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7.第1511章 松花寥落牵红线 亭前对月进退

山上。

已是雨过天晴。

幽竹新绿,藤蔓垂珞,稀稀疏疏的,泛着冷意。

枝头上,落下几只异种仙鹤,羽毛是湿漉漉的,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发出清亮的鸣声。

阮幽珠法衣精致,青丝垂到腰间,用黑白分明的铜环束起,她顶门上庆云混混沌沌,玄冥幽深,曳裙而行,忽然开口道,“刚才你多看了玉皇山的人几眼。”

她的话语,平平静静,没有任何的起伏。

中性的声调,有一种奇异的韵味。

赵宛然星冠巍峨,其上镶嵌着宝珠,晶晶莹莹,投下贝叶灵文般的光彩,倏快倏满,倏大倏小,他明白自己女伴的性格,这么问,绝不是因为自己多看了玉皇山的女仙几眼而吃醋,只是有疑问,就开口问。

于是赵宛然轻轻一笑,道,“玉皇山中没有天仙来,我还觉得奇怪,不过今天见到了,见有一女骨晶神莹,福缘绵长,还手持太平凌霄神剑,是难得的瑰玉人物,看来是被玉皇山寄予厚望。”

赵宛然周匝星落如雨,叮当作响,声音清清如玉,道,“我有一师弟,名秦韬玉,是掌教亲传,有龙虎之姿,天资超绝。只是眼界很高,寻常女仙看不到眼中,我看玉皇山的这位仙子倒是和他挺般配。”

阮幽珠听了,不置可否。

两人虽然最近走的很近,看上去情投意合,有结为道侣的架势,可是即使是真成了道侣,休戚相关,气运相连,但对于无极星宫的门内之事,她依然会敬而远之。

无他,玄门大宗,自有自己的规矩,不容外人插手。

赵宛然只是说一说,没有要听从女伴建议的心思,他们都是玄门中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人物,都有默契。

这只是小插曲而已,可作谈资。

接下来,路上无话。

不多时,两人来到山腰小亭。

只见松柏森森,蜿蜒若蟠龙。

枝枝丫丫横斜开来,上面有雨后的晴光,绿云冉冉。

光暗交织,映入到小窗中。

再往里,就是见清光如水,粼粼层层,诸位天仙层次的玄门天骄已经到位,都显出顶门庆云,异象不同。

见到赵宛然和阮幽珠携手共到,其他人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入座。

“诸位,”

周如华见人已齐了,于是扶正道冠,展袖起身,身上的玄气弥漫,有浩浩荡荡之姿态,充塞于时空之中。

他声音不大,只在亭中可闻,道,“今日招呼道友们来,是想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关于天庭第五位帝君之事。”

周如华神目如电,开门见山,有他们玄门天仙在此,加上法宝镇压,当然不会担心有人旁听,道,“东御中紫阳能否重登帝君之位,对我们来讲,是至关重要的。”

众位天仙听完,都是心领神会。

要知道,宗门能够派他们来三十三天,并愿意助他们在三十三天晋升天仙,自然是对三十三天有着野望的。

因为只有天仙,才能够在三十三天站稳根脚,进行布置。

而要是宗门没有这个意思,就会像外面的玄门宗派一样,比如天上仙府,玉皇山,三圣门,等等等等,都是平稳自然,水到渠成。

外面的宗门想法也简单,他们或是力有不逮,或是没有过大的野望,只是派出先头部队,等以后三十三天的天罗地网万象更新之时,才发力。

没有对错,只是有不同。

“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孔任神情平静,法衣上绣着雁字纹理,上下纵横,对照空波,道,“依我之见,天庭的帝君争夺,到现在都算得上扑朔迷离,很难见分晓。”

“至于紫阳能不能重登帝君之位,别说我们看不透,恐怕就是紫阳本人都没有把握。”

“能不能成功,五五开。”

“孔道友是老成谋国之言。”

赵宛然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眸光一动,有星辰之光,洋洋洒洒,充塞着无穷无尽的光明,道,“只是这样四平八稳的文章,宗门恐怕不会喜欢。”

孔任淡淡一笑,很有一种坐看庭中花开花落的舒展,道,“宗门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但过两日我给宗门的禀告,只会是这样。”

这位真阳宗的天骄意思很简单,他就是简单汇报,不作出自己的判断,至于宗门如何决断,是门中大佬的事情。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位真阳宗的天骄,出奇的稳,稳得吓人。

只是在场的天仙都不是善茬,他们念头一转,就明白孔任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据说在真阳宗宗,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已经定下,不可动摇,孔任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即使是立下小功劳,也无法威胁那一位。

可是要是犯了错,孔任的身后可是还有不少的同门在虎视眈眈,摩拳擦掌想要取而代之的。

这样一想,就知道了。

只是其他人的情况和孔任不一样,他们可是想为门中立功从而能更上一步,于是周如华当机立断地道,“从天庭的局势来看,四位帝君对上紫阳是真正的面和心不和,他们是不会坐视紫阳上位的,再加上有东王公和清虚君两位非常强劲的对手,紫阳看似领先,但真要是重登帝君之位,还是不乐观。

阮幽珠听了,抬起头,幽云重重,不见底色,她独特的声线响起,如同澹然空明,道,“这么讲,周道友是不看好紫阳重登帝君之位了?”

“恰恰相反。”

周如华突地一笑,神采照人,不可逼视,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压一压宝,就压在紫阳能够重登帝君之位上。”

周如华展袖如翼,昂然向上,“要是错了,固然是可惜,可要是压中,我们玄门就可以提前投放力量,尽可能在三十三天中收拢天运。”

周如华声音慷锵有力,字字如钟鼓,有着力量,道,“利大于弊,值得搏一搏。”

“搏一搏?”

阮幽珠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周如华,念头转动,蓦地识海一明,乍现灵光,太虚千幻道最近千年来锐意进取,出手果断,周如华这样的决定不只是自己的判断,很大一部分也是顺应宗门的趋势啊。

1538.第1512章 陈岩传信 宝龟西来

亭前。

正是松月相对。

枝叶之间,昏溟幽深,弥漫着淡淡的烟水。

冷光自上而下,落在藤萝悬垂的小径上,淙淙的泉水和飒飒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夹杂雨晴后的蝉鸣,有一种静幽美丽。

阮幽珠坐在莲花台上,细眉蹙起,眉宇间有少许犹豫。

这个时候,已经有两人表态。

只是无论是孔任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若磐石,还是周如华的大胆进取,冒险一搏,都是很大方面和他们身后的宗门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对自己的参照,可谓寥寥无几。

云长生坐在角落中,一身简单的青衣,耷拉着小脑袋,像是在数蚂蚁,似乎是感应到阮幽珠的目光,这位太玄门的阳光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

“云师弟,”

赵宛然头戴星冠,身披华丽的法衣,手持玉如意,星辰扶摇,顾盼之间,自有威势,他笑了笑,问道,“对于紫阳是否能重登帝君之位,你怎么看?”

他的语气平和,如同对同辈天仙。

原因并不复杂,因为云长生出身于太玄门,又手持造化封魔剑,有这样的地位。

“我不知道。”

云长生剑心通明,有一说一。

“哦。”

赵宛然笑了笑,星冠之下,圈圈晕晕的光晕流转,呈现紫青,如同万千的星神端坐,口吐真言,道,“我看云师弟怡然自得,还以为师弟已经成竹在心了。”

云长生腼腆一笑,坐直身子,背后隐有剑鸣,绽放灿白之彩,贯通四方,道,“等门中师长问了,我就有答案了。”

“嗯?”

对于这话,就是清冷若莲花的栖宁郡主都是微微讶然,觉得自己听不明白。

云长生眸光清亮,纯真无邪,道,“等门中师长问我了,那时候,我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

在座的天仙听完,都是愕然,须臾后,若有所思,这可不是简单的碰几率,而是剑心恒一,空明返照,以冥冥之中的牵引,直指根本。

其中的玄妙,不可言,不可说,不可见。

或成,或不成。

栖宁郡主螓首低垂,鬓角插花,摇摇摆摆,有着余香,到现在为止,在场已经有三人有了决断,或是以宗门为主,或是用剑心叩问,可一点相同,都认可帝君之位扑朔迷离,紫阳重登的机会并不是板上钉钉。

“我该怎么决断?”

栖宁郡主顶门上灯火一盏,点亮希望,她在门中的话语权不小,所做出的判断影响更大,更得慎之又慎。

赵宛然环视全场,眸子黑幽,星河在望,忽然问道,“太冥宫的陈道友未来?”

“这个,”

周如华面容平静,他可没有什么王不见王的意思,道,“陈道友神出鬼没的,自从上次一别,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不过这次我通知了三圣门和天上仙府的道友,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联系上陈道友了。”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清音响起,远远传来,像是金石一般,回响左右。

众天仙若有所觉,抬起头。

下一刻,

就见亭前的虚空倏尔裂开,刚开始之时,只有半尺,宛若竖瞳,须臾之后,不停扩大,化为百丈,其中金灿灿一片,宛若黄金海洋。

在里面,有一架飞宫沉浮。

咔嚓,

宫门打开,走出一个少女,她头戴宝冠,身披玄衣,脚下宝龟,一手持宝镜,一手握莲花之旗,威严肃穆。

栖宁郡主看着来人,见她乘龟行来,顶门上是千千百百的神光落下,若华盖下垂,连络成帷,晶莹剔透,细密的经文若隐若现,神秘非常。

她美眸一亮,认出根底,开口道,“可是金母元君的传承人?”

“在下李清水,见过诸位仙尊。”

李清水翩然向前,屈膝万福,裙裾摇摆,不卑不亢。

“李道友,”

栖宁郡主起身还礼,面上带笑,她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都是女仙,先天亲近,另一个方面是金母元君和她背后的宗门颇有渊源。

李清水干脆利索,没有拖泥带水,进入亭中,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直奔主题,道,“我这次来,是受太冥宫的陈岩陈道兄所托,他不便前来,就让我带一句话。”

“陈岩,”

在场的诸位天仙听到这两个字,都是神情肃然,他们口中不说,但都是天之骄子,仙中绝顶,自有傲气,可不得不承认,太冥宫的陈岩高出一头。

对于这位太冥宫年轻一代光耀千古的人物的话,他们可以不听,可以不信,但不能够无视。

周如华吸了口气,顶门上宝光流转,层叠花开,道,“李道友请讲。”

李清水坐在宝龟上,裙裾散开,和龟壳上的花纹映照,周匝是粼粼开的水纹,她道,“陈岩陈道兄讲,要是诸位相信他,就押宝紫阳能够重登帝君之位。”

李清水接着说话,道,“陈道兄认为,紫阳上位,有十之七八。”

“十之七八。”

在亭中端坐的天仙听到这四个字,或是蹙眉,或是抬目,或是握紧手中的拂尘,很显然,这不是言之凿凿,但已经是信心满满的。

“诸位,告辞。”

李清水说完之后,不再停留,她团团一礼,然后玉足一点,她座下的宝龟周匝的水纹荡开,层层叠叠,如同烟霞,踏空而起,重新进入飞宫中。

轰隆隆,

闷沉沉的雷音中,飞宫飞入虚空裂纹,须臾后,如同竖瞳般的裂纹由浓转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来的匆匆,去的果决。

亭中安静下来。

有枝叶的冷光,浸过小窗,到地面上,如同鱼龙舞。

好一会,周如华踱着步子,妙音叮当,串串涌珠,道,“陈道友真是很自信啊,十之七八,这个我们都是没有想到的。”

其他人都是暗自点点头,不管是他们要给宗门怎么汇报,有怎么的立场,但都是觉得帝君之位的争夺扑朔迷离,混沌一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是陈岩的话,却完全不一样,话语虽少,但流露出一种肯定,言之凿凿,不会改变,真是让人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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