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韩爌进言

目送陈洪走远了,值班房里面的人神情各异,但是有一点大家明白,那就是这事麻烦了。

刘一璟心里面则是很迟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当初熊廷弼被拿掉,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一璟怎么会不知道?那就是东林党在排除异己!

别说区区一个熊廷弼,原先的内阁首辅方从哲如何?

方从哲在整个万历后期基本上是一人独相,天启皇帝继位后,老方自知已经失去平衡器功能,于朝局无补,还不是回家了?

可是陛下现在要调回袁应泰,重新起用熊廷弼,这里面的水看起来很深啊!

“该怎么办呢?”刘一璟不禁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刘一璟也知道,他现在只是占位子,用不了多久他也要下去。

稍稍思考了一下,刘一璟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想这些做什么?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索性就听陛下的拟旨好了。

“刘公,此事怕有不妥吧?”

刘一璟可以忍,但是有人却忍不了,这个人就是内阁次辅大学士韩爌。

与刘一璟不同,这位韩爌可是真真正正的东林党元老,与叶向高一样多有参与朝内大事,决断尚能公允,与浙党诸臣能够共处。

罢免袁应泰,起复熊廷弼,这件事情在韩爌这里过不去,他是看不上熊廷弼的。

只不过他只是次辅,他想让刘一璟也赞同自己,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

看了一眼韩爌,刘一燝顿时就笑了,挥手打断了他问道:“那韩公以为当如何啊?”

没等韩爌说话,刘一燝起身将门关好,才缓缓地坐回来继续说道:“此事毕竟是陛下旨意,怕是不好转圜。”

什么叫不好转圜,刘一璟这话算是客气的,其实就是告诉韩爌,这可是陛下的圣旨,你如果要反对,那你也应该去找陛下。你找我有什么用,难道让我抗旨不尊?我可以没有这个本事为你转圜。

略微沉吟了一下,韩爌答应了一声:“那我去见陛下,面陈利害!”说罢,他微微挺了挺背,转身打开门大步走出了内阁的值班房。

看着韩爌的背影渐行渐远,刘一璟坐在椅子上,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乾清宫的暖阁里,朱由校斜靠在卧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则是在想着辽东的事情。

也不知道现在调熊廷弼过去还来不来得及,别等他到了辽东,整个辽东已经败了。

一旦丢掉了辽阳和沈阳,那么整个辽东就危险了,后金也就彻底有了立国之基啊!

“皇爷,内阁大学士韩爌求见!”陈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韩爌来了,朱由校倒也不意外,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坐起身子,朱由校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韩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行礼。

朱由校则是一摆手道:“爱卿免礼吧!爱卿求见朕,所谓何事啊?”

“回陛下,臣是为了辽东经略袁应泰来的,据臣所知,袁应泰在辽阳、沈阳一带,宽仁爱民,在军中声望极高。不知陛下……”韩爌混迹官场几十年,自然也学会了说话说半截。

他是来打探皇帝想法的,自然要话说半截。

朱由校淡淡地看了一眼韩爌,轻轻的一笑,不置可否:“那爱卿以为如何啊?”

事实上朱由校对韩爌的感官还不错,虽然这个人是东林党的元老,但是做事情还是有底线的。

比如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东林党欲掀起冤案的事件,要知道在党争一事上,东林党从来都是敢下狠手的。

炮制大案,永远是解决一些人最好的办法。当你从身体上消灭了对手,那么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你就算是胜利了。

明太祖朱元璋掀起的那些大案,是不是有冤枉的人?这个谁都不知道,但是那些人却绝对在清洗之列。掀起大案,将于自己敌对的人全都裹挟进去清除掉,这是最常用的办法。

这么好的办法,东林党怎么可能会放过?

一时就有了东林党人开始清算“红丸案”,即鸿胪寺丞李可灼给光宗皇帝病时所进红丸药,连服二丸后即死的事件。

当时,朝野议论纷纷,有东林党人企图借机泄愤。天启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弹劾方从哲用李可灼进献红药丸,跟弑君、叛逆同罪,廷议纷乱,没有统一的意见。

当时刘一璟已经离职,于是韩爌执意辩白这事,便上奏疏给已登皇位的天启皇帝,并据实详陈进药始末。

奏疏中提到:“俾议法者勿以小疑成大疑,编纂者勿以信史为谤史”,提防不要因此事而兴大狱,从而保护了首辅、浙党领袖方从哲,未造成大冤案。

这件事情就是东林党有些人为了彻底干掉自己的政敌,准备炮制一个弑君谋逆的大案,直接兴大狱,将所有自己的政敌全都裹挟进去干掉。

可是像韩爌这样的人拒绝了,他知道党争可以争,但是绝对不能上升到动辄要人命,甚至是炮制谋逆大案的地步。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那真的就是不死不休的下场,只不过事情并没有像韩爌想的那样,随着齐浙楚党投靠魏忠贤,阉党崛起,这个规矩被破坏了。

从魏忠贤杀掉所谓的东林六君子开始,大明的党争就滑向了非我即彼你死我活的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到了灭国之时,这些人还是在你死我活的争斗?

因为一旦争斗输了,即便不灭国,自己也活不了。

现在穿越过来的是朱由校,虽然身处历史上少有的混乱年代,在漩涡中心的他知道了历史的大概走向,自然不可能任由情况向深渊滑落。

他也知道东林党的根基不是朝中的这些人,而是江南的士绅集团。他们兼并土地、走私、进行海上贸易,可以说每个家族都是富得流油,可是他们却总想着不交税。于是东林党就鼓吹重农抑商,藏富于民。

即便是将朝中这些东林党人全都罢黜、全都弄死,那又能如何?新的党争参与者还是一代一代的前赴后继。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东林党就一直存在。

东林党代表的是江南新晋的工商士绅,齐浙楚党则是代表着大地主阶级,只不过两党都是朋党,都是在结党营私抱团取利。

在朱由校的心里面,两党没有不同。他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两党,然后从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本章完)

第8章 飞熊解梦

韩爌此时自然不知道自己家的陛下在想什么,听到陛下询问,脸上闪过一抹迟疑,躬身道:“陛下,先帝在世时,顾御史曾上书,熊廷弼出关一年有余,诸事没有规划;蒲河失守,隐瞒消息不上报;带着兵器的战士不用于作战,只用来挖沟,尚方宝剑在手不求有补国事,只是供自己作威作福;冯御史曾上疏不把熊廷弼罢免,辽地终究无法保有;且张御史曾言熊廷弼破坏辽阳,臣不明白陛下何以要起用熊廷弼?”

看着韩爌,朱由校没有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韩爌想了想,后背已有些微的冷汗,他又继续说道:“姚主事也报那里的军马不训练,将领未加部署,人心既不亲附,刑罚有时并无作用,只是军民的劳务没有停止的时候。”

“姚宗文?”朱由校打断了韩爌的话,询问了韩爌口中的姚主事,韩爌不说他还真的忘了这个人了。

姚宗文是被方从哲派遣到辽东检阅军马,不知军务只知索贿,与熊廷弼不合,且谤熊廷弼于朝,是熊廷弼请辞的罪魁祸首。天启时依附魏忠贤,擢升都御史,官至吏部给事中。与少卿原抱奇表里为奸。

说白了,姚宗文这人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的小人,此人留在朝廷上,就是一个祸患。

冯三元和姚宗文参与这件事情,估计是因为和熊廷弼有仇想要落井下石。

沉吟看了一眼韩爌,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说道:”因为朕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骑马驰骋于辽东荒野,结果遭遇了野猪,差一点就要被杀的时候,一只飞熊凌空虚渡,拯救朕于危险之中。”

暖阁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朕今日一早找了人解梦,此事应在辽东,预示着辽东当有大灾难,这飞熊应在熊廷弼的身上。”

朱由校这话说的异常认真,但是听得韩爌一脸懵逼。他抬起头几次要张口说话,临了却闭上了嘴。

其实他很想问一句,陛下,您是认真的?可是他又不敢说,心里面很纠结。

怎么就闹出这么一个幺蛾子来?不行,这不行啊!得想想办法,可是这办法要怎么想呢?

看了一眼韩爌,朱由校根本没打算给韩爌说话的机会,直接摆手道:“此事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在意,且退下吧!”

韩爌心里一沉,身子震了下,想要强自争辩。却见朱由校已经闭眼脸上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韩爌脸色略微一变,只好躬身道:“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了。”说完这句话,他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韩爌走了之后,朱由校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由静静的陷入了沉思,随后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陈洪,然后吩咐道:“去,把魏忠贤给朕叫来。”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然后连忙转身去找魏忠贤。

魏忠贤这些日子可是春风得意,司礼监秉笔太监奉旨提督东厂,在太监的排名之中,紧紧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位列第二。

只不过魏忠贤心里面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春风得意,几次晚上都从噩梦之中惊醒。

他总是梦到客巴巴,站在一团朦胧的光影中不说话,就那么柔柔地看着他,朝他轻轻地微笑。

对于自己的位子怎么来的,魏忠贤心知肚明,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身居高位也抵挡不住他内心的害怕。

每一次梦醒,心里都怕得不行。客氏的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喜欢客氏,而是因为在宫里失去了强援。

魏忠贤的心里担心得很,生怕皇爷找个理由将自己也弄死,这几天忐忑无比。

但是听到皇爷相召,魏忠贤也不敢怠慢,连忙掬了把清水扑脸打起精神赶奔乾清宫。

一路上,他心里面畏惧不已,也不知道皇爷这一次召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看着躬身走进来没几步便趴在地上行大礼的魏忠贤,朱由校一笑,随后一摆手让魏忠贤起来,开口说道:“朕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切记不可走露了风声。”

听到走漏风声四个字,趴在地上的魏忠贤身子猛地一颤,可是面色却丝毫不变,恭敬地说道:“请皇爷吩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这话说的虽然献媚,可却是小心翼翼的。他心里无比忐忑,生怕又是一件什么难事。可就算是难事又能如何呢,皇帝要你去办,再难也要办啊!

看着有些颓然的魏忠贤,朱由校轻轻地笑了笑,看来这位大太监被自己磋磨的够呛啊!

“你去街上,随便给朕找一个算命的道士来,面目丑陋一些就行了,不用什么德高望重的人物。”

魏忠贤顿时一愣,找这么一个人来做什么?不是杀他?

不过皇爷的话,他也不敢不听,连忙躬身道:“奴婢马上就去办!”说着还是有些惧怕。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朕不会追究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朱由校觉得自己还是安慰一下魏忠贤为好,不然他能自吓自吓死。

魏忠贤的心里顿时一定,皇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没有再怪自己的意思。如果是和文臣武将,皇爷还可能说假话,对于太监却从来不用,毕竟是自己的家奴,养着就像是养了一条狗。

“谢皇爷,奴婢当死而后已!”魏忠贤赶忙跪在地上,大声道。

“起来吧。”

看着魏忠贤退出去的背影,朱由校一笑。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由头,以后自己肯定也会做很多像这一次的事情,给人解释着实麻烦,同时也是漏洞百出,让人浮想连篇。

但若是把神鬼之事扯进来,那就好解释多了,自己做了梦,便找道士解梦,解读出来的就是自己要做的。

陛下为奸道所惑,这是朱由校给自己定的人设。

如此奸道从何而来?当然是魏忠贤进献的,难不成是朕自己找来的?

奸道搭配权阉,简直就是天作之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至于自己的名声,朱由校就不操心了。

纵观宋代以后,凡是想要有作为的皇帝,要是不被黑一个底掉,那都难。

大明就不说了,单单是文字狱最严重,管控最严格清朝,那个最有作为的皇帝雍正,不也还是从头到尾被黑了一个底掉。

什么篡权夺位啊,什么儿子是汉人啊,什么死了脑袋被割掉了啊,暴君的人设,黑料一堆。

反而是他的儿子乾隆,崽卖爷田不心疼,搞了一个圣君、十全老人的名头,那叫一个被吹捧,地位那叫一个高。

相比较起来,自己想要好名声,有魏忠贤这样的阉党存在,没戏!咱还是踏踏实实朝着昏君的路上狂奔而去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