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兄弟阋墙仇者快

公共租界,化名余蓝的徐天家里。

面对张安平突然的到访,赋闲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徐天并没有惊讶,而是淡然的将张安平请到了书房,为张安平倒了茶水后,便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张安平静静的喝着茶,一杯又一杯以后,他突然说:

“我来这么久了,直到现在来找你,你怨恨我吗?”

徐天摇头。

张安平自嘲笑道:“你本就是不想卷入是非的性子,是我一次次算计你,最终让你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战争中,现在无事一身轻,对否?”

徐天依然摇头,但却做出了回答:

“没有人能在这场战争中独善其身。”

张安平闻言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他突然道:

“你是共党吗?”

徐天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只是深深的看着张安平,许久后,他摇头做出了否定。

张安平笑了,但紧接着追问:“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王天风,你可能是共党?”

张安平来上海以后,老王就“扇了他一记要命的耳光”。

老王说:徐天的丈人田鲁宁是地下党、徐天的夫人田丹是地下党,徐天是不是地下党?

张安平用一副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方式回敬了老王的“耳光”,但当晚他就让柴莹立刻安插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王天风查到田丹和田鲁宁的身份。

张安平交待的事柴莹不可能大意,但令人愕然的是无论柴莹怎么查,也没有查到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柴莹的调查没有结果,收到消息的张安平目光便放到了徐天的身上,一个让他自己都愕然的猜想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件事是徐天通过某种手段告诉王天风的!

徐天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一抹释然却被张安平敏锐的感知到了。

他轻声说:“我想知道我会怎么样?”

张安平闻言闭上了眼睛,久久都没有出声。

过去,他以为徐天是板上钉钉要加入组织的。

他对组织本来就有好感,且夫人还是自己人,而且徐天还有自己的思想,不是那种冷漠至极的性子。

尤其是徐天已经确定了夫人和丈人身份的情况下,出手掩盖过这一切。

同时,徐天已经跟地下党的同志见过面,且多次暗暗伸出援手帮助过——这一切让张安平本能的将徐天视作了自己人。

但张安平并没有操之过急,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想到徐天竟然会这样做!

但随着徐天的这句反问,张安平突然意识到了徐天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在中国的传统教育中,或者说中国人的骨子里,就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理念。

徐天尽管留学过日本,但这种理念他一样有。

而在他的眼中,张安平是什么人?

大特务?

不仅仅这么简单!

是张安平将他带入了这个行当,但也是张安平对他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

上海站站长,上校军衔——这些,都是张安平对他信任的表现。

且在徐天的眼中,那边很好,但这边……也不差。

有张安平这样的人在努力的缝缝补补,有无数的人为了国家而抛头颅洒热血。

他是这边的一员,他有值得托付的战友,有对他深信不疑、委以重任的上峰。

那他该如何做?

能如何做?!

继续这样混沌不清的身份?

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式,隐晦的自曝身份,等待最终的结果。

当然,张安平也确信徐天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人。

他肯定给田丹和田鲁宁找好了后路,一旦张安平要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徐天一定会将人在张安平的眼皮子底下送走——而他自己则会直面来自张安平的怒火。

死间计划!

徐天一定是察觉到了王天风手里操盘的计划,所以才借此终于一了纠结。

对徐天来说,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成为了死间计划的弃子,如此他也不会再受心理的折磨,也算是报答了张安平对他的情意!

彻底想明白这点后,张安平有种将徐天拎起来暴打的冲动。

尽管徐天有这样的纠结、做出这样的抉择,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张安平自己,可徐天这样“捣乱”的行为,如果不是自己反应灵敏,说不得会将自己给坑死!

张安平愤怒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想怎么样?”

张安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徐天!”

“我没有怀疑过你,即便是我知道了你夫人的身份、知道了你丈人的身份,我也没有怀疑过你!”

“我甚至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可你……想怎么样?”

张安平的质问让徐天闭上了双眼。

果然如此!

上海站的每一个人,包括徐天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对张安平有难以形容的信仰。

如果天现在要塌了,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他们的长官会有办法!

按理说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像徐天这种极其聪明的人身上,但在张安平的手下越久,却越会如此的“信仰”!

这种情况下,徐天对张安平是否掌握了夫人和丈人的身份持……悲观态度。

他认为张安平有九成的可能掌握了这个情况。

他始终没有说破,一方面是看重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引而不发。

再加上内心的煎熬,徐天终于选择了主动出击。

现在,张安平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也不知道。”徐天摇头:

“我不会放弃我的夫人。”

“但我也不想背叛。”

是啊,他不想背叛一个知己者,哪怕那边的理念对他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所以,他将难题抛给了张安平。

张安平喘息如牛,恶狠狠的瞪着徐天,许久后,他恼火的道:

“这也不想,那也不想,你难道不知道都想要的结果就是全都失去吗?”

徐天不语,他又岂能不知道?

但他能做的就是大不了用自己一百五十斤给出交代。

“混蛋!”

张安平被徐天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激怒,狠狠的怒骂一句后,眼不见心不烦的别过了脑袋。

徐天静静的等待着,他要等张安平的一个承诺。

张安平又岂能不知道徐天的目的,在做足了戏码后,他终于又将脑袋对准了徐天。

“你夫人和丈人的事,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我也可以……保证,我会给他们一次离开的机会。”

徐天沉默片刻后,低语:

“谢谢。”

“谢你大爷!”

张安平骂骂咧咧的起身,转身就走,走出书房前,他转身道:“马上滚去上班!”

“嗯。”

徐天轻嗯,用目光送着张安平的离开。

这个结果,和他预料中的结果一模一样,这个以大特务之名而闻名的上司、自己的伯乐,终究是因为爱才而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他煎熬的隐患也就此消失。

他嘴角出现了一抹自嘲。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从理智上来说,他更喜欢夫人那边——因为越是了解那边的信仰,他越觉得那才是未来。

但他终究难以背弃这个一直在“坑”自己的男人。

现在,至少能安安稳稳到胜利的那天了。

“或许,我未必能等到那天,又何必在乎未来呢?”

轻声的嘀咕了一句后,徐天隐去了脸上仅有的一抹嘲弄,尽管没有表情,但跟之前相比,现在的他,又充满了无尽的斗志。

相比于斗志重启的徐天,从徐天家离开的张安平则是无比的凝重。

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

他的人,在他的一次次带领下,将他看做了“信仰”!

徐天,对未来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很小的缩影——未来,他的兵,有很多人可能明明有选择光明的机会,但最终却会因为他张安平的缘故,继续顽固。

他们不是不懂大义,但他们却会固执的一条路走到黑,所求无非就是一个“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愿意以生命而追随我;

我,必须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交代啊……

……

冈本会社和特务机关的冲突一直在持续。

通常来说,即便冈本会社升级成半官方的组织,拥有极厚的海军背景,但跟特务机关硬碰硬,属实是鸡蛋砸石头。

但谁让冈本平次在特务机关中拥有难以想象的潜势力呢?

更何况冈本平次还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为之站队,在这些人暗中的照应、帮助下,特务机关是屡屡吃瘪,再加上多名高层下狱、至少一半的中层被调查,面对军统而裹上了乌龟壳的伊藤机关,已经到了人心涣散的地步。

从他们被迫结束搜捕杨书荃之事就能看出伊藤机关的日落黄昏。

但事实呢?

事实是被捕的伊藤机关高层、中层,都由明转暗,伊藤机关看似大量的特务被审查,但核心力量却全都“神秘失踪”——他们都在暗中进行调查、布控。

冈本公馆。

伪装后的伊藤出现在了冈本平次的书房,他为供奉的牌位点上了香火后,跪坐到了冈本平次的面前。

伊藤开口道:“冈本君,我现在很纠结。”

伊藤是真的纠结。

在搜捕杨书荃的大规模行动中,江浙两省的特务机关,都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这个战果指的是抓到了军统的成员。

但唯独上海的特务机关没有建立寸功,这也能理解,毕竟对手是张世豪嘛。

但自从伊藤机关和冈本会社“闹翻”进入到了撕X状态后,张世豪似乎放松了戒备,随着伊藤机关的核心人员借被拘押之事而由明转暗,在军统结束对杨书荃的搜捕前的这段时间内,他们还真摸到了数条军统的线索。

直觉告诉伊藤,这不对劲。

因为那个叫张世豪的男人,轻而易举丢出的破绽,十有七八是陷阱。

但煮熟的鸭子就在嘴边,动动嘴就能吃到!

这让伊藤产生了浓浓的纠结。

吃还是不吃?

吃,他总觉得这是个坑。

可不是,这都送到了嘴边,能不吃吗?

“伊藤君,你这是何意?”姜思安睁眼凝望着伊藤:“莫非你反悔了?”

“不是——”伊藤摇头,说起了当前的情况。

姜思安闻言后怔了许久才摇头道:

“我也看不明白。”

“直觉告诉我,我们的小动作一定在张世豪的预料之中。”

“但……肉又送到了嘴边,我看不懂。”

伊藤叹了口气,他原以为以冈本平次对张世豪的了解,可能能给他建议或者让他察觉到未曾注意到的盲点,可冈本却跟他一样。

他兴致乏乏的提出告辞,却在刚起身之际,就听得冈本平次道:

“伊藤君,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请赐教。”

姜思安望了眼冢本清司的牌位后,叹息着说道:

“我和武田机关长探讨过一个问题——张世豪为什么会选择‘死亡’。”

伊藤顿时来了精神。

他知道冈本平次口中的“死亡”,是指冢本清司成功刺杀张世豪之事。

“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冢本君上任之初,汲取了我老师的教训,采取了步步为营、不贪功、不冒进的方略,而张世豪布局,往往喜欢诱敌深入、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冢本君的这种策略,正好打在了张世豪的软肋上。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伊藤听得入神。

事实上,他也有过类似的理解,自然不会因为冈本平次说一段他理解的事而入神。

他是在等冈本的下文。

冈本平次道:“所以,我认为张世豪对我们最期待的情况是贪功冒进,最不想看到的是我们稳扎稳打。”

“也许,他现在正布开了一个口袋,而送到你嘴边的肉,就是引诱你往口袋里钻的饵——一个让你都无法拒绝的饵。”

伊藤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解释彻底解清了他心中的顾虑。

姜思安这时候谦虚的来了一句:“伊藤君,这只是我的猜测,希望不要干扰到你的判断。”

伊藤却再次起身,朝冈本平次深深的鞠躬:“多谢冈本君的指点迷津,受教了!”

说罢,伊藤便径直离开。

姜思安喊道:“伊藤君,不管饵多大,切记它背后是一个能吃人的口袋!”

“放心,我不会忘记。”

……

从冈本公馆回来的伊藤正势,终于下定了决心。

吃!

肉既然送到了嘴边,又岂能无视?

如果这是一个饵,那只吃掉饵不行吗?

不管后面有多大的诱惑,自己无视之不行吗?

三个反问坚定了伊藤的决心,他一声令下,隐于暗中的伊藤机关特务便纷纷出动。

一夜之间,连拔四个军统据点,抓捕23人。

连夜审讯后,一个天大的饵放在了伊藤正势的面前。

“机关长,我申请立刻抓捕王天风!”

一名手下激动的道:

“我有八成的把握将此人抓捕!”

伊藤正势终于明白了对手的打算。

王天风,军统上海区原代理区长、现任副区长!

自己的对手张世豪,抛出来的饵就是此人。

也就是说,自己的一切动作,一切算计,都未能逃过张世豪的眼睛,而对方却借此机会,要用自己的手来铲除一个政敌——王天风!

难怪冈本平次会一口咬定这个饵后面就是一个口袋。

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对手了!

原本信誓旦旦不钻口袋的伊藤,这时候动摇了。

钻口袋的代价是拿下军统京沪区的副区长,这口袋,钻还是不钻?

钻,这将是自占领上海以来,特务机关对战张世豪中最大的一次胜利!

钻,这也将按照张世豪的剧本行事了——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提线木偶!

不钻?

不钻,王天风将继续和张世豪发生权力的争夺。

【以张世豪的手段,以张世豪的狠辣,王天风跟他斗,飞蛾扑火罢了,如此,还不如便宜我!】

伊藤下定了决心:

“抓!一定要抓到王天风!”

“请机关长放心,我一定抓到此獠!”(本章完)

第589章 石破天惊风云动

深夜。

王家。

一群日本特务秘密的抵达,将王家封锁起来后,领头的特务做出了收拾,紧接着特务们就堆起人梯,三个身手矫健的特务便顺着人梯跳入了院子。

但下一秒,凄厉的犬吠就疯狂的响起。

一名特务色变道:

“糟糕,情报上没有这一条!”

领头的特务冷笑一声:“没事,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大约十多秒以后,门被开了。

开门的翻墙进入的特务之一,他神色阴沉的走出对特务头子道:“跑了——密道口就在床下面,黑川和横田没有追,怕中了诡雷。”

特务头子信心十足的道:“没有追是对的!放心吧,他跑不了的。”

“排雷组,进密道!”

他们和军统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时间也够久了,军统的很多套路他们通过血的教训已经印刻在了心间。

就比如密道——一旦发现密道,绝对不能轻易去追,只要去追,必然会中了诡雷,诡雷爆炸后会让密道必定塌陷,短期内就会失去对目标痕迹的追踪。

因此,宁可慢些,也要让排雷组出动,排除诡雷后循着密道搜索,即便因为排雷而耽搁了时间,但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出口。

这个出口很重要,只要快速的找到出口,就能锁定目标的大致范围,这时候他即便隐藏也无济于事。

当然,目标也有另一个应对之法,那就是出密道后直接离开。

但这一次为了抓捕王天风,日本特务已经伙同保安局特务、伪警察,以王天风住所为核心,方圆一公里内封锁了起来——王天风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也是特务头子信心十足的原因。

另一边,王天风在密道内快速的更换了一身衣服后就从密道口钻出,随后拎着一个行李箱,融入了街道的黑暗中。

他利用夜色的掩护,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但每一个能出去的路口,都被日本人团团封锁了起来。

在他第N次重新换前进方向的时候,隐身于黑暗中的特务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后多个抓捕组出动,开始根据地图而有序的封锁起来。

终于,王天风被封锁在了一块极小的区域内,辗转腾挪都成了问题。

战斗就这么突然间的爆发了,意欲活捉王天风的日本特务,被王天风一人一枪压的不得动弹,但王天风也被逼死在墙角,眼见子弹耗尽,王天风咬牙持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正欲扣动扳机之际,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将王天风突然扑倒,然后以极其娴熟的动作将软木塞塞入了王天风的嘴巴,王天风疯狂的挣扎,但却被一拥而上的日本特务摁住。

军统京沪区副区长王天风,被捕。

……

王天风被捕的同一时间,张安平出现在了老岑的门口。

花枝招展的张大美人,带着廉价香水浓浓的味道,扭动着大屁股走入了老岑的屋子。

托张安平的福,老岑现在也算对香水略有精通,嗅了嗅后就知道这又是新味道——仔细算算,这家伙已经以十七个女性的身份“上门服务”过了。

关门后,老岑压低声音问:

“出什么事了?”

“出糟心事了呗。”

张安平“俏脸”上尽是郁闷。

他遂说起了徐天布下的局。

对于张安平说的这种情况,老岑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想了半天该怎么办,突然间发现自己怎么就跟着张安平的节奏胡思乱想了——张安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现在是一个徐天,以后是十个、五十个、一百个这样的人。

他纠结于到时候该怎么办!

可是——日本鬼子现在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你怎么就想到那么远了?

老岑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想一些靠谱的事?你说的这种事,还需要多少年才会出现?十年?二十年?”

张安平被噎的够呛,想回击老岑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计算时间是以45年8月15日为标准的,一眨眼就能到有木有!

但老岑很明显对未来并没有良好的期盼,他从未放弃过战斗,而且还抱着用一代人、两代人的时间,来换取抗战的胜利。

见张安平无话可说,老岑竟然难得的生出了些许的得意,毕竟能将张安平“怼”的哑口无言,这种成就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就连他也都是第一次!

“喂,你该不会是就为了这件事吧?”老岑神色不善的看着张安平,尽管柴莹告诉过他、且他自己也将自己定位成了张安平心灵的港湾,但毕竟这里是敌后,张安平的人头价值上百万大洋——要是就因为这点事冒险来找自己,那就严重违反组织纪律了!

“哪能,哪能啊!”张安平赔笑:“是另外一件事——”

他遂说起了军统目前正在执行的【死间计划】。

听着张安平详细的讲述,老岑自认为自己地下工作经验丰富,但还是倍感烧脑,等张安平讲完以后,他另外又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消化这些内容,好不容易消化完毕,看着张安平在那伸着穿高跟鞋的脚在来回的摇床,脸瞬间就黑了。

上一秒还在跟用智商碾压他,下一秒就跟个恶作剧的小鬼一样!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老岑问道:“这么复杂的计划,敌人会根据你的设想来吗?”

简而言之,一般人布局都是在第一层、第二层,了不起了第三层,但张安平却站在第七层,将对手设想为站在第六层。

打个比方:

空城计(不考虑后世的各种烧脑的散发性猜测),诸葛亮站在了第四层,对手司马懿站在了第三层,所以司马懿上当了。

但如果换个人,就简简单单的站在了第一层或者第二层,看到城门大开二话不说就带兵冲进去,那……那站得层数高有用吗?

“和伊藤正势这老小子零零散散交手好几次了,这老小子是个爱好下围棋的主。”

爱好下围棋?

见岑痷衍一脸的疑惑,张安平耸肩道:

“好算计呗。”

岑痷衍倒也不再质疑,毕竟论布局算计,他还没见过张安平吃亏呢。

“你这一番下来,王天风的安全能保证吗?他虽然也是顽固派,但在抗日的立场上,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老岑反倒是很关心王天风的安危。

张安平闻言叹了口气,老岑误以为是对王天风的安全没有把握,他便皱眉道:

“虽然我们和他的信仰不同,但毕竟是国公联合一致抗日,他……能救必须要救!”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舍弃一个战友的,哪怕是立场相左。”

张安平点头保证。

其实他叹息的原因是他很想借此机会让王天风阵亡!

王天风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尤其是他那要命的直觉——张安平经过几次的试探,确定王天风对自己了解的一塌糊涂,哪怕是各种事实都摆在眼前,王天风依然都以直觉来判断,且精准的要命。

和此人为友的情况下,这种了解无关紧要,但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掀起内战,彼时可就是敌非友了。

以王天风对他的了解,必然会给他造成严重的阻碍甚至危及。

所以张安平有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的冲动。

可是,他终究做不来这件事。

他魔改的死间计划,以王天风为棋子、牺牲王天风的人,对他来说已经够不要脸了,若是违背本心而故意坑害战友,那还是他自己吗?

老岑不知道张安平所想,见张安平答应下来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张安平的保证从没有落空过,他极度的信任自己这位同志,自然不会絮絮叨叨。

“老岑,还有一件事,王天风会出卖徐天,田丹的和田鲁宁必须要撤走,不过我会安排徐天去做这件事,到时候你让同志们做好接应即可。”

老岑点头答应,随即疑问道:“徐天,你是放弃了吗?”

他知道张安平很看重徐天的。

张安平没有正面的回答:“这事以后再说吧。”

老岑叹了口气,突然理解张安平刚进来时候的纠结了。

……

伊藤机关。

伊藤正势看到被卸掉了毒牙并略显狼狈的王天风被带进来后,竟直接起身:

“王区长,久仰大名,请坐。”

王天风坦然的坐下,随即开始打量起伊藤的办公室。

“王区长,我对您可谓是仰慕已久了,只是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王天风常年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

“你不用大费周章了,从我嘴里,你不会得到有用的东西。”

“还是来点硬的吧,或许,我可能会招呢?”

伊藤大笑着摇头:

“不不不,王区长,您误会我了——我没想着从您的嘴里获得什么情报,更准确的说,是我压根就从你嘴里无法获取到有用的情报!”

“什么意思?”

伊藤大笑道:

“王区长,您不觉得您的被捕很出乎意料吗?”

“自帝国占领上海至今,在上海,帝国可没有成功抓捕到一位核心级的军统干部。”

王天风不语,只是脸上闪过了一抹的悲愤之色。

伊藤敏锐的捕捉到了王天风的异样,忙道:

“王区长,您还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您不觉得您被捕……非常的意外吗?”

“成王败寇,”王天风恢复了冷漠:“所有的败寇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有一点是无法忽视的——”

“那就是输了。”

伊藤错愕,随后摇头道:

“输和赢,看的只是眼前的定义——就像这一次,王区长觉得我赢了吗?”

王天风瞥了眼伊藤,没有回答这个废话的问题。

“王区长不屑于回答吗?”

“那我来告诉王区长——我看似是赢了,但我实际上输了。”

伊藤露出了苦笑:“你我,其实都是这一次的败寇。”

王天风反问:“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成王’居高临下的得意吗?”

伊藤叹息:“王区长对我的偏见有些重啊——”

叹息过后,他便自顾自道:

“我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明知道这是个饵,我吃下它,我反而会让对手轻装前进,在下一次的交锋中,毫无顾忌的对我碾压。

第二,明知道这是个饵,我不吃它——但我不吃它,没有人会理解我的顾虑,也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想法,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我面对嘴边的肥肉而弃之不顾。

却浑然不知道如果我不吃下它,我的对手将陷入持续的内耗。”

伊藤又是一声叹息后,反问王天风:“王区长,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做?”

王天风的脸上的肌肉仿佛是僵硬了一样,久久的不曾说话。

伊藤则继续道: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选第一个,毕竟,我迫切的需要一个胜利。”

“而我的对手,也料定了我会这样。”

“用军事上的术语就是说——”

“战术的胜利,战略上彻头彻尾的失败!”

王天风陷入了沉默之中,但脸上时不时露出的愤恨之色却表明他没有那么的平静。

伊藤给了王天风足够的考虑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道:

“王区长,我猜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一定会在那个人的预料之中,对否?”

此话一出,王天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伊藤原以为王天风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却不料王天风在无力了许久以后,突然出声:

“或许,他有他的考虑吧。”

“不管如何,我都是败寇。”

“既然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说罢,王天风起身,呢喃道:

“或许我死了,他才能更不好受。”

伊藤暗恨王天风不知好歹,但王天风是自开战以来被捕的第一位军统的高层,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其如愿?

“王区长,我会给您时间让您想清楚的——您是我最尊重的对手,此番之败,非战之罪!”

“来人,请王区长下去休息。”

王天风被带下去以后,一名高级特务道:“机关长阁下,此人如此不识好歹,不如交给我来处理?中国有句古话,三木之下何愁不得!”

“信也,你啊,得好好学一学观人之法了。”

伊藤教导道:

“三木之下确实何愁不得,但也有些人,真的不是严峻的刑讯就能屈服的——更何况我更在意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从他口中知道什么消息。”

唤作信也的高级特务疑惑道:“啊?他可是军统京沪区副区长啊,即便抓捕他的消息走漏军统做出了应对,我们也能从他口中获取到价值极大的情报啊!”

“那你就小看张世豪了!”

伊藤失笑摇头道:“他既然敢把王天风卖了,自然做好了迎接之后出卖的准备,王天风提供的消息,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用途。”

“相反,这个人如果投靠我们,他将是对抗张世豪最好的砝码。”

“砝码?他如果能对抗得了张世豪,就不会被出卖后让咱们轻易抓捕了!”

“那可不一定!”伊藤卖了个关子,但却笑的很神秘。

……

伊藤虽然在手下面前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但实际上伊藤现在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一句话,面对被张世豪来回坑、来回坑、来回又坑的局面,面对前几任前辈全都横死的结局,他不敢有一丁点的大意。

就如现在,他面对的局面是:张世豪故意出卖了王天风、让王天风被自己所捕获。

但面对自己心生对王天风的坚决的招揽之意,伊藤却更害怕了。

这万一是张世豪故意而为之呢?

这个想法,从他坚决的要招揽王天风后就出现了,让他疑神疑鬼的同时,又多了一层考虑:

若是王天风轻而易举的被自己说动,那这个可能就太大太大了。

好在现在的情况是王天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招揽而变节,这让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张世豪是人不是神,不可能算计的这么多吧?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将王天风被捕的消息彻底的亮出来,为被军统摁着摩擦了数年的特务机关狠狠的挣一口气。

……

明家。

“大哥,王天风被捕了。”

明诚的汇报让明楼的脚步出现了一秒的迟滞。

他望向明诚。

明诚点头确认:“消息没有问题。”

明楼只觉眼前一黑,遂闭眼思索,待再次睁眼后,他沉声道:“安排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

今天是徐天恢复工作的第二天,但大清早的一上班,徐天就麻了。

王天风被捕了?

他突然间明白了张安平为什么昨天会来见自己了。

【你的算计,当真是步步为营啊!】

徐天无力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秘密据点。

昨天,张安平说“我会给他们一次离开的机会”。

原以为这是保证,没想到这其实是通知!

王天风被捕了,真也好、假也罢,他的夫人田丹和丈人田鲁宁,一定会被出卖!

离开的机会,就这么来了——还不到20个小时的时间!

“你就这么的忌讳那边吗?”

徐天长长的叹了口气,立刻启动了田丹和田鲁宁的撤离计划。

从他暗中向王天风“告密”前,他就做好了准备,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报答张安平的知遇之恩,但绝对不会连累夫人和丈人。

……

上海保安局。

局长顾慎言听到这个消息后击节大笑:

“好啊!太好了!这一次,军统要危险了!”

“赶紧备车,我要去伊藤机关祝贺伊藤机关长!”

在秘书急匆匆的去备车后,顾慎言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张安平,你在搞什么飞机?难道……你真的是因为王天风因为和你争权,故意出此下策吗?】

【若是这样,我可就太失望了……】

……

这一天,撤离的不仅仅是田丹和田鲁宁一家,不少军统的成员都接到了撤离的信息,纷纷放弃了现有的身份进行了秘密的撤离。

军统的动作能瞒过特务的眼睛,但这番动作后的尾巴,却无法瞒过特务。

“机关长,经过调查确认,一天时间,至少有三十人‘离奇失踪’。他们……他们应该都是军统撤离的成员。”

“另外租界那边没有确切的数字,但估计人数不会低于这个数。”

这一番汇报让伊藤正势傻眼。

根据他的估计、推算,张世豪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哪怕是王天风当场叛变,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可眨眼间就被狠狠的打脸。

“这……难道不是张世豪的算计?”

伊藤难受的要命。

他明明绞尽了无数的脑细胞、做好了种种应对的策略,可到头来这要不是张世豪的算计、而是他全凭本事赢下来的,那……

“不可能!一定有诡计!一定是诡计!”

伊藤否决了自己凭本事赢下了现在局面的猜想,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冢本清司成功“刺杀”掉张世豪的事。

他心中警觉:

这就是张世豪的惑敌、骄敌之计!

想清楚这点后,伊藤心里倍加得意,我伊藤正势,终究不是前几任的庸庸之辈,张世豪,你若是想用这点伎俩来麻醉于我,那就是做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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