使心潮澎湃,但也压下了一肚子问题,深吸一口气,随后轻声说起了今天在议政厅内发生的事情。

而整个过程林恩始终维持着极为平静的姿态,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回应。

可偏偏他越是展露出这种姿态,就越是勾的希尔莉娜心里发痒。

直到讲完三大教会以二比一的形式投票赞成自己提出‘圣树审判’的提议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吗?”

面对希尔莉娜的疑问,林恩也没有隐瞒,他只是摇摇头轻声回道:

“我只是把他们会做的事情提前说了出来。”

林恩并没有藏私,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希尔莉娜,并为她一一剖析。

果不其然。

整件事就如同希尔莉娜所想的那样,自始至终所有会发生的事情,都在林恩的掌握之内。

林恩把每个人的性格遇到事情会做出什么选择,都算到了极致。

这一点甚至在神月之隙一战前林恩就考虑到了。

从一开始,他就清晰地知道自己会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所以他提前做好了规划。

林恩十分确定,当希尔莉娜提出‘圣树审判’的时候,天理教会一定会竭力反对。

而因为寂静教会与丰饶教会佛系的原因,导致天理教会这些年声音格外响亮,那么一向喜欢制衡的圣罗兰六世必然会出手,不愿看到天理教会一家独大。

果不其然,事情就如同林恩预想的那样,最终走向了投票表决的结果。

这也是林恩想要的结果。

而接下来,则是那两张纸条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倘若没有这两件事物,到头来,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一定会跟随天理教会的提议,选择投出反对票。

因此,那张纸条上可以说记载着能够让这两大教会改变立场的内容。

而这更令希尔莉娜感到困惑。

身为枢机主教那样的存在,整个帝国几乎没有几位能够拥有他们这样尊崇的身份和地位。

既然如此,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纸条上所记载的两三句话,就如此轻易地改变立场?

“你让我转交给两大教会的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希尔莉娜在听完林恩的解释后仍不满足,蹙眉询问道。

闻言,林恩轻轻一笑:“秘密。”

身为魔术师,适当的保持神秘有助于维持观众的新奇感。

而这或许会让希尔莉娜对他这个人产生好奇。

这便是林恩的目的。

至于纸条上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

无非是分了两个方向而已。

对于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不能从一而论。

首先是寂静教会。

为了让她们的枢机主教在表决中投出赞成票,就必须抓住整个教会的痛点,也就是曾经的寂静圣女,现在被比阿特丽丝“夺舍”的皎月女神缇雅。

在神月之隙那一战后,林恩对于缇雅能否彻底掌握寂静教会这一点,从未有所怀疑。

因此只需要用纸条告诉她前因后果,她一定会授意枢机主教投赞成票。

比较困难的,则是如何让丰饶教会也投赞成票。

由于林恩先前并未和这个教会有所接触,因此可以利用的手段也就极为有限。

而对于那些并不了解的存在,林恩不会做出任何贸然之举,只需使用最经典的手段,以利诱之即可。

不论什么样的人,只要还存在欲望,就一定是可以被打动的存在。

因此,林恩向他们开出了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由于知晓原著,林恩深知丰饶教会这些年一直在遵循神谕,寻找大地母树的踪迹,可多年过去却始终都没有任何收获,这是一直困扰他们的难题。

因此,他利用身为穿越者的先知,决定以书中所记载的大地母树的具体位置作为交换条件,请求丰饶教会投出赞成票。

这才出现了不久前令人震惊的一幕。

从结果上来看,林恩的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现。

望着林恩从容冷静的模样,虽然并不知晓其中具体内幕,但希尔莉娜的脸上仍旧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她仍旧沉浸在不久前的震惊之中。

与此同时,心中再度产生了“为什么这家伙不是我的下属”这样的想法,并且破天荒地对伊薇丝特产生了一丝嫉妒。

希尔莉娜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想法。

而另一边,林恩此时并不知道希尔莉娜“想要挖墙角”的阴暗念头,仍旧思考着希尔莉娜刚才的话语。

根据她的叙述,他将在三天后被押送到圣职者广场,在全城千万人的注视下,接受来自圣灵之树的审判。

(本章完)

第252章 我,无罪(9k)

暮色渐沉,而在莫斯格拉家族古老的议事厅内,此刻人影窜动。

议政厅内的大会结束后的当天傍晚,包括弗雷德侯爵在内,莫斯格拉家族的大部分成员便齐聚于此,义愤填膺地讨论着圣罗兰六世今天的决议。

“明明可以直接处死这个恶魔的,还非要搞一出圣树审判。”

某位年轻的莫斯格拉成员一拳砸在橡木长桌上,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而他的这番发言引起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鸣。

“没错,陛下不应该节外生枝,对付这种穷凶恶极的罪犯,既然他已主动自首,完全可以直接进行结果审判!”

一名神色枯槁的女人声音沙哑地应和道。

她便是尤妮斯的母亲,曾亲眼目睹女儿在那场晚宴上被林恩用长矛当场贯穿身体,流干了体内的每一滴鲜血。

仇恨早已浸透她的每一寸灵魂,将那个曾经优雅从容的贵妇人彻底吞噬。

“安静!”

弗雷德侯爵端坐在主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家族成员。

他的眼眶有些通红,似乎压抑着愤怒,然而到头来却仍有克制,低沉道:“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虽然出现这里的基本都是自己人,可以他对那位的了解,说不准在场的众人当中就有圣罗兰六世的眼线。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圣树审判这一流程绝对公平正义,根据我们的情报,至少杀死四皇子约书亚这点,是林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辩驳的罪行。”

留着一头微卷长发的西奥多·莫斯格拉开口说道。

作为弗雷德侯爵最小的孙子,他向来以沉稳著称。

哪怕是在贵族子弟们纵情享乐的宴会上,他也是习惯性不动声色地站在廊柱旁,充当一个倾听者和观察者的角色。

而他这番话一说出口,原本有些哄乱的议事厅立刻安静了不少。

显然,大家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自圣罗兰帝国建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皇子皇女被歹徒杀害这样的恶性事件,林恩这种行径,不仅是谋杀,更是对帝国根基的撼动,对神圣皇权的公然挑衅!”

“没错,等待他的会是整个圣罗兰帝国最残酷的刑罚!”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唯有弗雷德侯爵本人神色凝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说来也巧,下一秒,议事厅的大门被敲响。

众人瞬间不再言语,定睛望去,随后便惊讶地发现,来者居然是天理教会的枢机主教康纳。

两个老狐狸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人都有些惊诧于康纳主教的突然到访,一时间有些局促和惶恐。

唯有西奥多·莫斯格拉对此并不意外。

理由很简单。

无论是对于天理教会还是莫斯格拉家族而言,杀死林恩都是彼此共同的诉求。

因此,为了将那个妖孽少年彻彻底底地钉死在绞刑架上,康纳主教亲自前来寻找弗雷德侯爵进行商议,为的就是确保审判万无一失。

康纳作为天理教会的枢机主教,地位是超然的,哪怕是弗雷德侯爵在其面前也略显逊色。

要知道,天理教会的枢机主教出现在莫斯格拉家族的私人会议上,这本身就是一桩足以震动帝都的大事。

“晚上好,各位。”踩着松软的红毯,康纳主教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走到房间的正中央,语气平静,“看样子,你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弗雷德侯爵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寒暄道:“关于林恩·巴特莱昂一案,主教先生有何高见?”

待他将康纳主教迎接入座后,挥手屏退了周围的一些家族成员,只留下了核心和嫡系旁听。

闻言,康纳主教摇了摇头:“谈不上高见,只是.弗雷德侯爵,你是否有十足的把握将林恩判处死刑?”

弗雷德侯爵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卷轴:“这是审判程序的详细安排,圣灵之树将只读取林恩在旧工厂那晚的记忆。”

“届时,全城人都将亲眼目睹他如何残忍杀害约书亚殿下。“

“所以,林恩必死无疑!”

得到弗雷德侯爵的确认后,康纳主教稍稍松了口气。

圣树审判的流程他还是了解的。

圣灵之树可以读取宿主的记忆并播放在天幕中让全城人观看,因此,挑选记忆的节点十分重要。

虽然康纳主教知道林恩这家伙身上隐藏着诸多秘密,如果可以借用圣灵之树读取记忆的话,或许会得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有可能会窥探到三皇女的某些禁脔。

康纳主教对此可是极为感兴趣。

可惜的是,如果读取的记忆太多,到时候可能真就节外生枝,进而导致这场原本注定结果的审判走向未知的结局。

所以,只读取林恩在旧工厂那晚的记忆,无疑是最为稳妥的。

更何况,圣灵之树的审判方式公平公正,他们也无法操纵其中的具体细节。

然而康纳主教沉默片刻后,又转念一想,发觉过去曾有那么多次对于三皇女来说的必死绝境,最后都被那个少年轻松化解。

或许,对于这个名叫林恩的妖孽少年,他们怎样重视都不为过。

意识到这点后,康纳主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涌动着一丝疯狂的神色。

“除了莫斯格拉家族之外,看来还得准备一张能够将林恩彻底杀死的底牌。”

想到这里,他眯着眼计上心头。

此时,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幕吞噬。

“当、当、当……”

阁楼的大摆钟敲响七下,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倒数计时。

……

自从林恩被抓走已经过了数天。

这数天里,他杳无音讯,而三皇女伊薇丝特也仍旧陷入昏迷,这让又一次被林恩拯救的巴特莱昂庄园众人——莫利斯、葛雷亚、莱茵,以及林恩的妹妹埃莉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日神色恍惚地徘徊在走廊与大厅之间。

仿佛只要停下脚步,就会被绝望吞噬。

毫无疑问,在失去两个主心骨之后,众人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绝望。

不仅是莫利斯和葛雷亚、莱茵等人,就连林恩的妹妹埃莉诺也使尽全身解数,试图通过家族的人脉四处奔走,想要找关系将哥哥释放出来。

可眼下这个时间节点,又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提及和林恩有关的事情?

埃莉诺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家族的信函,试图寻找到那些曾经受惠于巴特莱昂家族的故交。

可注定一切都是徒劳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次林恩杀的是四皇子约书亚,得罪的圣罗兰帝国的皇室。

哪怕是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在这种节骨眼上,也大概率会退避三舍。

因此这些天,众人遭到了无数次拒绝,眼下神色惨白地聚集在庄园内,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

“又失败了……”

给一位帝国高等审判法庭的审判长发去信函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仍旧没有收到回信,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埃莉诺低声喃喃,声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要知道,这位如今高高在上的圣罗兰帝国法律界的康奈尔大法官,是埃莉诺最后的希望了。

四十年前那个飘雪的冬夜,康奈尔还只是个蜷缩在帝都下城区贫民窟,有着满腔抱负却又郁郁不得志的瘦弱青年。

当他在图书馆的台阶前倒下时,冻僵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半本被雪水浸透的《圣罗兰法典》。

要不是恰好遇见了刚结束宫廷会议的巴特莱昂的家主,即埃莉诺的爷爷,觉得这个在暴风雪里还惦记着法律条文的年轻人有些意思,将他带回了家,大概率也就没有如今那个在帝国法律界声名赫赫的大法官了。

“没用的,康奈尔法官以刚正不阿著称,希冀他出手来救林恩,不如相信我是圣罗兰一世。”

莱茵叹气道。

葛雷亚沉默地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划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怕被牵连,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又会为了一个与自己不怎么相干的人,去得罪整个贵族群体,以及皇帝陛下呢?”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偏偏没人愿意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林恩被审判,被处以绞刑,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这件事真的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么?”

“哪怕是一丝丝奇迹?”

这些曾经在庄园守卫战中同仇敌忾抵抗到最后一刻的人,俨然将彼此当成了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因此虽然以前有所芥蒂,但众人仍旧向眼下唯一称得上有点智慧的莱茵提出询问。

结果对方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必死无疑”的答复。

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身陷漩涡的林恩没有了伊薇丝特的保护,必然会被整个帝都的贵族们吞噬殆尽。

这个回答令众人更加心灰意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处死么?”

莫利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莱茵抬眼看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除非你们打算劫狱,然后一起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空气骤然凝固。

在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之后发现无效之后,眼下或许真的只有强行劫狱带走林恩这一个办法了,可这样做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正当所有人都无比绝望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众人发现是一直没有消息的阿菲雅回来了。

此时此刻,这位猫系少女虽然眼眶通红,但身姿却十分挺拔,气色也好看了不少,仿佛突然间卸下了重担一样,轻松了许多。

众人这才想起,她是负责前往大皇女那边请求帮助的,一时间燃起了希望。

毕竟希尔莉娜在帝国地位超然,她所执掌的权柄,远不是单打独斗的伊薇丝特所能比拟的。

就在众人心怀期待地看向阿菲雅时,谁知她却摇了摇头道:

“大皇女殿下也表示束手无策。”

闻言,众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莫利斯皱起眉头打量着她:

“阿菲雅,明明你是无功而返,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阿菲雅的神情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快绝望了,不愿意接受林恩将要被处死的残酷现实。

可阿菲雅看着却一点没有伤心难过的样子,这不免让她们感到困惑。

谁知阿菲雅理接下来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虽然希尔莉娜殿下表示在这件事上她也束手无策,但她前往监狱探视林恩的时候,坏家伙曾托她转述一句话。”

她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瞬间紧绷的面容,接着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放心,等我回来便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坏家伙”这个称呼,是阿菲雅对林恩的专属叫法,意识到这点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时间,众人默然,神色各异。

诚然他们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有一丝丝的悸动,可立马又认清了眼前的残酷现实。

认为这只不过是林恩安慰他们的话语罢了。

“呵!”莫利斯笑得有些无力,“那家伙是不是在牢里被折磨疯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

葛雷亚低下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不过这家伙真是让人没话说,都死到临头了,心里面还记挂着我们,真是让人想恨都恨不起来。”

莱茵叹气道。

虽然他和林恩之间有着一些芥蒂,因为这家伙自己名声尽毁,可归根结底,是自己主动惹事。

并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心里对林恩的恨也削弱了不少。

甚至于.有那么一丝崇拜。

而另一边,和其他人万念俱灰的神情相比,埃莉诺和阿菲雅可以说是另类了。

两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很显然,他们并不觉得林恩那句话仅仅只是对她们的宽慰。

“哥哥说他会回来……“

“那便一定会回来!”

埃莉诺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足够坚定。

她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双与林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跳动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没错,“阿菲雅走到埃莉诺身旁,随后环视众人,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诸位,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林恩食言呢?“

壁炉的火光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将信将疑,而站在光里的两个少女,眼中的光芒比炉火还要明亮。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行刑当日。

圣职者广场,这座帝都最宏伟的审判之地,此刻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淹没。

贵族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广场外围,车夫们不得不高声吆喝,才能勉强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市民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亲眼目睹这场“神圣的审判”,仿佛林恩的死能洗刷他们心中的某种不安。

而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绞刑架的阴影投落在地,如同一道狰狞的裂痕。

不出意外的话,审判结束之后,林恩将在这副绞刑架上结束自己年轻而又“罪恶”的生命。

在广场东侧的贵族观礼区,几位身着华服的贵族正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话语中的轻蔑与快意。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萨克斯顿侯爵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杖顶端的银狼雕饰,这是他们家族的的标志。

银狼家族和巴特莱昂家族可谓是世仇,萨克斯顿侯爵的先祖和林恩的先祖曾经都效力于帝国第三军团。

两人本应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却因一场战略分歧彻底反目。

萨克斯顿侯爵的先祖主张献祭一个小镇数千平民的性命,以此来换取战役的最终胜利,林恩的先祖强烈反对,当夜,他擅自带领麾下骑兵绕后突袭,虽然最终大获全胜。

而当林恩的先祖胜利凯旋之时,却发现萨克斯顿侯爵的先祖仍旧不顾他的反对,自作主张的将整个小镇的平民都献祭掉了。

就因为这件事,林恩的先祖怒火中烧,和萨克斯顿侯爵的先祖彻底决裂,并且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军部。

最后,萨克斯顿侯爵的先祖受到了一些惩戒,而他最后根据自己的功绩被封为侯爵,而非伯爵,他也将这个仇记在了林恩先祖的头上。

巴特莱昂家族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萨克斯顿侯爵在背后可是没有少出力。

本来他都以为巴特莱昂家族彻底没落了,可没想到原本已经沦为废物的林恩又突然强势崛起了,并且还傍上了三皇女伊薇丝特,隐隐有重新起势,要带领没落的巴特莱昂家族再度崛起的态势。

这让萨克斯顿侯爵极为不安。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动手,林恩自己就倒下了,犯下了杀害四皇子这样的滔天罪行,在他看来反正是必死无疑了。

“要我说,绞刑都算便宜他了。像他这种无法无天的狂徒,就该被绑在绞刑架上,让乌鸦啄食他的血肉,直到骨头都风化为止。”

萨克斯顿侯爵身旁的奥莉薇娅夫人,嘴角则是划过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虽然和林恩以及巴特莱昂家族没什么仇恨,可她个人对伊薇丝特是极度厌恶的。

而林恩身为伊薇丝特的狗腿子,她自然乐见其成地看到林恩被绞死。

“呵,你们倒是心急。”

沃利斯伯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眼神阴鸷,“别忘了,他背后可是站着三皇女,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醒来,再闹出什么乱子?”

“那位怪胎?”

一旁的奥莉薇娅夫人嗤笑一声,“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能不能醒来都是一个未知数,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沃利斯伯爵眯起眼睛,目光扫向广场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位神色凝重的家伙,显然是林恩的支持者。

而在这种时候还能坚定不移的支持林恩的,显然是只有莫利斯和葛雷亚他们了。

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后,沃利斯伯爵冷笑一声,忽然压低声音道:

“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萨克斯顿侯爵挑眉。

“赌他今天会不会死。”

沃利斯伯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赌他会被当众绞死,尸体悬挂三日,以此来平息民众们的怒火。”

毕竟死在接肢者手上的平民百姓可是不在少数。

“那我赌他会在行刑前被愤怒的市民撕碎。”奥莉薇娅轻笑道,“毕竟,谁会容忍一个杀害皇子的凶手多活哪怕一秒?”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马修·奥古斯汀侯爵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赌……他根本不会死。”

周围的人听到后不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马修,你该不会是被太阳晒昏头了吧?”

奥莉薇娅讥讽道,“他今天要是能活着走出这个广场,我就把胸前的徽章生吞下去……”

马修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高台,而后又和奥莉薇娅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生吞徽章还是免了吧,奥莉薇娅,你大概率会噎死的。”

马修懒洋洋地说道,他嘴角噙着笑,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他今天的心态和周围的这些贵族们并不完全一致。

奥莉薇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觉得林恩会活着走出圣职者广场?”

马修耸了耸肩,语气轻佻:“我只是觉得,你那枚徽章做工粗糙,边缘还有凸起,吞下去怕是要划破喉咙。”

“要不……你吞我的?”

马修顿了顿,这让奥莉薇娅一度以为这小子是在开自己的黄腔,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红晕。

作为奥古斯汀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这小子今年好像才满十八岁,他十六岁那年父亲就暴毙了,导致他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爵位,现在怕是毛都没长齐。

可还没等奥莉薇娅开口驳斥这个胆敢调戏自己的毛头小子,马修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银质家徽,在指尖轻轻一弹:

“瞧,我们奥古斯汀家族的徽章打磨得多圆润光滑,口感上佳。”

徽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被奥莉薇娅一把拍飞,她的眼神像是要在马修脸上烧出个洞:“你找死?”

马修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这是在救你的命啊,亲爱的奥莉薇娅夫人。”

沃利斯伯爵轻笑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这场闹剧:“行了,马修,你那张嘴迟早会害死你。”

马修捡起落在地上的徽章,漫不经心地别回衣领上,笑容不减:“比起我的嘴,你们是不是该先关心下自己的钱包?”

“既然是你们提出的赌约,输了的话,每人给我一万金币!”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马修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高台。

眼下整个格洛斯廷可谓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在热切关注着这场空前绝后的大事件。

日上三竿的时候,所有人终于见到被沉重镣铐铐着的罪魁祸首,然而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许多人都愣住了,因为完全没想到接肢者连环杀人案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这样一名年轻的少年,虽然眼下衣衫褴褛,神色虚弱,可依旧难以掩饰他的英俊。

随后,林恩正被押上审判台,脖颈间的镣铐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马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恩,而他的眼眸深处,此刻竟然很不合时宜的浮现一抹崇拜之色。

只见他缓缓转过头来,和周围的这几位和他打赌的贵族们逐一对视:

“嘿嘿……”

“你们别忘了……他可是林恩。”

看到马修这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萨克斯顿侯爵和奥莉薇娅夫人面露不屑之色。

没错,林恩的确战绩可查,创造出不少奇迹般的创举。

可眼下这个情况,他们并不认为林恩还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

别的都不用说,光是杀死四皇子约书亚这一条,圣罗兰六世就绝无放过他的可能性!

此刻,也不知是被震撼到还是怎样,先前还沸反盈天的广场上,此刻忽然变得沉默了下来。

随后,审判流程正式开始!

大法官康奈尔站在高台上,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宣读着林恩的罪名——“当众刺杀布莱克议员导致其终身瘫痪、弑杀四皇子约书亚、身为接肢者案件的幕后主使……”

每一条罪名被念出,人群中的愤怒便高涨一分,市民们挥舞着拳头,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康奈尔大法官和巴特莱昂家族的关系并非是什么秘密,可圣罗兰六世依旧让他主持此次审判,足以见得他的刚正不阿是得到了圣罗兰六世的认可的。

“绞死他!”

“这个恶魔不配得到审判,应当直接处决!”

“神明在上,请降下神罚杀死这个恶魔!”

市民们纷纷破口大骂。

人群中,巴特莱昂庄园的众人神色担忧地朝林恩望去,心情沉重万分,可谁知对方的神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安慰似的朝他们笑了笑。

这个笑容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有所放松,反而心情变的愈发沉重。

即便埃莉诺相信哥哥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此刻她的心情仍旧如同刀绞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哥哥站在那里接受审判。

“林恩·巴特莱昂。”康奈尔大法官的声音冰冷而肃穆,“对于上述指控,你是否认罪?”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

林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微扬,却一言不发。

他选择了沉默。

康奈尔大法官皱了皱眉,显然对林恩的态度感到不悦,但审判流程必须继续。

“既然被告拒绝认罪,那么便直接进入圣树审判环节。”他沉声宣布,“圣灵之树将裁决你的命运。”

只见康纳尔大法官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位专职人员带着林恩朝圣灵之树走去,准备接受审判。

然而,就在这一刻。

变故陡生!

那两名负责押送林恩的侍卫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在全城人的注视下,他们猛地爆发出超凡者的力量,一左一右朝林恩袭去!

他们是要略去圣树审判的步骤,直接置林恩于死地!

人群外,坐在马车中的康纳主教神色阴冷,很显然这是他的手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巴特莱昂庄园众人神色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快要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死吧,你这个罪无可恕的恶魔!”

其中一人低吼,手中凝聚出一道锋利的冰刃,直刺林恩咽喉!

另一人则从袖中掏出淬毒的匕首,直接朝着林恩的心窝子扎去!

广场上的民众瞬间哗然,有人惊呼,有人兴奋地呐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刃与淬毒的匕首距离林恩仅有寸许,他的周身忽然绽放出熟悉而又强大的赤红色光芒,发动了属于三皇女伊薇丝特的权能!

那光芒并不如伊薇丝特使用时那般恢弘浩瀚,威势不足万分之一,但却同样炽烈,宛如燃烧的鲜血一般。

两名侍卫甚至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当场格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林恩缓缓抬起头,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病怏怏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肃然的神情,仿佛重获新生。

变故和翻转来的实在过于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来。

原来这些天他欺骗了所有人,在伊薇丝特对他使用生命共享后,体内属于命运之囚的因果律惩罚和伤势就已经好了大半,同时由于自己和皇女殿下的生命维系在了一起,又或者是出于他本身的某些特殊性,导致林恩居然可以使用一小部分独属于伊薇丝特的能力。

虽然并不强大,可却达到了他的目的——为自己争取时间!

“拦住他!”

康奈尔法官冷声喝道。

下一秒,周围无数监视着林恩的超凡者骤然暴起,虽然不知道方才那两名侍卫为什么要出手,但他们的任务便是监视林恩,不让他逃离此地。

当然,这其中也混杂了一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奉了各自势力主人的命令,要将林恩这家伙毕其功于一役,就地格杀,以免夜长梦多。

可终究晚了一步。

只见林恩忽然化作残影,在无数攻击的缝隙中穿梭,几乎眨眼间便来到了圣灵之树的树干前。

随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林恩缓缓抬起手,按在了那古老的树干上。

“你们所说的罪名,我一项都不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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