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第580章 草菅人命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光出现在燕京警务部门,武彤早已在这儿等候他多时。

其实之前他刚出军区招待所就被人接上了车,是燕京这边的警务人员。

武彤给他打这个电话,也是不想陈光与这些人起什么误会,提前打了个招呼而已。

倒也是凑巧了,来接他的这三辆警车中职务最高的那个,恰巧就是他之前在顺德培训过的学员之一。

这个年近三十的特警队长虽然没能有幸掌握飞镖绝技,但他对陈光还是颇为崇拜的,提前便与陈光稍微交代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实上那家人前两天就回了五京,但他们的举动很反常,从五京一下飞机,这一家三口从机场打车到市区之后,便开始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躲藏,仿佛意识到危机正在临近。

他们不敢住酒店,也不敢坐车回乐来县,甚至连手机也全部关机了。

要不是天网系统上总时不时捕捉到这一家三口的特征,他们的诡秘行踪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们从这个世上凭空消失了。

再然后,从昨天中午一直到傍晚,天网系统都再没能捕捉到他们的行踪,直到他们乘坐的轿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严重车祸,他们的尸体才被发现。

这车也来得诡异,司机是那家人里男主人的好友,昨天早上时毫无征兆的就从乐来县出发直奔五京。

据连夜配合调查的司机妻子讲述,昨天晚上自家男人在手机上和他的老哥们聊了聊微信,第二天一早就突然出了门。

可在死者司机的手机微信里,大川警方却没有找到任何聊天记录,分明是昨晚他与受害一家的男主人聊天过后主动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除此之外,根据高速路上恰巧跟车的目击者行车记录仪上记载,这辆车原本开得四平八稳,可在通过高速路中的凤泉山隧道之后没多久,突然就失控了,在路上蛇形了很长一段距离,却非但没有减速,更是一直在提速,直到在限速一百码的路上以一百五十码以上的速度,狠狠一头撞上隔离带摔得四分五裂为止。

他们在五京躲躲藏藏,不敢去需要实名登记的任何旅店或者网吧,甚至电话也不敢打,客车也不敢坐,只敢尝试着微信联系好友,并即刻删除语音聊天记录,甚至在通过高速路收费站以及有监控的位置时,这一家三口人全部将脑袋埋向下方,生怕被拍到,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脱。

在凤泉山隧道里肯定发生了些事情,但即便是跟车在后的行车记录仪上也看不出任何迹象。

这一切的迹象综合在一起,表明受害人一家早就预感有人想要他们的命,一番挣扎之后他们还是死了!

这起四人同时送命的惨烈车祸,绝非偶然!

四条人命的诡异车祸,引起大川警方高度重视,一番彻查,不知不觉间就将这一家三口的人物关系推到了陈光一家人身上。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陈国利才与他们结清了八十万的巨额赔款,存在着潜在的纠纷关系。

更重要的一条证据来自身处燕京的陈光,他之前通过警务部门内部渠道打探受害人一家所在地,留下了尾巴。

除此之外,他更迅速住进了受害人一家隔壁的房间,他都没等到第二天天亮便迅速离开。

虽然当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陈光所做的事情的确留下了重大嫌疑,因为从那天之后没多久这家人就开始表现得极其不正常了。

“所以大川警方要求将我叫过去配合调查?其实是要逮捕我?”

坐在后座里的陈光问道。

坐他旁边的队长犹豫了两秒,说道:“逮捕说不上,其实陈教官你的嫌疑并不大,在找到更多实质性的证据之前,一切停留在猜测的层面,并没有有力证据直接证明这家人的车祸背后有陈教官你的参与。”

“那为什么这大清早的就派人来将我接过去?而且还是你这样的精英队长?接我之前还让武彤和我打招呼?怕我和你们动手?”陈光意味深长的笑着问道。

队长小声说道:“还有些别的原因,但我不能再多说了,陈教官您不要让我为难。”

“特殊事务局?”

陈光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这队长神色一僵,却又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了,我心里明白就好,多谢。”陈光也不再让这队长为难了,脑袋一歪,靠在后座椅背上陷入沉思。

他没想到这家人会死。

他有想过火锅店中毒案背后的势力或许会对自己不断的试探采取什么措施,有可能是派人来威胁一下自己,也有可能是找上那些可能知道点内情的人警告他们一番。

至于原本最应该担心的家人,倒是因为文雯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而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结果他全猜错了,那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与无情。

或许自己和家人因为文雯或者自己与华夏当权者之间的关系的缘故,让他们投鼠忌器,但被机缘巧合之下卷进这件案子的一家三口,却被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此抹杀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定罪,哪怕因为之前的事情自己的确存在重大嫌疑,但嫌疑归嫌疑,他们不可能有任何确凿证据,这件事也本就不是自己做的。

会由武彤提前打来这个电话,显然是上层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今天自己走这一趟,也只是对大川省警方一个交代,某种意义上,是给武山一个交代。

但这些都是旁支细节,真正让陈光心底发寒的却还是那些人的手段。

在今天之前,他曾以为内劲势力或许只是将他们自己当成了身怀绝技的普通人。

但通过这件事,陈光却清醒了。

那些习练内劲有成的人,打从心眼里就没把普通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他们压根就把普通人当成是牲畜来对待,未必所有武人都是这样,但与自己和文雯作对的那一批武人,却必定如此!

武彤正站在大门口焦急的等待着,陈光突然给卷进这么大一件事里,她原本今天就要回五京,但昨晚武山给她打来的电话却改变了她的行程。

四条人命并非小事,其中牵扯却极为重大,现在能让陈光老实下来愿意接受与特殊局谈判的,恐怕也就只有武彤了。

陈光再见着武彤的时候,发现她比之前瘦了些,黑了些,显然这段日子她在外面执行的特殊任务并不轻松。

曾永泰就站在武彤旁边,陈光瞧见他顿时了然,自己果然没猜错。

“走吧,我们到里面谈。”武彤凑上来,在外人面前她倒是没显得过分亲密。

陈光点点头,跟着就要往里走。

曾永泰却突然从旁边闪身过来,从手里摸出副手铐,嘴里对那和陈光同车下来的队长骂骂咧咧着,“犯罪嫌疑人也不铐着?怎么办事的?”

陈光微微扭身,“曾局长,你也不是警察,就不用你越俎代庖了吧?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嫌疑人了?我今天撑死了只是过来配合调查,你这一张嘴就给我定罪?谁给你的权力?”

曾永泰却不依不饶,“私自动用警务关系调查受害人的落脚处,当天就住进了受害人隔壁房间,这还不算证据?”

陈光一咧嘴,“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想要什么我懂,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如果那家人遇害这事背后真有什么隐情,到底和什么人有关,你该比我清楚,我提醒你一句,最好别节外生枝。他们是什么时候遇害的?我查他们又是什么时候,你心里猜得再多,没用,这证据都不足!”

说着,他索性把双手举到曾永泰的面前,“我知道你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等会儿好和我谈判,那你试试铐我?我手就放这儿,你铐一下试试?”

结果当他真把手这样摆过来之后,曾永泰试着把手铐拿起来两次,却又揣了回去。

他不敢。

武彤亲自把陈光送到燕京这边警务部门的审讯室里,问讯的东西也还是那套没营养的内容,什么姓名籍贯,来燕京做什么,从什么时间段到什么时间段在哪里之类的。

陈光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除了和文雯开房那天的事情给他扯成了一个人很无聊的四处漫游之外,别的他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结果他眼睛一瞟,发现这人在做笔录的时候,写的什么从顺德特训营第一次离开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动向不明!

稍一推敲,陈光心头了然,必定是曾永泰与燕京这边的警务部门做了工作。

曾永泰想让自己背了这黑锅!

事情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姓曾的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与老爷子们的关系,好歹对外还挂着个靳诗月男朋友这样的身份,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动手脚?

姓曾的胆子有点儿肥啊!

“行了,口供就录到这里,在我们查清楚你的底细之前,你都不能离开。小杨,带他去拘留室!”

负责审讯他的这燕京警务人员职级似乎挺高,审完之后合了本子就要往外走,也不与陈光废话,和另外一名警员打过招呼就算完事了。

陈光并未急着发难,自己一下子给卷进这么大的事里,又在燕京本地,不可能没人去通知靳诗月。

不出所料的话,来接他这特警队长应该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方才自己下车时,那人的眼神里意味深长得很呢。

走出审讯室房门,武彤便先凑了过来,“一起谈谈。”

燕京这警员原本想将武彤与陈光隔开,但看了看一直冷着脸站旁边的曾永泰,两人一个眼神对接,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间拘留室显然是单独给陈光准备的,良好的通风,明亮的采光,干干净净的单人床,比一般旅社的配置都更好些,就是这结实的大铁门让人不是很舒坦。

陈光坐在床上,武彤也跟着他旁边坐了下来。

陈光抬头看着曾永泰,“曾局长,要谈什么,谈呗。”

就在这时候,武彤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她起身接过电话,没聊到两句,面色大变。

挂了电话之后,陈光与曾永泰同时问道:“大川又出什么事了?”

武彤先多看了曾永泰一眼,似乎不想和他谈,但又觉得肯定瞒不过他,直接说了:“刚刚接到消息,又有六个牵扯到当初陈家火锅店中毒案的家庭离奇死亡,一共二十二人。有些是一觉醒来一家三口人煤气中毒,也有今天一早一家人出门晨跑时突然倒地不起,还有一家人是在面馆吃早餐时中毒。死因都很奇怪,毫无征兆。”

陈光蹭的站起身来,浑身发寒,在他的记忆中,算上燕京这家人在内,的确一共是有七家人当初在火锅店食物中毒的迹象最为猛烈,赔偿金额也最大。

毫无疑问,这七家人的背后,都有幕后之人的小动作。

幕后之人非但将与自己接触过的这一家三口灭了,另外六家也一个都没放过?

二十五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他真的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狠。

曾永泰深吸一口气,先回头透过铁栅栏看了眼外面,神色复杂的看着陈光,缓缓说道:“我早提醒过你,让你收手,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武彤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武山给他的原话是让她想办法劝说陈光,千万不要让他和特殊事务局的人起冲突。

这整件事情,无论是在大川警方还是燕京警方这里,都充满着蹊跷和诡异,但在这房间里的三人中,陈光与曾永泰都心知肚明。

“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我的错?”陈光同样不甘示弱的看着曾永泰,“这不很可笑吗?杀人的是他们,错在我身上?”

曾永泰怒道:“如果不是你无谓的刨根问底,那这些人就不会死!”

陈光同样怒吼着:“这简直荒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和我的家人受了委屈,没人给我伸冤,没人帮我诉苦,我自己要查出底细来,天经地义!你不要本末倒置了!草菅人命的是他们,不是我陈光!你这特殊事务局的局长,做的就是这分内工作,现在你却只想把责任栽到我的头上?你屁股到底坐在什么位置上?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曾永泰怒瞪着陈光,“我在为所有普通人做事!我知道他们的可怕,所以我才必须阻止你!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等着瞧吧,如果你执迷不悟,这只是个开始,很快就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你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陈光怒极反笑,“之前我就觉得你是那些人养的狗,现在果然没有猜错。正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存在,才会让那些所谓的人上人肆无忌惮,我只是要稍微挖一挖他们的底细,他们就想杀人就杀人,杀完人还有你这种人来帮他们擦屁股。现在又死了二十五个人,你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想着伸张正义,张口闭口就是要我收手?抛开我个人的事情不管,这二十五个人就白死了?”

“我承认,这事或许和我有那么些关系,所以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事情当然没有结束,也的确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但付出代价的却应该是那些人。”陈光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了。

他心中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但在须臾海中见过了太多轻描淡写的生离死别,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多愁善感的自己了。

这次会突然变成如今这个局面,他承认自己有相当的责任,因为文雯与辛沁这样善良的武人存在,也因为自己家里终究只是被陷害而并非被灭门,他以为那些人至少还有些底线,轻视了他们的丧心病狂,太过随意的动手刺探对方底细,才酿成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苦果。

现在他明白了,当初那些人只是陷害自己家,仅仅是因为还有某些忌惮,现在也不曾对自己家人动手,也同样是因为忌惮。

可同样的理由只要换到毫无背景的人身上,他们就毫无底线,因为他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而这么多年来,让他们产生可以随意杀人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样信念的,却正是站在他面前的曾永泰这样的人。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以曾永泰为代表的特殊事务局,都在扮演者为虎作伥的角色。

陈光并不打算推卸自己的责任,但他也不打算和曾永泰做任何苟且让步。

既然他们觉得没有代价,可以恣意妄为,那自己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事情里面有我一分过错,我也必须亲手将这个过错给弥补回来,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我得为他们报仇!

至于这些家庭当初昧了良心帮着幕后之人来给陈家施加压力,在经济上压垮陈家,陈光觉得他们有错,但罪不至死。

可如今他们终究是死了,这代价太过沉重,这不是须臾海里三魂七魄有缺陷的NPC,这是他生活的世界里活生生的人。

陈光并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但这件事将他彻彻底底的卷了进去,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笑话,你根本不明白他们多可怕,你别以为自己会扔两手飞镖就多了不得了,你和那些人比起来只是蝼蚁!你凭什么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不知道我们付出多少努力,多么忍辱负重才让如今局面渐渐稳定下来,你是要为你的一己之私,毁了我们整个特殊局多少年的努力吗?”

曾永泰听他说竟想让内劲武人付出代价,几乎给气笑了。

陈光却直直的看着他,“是我的锅,我背,但曾永泰你们也并不青白。你休想用你们这所谓的努力来绑架我,我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你们这样的人。不对,你们这样的狗!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你嘴里所谓的普通人,那为什么当初你们会毫不犹豫的把所有责任压到我们这样一家人的头上呢?我相信我家必定不是个例,全国上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和我家一样的人。算了,你别回答我了。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从你们的骨子里,你们就觉得那些武人高人一等,普通人只要不小心卷进了内劲武人的争斗,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错的永远是普通人,对的永远是武人,明白吗?你们已经把自己变成他们的狗了。”

曾永泰发现,自己竟争不过他,他只哆嗦着手指着陈光,“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光却摇摇头,“我现在收手,才会后悔一辈子。说吧,他们肯定有话让你转告我,说完你就可以滚蛋了。”

曾永泰神色一滞,半晌才漠然道:“不错,他们让我告诉你,这只是和你打个招呼,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下次他们要动的就是你的朋友,你的同学和你的亲人。虽然现在他们的确有些忌惮,对你也有些让步,可如果你不知好歹得寸进尺,那也怪不得他们了。”

“好啊,那你回去告诉他们。这件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了。”陈光突然说道。

曾永泰一愣,显然有些不相信陈光说的话,“你……”

他简直纳闷,刚刚自己还给骂得狗血淋头呢,这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

“看吧,我一口答应了,你也不信,你传话过去,他们也不信。其实咱们说的都是废话,不是吗?滚吧,你这条狗已经没用了。”

陈光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曾永泰大怒,但终究还是忍了下去,鼻子里冷哼一声开门往外走去。

曾永泰出门就对着一直候在门外的燕京方面警务负责人大声说道:“随便找个什么理由,至少关他十年,别让他再出去惹事,对所有人都好。”

陈光嗤笑出声,曾永泰这话纯唬人,不过是被自己痛骂一顿之后气急败坏的发泄罢了。

“武警官,你还不走?”一名燕京警员探头探脑的进来打望着。

武彤心里此时简直藏满了乌云盖顶那么多疑窦,哪儿舍得走,“我再和我的当事人沟通一下。”

“武警官,这事恐怕不在你的职级范围内。”那人却并未听话的离开。

武彤起身,从衣兜里摸出另一张证件来,“忘了告诉你,我刚刚通过了顺德特训营的毕业考试,这是我的特级考核证书,我现在有特殊职务,全国范围内的大案要案,我都有权力过问。”

这人先是一惊,然后憋着嘴退了出去,重又把门关上。

武彤赶紧坐下来抓起陈光的手,“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明明是我接的电话,我爸也和我说了很多,可我怎么觉得好像就自己一个人被瞒在鼓里呢?”

陈光看她一眼,拍拍这老姐的手背,“小事一桩,只要不是世界末日,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别管了。”

正如文雯为了保护他,不想告诉他太多内劲武人的秘辛,此时的陈光对武彤却也是同样的态度。

她知道的得越少越好。

【6300字大章节】

581.第581章 老夫要掀桌子了

他的话武彤显然不信,她杏眼圆瞪,“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死了二十五个人,这么大的案子,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陈光觉得有些头疼,他甚至在心里暗自责怪武山不该让武彤搅合进这事来。

她压根就没起到什么作用嘛,都不知道武山脑子里在想什么。

其实陈光完全错怪武山了,武山并不知道这件事牵扯着内劲武人。

他只是当时被突然从下面一路上报过来的劲爆消息吓了一大跳,普通的四人伤亡案件自然报不到他这儿来,但如果事情牵扯上众所周知的靳家孙女婿,事态的重要性便被上升到另一个级别。

可武山却知道陈光与靳诗月是假装的关系,这件事他之前就问过武彤。

那么,武山知道女儿和陈光的关系不一般,陈光对武彤也有救命之恩,在分析过案情之后,武山以他的经验推断陈光必定无罪释放,毕竟这事本来就只是推测。

武山根本不相信陈光会是杀人凶手,或许他通过警务系统找那家人的确有些什么目的,但不可能动手杀人。

曾经和陈光一起审判徐立正的武山绝不相信陈光会是草菅人命之人,在他的印象中,陈光虽不说盲目正义,但却极有原则,现在也不缺钱,不可能为了区区八十万就要人性命。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武山完全丧失原则。

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告诉武彤让她与陈光提前沟通,让他配合调查,不要与燕京方面的人员起直接冲突,毕竟武山知道陈光实力惊人,拳劲了得,脾气也挺暴躁,万一本来没事的,结果他一拳把燕京这边的警务人员打死了,那没事也有事了。

武彤一到这边呢,却直接撞上了特殊局的曾永泰,虽然武彤也不是很清楚这特殊局的来头,但既然曾永泰在燕京警务部门这边好似一言九鼎,一副领导的模样,燕京局领导也的确与武彤明确表示这件事最终由曾局长说了算。

武彤呢,作为大川省厅临时指派的联络人,在与曾永泰简单沟通后,因为她可以让陈光安分下来,曾永泰也乐见其成,由她来与陈光沟通。

武彤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工作是让陈光与曾永泰多配合,可当她真全程听陈光与曾永泰谈完了,中间还穿插着又接了个电话,死亡人数从三人上升到二十五人,她便发现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了。

虽然每一个案件都看似独立的个体,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偶然,直到现在甚至根本也没有找到凶手行凶的动机和手法。

但正是因为这七个家庭的突然死亡都显得格外蹊跷,根据过往的办案经验,的确可以将其视为一个统一的大案先行立案,如果另外还有什么隐情,那也可以在侦破的过程中将其剥离开来。

“真没什么,我和你说不清楚。”陈光给武彤逼问得头疼极了。

“什么叫和我说不清楚?我一直就觉得你家里火锅店那事不简单,可我实在查不出什么底细来。你自己到底背着我查了些什么人?你不怕死啊你?”

武彤和他聊着聊着,倒是把自己的思路聊顺了,“是不是那些人想掩饰真相,就直接动手斩断这些手尾?”

陈光却依然在摇头,睁眼说着瞎话,虽然知道骗不了武彤,但他咬死不承认武彤也拿他没办法。

武彤气呼呼的看着他,恨不得掐住这家伙的脖子,“我才是警察,你给我逞什么能?你以为这还是小孩子的办家家吗?二十五条人命呢!也就是你,我还能心平气和的在这儿问你,换别的这样的案件嫌疑人,我先打你个半死再和你问话。”

就在这时候,拘留室的房门冷不丁被打开了。

燕京局负责人严英健板着脸站在门外,“武警官,你出来吧。陈光涉嫌重大案件,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就算和他认识,但纪律问题还是要注意的。”

武彤起身,从制度上讲,陈光此时的确是重大嫌疑人,但从感情上讲,她无比反感严英健的话。

“严局长,他是嫌疑人没错,但我作为顺德特训营出来的特级警员,同时也是大川方面的联络人,有资格参与案件工作。”

武彤只犹豫了五秒钟,不再追问陈光,而是选择与严英健针锋相对。

严英健显然没料到武彤竟选择与他硬碰硬,面色一冷,“武彤,我看在你是晚辈,我和你父亲也算多年好友的份上,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别继续搀和这次的案件,后果比你想的更严重。”

武彤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关于陈光的审查工作才刚刚开始,甚至都没问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但从刚才陈光与那什么特殊局的曾局长谈崩了之后,情势好似急转直下,这严局长似乎在针对陈光?

他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就是想给陈光把案子坐实了。

严英健见武彤皱起眉头不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扭转头去,“乔云泰,你和小杨一起把陈光带去审讯室,我亲自过问。”

武彤悚然惊醒,厉喝一声,“住手!”

她张开双臂挡在陈光前面,像发怒的母鸡要在老鹰面前保护自己的孩子。

乔云泰和小杨两人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只是下面的人,得罪不起武彤。

两人求助般看向严英健,这种情况也只能局长大人出马了。

“武彤!你最好想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个警察!你父亲让你来是协助我们调查陈光的,不是让你来捣乱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忙也帮不上,你只会害了你自己和你父亲!”严英健也很头疼。

就在这时候陈光却主动站起身来,从后面扶住武彤的腰,将她推到一边,“没事,让他们审。”

武彤回头看着他,“你疯了?他们摆明了就是想陷害你。”

咳咳咳,旁边的严英健猛咳不止,虽然武彤不是燕京的警察,但好歹也和他们是同事,虽然他也的确打算这么做,可武彤当面这么说出来未免也太伤面子了。

“武彤,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遇到这种重大案件,我们的处理本来就会更加谨慎严密些,你也是警察,你得为你自己的话负责任。”

武彤一挥手,“我怎么不负责任了。”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别搁这儿捣乱了。”陈光却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捏了把武彤的腰,很用力,让武彤话只说到半截便给缩了回去。

陈光心里没鬼,也不惊慌,他倒是想看看这严局长打算怎么料理自己。

如今的自己也不是昔日吴下阿蒙,背后可是有人的。

看样子这严局长和曾永泰的关系很好,这两人该是穿一条裤子的。

“让我进去!我也有资格旁听!”

一行人转去审讯室,严英健打算让人将武彤拦在门外,她又闹腾起来了。

“行行行,你要旁听就旁听。”严英健恨得直咬牙,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来,你就可着劲儿的借着你武山女儿的身份闹腾吧,事情闹大了,你爹也保不住你。

这件事的背后站着的是特殊事务局,就算这陈光的背后是靳家,但靳家也不可能为了他和特殊事务局的人闹僵。

曾永泰代表的可不是他个人,他的背后,还有人。

“陈光,你老实交代吧,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同伙,你那些同伙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残害……”众人刚一落座,严英健开口就这般说道。

原本说好只旁观的武彤又打断了他,“严局长,现在陈光只是可能的嫌疑人,我认为你的审讯方式有问题。”

严英健终于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武彤你闹够了没?你给我出去!”

坐在椅子上的陈光却稳如泰山,咳了声嗽,“奇怪,什么时候警局变成了个比谁的嗓门更大的地方?”

“你闭嘴!”严英健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是武彤叫陈光闭嘴。

武彤的想法很简单,这个时候陈光多说多错,反而可能给老奸巨猾的严英健拿来做文章。

陈光却没理他,“严局长,我有一个问题,这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在顺德特训区参与培训工作,我也根本没有和别的人联络过,甚至昨天晚上我也住在军区招待所里,相信你们并不难查到我的通话记录,我有全面的不在场记录,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幕后主使?用你的脚趾头猜的吗?”

严英健看了看手里之前准备的口供本,却根本不打算再给陈光任何说话的机会,“你先前第一份口供可不是这样说的。乔云泰,把他转看守所,正式刑事拘留!”

说完,他就要开始轰人了。

陈光这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也不认为拿着曾永泰给的尚方宝剑的自己需要在乎什么。

这样虽然或许会得罪靳家,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自己不会死,不是吗?

通过特殊局成功与那些人搭上线,靳家也未必真敢对自己怎么样呢?

区区一个孙女婿而已,没了再找就是,他对靳家没那么重要。

至于这人在顺德特训区的教官身份,那或许的确是个潜在的麻烦,但这件事是特殊局提出来的,曾永泰说了一切有他全权负责。

除此之外,严英健得的命令也不是真要搞死陈光,把他关个三十七天,再然后就随他去了。

他或许也是不想激起陈光太过激烈的反抗,悄悄又把脑袋凑了过来,小声说道:“陈光,我知道你最后肯定会被无罪释放,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还请你多多理解。我保管让人在看守所里把你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你甚至可以上网,在里面你爱怎样就怎样,呆够三十七天就好,你配合一点,这对大家都好。”

那边武彤本想凑过来,但却给另行叫进来的几个燕京人员组成人墙死死拦着。

陈光听着严英健的耳语,眉毛一挑,果不其然,曾永泰嘴上吼得震天响,其实无非还是在敲打自己,希望自己知难而退。

如果自己不是急着收集信仰值,给关三十七天也没所谓,但现在这时间他还真耗不起。

文雯得靠着一己之力面对毒门暗门两大门派,或许火锅店中毒案背后还有人,每多浪费一天,他就更放心不下。

他再是咧嘴一笑,“严局长,看来你也是明白人,你倒不如帮我给没走远的曾局长带个话,这事我不查了,真不查了。让我在拘留所干耗着没意义,省省力气,我出去了之后和你们该干嘛干嘛,大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最好了。如果非要用这种小手段来浪费我的时间,恐怕倒霉的不会是我,而是你。”

严英健反倒被陈光威胁了,他眼睛一瞪,“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真以为我怕靳家老爷子不成?你这还没进门,就摆起驸马爷的架子了?”

严英健真不信靳家人有多在乎陈光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孙女婿,再说了,靳家也不愿意和特殊事务局背后的势力彻底闹僵吧?

就在这时候,外面大厅里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也就十几二十秒功夫,一个中年人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严英健支起身子来一看,愣住了,竟是最近两年热得发烫的大红人褚秘书褚兆伟!

他怎么来了?

褚秘书的背后,却又闪出个军装老头儿来,谭老头!

严英健更慌乱了,我是不是眼瞎了?

为什么谭将军会亲自来?

陈光这个顺德特训营的总教官有这么重要?

不可能啊!

他这总教官的名头不是靳家人给他镀金用的吗?

一破飞镖有什么好教的?

这不是笑柄吗?

可怜的严英健给曾永泰骗惨了。

虽然他自己这燕京局里就有人参与过陈光的特训,可按照顺德特训营的保密条例,就连他这燕京局的局长都不知道顺德特训营中具体的教授内容,他也不能去问。

他只把曾永泰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在曾永泰的描述中,陈光这所谓的总教官毫无分量。

“严英健?谁允许你批捕陈光的?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你脑子干到哪里去了?证据呢?你的证据呢?”谭老头一马当先往前走来,虽然他背后没带着一兵一卒,但他自己就顶得上千军万马。

一旁的褚兆伟也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一份白纸黑字盖了鲜章的文件,以及一张照片。

“严局长你先看看这份文件。”褚兆伟说道。

严英健接过来一看,却发现这文件竟是一份表彰书,正是表彰陈光这些天在顺德特训营的卓越贡献,上面将他进入顺德特训营再到离开的事情清清楚楚的写着,这就意味着整个顺德特训营都在帮陈光这几天做不在场证明。

除此之外,这张照片更让他满头是包,原来正是陈光在青年厅和一众二三代一起与靳江谭三个老头喝酒时拍的。

“昨天这个时间点,陈光也正在宝山饭店与诸位领导一起吃饭。还有,这一份是我从通讯部门调出来的陈光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这块U盘里是陈光与那家人住过隔壁之后几次住酒店的监控录像。你到底哪只眼睛找到陈光涉案的证据了?”褚兆伟平时说话是很和善的,但这次他受命而来,却是动了真火。

严英健被接连质问,他心中本就有鬼,眼珠转着,“可有一天的时间陈光动向不明!”

他说的就是陈光与文雯厮混在一起的那天,那天陈光的行踪倒的确不曾被记录下来。

曾永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出来,事情闹到现在这样,他再不出来帮可怜的严英健撑撑场面,这人就要顶不住了。

“见过谭将军,见过褚秘书。”

两人回头看着曾永泰。

谭将军眉毛皱着,“曾局长你来这里做什么?”

曾永泰却打算开门见山了,他先眼神示意了一下,让无关人等离开。不多时,房间里就只剩下陈光、武彤、严英健和褚谭二人。

“我就直说了吧,是毒门与暗门的大人物让我敲打敲打陈光。至于陈光那消失的一天和谁在一起,我帮他解释,谭将军应该也是知道的,当日丰镇血战,是文家大小姐与文家三爷之间的事情。陈光算得上是文家大小姐的人,文家三爷现在已经死了,我也能说点东西。”

“文三爷正是毒门与暗门的人。在那天之前,陈光的确与文家大小姐在一起,这所谓的命案,也正是毒门与暗门在让陈光安分点。如今文大小姐和两大门派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这些小人物又何必去搀和神仙打架的事情呢?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把事情给料理了,不皆大欢喜吗?”

曾永泰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着些自豪,轻描淡写。

谭老头气得嘴唇直哆嗦,想骂曾永泰,却终究没开出口。

褚兆伟更是明白曾永泰这话里透出来的可怕意味,事情已经快要超出他所能决定的权限了。

至于陈光,虽说早已猜到毒门与暗门很可能是火锅店事件背后的真凶,但他真没想到会从曾永泰嘴里如此干脆利落大方的承认了。

他还是当着武彤、谭老头、褚兆伟、严英健这所有人的面。

他摆明了就是一副,老子要办事,你们就得给跪着听令的模样。

曾永泰这所谓的神仙打架,我们这种小人物,更是把谭老头和褚兆伟包含在内。

显然,在他的心中,除了内劲武人,谁都是小人物。

唯有内劲武人才是他的主子。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承认的东西却很多。

其实这件事情早有迹象,只不过以前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身份特殊却又夹在中间的陈光却化身导火索,再一次将这谁也不愿意去细细推敲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曾永泰的所作所为,正如同多年前一样,他掀开底牌了。

他就是一副,老子已经成了给内劲武人服务的下人的模样,你们奈我何?

谭将军终于抖着嘴唇,“曾永泰啊曾永泰,枉费我们对你寄予厚望。你们这特殊事务局,这么些年来,就是这么办事的?我们养着你们,你们却成了他们的狗?”

曾永泰今天不知道被人骂了多少次狗了,他倒是也有抗性,丝毫不觉得羞耻,“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可是你们教我的。当初要不是你们也识时务,又怎么会有特殊事务局这种部门的出现呢?你说是吧?”

“可我们是要你们刺探他们,不是让你们反过来为他们服务!”褚兆伟也怒道。

终于撕破脸皮的曾永泰再不掩饰张狂,而是冷然道:“这个话,你们和我说没用,得和我们的欧阳总长说,我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而已。”

“去你大爷的装你娘希匹的逼!”曾永泰正得意着呢,陈光却冷不丁一拳拍他脸上,“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老子不玩了!你去告诉你那什么欧阳肿胀!我看到到底有多肿多胀!我今天就要走,让毒门和暗门的人来杀我啊!光特么知道嘴皮子硬,真敢杀我早八百年动手了,谁特么有心思和你在这儿墨迹,装什么深沉。”

陈光实在不想知道自己到底卷进了多大的阴谋里,他压根就不想去考虑这些,不是他脑子不够用,而是特别烦。

他简直无止境的烦。

等自己神功大成,哪里有你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只明白一点,既然毒门暗门还在玩这什么敲敲打打的游戏,而不是直接杀了自己,那自己今天就算大摇大摆的从这里出去了,也必定屁事没有。

很明显,现在留着自己的命还有用,文雯那文宗境的实力想来的确也够唬人,他们有忌惮。

说白了,事情很简单。

自己麻溜的靠着信仰值混见灵天杯中界,早点学了丹青卷,或许还能再指望指望琉璃给自己准备的神秘大奖,然后自己就变成拳头比所有人都硬的人。

我管你们什么门什么长的人装逼啊?

我特么不玩了!

老夫是通天圣杯之主!

老夫要练成浑身麒麟臂,抬手就是文宗境的绝世高手,然后一把掀了你们的桌子好吗?

突然发难的陈光让所有人都惊了个呆,曾永泰更是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旁边的严英健尚未张口说话,陈光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你也不是个好货,滚!”

褚兆伟和谭老头两人也给陈光突然的爆发弄得脑袋直发蒙。

“两位,多谢你们今天的好意了,我真没事,屁大点的事,你们回去就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什么都不知道,过不得多久,我拼了命也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我走了。”

陈光拔腿就要走。

武彤跟将上来一把扯住陈光手臂,“等我啊!”

陈光顿住脚,狠狠的在武彤臀瓣上掐了一把,“我让你别管了,你就回去啊!”

武彤猛摇头,“不行,我不要!”

“不行是吧?”陈光瞪眼。

武彤竟被他看得有些怕了,捏捏索索道:“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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