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7.山海经番外:真实的昆仑与百神

山海经番外:真实的昆仑与百神

首先反驳魔性沧月关于昆仑是地球古称的说法。

嗯,我反驳我自己,因为我最后要反驳关于知乎某些自诩考古工作者关于良渚的过分附和,所用到的断章取义等手法。

而这种编排文字,忽悠读者的手法,我经常使用,是以我先要反驳自己,把自己开过的脑洞,其较为主流官方的面貌,普及给大家。

不存在哪个一定是对的,哪个一定是错的,很多关于上古历史的解读,只存在严谨与用心不轨的区别。

我的所有言论,都是开脑洞,仅用于小说中,本无可厚非,但既然我要反驳有些知识分子,我当然得先拿自己开刀。

以免有的人说,啊,人家起码还是学术言论,是正经猜想。你这都是外星人,难道就对了?

当然不对,所以正经聊这个事,可以直接排除外星人。

小说是小说,学术是学术。我很多脑洞是免费番外,影响力不大,但昆仑是地球这个说法,我在小说里率先提及,所以先来反驳。

昆仑,当然不会是地球的名字,上古之人的世界观非常简单,整个大地,如棋盘,是四方形的。天穹如盖,盖在这个棋盘上。

这就是天圆地方。

有些人可能会奇怪,上圆下方,这么盖着边缘不能完全弥合啊,四面不就有空白地区吗?

是的,那些空白地区,就是海……东南西北正好四海。

所以这片大地,就叫‘普天之下,四海之内’。

整个世界观,是非常融洽,且简单直接的。自古以来的‘天下’、‘海内’等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上古之人也不傻,随着文明增长和扩张,他们很快发现,‘海外’也有人,也有地区。

山海经,就分为了山经、海内经、海内外经、大荒经。

所以古人并不是完全迷信这个世界观,只不过海内这种词用习惯了,继而哪怕‘海外’这种词,严重违背了‘四海之内就是普天之下’这种世界观,他们也无所谓,因为这已经是‘文化’了。

就好像明明夏朝亡了,周朝各国还自称‘有夏’,将列国合称‘诸夏’,以区别夷狄。

总之在这种基础上,天下就是天下,四海就是四海,昆仑二字跟‘普天之下’这个概念不搭边,继而也就不会是什么地球的名字,那是我纯粹根据小说需要附会的。

那么昆仑,到底是什么呢?

自古以来,可不止现代人想知道这个问题,无数文人都曾寻找昆仑,各有各的猜想,历朝历代合起来多达十几种!

汉朝时汉武帝钦定了西域的一片山脉,也就是现在的昆仑山脉,但汉武帝自己都知道不是……可以说几千年下来,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最早提及昆仑的文献记载,只有两个,是《山海经》和《尚书》,这都是先秦文献。

充其量,再加个很权威的《史记》。

以这三者为对昆仑原貌的描述,再之后的‘昆仑’,比如什么新唐书,那都别提了,越来越复杂,细节饱满,传说色彩浓厚,多为附会之言,可信度低。

山海经怎么写昆仑的,我想大家都知道,多是昆仑之丘、昆仑之虚的说法。是地名加丘、虚、山。

昆仑丘应该是指某地的一栋特殊建筑、重要场所或奇观。

这个观点,我始终持有,我反驳自己的,只是‘昆仑’二字的意思。

主流方面,想研究昆仑丘到底是什么,追根溯源,还得是《山海经》。

我国的历史学家顾颉刚,就是这样的观点,他认为‘昆仑在中国众多古书中,以《山海经》为最先记载’。

山海经里的昆仑,就是最原始清晰的面貌,越往后,凭空想象捏造的记载就越多。

所以我这里再贴一段原文,方面你们在我后面解读下对照。

“海内昆仑之墟,在西北,帝之下都。”

“昆仑之墟,方圆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

“赤水出东南隅,以行其东北。河水出东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导积石山。”

“黑水出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羽民南。”

“弱水、青水出西南隅,以东,又北,又西南,过毕方鸟东。”

“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

以上就是昆仑墟在山海经里的部分描述,它的性质、它的形象、它的地理位置,都描述的很清晰。

抛开昆仑墟是仙山,这种修仙小说设定,只从文字描述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山!

什么面有九井,这些井还有玉石栏杆围着,什么门有开明兽守之,这种明显的门前石像,都无不揭示着,它就是一座建筑。

反正绝不可能是什么自然景观,人工斧凿痕迹极度清晰。

而昆仑的这种建筑特征,华夏文明一直传承着,不管到了哪个朝代,井都有木槛围着,顶多不是用玉。不管到了哪个朝代,大建筑门外都有‘镇门兽’,顶多不是什么九首开明兽。

总之,这种文化习性,我们是一脉相承的。

海外南经也写了:“昆仑墟在其东,墟四方。”,就说明了,这个建筑是个四四方方的格局结构,我们自古以来的建筑就是这样的。

毕竟天圆地方嘛,我们文明打地基,从来都是追求‘方正’的风格。

这不只是我的观点,自古以来,就不少文人这么认为,昆仑不是山,而是人工建筑。直到现在,主流学界也是这么想的。

在良渚文明重大发现后,部分学者牵强附会,在反山、瑶山遗址群里到处找昆仑,一会儿说这个可能是昆仑,一会儿说那个可能是昆仑。

我不喜欢这种行为,但毫无疑问,主流学界都认为昆仑是建筑。

那么,它到底是个什么建筑呢?

山海经说的很清楚,‘帝之下都’,这个帝,上古时期通常指老天爷,也就是‘上帝’,它是我们文明的至高神。

当然,后来也开始有人以此冠名,比如帝尧帝舜、帝乙帝辛之类的,加了名号,就是人间帝王死后的待遇了。关于‘人帝’和‘天帝’的区别,我以后会专门讲解,这其实大有讲究。

但在这里的帝一定是指‘天帝’、‘上帝’。

毕竟‘帝之下都’,就已经表明了它极度崇高的地位,以及上下的对应。

是天上的‘上帝’,在人间的‘下都’。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神殿’,地位相当于‘天坛’。

所以‘方圆八百里,高万仞’这种浮夸描述,也能很好理解了,是因其地位神圣超然,而凸显昆仑的雄伟宏大的夸大其词。

如此神圣场所,非详细记载它长多少米,高多少米,就不得劲儿了……因此才有万仞之说法。

而且山海经是一幅幅图,文字描述都是古人根据图来讲的,是以用词描述往往诡异,且经常是定格的静态动作。比如‘有一女子,方跪进杯食’,比如‘有神,人面无臂,两足反属于头上’……这都是典型的看图说话。

有的是正视图,有的是侧视图,所以才有‘一足’、‘一目’、‘贯胸’之类的诡异描述。

另外,特殊的重要的东西,在图上画的特别大,比如‘有大人之国’,不是说这个国里都是巨人,而是说在图上,画这个人的比例尺,比其他人要大很多,以凸显其重要性。

昆仑墟在图上,应该极度显眼,画得特别大,为的就是突出各种细节,所以说它高万仞,方圆八百里。其实是看图说话者,根据整个山海图的常规比例尺,换算出来的。

但奈何,昆仑作为奇观,根本没按照常规比例尺来画……画得比旁边的山都还要大很多。

原因就在于,这是画图者心目中的圣地,整个部族的核心,所以画得极度雄伟。

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我说的是主流对昆仑的解读,是反驳我自己的。不要有人说‘诶,你不是说上古不信神吗,山海经记载很理智吗?’

首先,正经解释,那么山海经一定是一本‘巫史文献’,还是有迷信、神化之处的。

其次,我没说古人不信神,只是不迷信野神,不是西方那种宗教信仰。

‘帝’就是老天爷,是唯一且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认为,华夏古人以祖先为神,本篇番外抛去外星人和电器的说法,所以神的正经解释是‘祖先’。

伟大的祖先死后为神,这就是上古华夏对于神的理解,和伱们从各种小说中看的所谓神明,完全不是一个文化。

《礼记》:“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

我们的文化,是有‘鬼神’的,但不是自然神,而是人封的。

人居于天地之间,死者归土为鬼,归天为神!

鬼就是普通人死掉的形态,直系后嗣祭奠。甲骨文那个字写作‘田下埋个人’,这既是‘归土’。

神是大功绩者死后被封的,叫做‘归天’。比如四季四极之神祝融、蓐收、枸芒、禺强……之类的……天上星宿,风雨雷电,通通都是人死后化为的神,或者是某种图腾的具现化。

往往是发明创造了什么为民造福,或是整个氏族的血脉始祖。

比如最早的太阳神应该是羲和。她制定了太阳历法,发明了十天干,也就是‘十日’。死后人们根据功绩,封她为太阳神,说羲和驾车扬鞭从东方汤谷、至西匆匆疾驰,从崦嵫山落入虞渊。每天日升日落,都是她干的。

这其实就是根据功绩,而在死后给了她一份在天上的工作……

神不是光享乐的,而是有工作的,是什么神,就要干什么事。

祝融的功绩是‘铸熔’,,当然也可以说是‘大而光明’,总之是火正,主要是制造兵器和燎祭,燎祭即是燃起大火祭天,属于大神官。

死后被当做南方神、火神来祀,职责是镇守南方,掌管夏天,同时还是灶神。

上古之人认为的神,和我们现代人理解的神,完全不是一回事。

各种天上的秩序、事物,都是祖先死后去执掌、运转。

运转天象自然的叫‘神’,运转水土山川的叫‘祇’,没有这种运转权的叫‘鬼’。

周人信奉昊天,按照现代人的理解,会把昊天认为是神,但其实不是,昊天是帝,超越了神。

‘昊’这个字也不是太阳神的意思,其实是象形‘天上的一只眼’,即北极星,古代叫‘帝星’,它是‘天的中心’,我们都是天的子民。

帝是至高意志,神是受人纪念的死去的始祖,而我们现代人所讲的山川自然神,上古并不叫神,而叫‘祇’。

一切神祇,都是围绕着帝转的。

帝、神、祇、鬼、人,这五层概念,就是古人的巫信仰祭祀体系。

且神职之间,没有什么强弱高上之分,都属于‘神’这一阶级,都是为至高意志工作的。而有强弱的,只是部族氏族之间。

扯远了,言归正传。

理解了什么是帝,什么是神。那‘百神所在’的帝之下都,到底是什么,就脱口而出了……宗庙。

当然,用这个词不准确,那应该是国之重地,同时还祭天的,主要是配祀上帝的,我们有个专门的称呼叫‘明堂’。

昆仑面有九门,应该是平均分配在四面,每面两扇门,还有一扇门是正门,处于正面的两扇小门中间。

这个格局,和后来封建王朝的皇家庙堂是一样的。

有三个面是两门,其中坐北朝南的正面,即南门有三门,旁边两个小门,中间一门最大,是祭拜出入的地方,只在特定时候开启,平时修缮维护,不可以走正门。

其实很多王朝的‘都城’,也是类似格局。

‘门有开明兽守之’,这更明显了,和后世庙堂宫殿门上装饰的‘铺首’,或者门前摆放石狮子,是一类东西……就是镇门兽的意思。

‘面有九井,以玉为槛’,则是指每扇门前都有一口井,上面用玉石为槛给圈住。

这也是一脉相承的装饰风格。只不过现在很少看到‘玉槛’,都是石槛,木槛为主。故宫里现在还有很多石槛围着的井,总之是一种风水布局。

‘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还种了树,巨大的树,又粗又壮耸立在那,可以说风水布局、景观布置得非常讲究了!

这座建筑,耸立在‘八隅之岩’上。隅:方形的角落。

八隅之岩,就是八个方角的巨型岩石……这明显是个人工雕琢的基址啊。

也就是说,这座明堂,搭建在一个八角高台上的,这个地基不是个简单的正方形,而是两个长方形十字叠加构成的‘八角形’。

如此,整个昆仑墟的格局,异常清晰了。

它就是一座地位崇高,建在八角高台上,有着九井、九门、镇门兽、巨型景观树的明堂。

你们可能会说了,它不能是个‘都城’吗?一个文明建立了一座九门大都城,是一大片地区的古国中心。百神都住在这,号称上帝在人间的居所。

是,这么想也说得通。但首先,都城的概念很晚,就连商朝的王都,都只叫‘大商邑’。

‘都’这个概念,至少在周朝以前,应该都只是专门用在‘上帝’、‘天神’的居所上。

后来引申出新含义:祭祖的明堂在哪,哪就是都城。于是就有首都的意义了。

昆仑墟‘帝之下都’、‘百神所在’,可见是个专门祭祀‘祖先、天帝’的场所。

里面住的不是人,是神,是先祖之灵……所以,它只能是‘明堂’。

东汉的蔡邕,在《明堂月令论》中曰:“明堂者,天子大庙,所以宗嗣其祖,以配上帝者也。”

“谨承天顺时之令,昭令德宗庙之礼……”

“生者乘其能,而死者论其功而祭,故为大教之宫。”

宗嗣其祖,以配上帝……论其功而祭……这都说得很明白了。完全对应帝之下都,百神所在。

明堂,是古代帝王所建的最隆重的建筑物,用作朝会诸侯、发布政令、秋季大享祭天,并配祀祖宗的地方。

在泰山历代皇帝封禅中,明堂是帝王祭祀活动的重要场所。古人认为,明堂可上通天象,下统万物,天子在此既可听察天下,又可宣明政教。

只要是有大功的祖先,让后世生者,受其功劳荫蔽,那么后人就得论功而祭祖先之灵,这就是‘神’。

此为华夏文明的核心文化,绝对是重中之重。

所以在上古时期,‘帝’、‘天’、‘祖先崇拜’等概念成熟后,这种神圣之地,理应就有了。

哪怕连现代定义的‘文明’都还没有,还是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就开始建立明堂了。

这个文化,从未断绝,一直流传。历朝历代,都有明堂,从夏商周到秦汉唐,哪怕是清朝都有。最后一次祭天大典,是袁大头……

也就是说,我们有几千年的信仰‘天’,‘造昆仑’的历史,这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特征。

《周礼·考工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外有九室,九卿朝焉。”

西汉的《大戴礼记·明堂篇》也写了“明堂者,古之有也。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户八牖……明堂者,明诸侯之尊卑也,外水曰‘辟雍’。”

《明堂月令论》还说了“明堂制度之数,九室以象九州,三十六户,七十二牗,以四门八牗乘九宫之数也。”

《淮南子》:“明堂,王者布阵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

这些都是对明堂的描述,历朝历代,明堂形制各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和山海经里的昆仑墟描述大体对应。

比如建筑格局法天象地,基址方形四达。比如建筑附近有水环绕。

还有一个,就是明堂为三重台阶式,这和淮南子中对昆仑的描述吻合。

昆仑分为三层,第一层叫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第二层叫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第三层,乃为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考古的新石器时代,距今六千年的红山文化,就有‘三环祭坛’。五千年前的良渚文明,也有三层台阶的瑶山祭坛。

仰韶文化的双槐树遗址,也就是所谓‘河洛古国’,更是有三重结构的大型环壕。还有黄土高原上的‘南佐遗址’……总之很多,我就不列举了。

把宗庙祭坛建成三重台的形式,是自古有之。

是整片古中华文化圈,各种不同新石器文化的一种共同文化因子,即‘天地信仰’、‘祭祖乃灵’、‘天圆地方’等要素。

还有一个论证,那就是在早期典籍中,‘昆仑’一词,有时候是直接指代‘明堂’的。

比如《史记·封禅书》记载了汉武帝封禅泰山,降坐明堂于山之北:“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之,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曰‘昆仑’。”

当时汉武帝封禅要建明堂,有个叫公玉带的人,献上了一幅图,称为黄帝时明堂图,画了个宫殿,名字就叫昆仑。

山海经里描绘的昆仑墟作为一个明堂,基本是学界公认,包括古代文人,也很多知道昆仑墟是个明堂,只不过后来想象力放飞,将其发展成了仙山,毕竟‘百神所在’嘛,其实就是一堆祖先牌位。

……

好了,以上是主流学界几乎定论的答案。

说点我个人认为的东西。

《尚书·禹贡》言‘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翻译过来就是:(进贡的船只)从积石山附近的黄河,行到龙门、西河,与从渭河逆流而上的船只会合在渭河以北。织皮的人民定居在昆仑、析支、渠搜三地,西戎各族就安定顺从了。

简直是直截了当地表示,‘昆仑’是个地名、国名,或者说‘族名’!

原因很简单,‘析支’、‘渠搜’都是古西戎族的分支。

山海经与尚书,是对昆仑最早最原始的描述,没有添加任何神话,都是很简单地记录这么一个地方。

昆仑,我觉得应该视为,上古时期处于西部的一处‘古国’,‘古族’,其首领称为西王母。

所以我在小说中言昆仑是昆仑,昆仑丘是昆仑丘,俩不是一回事。这一点并没错,我始终持有这样的观点。

所谓昆仑山,就是指昆仑国的‘山’,山海经也有写‘禹攻共工国山’之类的。

怎么一座山还能攻?因为那极可能是‘人造山’。可能就是指共工之丘。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攻是开凿的意思。

但古代的字不多,废话少。‘山’、‘丘’、‘虚’这意识应该都有区别。

我猜山海经里的昆仑墟描述的只是‘明堂’之一,昆仑是个族名。

上古中华大地,古国林立,有一族或一国叫昆仑,他们那的明堂,叫昆仑丘,后来迁徙走了,就改叫‘昆仑墟’。

书中还有其他明堂,比如‘祝融之墟’,是指‘祝融氏族’的明堂所在地。

注意,严格来说,墟并不是明堂的意思。

《广雅·释估》:“墟,居也。”

《广雅疏证》:“墟,故所居也。”

昆仑之墟,直译的意思,是‘昆仑一族曾经居住的地方’、‘昆仑一族的古老领地’、‘昆仑族的发源地’。

祝融氏之墟是楚国先民的最早起源地,楚人的祖坟就在那,祖坟在哪,哪就是根。

所以上古之人如果在地图上标注自己氏族的领地,就会画出氏族最重要的建筑,即把明堂画出来。

大约是表示‘我们一族当年的祖坟在那里’,这是一种文化。

同时也可以反推,画‘山海图’的作者,就是所谓的‘昆仑一族’的巫史官,他们在山海图上着重标注了自己的‘祖地’,所以画的特别大特别详细,而其他部族的明堂,就只是简单标识。

除了昆仑墟,祝融墟……轩辕之台应该也算,是指轩辕氏族古国的祭台,可能是考古发掘的河洛古国‘双槐树遗址’,当然,这是学界猜测,我个人是反对的,我认为轩辕国在黄土高原。

总之,凡是认同这种文化,开始‘搞明堂’的氏族,都算是中华文明的前身,大家都是同一种信仰。

良渚文明大发现后,学者到处在那里找昆仑。

包括我要反驳的那个人,他也在牵强附会说良渚挖掘的祭坛就是昆仑墟。

的确,很像,良渚的瑶山祭坛三重高台,非常像昆仑墟。

但很可惜,昆仑墟绝不在良渚。那可能是‘某某之墟’,但绝对不是‘昆仑之墟’。

我只需要说一个证据就能反驳,那就是昆仑墟所在地有四水环绕、经过,其中一条是‘河水’。

河水,在上古严格指代黄河,不存在任何误差,因为当年造字的时候,古人就专门给那条水系造了个字,叫‘河’。

长江专门有个字叫‘江’,汉水专门有个字叫‘汉’,渭水专门有个字叫‘渭’……

百分之九十有三点水的字,在古代都专门指一条水系。

这个事是个常识,我在银河那一篇也说了,另外这里也顺带辟个谣,那就是银河其实也算是有个专门的名字,它叫‘渊’,只是学界不能确定是不是专门为银河造的字。

总之昆仑墟必然不在长江下游的良渚,它一定在黄河流域。

那么它到底在哪?很简单,就从水系上来定位!

昆仑墟有四条重要的水系环绕,其中两条在经过昆仑后入海了。

而入海的其中就有黄河,且专门描述了‘河水出东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

也即是黄河从昆仑墟东北方向流过,转向北方,从渤海的西南方向入海。

这句一点没错,自古以来,黄河都是从渤海湾西南方向入海的,是东汉以后,黄河才忽然改道,直至宋代才进黄海。

所以山海经里描述的入海口与事实相符,昆仑必然在黄河流域,但到底在哪,说法不一,没有定论。

我其实是比较赞同在山·东的,大家恐怕很奇怪,不是在西边吗?怎么跑山东去了?

这就必须要说,山海经地图的范围。

山海经成书年代虽然是战国,但‘图’的年代很古老。

《山经》是一幅图,非常严谨,只描述山水和特产。作图时代应该很近,可能是商朝了,反正上限不超过夏朝,是禹定鼎以后才画的,暂时抛开不谈。

《海内经》又是另一幅图。主要以海定位,用词都是‘东海之内’、‘西海之内’,讲述的是四海环绕内的一片地方。

《大荒经》又是另一幅图,且不是一个时代。讲的是‘海中’、‘海外’的地方。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东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名曰禺虎’。‘东北海中,有三青马’。

这些用词,说明图上的东西,都画在‘海的上面’,仿佛活在水里似的。

也就是说,从这时候开始,海内世界观的人,开始接触海外面,但地形图没有更新,没有画陆地结构,只能把各种了解到的东西画在原本‘四海边界’所定义的一片汪洋上,所以叫‘大荒’。其实就是旧地图外的空白处。

‘荒’字就是水上长草,指的是一片泽国湿地,洪水泛滥荒芜之地。

‘渚’字则是水上的小陆地。

《海内海外经》,又是第四套图。这时候海内海外地区,全部更新了,了解又更丰富了起来。

环境气候也有变化,很多水流冲击的荒地,都能住人了。

继而这幅图讲述了海内海外,整个九州部族……最起码是大禹前期了,很可能是龙山时代的图。【龙山文化遗址公认是最早中国,这类田野考古的发现,我会专门开一篇番外介绍。】

总之这么一对比,我们就知道,海内经最小,可能也最古老。

是纯粹的‘四海之内’世界观。如此‘海内昆仑之墟’也就不言而喻。

当然,以上四图说法,只是猜想,且不是我提出的,是很早就有学者提出并论证过的,我只是复述。我自己就能想到很多反证,但也不是不能解释,总之证据不足。关于山海经,自古就没有定论,这里只是说其中一种。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哪个正经学者,真的认为山海经是描绘整个地球。

后人往往看现代地图,发现我国并非四面环海。

于是有的人把北冰洋定为北海,还把青海湖,乃至黑海,甚至大西洋都给算进去。

硬凑出四海,直接把山海经版图,变成了整个亚洲,甚至欧亚大陆。

如此,昆仑的位置,一下子就跑到了古埃及,说赤水是红海,流沙是沙漠。

但是平心而论,不考虑什么史前文明,外星人之类的东西,认认真真地研究文献,和考古证据,就能知道,上古部族的活动范围没那么大,至少在一定时间内,走不了多远……控制范围就更小了,这是生产力决定的。

汉唐之强盛,也顶多遥控一下西域,因为再远实在是管不了了。

夏朝基本只在黄河流域,商朝堪堪触及了长江流域,西周也只到了湖南和赣北、江浙。

所以在定位山海经版图时,只需要在古九州范围里找就行了。

其中四面环海的‘海内’基本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山·东半岛。

作为一个半岛,首先三面环海了,北有渤海,东有黄海,南也黄海。

西边看似没海,但其实上古时期那里也是水泽一片,鲁西北和鲁南苏北一代的海岱地区都海侵严重,部分地区海岸线推进到现在我们眼中的内陆。

如此一来,鲁中地区基本就被包围了,没有被完全包围的地区,也是有大片的湿地洼地,即所谓的‘荒’。

距今6300~4500年的山·东大汶口文化的早中期,鲁西地区基本没有人类聚落遗址。

因为当时的海平面,远高于现在,鲁西平原海拔较低,乃是一片泽国,水域面积非常广阔,是以没有人类居住。

到了4500年前的海岱龙山文化时期,鲁西南一代的人类遗址才多了起来,但鲁西北还是遗址罕见。

那时海平面下降,‘西海’缩小了,与渤海断连,剩下的积水演变成了湖,被称为……古菏泽。

古代山·东的北部湖泽密布,水流众多,就算是现在,也有大片湿地,黄河三角洲,更是北方最大的候鸟保护区。

环绕昆仑的水系,是河水、赤水、黑水、青水、弱水。

河水就是黄河,赤水也在山海经乃至其他古籍中多次出现,乃是与黄河长江淮河并称的‘六川’之一。

山海经写了‘南海之中,有汜天之山,赤水穷焉,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

苍梧之野可以考证,主要有两个说法,一个是湖·南九嶷山,一个是山·东云台山。

但是山海经里写了,赤水入海了,而且要与黄河相邻,不可能是长江流域的湖·南了,只能是靠海的山·东。

苍梧之野,就是云台山下一片沃野。

赤水在它的西边,还要入南海,查证山·东古河道,这样的水系只有三个:泗水、沂水、沭水。

而水流量最大,意义最重要,有资格列入六川之一的,只能是泗水了。

泗水是淮河最大支流,而且发音也很接近……哈哈,开玩笑的。理论上沂水也可以。

但大概率赤水就是泗水了。接下来昆仑附近的水系,还有青水和黑水。

黑水与赤水一样,也是六川之一。

《海内西经》:‘黑水出昆仑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羽民南。’

注意,黑水‘南入海’、黄河‘西南入渤海’等字眼,不是指往南边流进海。而是指‘从海的南边方位进了海’。

朝哪里流,会写‘东行、东北流’等字眼,这才是流向。

没有写‘行’,只写方位词,则单纯只指方位。

如此,昆仑已经在西北了,黑水还要在昆仑西北隅,东行,东北流,之后从南边入海。

符合条件的黑水,只有济水。

河、江、济、淮,是自古祭祀的‘四渎’。济水是山·东大汶口文化的母亲河,从渤海南部入海。

至于青水,在昆仑西南流过,向东行,且没有入海。

它夹在泗水与赤水之间,并且名字还带青字的古河道,只有一条……就是大清河。

如此弱水也能定位了,就是大汶河。

有这些水系定位,昆仑山的位置已经脱口而出了,泰山!

想必你们都想到了,这也是学界很早就有的说法。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墟是明堂,但这里写昆仑‘丘’,且明确说了是大山,说明在图里昆仑墟建在山上,而建着昆仑墟的那座山,则叫昆仑之丘。

在山海经里,描述昆仑丘时,没有写九井之类的东西。

在写昆仑墟时,才着重描写了九井九门之类的建筑细节。

赤水是泗水,黑水是济水,昆仑丘在两条水系之间,且附近还有流沙。

流沙很多人解读成沙漠,甚至是撒哈拉那种大沙漠,纯属扯淡!

上古之时,我国环境太好了,到处都是水,先民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沙漠’,所以在造‘沙’字时,是指水流旁的沙滩。

‘沙洲’一词,就是指流沙冲积出来的‘洲’,所以‘洲’也是三点水旁!

‘滨’是指水边的地方。在古代,流沙是指水流冲击的河沙,即冲积平原。

流沙之滨,每个字都有三点水旁!说明在水域边上,绝无可能是戈壁沙漠!

黄河、长江、珠江都有这样的冲击沙洲、沙滩。继而形成所谓的‘黄河三角洲’、‘长江三角洲’。

山海图上的所谓流沙,就是黄河在整个鲁西平原冲击泛滥而成,那时候黄河的沙就已经很多了,在下游平缓地区冲击出大片沙地,还是流动的,直到入海……故称流沙。

【当然,这样的说法,也可以是指黄河上游的某地,黄河流经黄土高原,带走了大量沙土,在某处形成大片流沙区,如此也可以对应昆仑在我国西北。总之流沙一定不是指沙漠,这里采用在黄河下游三角洲的说法。因为着重描述昆仑的时候,写了黄河入海。】

就是这种流沙,在不停地填海,结合气候变迁,才最终把西海冲没了,乃至渤海都收缩了,本来渤海也是海侵到很深,是名副其实的‘北海’。

我当初解读过,精卫就是大雁衔着树枝越过渤海,炎帝氏族就在山·东沿海。

精卫填海的原型,就是鸟文化崇拜的氏族,结合海岸线不断扩张而诞生的。

古人说这是鸟干的,但其实是黄河干的……填海的是日复一日的流沙。

正是西海、北海、南海等方向,洪水泛滥,沙土冲击,成为浮着浅水的冲击沙地、草地、湿地,这才进入‘大荒时代’。

炎帝氏族,或者是某个‘泰山土著氏族’,他们向外迁徙,筚路蓝缕,文化传播,并将原本的地名、山名,带到了天南地北。继而苍梧之野,后期就跑到了湖·南,巴蜀之名跑到了川渝。赣地之名跑到了江西。

在泰山脚下的汶上县,就有个‘蜀山’。然而这个名字,现在我们知道,它到四·川去了。

这些原本都是古山·东的地名,随着部族扩张而传播到了各地。

‘古海内’仅在山·东地界,‘新海内’则在整个中华大地。

世界观没变,地图放大了……在古海内地图里,苍梧之野在鲁南,为了维持世界观,便将其放大,叠加在新地图上的相对位置,苍梧就成了湖·南某地。

有点类似于美国殖民期间取得地名:纽约……新泽西……埃塞克斯……普利茅斯……伍斯特……这都是英国地名。

如果几千年后,资料大部分丢失,有人说:‘埃塞克斯在英国,大部分人恐怕一脸懵逼,说不是在北美吗?怎么会在一个小岛上?埃塞克斯绝不可能在英国……’

而之所以一定要这么带着名字迁徙,就是为了记住自己的根。

这种文化黏性,有点类似后来的‘内九州外九州’,‘小九州大九州’,反正我们就是跟九州杠上了,星际时代以后,可能整个太阳系都是九州,甚至还有银河九州。

还有‘海内、天下’,哪怕以后科技发达,住到天上天外去了,我们可能依旧会说‘天下无敌’这类的词。

这就是文化基因,在不同时代的活力。

当然,古海内与新海内,只是其中一种说法,上古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同样也有全国版本的昆仑解读,继而苍梧之野在湖·南,昆仑在黄河上游的黄土高原,这只能单独开一篇去说。

这个散落四方的部族,是不是炎帝我不确定。

但炎帝部族的确也传播到了各地,有很多后裔分散各处,基本遍布全国。【关于炎帝世系,我之后单独写。炎帝世系对华夏文明的形成,比黄帝大多了。】

这里说回昆仑……流沙、赤水、黑水,就已经能定位昆仑了。

大清河什么的,其实都不需要。

在大清河北部紧靠着一座山脉,它夹在泗水与赤水之间,且北边还有黄河。

这只有一种可能,泰山……

泰山毫无疑问是大山,它是东方第一高山,自古就称其‘峻极于天’!

从上古开始,泰山的地位就至高无上,与‘上天’、‘天帝’、‘昊天’相关联,正是‘帝之下都’。

它是自古历朝历代的天子与百姓所崇拜祭祀的神山。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汉武帝,都封禅过。只要一谈封禅祭天,就得说泰山,那是文化定义中,与‘天’最接近的地方,是通天之地。

《管子》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

整个中华文化圈,古国林立,氏族遍布,其中大多数都以泰山为圣山。

或者说,凡是以泰山为圣山的氏族,就算是华夏文明。

而最初奠定这种文化因子的族群,我相信一定是生活在泰山脚下的。

……

昆仑在泰山,是学界的论调之一。

如果昆仑是泰山,完全说得通。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因为很多线索,确实都指向昆仑位于大西北。

所以另一种解释是,昆仑在黄土高原,那里也是仰韶文化的核心区。同时因为水土流失,也确实有流沙。

总之我基本可以断定,昆仑只会在这两个地方。

泰山或者黄土高原。

非要说第三个选项,那就是昆仑族原本在泰山,后来因为变故,迁徙到了大西北成了西戎。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么这个族,我怀疑是‘周人’。也就是后来灭商的那个小周。

周人的始祖是‘姜嫄’,姬姓来源于姜姓,这有专门的学者论证过,我就不废话了。

《诗·大雅·生民》载:“厥初生民,时维姜嫄。”姜嫄是周人的老祖母,生下了周人的始祖‘弃’,也就是‘后稷’,后稷与南方的‘后土’,合为社稷二神。

我猜测,注意是猜测!假设炎帝曾占领‘山东’,那么炎帝族裔后来散落迁徙各地,周人就从泰山迁徙到了关中。

甲骨文里,周是个地名,武乙时期曾伐了一个周方国,那个周不是后来的姬周。

姬周是因太王所居周塬,因号曰周。在迁徙岐山周塬之前,姬姓部落名称为“豳”。

所以不变的只有姓,氏族名其实是经常变的。

某姓部落,占据了某地,就会继承当地的‘氏’,相当于继承了‘爵位’似的。犹如哈布斯堡既是西班牙国王,也是奥地利国王,既是神圣罗马的皇帝,也是荷兰大公……

中华也是一样的情况,地名与氏族往往又构成一对多的关系,这是因为同一个地区往往会在不同时期归属于不同部族。

例如齐地,自少皞时代至战国,历经了数个主人。

《左传》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

爽鸠氏——季荝——逢伯陵——蒲姑氏——吕尚,而后属于田氏。而在这些部族的统治时期,很可能也都称之为“齐”,至少商代是称之为“齐”的,故《山海经》有“北齐之国”,而殷墟甲骨卜辞也有关于“齐”的记载。

显然,无论是姜齐还是田齐,这个“齐”都是继承来的。秦汉之后,仍有多个政权以“齐”为国号,这种现象在中国古代是普遍存在的,这其实是一个传统,属于部族间的文化传承,故而每个朝代都会有一个国号。

这就是为什么,黄帝、炎帝名号那么多,他们才是真的属于征服者。

初代黄帝可能只是有熊国君,后来某一代占据了轩辕氏的领地,把‘古轩辕氏’灭亡了,就叫轩辕氏了。

炎帝更猛,历史悠久漫长,神农氏、魁隗氏、连山氏、烈山氏、朱襄氏……他的后裔还有祝融、共工、后土、夸父……

我有一篇番外,说炎帝是神农氏,很多本章说跟我科普,说神农氏和炎帝不是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一个人。

《史记·五帝本纪》先是提及神农世衰,神农氏弗能征,而后又提及炎帝欲侵陵诸侯。

若是一人,完全自相矛盾了。弗能征,就是说神农氏没有能力征伐,而炎帝侵陵诸侯,就是说他到处打别的部落。

神农氏和炎帝,不仅不是同一个人,它甚至都不是同一类称号。

炎帝是同一家人世代承袭的‘巫王称号’,神农氏则是‘地区称号’,或者国号,王朝名号。

‘伏羲氏没,神农氏作’,指的是上古伏羲氏统治天下,传到某一代没落了,神农氏崛起称霸天下。

所以才有所谓‘神农世衰’,这里是神农之世,指这个政权的世系衰落了。

故而才有炎帝,夺得了神农世系。封禅那里也写了,先是伏羲封禅,然后神农封禅,随后就是炎帝封禅,再后为黄帝封禅。

这就是四个政权的王朝兴衰。

说炎帝是神农氏,也没有问题,某一代炎帝他应该是全盘接收了神农氏的土地与人民,把前者彻底灭亡了。

这就是为何,姜姓部族明明来自于‘羌族’,我却把他解读到泰山,便是姜姓部族属于强势文化,曾占据过山·东。山海经里写了‘炎帝之女娃,游于东海’,这就不是个只困守于西部的部落。

周人先是炎帝的小弟叫昆仑,后来西迁改叫豳,再后来又占据了周塬改叫周。

而山海图,可能是周人内部的巫史记录,至少其中一部分是,所以存在周王室的藏书中。

很多人都看了,陆续有人把它文字描述下来,到了战国时,这才成书。

如此一来,西王母是谁,也就很明显了,她就是周人的老祖母‘姜嫄’,某一代炎帝的亲戚,周人始祖‘后稷’的母亲。

山海经记载西王母,司天厉及五残。也就是司掌‘天厉星’和‘五残星’,这是死后封神了。

神职虽然不咋地,和太阳神羲和,北极神禺强,南极神祝融等大神相比,就是个小天神。

可这样的小天神,却在山海经里鼎鼎有名,着重描述,并从周朝开始神化,地位莫名的很高。

如果山海图是周人画的,那就说得通了……对于自己的昆仑墟,和始祖王母,那当然描述得详细。

尤其是这个称呼‘西王母’。

有一种说法是,商人的始祖母简狄,被叫做东母。周人的始祖母姜嫄,被叫做西母。

山海经战国成书,当时王还是周人,称姜嫄为西王母,是合理的。

这里就要吐槽一下《穆天子传》这本书了,晋朝发掘出来的竹书之一,据说是战国末期魏国人写的。

只能说……太骚!周穆王巡访昆仑,会西王母,饮酒作乐……如果真是魏国人写的……那真是礼崩乐坏到极致。

不要说不可能这么编排,是可能的。因为竹书里编排上古先王的记载,太多了,当时魏王已经称王了,谁还理周王啊。

尧放死,舜幽囚,这都是魏国竹书写的,整本竹书纪年,看下来完全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此’。这基本是给称王背书了。

竹书纪年可以信,看起来好像很符合人性,但也不能全信,仅供参考。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我只是比较倾向于这个猜测,山海经是周人的巫史图,而周人历史渊源很古老,只不过在上古并不显赫罢了,属于跟着大佬混的。

这也是为何,山海经没有着重描述东南的少昊之国,明明这是在后来被大书特书的百鸟文明。

……

这篇番外,主要是辟谣一下我以前的脑洞。

省的有些年轻人,真信了……

没有外星人,没有史前文明。中华文明就是上古无数星罗密布的石器文化融合而成。

从石器到铜器,再到青铜器,有非常清晰的发展脉络和考古深度,并没有什么未解之谜,只要认真关注田野考古就知道了。

所有脑洞,都是为小说服务。

我在非人里还写过应龙是上下埃及图腾合一呢,但我在脑洞里又写埃及文物大量造假。之后我写蓝白社,又写了史前文明,上古叛逆者。再到信息全知者,又来了外星人创造论。

难道我精神分裂?不是的,只是在我的脑洞中,每个地球的历史是不一样的。

独立思考才是重点,我在非人写古埃及应龙军队,到东方帮忙统一部落,可我也写了东方有独特的文化骄傲,一定要把鹰蛇称为应龙,反包容了埃及文化,最终古埃及没落,而东方连绵坚韧。

蓝白社的叛逆者更不用说了,你只是神?我可是人!再到对墨家思想的魔改,禽滑厘失踪建立小兄弟会,我写的是收容思想的兴衰发展。

信息全知者独立思考的地方就更多了,蜥蜴人阴谋论,明明是邪恶的,但我认为这是西方文化导致的,并考虑到光明会怎么可能任由舆论?所以我写光明会幕后不是蜥蜴人,恰恰相反,蜥蜴人是被奴役的天龙人。

我取某一种理论,并不是我真的信这个理论,我坚信的永远是一些文化内核的东西。

那是融合在骨血灵魂中,是一种‘道’。

无论上古到底长什么样,我们文明讲的道理源远流长。

……

p.s:抱歉。

(本章完)

1078.番外:满天星斗

番外:满天星斗

先吹一波良渚文明,早在好几年前,我写山海经解读时,就提过良渚文化的文物,也有很多对应山海经,可能是帝俊。

那时候还没有申遗成功,不叫做文明。但很早的时候,我就关注良渚了,一直在等它挖完。

三星堆也是,我等了好久,一直等它出文字,可惜了。

有些人玩梗,说青铜神树是照着盗墓笔记挖的,我醉了……三星堆挖了十三次了,青铜神树1986年出土的。

良渚的玉琮王,也是1986年出土。后续又挖出了水坝和古城,古城墙一开始以为是水沟,但里面填充了很多石块,根据研究才反应过来,那是城墙基座,继而才知道那是个文明。

如今良渚成了五千年文明圣地,我很开心。

壁、琮、钺,这种礼器绝对是华夏文明,鸟文化崇拜,太阳崇拜,非常对应帝俊羲和少昊之国。

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后来的‘东夷部族’,还有商朝,确实大量吸收了良渚的鸟文化和浓厚的‘鬼神崇拜’。

中华文明良渚占了将近一半,至少也是三分之一。

可有些人捧一个就得贬一个,就给我看吐了。

知乎有人过分迷信良渚北上征服论,言黄河流域都是蛮夷,实不能苟同。

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叫清风的家伙,狂贬黄河流域文化,他的言论主要有以下几点。

‘良渚北上征服大汶口成为龙山,建立虞朝,延续本地文化的都是下层人口,上层贵族文化整个被替代。’

‘海岱龙山的上限是前2300年,紧接着良渚的下限。他俩又那么相似,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一脉相承。’

‘仰韶文化不像华夏,还住狗洞……看到良渚的辉煌,我才知道这是祖宗。’

这些言论堪称爆炸。

这等于从北方中心论,又极端成了南方中心论。

现在官方明确说了,文明起源是满天星斗,多种文化融合而成的。

上古时期万族林立,到处是中华文明的元素,都算股东,合着良渚被定义成文明,就成了唯一股东呗?

良渚人能北上征服,这生产力简直是提前三千年就能秦王扫六合啊。

秦国制度那么牛逼,最后还是难以兼容各地文化,良渚凭什么啊?就凭鬼神崇拜啊?就凭生产力大量浪费在玉器上啊?

后来的中华文明有许多良渚文化,乃是长达几百上千年的文化交融导致。

不可能是什么良渚的上层人口,统治了黄河流域的下层人口。

如果是吸收了文化,就算是被征服,那难道现代的中华,算是‘欧洲文明’?

无数年后挖掘出我们,发现大量工业产品,然后欧洲发现了最早的工业产品,从考古痕迹上看,欧洲孕育出了一个工业文明,同时期东方没有工业,或者很少,于是无数年后的考古学家认为在二十世纪左右,欧洲的文明征服了全世界。

这就是田园考古里,没有文字出土的痛苦。

随便怎么说,都能写成论文。

现在关于文明起源,中原中心论,和良渚中心论,吵得不可开交,我觉得都挺可笑。

中原中心论没有足够显赫耀眼的文物能抗衡良渚的考古成果,来证明同时期中原有文明,只能大谈特谈‘基因’,说良渚是古越人,不是中华主体民族。

我醉了,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打从周朝开始,就不谈血统了。那是欧洲的各个文明喜欢谈的东西,我们只论文化内涵。

华夏文明最重要的就是文化认同。

至于良渚中心论,最近兴起,恨不得良渚就是一切,一切发源于良渚。

主要言论是:‘良渚是文明,文明属性发达,同期最强大,所以我们熟知的伏羲女娲、炎黄五帝都是良渚人。就连大禹治水,都是在钱塘江治水……因为大洪水毁灭了良渚旧地,所以良渚先民北上占据了中原,赶走了苗蛮集团,建立了后来的文明’。

我自己是南方人,我都看吐了。我甚至可以忍受中原中心论,毕竟是自古有之。

是打从商周到秦汉,无数文献明里暗里地洗脑我们,文明源于黄河流域。所以现在还抱着中原中心论的人,我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是几千年来,文史地位在那里。尤其是中原地区,很多人认定文明一定是在河洛原地发源起来的。

史记云‘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嘛,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良渚中心论,就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了。

官方用满天星斗来替代‘中心论’,慢慢改变人们认为河洛起源的思想。然而一波人硬要又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们挖掘文字,有大量的文案,去佐证大禹是良渚人,史前大洪水其实是指长江流域。

还有人生搬硬套,然后跟我扯什么良渚是虞朝,扯什么良渚贵族统治了北方部族。搞笑,哪个研究所的结论?

一套套文案,网上一撮考古和一撮文献,半真半假往外混淆着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考据,目的性明确。

尤其是对《禹贡》的断章取义,不止看到一个人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那句了。说大禹是钱塘江太湖流域治水。

根本是集团式输出!有文案的造谣。

《禹贡》:‘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太原在山·西汾水一带,岳阳即霍太山,在山·西霍县东,汾水所经之地。怎么不提?

《禹贡》还说了:‘九河既道,雷夏既泽。澭沮会同’。难道要说雷夏也是太湖?这分明是菏泽,澭沮都是黄河支流。

《禹贡》还说了:‘嵎夷既略,潍淄其道’。有人截这一段出来说大禹是山·东人吗?

《禹贡》又说了:‘淮沂其治,蒙羽其艺,大野既渚,东原底平’。这是苏北和山·东南部。大野就是巨野泽。

《禹贡》还说了:‘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梦作治’。又治了云梦泽。大禹是湖·北人?

《禹贡》:‘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渚。导菏泽,陂孟渚’。黄河以及伊洛不会不认识吧?

《禹贡》还写:‘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漆沮即洛水,泾渭就是泾水和渭水,都在关中。

综上,《尚书·禹贡》确实写了大禹治理钱塘江流域,但大禹也跑遍南北,长江黄河都治理了。

这分明是秦汉文人牵强附会,想写他定了整个九州。

结果现在一群人,截个“震泽底定”,上下文只字不提,就说大禹是太湖人?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欺负一般人不会去看《尚书》是吧?

当我提出这一点质疑时,我被删评论加禁言,然后那人对我一通输出,贴了一大堆已经发过无数次的文案,我还无法回复,直接把我气炸了。

还有一个叫‘时间草原’的,说所有线索都指向禹治长江,没记载治黄河。

简直要把我笑死。他自己拿史记举证,但是史记就写了大禹治黄河。

司马迁其实就是照抄了上面贴的尚书,说了治理黄河。

没见过这么会断章取义的,如果要说文献,大量都指向黄河,拿几个字出来说是良渚,这和儒生编造历史有什么区别?

现在考古谁也不能定论虞朝在哪,有没有,是什么样的。他们就知道了?说白了还不是在那拿着只言片语推理?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而急于求成?

那些人的文案我看了,非常丰富,但都是只言片语,很多地方直接用‘方言’来解释,说伏羲是古越语称呼,其实就是‘无·锡’。我人傻了。

不要费劲巴拉在文献里找大禹是浙·江人,虞朝在良渚的证据了。

这就离谱。同样的方法,无数人能找出虞朝在中原、在山·东、在陕·西的证据。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拼命往良渚是文明主体上靠?

我还能从故纸堆里找出大禹是外星人的文献证据链呢!难道大禹是外星人?

还有拿会稽山举证的,鼓吹大禹人生娶亲,记功,会盟,安葬四大事都在绍兴会稽山,其实是衣锦还乡什么的,大禹看到当地土著防风氏占据了自己祖先的‘良渚故地’,怒而杀之什么的……

我真的无语。

现今会稽山的命名极为随意,越王指定的,既没有凭据,也没有旁证。越王自称‘夏禹苗裔,是少康庶子,封在会稽,奉守禹祀’。

可信度有,但不高,这很可能是春秋战国时期族群认同需求下产生的历史重新记忆的结果。

当时整个春秋战国时代的风气都如此,比较远离中原的诸侯国,都给自己编造各种牛逼祖先,以融入华夏系统。

司马迁写史记这部分时,直接照抄《越绝书》的说法。因为符合儒家的‘大华夏’、‘大一统’学说。所以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假的。

文献不是绝对的。我也不知道越王勾践是不是夏禹后裔。只能说存疑。

但是杞国是周朝正式册封的三恪。是夏朝苗裔这是肯定的。是周朝官方认可的。所以越王要编,也只能编自己是‘庶子’,这玩意儿……他说是就是吧。

而且文献也不止一个说法,《尚书》明明写的是“禹娶于涂山”。

大禹一生娶亲记功丧葬,应该都在涂山氏的活动范围,涂山氏是他老婆家的势力,这更合理。大约在淮河流域苏北地区,而不是现在的会稽山。

因为大禹“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的行为,所以将涂山氏范围的某处山,叫做会稽,在淮河流域,AH境内。

《山海经》还写会稽山在大楚南呢。

部分版本,有人改动文字来实现政治目的,变“大楚南”为“大越南”,一些人就拿来当个宝。完全无视了《尚书》,因为尚书是写在涂山,他们不需要。

我并不是说《尚书》写的就对,而是说,某些人的行为是典型的‘先射箭后画靶’,有用的就要,没用的无视,断章取义,拼凑文案。

这种事,我干的太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

看看越国地图就知道,那个会稽山一直在越国北部,而非南部,这纯粹是无视地理只改了一个字。

甚至连大楚南也是战国人写的,实际上古会稽山无法确认到底在哪,所以秦始皇就往最新被确立的越境会稽山那里南巡。

始皇帝不是为了大禹去的,而是去威服四方,有人告诉他这有个会稽山,是大禹陵,于是秦始皇就祭奠一下。

说白了,今会稽山更可能是越国为了种种目的而决定的。大禹当年会盟和埋葬的原地址,早就不知道了。

除非挖出大禹陵。

良渚确实是五千年前,中华大地上已知最辉煌的文明。已知最早‘中国’的龙山文化,继承了良渚很多工艺和文化因素,但也有巨大的改变。

龙山文化,严格来说,应该叫‘龙山时代’,是考古学上一个重大分水岭,指的是4900年前开始,海岱地区、中原地区、关中地区,大量的新石器文化,开始向龙山文化转变。

从此进入万国林立的城邦时代,各个地区都开始建城。直到出现‘陶寺文化’、‘石峁文化’等特大的古王朝性质的城市遗址群。

各地的龙山文化,都有区别,不是同一个政权。都是扎根于本土,继承了本土特色,没有丢失本土原有文化内核的。

相反,良渚的核心东西,反而被魔改了。比如最关键的良渚神徽‘神人兽面纹’,在龙山以及后续的夏商周文化里,成了‘饕餮纹’,铸在鼎上。

黄河流域大量的文化,继承了‘兽面’的部分,抛弃了‘神人’的部分。

相反,长江流域的石家河、三星堆等文化,着重继承了‘神人’崇拜。

可以看出它们吸收了部分良渚文化,而非被替代。

华夏本来就是个兼容并蓄,不断壮大吸收外部文化精髓的文明。

比如我们最初的‘龙’,是没有行云布雨功能的。山海经里能纵大风雨的,只有‘风伯雨师’。

《诗经·小雅》写‘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尚书·洪范》写‘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好风的是‘宾星’,好雨的是‘毕星’。

《周礼》‘以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郑玄注:‘雨师,毕也’。

上古时期所有的‘神’,都对应天上的一颗或者多颗星星。我上一篇也说了‘归天者神’,只有重要人物死后,才能归天,嫔于上帝。就是给上天成为星星,陪伴上帝。

龙自古就是苍龙星象,是典型的星象崇拜,它的功能是给神踩乘的。注意,是踩得,不是骑得,山海经里大量的‘乘两龙’、‘践两龙’,就是如此。

没有一个先秦典籍,说龙在水里。

龙自古就在天上。发大水了找河伯,干旱了打旱魃……没有求龙王的。

为什么后来龙来管下雨了?那是佛经翻译者的锅,把娜迦翻译成了龙……

但即便如此,两汉魏晋官方都不认可,只是唐朝民间开始流传龙行云布雨,直到宋朝官方才顺应民心,正式建立龙王庙……

南宋赵彦卫写了本《云麓漫钞》就说了这个事:“古祭水神曰河伯,自释氏书入,中土有龙王之说,而河伯无闻矣。”

这本书你们看名字可能不像什么权威书,其实整本书写了大量的知识点,天文、地理、名物制度、方言俗谚、诗词遗文,类似于古代的百科。中华藏典网站有这本书,你们可以去看看。

总之我们的龙,吸收了大量外部设定,代代层累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凤也一样,凤凰根本就没有什么浴火重生的设定,甚至都没有火凤的说法。

凤凰就是神鸟,百鸟之王,统管一切飞禽,传达上帝的旨意,寓意美好与和平。

山海经里描述的很清晰:‘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

‘是鸟也,自饮自食,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祂的能力就是天下太平,就是个祥瑞,出现就代表着美好。

为什么变成不死鸟了呢?翻译的锅,把西方的菲尼克斯翻译成了凤凰……

还有上帝也是这样,帝是华夏文明至高意志,是绝对古朴且正统的信仰,代表的是天象,是北极那颗不动的星。

后来的昊天上帝,东皇太一,都是指它。

《诗经》:‘皇矣上帝,临下有赫’,‘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昊天上帝,则我不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可现在一说上帝就想到圣经,还是翻译的锅……

但不管是龙、凤、上帝,都还是我们的文化,我们从来不会觉得祂们是娜迦、菲尼克斯与耶和华。

这就是吸收文化包容兼蓄而非被征服。

良渚文明现在学界普遍认为,它在距今4300年前,神秘地消亡了。

原因有三种可能。第一,海侵导致良渚人失去家园,被迫迁徙,分散各地,融入了其他文化。

第二,被外敌入侵,灭亡了,文化被敌人吸收。

第三,自我消亡了,因为太侧重宗教神权了,大量的生产力用于制作玉器,浪费了太多社会资源。但是因为长时间的交流融合,其他文化吸收了它的工艺。

都有可能,其中第一种可能最大,继而衍生了‘良渚北上征服论’。

但我认为征服实在太扯,更可能的是部分族人带着技术加入了北方。

这就必须从考古发现入手了。

……

首先介绍一下,古中华大地,新石器时代的几大文化圈。

燕辽区、海岱区、中原区、甘青区、巴蜀区、两湖区、江浙区。

当然还有两广和更北边的地方也有很多新石器时代文化,但兼容较少,姑且不谈。

燕辽地区,比较著名的就是小南山、兴隆洼、红山文化。

小南山距今9000年,先后出土了大量的玉器:匕形玉佩、觿形玉佩、玉管、玉珠、柱状玉玦、玉璧、玉环、玉锛和玉斧等,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的系统性用玉遗址。

兴隆洼距今8200年~7200年,玉器有柱状玉玦、玉斧、玉锛和匕形玉佩,有距今八千年,我国最早的磨光真玉器。发掘一对大型玉玦,制作精美,直径约6厘米,是迄今发现兴隆洼文化珏饰中最宏大的杰作,被称为“玉玦王”。

最后就是著名的红山文化。

当然辽河流域还有很多,并不是只有红山文化,只是学界通常把红山当做辽河流域的文化代表。

大概距今6000年~5000年,以极度精美的玉器著称于世。分布极广,称霸燕山以北,已经发现有近千处遗址。

器型以动物形象为主,玉龙、玉凤、玉猪、玉龟、玉鸟、玉蝉、玉鱼、玉人等,其中C形碧玉雕龙是我国迄今发现最早、保存最好的龙形象,被称为“中华第一龙”。

其实还有更早的龙,但是用石头堆砌的,也在辽河流域。

红山的牛梁河遗址有规模宏大的坛、庙、冢遗址群,五冢一祭坛,形成了完整的祭祀体系。

有个冢长130米,南北宽45米,共占地5850平方米。其中一号墓规格最高,四周砌筑石墙,内部四面砌有石阶,证明当时等级观念已经形成。

还发现了占地面积7*18米的女神庙,出土的陶制女神像,有人称之为最早的女娲。

是不是女娲不知道,但高等级的祭坛,大量精美玉器以及女神庙的出现,说明红山文化是母系社会,且有女神崇拜。

再加上数量众多的精美玉器,红山文化的生产力和文化水平,已经同时期极度发达了。

……

海岱地区,也就是指山·东,以及苏北和徽北。

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海岱龙山文化一脉相承,没有中断过。

这里只说最出名的大汶口文化,距今6200~4600年。

它以蛋壳黑陶著名,非常精美,薄如蛋壳,轻盈清脆。

怎么做的,用料啥的,都大概知道,但现代陶艺技术无法复刻。

该文化还出现了早期文字“丁公陶文”,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行文,但无法破译。

良渚也用黑陶,但却没有蛋壳黑陶精美。整个良渚只挖掘了极少量的蛋壳黑陶,是从大汶口文化进口的……

……

中原地区、甘青地区可以放到一块说。因为都是仰韶文化的一部分。

受仰韶文化影响的遗址非常多,陕·西,河·南,山·西,甘·肃,青·海,湖·北,河·北和NMG南部地区,都有……

学界因此把距今7000年~5000年这个时间段称之为仰韶时代。

它有三大典型文化,和四大非典型文化。

三大典型,分别代表了仰韶文化的早中晚三期,地区也不同,大约算是三代‘王朝’。

陕·西,半坡文化在距今6900年至5800年之间。

河·南,庙底沟文化在距今5900年至5600年之间。这个类型分布范围最广泛,分布在东至泰岱,西至湟水,北至河套,南至淮汉,对周边地区文化的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它富有特点的彩陶的传播,更是掀起了中国史前非常壮阔的一次艺术大潮。庙底沟文化彩陶向四方播散,对文化差异明显的南方两湖地区影响也非常强烈。这种影响一直越过长江,最远到达洞庭湖以南地区。它更是北出塞外,影响到达了河套至辽海地区。被称为‘庙底沟化’。

山·西,西王村文化在距今5600年至4900年之间。

非典型仰韶文化的四大类型,后岗一期终结于5500年前,大河村文化终结于4900年前。而距今4700年,大司空文化和下王岗文化也都消失,至此仰韶文化才彻底消亡,前后有两千多年。

这两千年,又被叫做‘仰韶温暖期’,当时大家生存压力都不大,所以没有催生出更复杂的社会结构。

甘青地区,还有个马家窑文化,是仰韶文化向西发展的一支,已经独立脱胎,成为一个全新的文化,距今5700年,它发掘出了我国最早的青铜刀。

后来的夏商周,仰韶文化要素确实少,但那是因为仰韶文化主要体现在彩陶上,而随着生产力革新,当然也就不会继承下来。

不过其文化内核,信仰方面,还是继承了。

比如北斗崇拜,天象崇拜。双槐树遗址,即所谓的‘河洛古国’,固然不算什么古国,但北斗崇拜无疑是华夏的神话核心。

这么说可能不知道北斗信仰有多重要,这是上帝信仰的核心,北斗环绕北极星旋转,斗柄始终指向帝星,北斗是天帝的坐骑,比龙更高贵。

在天象上,北极星是上帝之眼,勾陈是上帝的角,苍龙星宿是踩在脚下的,北斗七星则在勾陈与苍龙宿之间。

上古先民想象上帝骑着北斗,环绕巡天,中间那个北极星眼睛始终盯着大地,监察天下。

河洛古国发掘出的祭坛,埋着北斗九星,就是七星加上左辅右弼。这就是在祭祀上帝。

商周青铜器,上面大量的‘四个小蝌蚪环绕一点’的勾玉璇玑符号,就是‘北斗’。

而这种符号,在黄河中上游的仰韶彩陶到处都是,下游的大汶口文化也有,并且还有‘玉璇玑’,是最典型的北斗符号,商周青铜器完全继承了。

良渚中心论的人,总是说商周青铜器上有饕餮纹,就是良渚传人。可他们从来不会说,商周青铜器上还继承了大量其他文化的要素。

还有些普通人不学无术,说仰韶彩陶上还画着猪,崇拜猪肯定不是华夏。

这大错特错,这不是崇拜猪,这是天象符号……

《大戴礼记》:“四主时,时主豕,故豕四月而生。”

《说文》:“豚祠司命。”

《风俗演义》也说,祭司命,要‘皆祠以猪’。

西汉的《春秋说题辞》:“斗星,时散精为彘,四月生,应天理。”

这依旧是北斗信仰……最早的北斗神就是猪头……

红山文化也有这个特点,他们不光有C型龙,还有玉猪龙,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学者们要说那有个猪头的,也是龙。

但事实就是,那个玉器表达的,就是北斗星象与苍龙星象的结合。

河洛古国的北斗九星旁,还祭祀埋了一头猪和一只鹿,这不是穷,这是祭法。

我个人,甚至怀疑这是‘涿鹿’名字的来源……

而为何古人要用猪代表北斗?《小雅·渐渐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意思就是说,每当月亮经过毕宿的时候,天上就快要下雨,而猪的白蹄就要在地上刨出痕迹。

由此古人认为猪是‘知天时’的。

同样的道理,也是东部沿海鸟文化诞生的原因,候鸟每年定期往返,也被认为是知天时,‘上帝告诉他们该去北方了,该南方了’。

这种根据天时运转的习性,让古人认为鸟是上帝的使者,可以与上天沟通。

同样的道理,还有洄游的鱼群……

当然,也有学者,把良渚的神人兽面神徽,解读成上帝骑猪巡天图……这有点在附会了,拿我们文明的上帝信仰,拼命往那个‘神人兽面徽’上硬套。

但如果是真的,说明良渚也有北斗信仰,上帝信仰。

很可能五千多年前,中华大地上已经普遍是‘天’、‘帝’、‘北斗’、‘苍龙星象’、‘大火星崇拜’等巫祭信仰体系了。

不过我认为,还是太牵强。

良渚并没有北斗信仰,他们更重视太阳……除了把神人兽面纹强行解释成上帝骑猪,根本没有其他文物佐证北斗信仰。

黄河流域和辽河流域,普遍信仰夜晚的天象,是群星,是‘帝’的信仰。良渚则侧重于负日意象,并且怪异巫神氛围要更浓厚。

有人还把神人兽面纹,解释成‘皇’,我认为这个比较合理。

所以良渚应该是上古‘三皇’之一,但并非任何一个‘五帝’。

还有人不学无术,硬要说仰韶住狗洞,我也是醉了,那叫‘半地穴式房屋’,这是地区气候决定的。

仰韶文化分布的地区,主要核心在黄土高原,那地方现在还有人住窑洞呢。

良渚有干栏式房屋,那是因为地上潮湿,虫蚁多,自然就会发展出来,容易普及,这并不高人一等。

印第安人没有车子,不是不懂,是没有大型牲畜拉车,因此发明出来也无法普及。

最后,一些人认为仰韶没有玉器,跟华夏没关系。

这就睁眼说瞎话了。

仰韶文化只是不重视玉器,不是没有玉器……

约有18处遗址出土了224件玉器。

距今约7100年~ 6800年,陕·西北首岭遗址发现通体磨光的蛇纹岩梯形坠饰,是半坡类型出土的最早的玉器。距今约6800年~ 6500年,北首岭、龙岗寺与何家湾遗址发现了7件玉器,多为锥形器。距今约6500年~ 6200年,龙岗寺与何家湾遗址开始出现了大量玉质生产工具:玉斧、玉铲、玉锛、玉镞。距今约6200年~ 5900年,龙岗寺、何家湾与姜寨遗址出土了玉器26件,何家湾遗址发现了中国境内最早的硬玉质生产工具:透闪石平直刃通体磨光的玉斧、碧玉舌状圆卷刃玉斧、透闪石单面直刃玉锛。龙岗寺遗址发现13件。姜寨遗址发现玉器6件,其中2件为女性绿色玉石坠饰。

北首岭遗址距今6000年,共出土玉石器15件,有一件青色平面略呈三角形玉器。庙底沟遗址中出土7件玉器。北牛遗址中出土了玉锛和玉铲,垣曲小赵遗址中出土了玉质臂钏。

距今5300年前的灵宝西坡遗址出土了17件玉石器:16件玉鉞和1件玉环。

玉钺就是典型的玉礼器,说中原地区没有玉礼器的,纯粹是胡说。

仰韶文化的玉器确实少,但这是和良渚比,良渚的玉器太多了,这里面有很多原因。

主要是玉石材料来源稀少。

他们的玉鉞,只有蛇纹石玉器,基本没有透闪石和其他的玉类,因为距今5300年前中原本地用玉资源稀缺,即使是蛇纹石玉料,也显得非常难得。

仰韶文化既没有发现规模宏大的庙宇和祭坛,也没有发现大量精雕细刻的玉质礼器群,在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方面显得较为单纯和古朴。

综上,包括我之前说的泰山大汶口文化,也是有玉器出土的,之所以说少,都是和良渚、红山这俩疯狂制作玉器的文化比,显得少而已。

有部分学者认为,以大规模玉礼器为代表的北方红山文化和南方良渚文化均为文明起源期的神权模式,因为铺张浪费,所以文化中断,没有直接的后继者。

以灵宝西坡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属于文明起源的王权模式,因为崇尚节俭,不浪费资源,所以能催生王权国家。

诸此种种,仰韶文化虽然‘落后’,没有进入‘文明’,但不能说它不是华夏起源之一。

它绝对是,从仰韶到龙山时代,中间有非常明显的过渡遗址,那就是‘庙底沟二期’,距今2900年。

完美衔接了仰韶和龙山。

它和大汶口文化,分别进化成了龙山三大文化,‘陕·西龙山’、‘中原龙山’、‘海岱龙山’。

中华文明就是这么不停地吸收壮大起来的。

科学研究表明,在距今5300-5000年前后,发生了一次重大气候改变。在这三百年里,中国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很多文化消失了。

5300年前后,南方长江中上游的大溪文化,AH淮河流域的凌家滩文化消失,同时良渚文化出现,良渚的玉器明显受到了凌家滩文化强烈的影响。

5000年前后,北方辽河流域的红山文化灭亡。

4900年前,黄河中上游的典型仰韶文化也消亡了。

同时期的古文化,只有位于山·东半岛,泰山周边的大汶口文化得以一直传承下来,直到4300年前才彻底灭亡。

那次剧烈气候变化到底剧烈到什么程度,今人无法得知。但这无疑催生了文明的诞生。

良渚文化在5300年前出现,并开始修筑水利工程。之后在4900年前,完成筑城。

毫无疑问,良渚是文明先驱,应劫而生。

它的成功模式,被很多文化学习融合,继而开启了龙山时代。

但龙山并不是‘一种’文化。

仰韶、大汶口虽然都被淘汰了,灭亡了,但是指‘旧有的文化消亡’,不代表原来的族人灭亡了……他们是进入到了新时代,只是原本的文化结构不再适用了而已,文化内核还在。

最后最后,还有一点,那就是仰韶的核心区域,实际上并没有发掘。

黄土高原上的南佐遗址,距今5200年至4600年。去年才开始挖,环壕内发现有600万平米,比同时期的‘苏美尔乌鲁克城’要大,和良渚遗址差不多。

由此才知道,挖了那么多年的仰韶,原来大多是外围……

大西北那片宝地,考古进展一直不多,并不是没有东西挖,而是没钱没人。

最近几年长江流域的考古成果斐然,良渚、石家河、三星堆,仿佛忽然之间无数的成果冒出来了,很大原因是当地的部门有钱……且考古工作者扎堆,尤其是江浙地区。

这是待遇差距导致的……

中华文明是多元起源,太多地方没有被关注,我认为,黄土高原一定有惊喜。

另外还有陶寺和石峁,这都还没怎么挖呢……

为了溯源文明,考古学界的大佬,在陶寺、石峁、良渚里面三选一,选择了良渚。说‘我们当时就把宝压在良渚上了’。

结果当然也很好,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

但不代表考古到此结束,等石峁挖完,可能也有颠覆性的发现。

石峁遗址那边的气候,以及石头城的载体,是极有可能有文字留下来的,如果有,那是石破天惊的发现。

当然不管有没有惊喜,中原中心论可以推翻了,

因为无论南佐、石峁还是陶寺,都不在河·南。南佐在甘·肃,石峁在陕北,陶寺在山·西。再加上江浙的良渚,湖·北的石家河。

中原在同时期被学界戏称‘文化洼地’。

隐隐约约,一个上古环河·南文明圈,都要浮现了……

这就是满天星斗,汇聚于中原而成华夏的格局。

不是某一个地方的文明,作为唯一起源。而是多个起源,在求同存异下,最终融合在了中原……

……

p.s: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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