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541.大鱼海下有沉船

傍晚时分,渔舟唱落夕阳,海上作业组的一支支船队碾破了橙红的海波回到天涯岛。

外岛的气候很好,每年的夏天都不会很浓烈。

夏天的海洋总有蓬勃流淌的生机,阳光很好,却很少有炙烤。

初夏的傍晚更是如此,只是今天暮色深沉时候有火烧云横挂西天。

那一片云像大团烈火,烧红了碧宇清空,让天气显得炎热了一些。

澄净的海水被火烧云给映红了,它们成了烧过的琉璃,渔船披挂着这片橙红从西边乘风破浪而来,让人不能直视。

王忆回头看向西天,指着火烧云赞叹道:“真是太美了!这就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黄有功没在这里,否则他肯定会接王忆的话,他甚至会朗诵整篇的《滕王阁序》。

夏天来了,白日时光变长了,大片的火烧云久久的悬挂在天空,风吹而云变,但变的是形状不是色泽。

船头有人叫王忆,王忆走过去,晚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艳丽的火烧云之下,风好像都成了玫瑰色。

船头上红旗歪了,王东权叫王忆过去帮忙扶正旗杆。

旗杆竖直,只见海风阵阵、红旗飘飘,王东权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高高竖起飘荡着的红旗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小子虽然做事咋咋呼呼,为人喜欢吹牛,但爱国之心是坚定的。

这是个可以培养的小伙子。

丝丝缕缕的风终于吹走了夕阳,夜色将至,海风将凉。

他们的渔船停靠上码头,归来的渔船上都是熟悉面孔,码头下、海滩前忙活的也都是熟悉面孔。

一些妇女下工后洗了衣服在门口晒衣服,也有妇女在门口晒冬天的鱼鲞防止发霉。

看到自家男人回来,她们便招呼家里孩子去接人。

孩子们纷纷跑出来,踏着最后一缕斜阳余晖飞驰向码头。

还有些孩子已经写完了作业正在海边趁着海水初暖下海捞小鱼摸螃蟹。

他们戏水闹浪,看见老爹回来便爬上码头去抓父亲早上带走的网兜,里面是饭盒碗筷。

带着老黄在等待王忆的秋渭水扭头看到这一幕,她最近恰好在学习摄影,便急忙给开心奔驰的孩子们来了一张照片。

他们脸上笑意盈盈,他们头顶有暗红余晖,他们衣衫被风吹得飘荡……

对于海边的娃娃们来说,风与浪是他们关于童年关于夏天最常见的伙伴。

而染红了风浪的阳光——无论朝阳还是夕阳,都是他们童年时代最常见的底色。

王忆下船,说道:“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哈哈,放心好了,我出海很有数,不会出事的。”

秋渭水欣然说道:“我知道,今天我过来可不是单单为了接你,还是为了向你通报一个好消息!”

“伱有了?”王忆调侃她。

秋渭水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能掐会算——是野鸭子回来了!”

一听这话,王忆小吃一惊:“野鸭子回来了?”

他们说的野鸭子自然就是小黄们的奶妈,也是王状元曾经抓到的那只野鸭子。

野鸭子属于候鸟,在自然条件下,它们会在秋天南迁越冬,春末经华中到华北甚至到东北去生活。

王状元当初弄断了野鸭子的翅膀,野鸭子不能飞翔了——不要小看这种鸭子,它们迁徙时候飞翔时速能达到110公里每小时!

所以它们一旦翅膀出了问题,那就没法迁徙了。

王忆曾经以为野鸭子会长久的留在天涯岛,然而并没有。

野生动物特别是禽类的恢复能力很惊人。

野鸭子最终还是长好了曾经断掉的翅膀,然后去年初冬时节,在一个令人不知不觉的天气里,忽然飞走了。

王忆发现野鸭子不见了的时候,还不知道它是飞走了几天呢。

他曾经以为双方再无相见之日,毕竟野鸭子是野生飞禽,它们不是被驯化的什么物种,应该对人、对其他物种没有特殊感情。

然而并非如此。

秋渭水现在告诉他,野鸭子回来了!

王忆大为高兴,想要与她细说但又没法说:

现在码头上是一阵阵的闹哄哄,因为渔船就是一阵阵的返回停靠。

每艘渔船各有渔获,渔民们还要忙活着搬运装卸渔获。

这活很轻松。

因为天气暖和了,开始放电影了。

王向红家门口前面的沙滩上早就挤满了外队人。

现在天涯岛的日子过好了,不需要收一点柴油当电影票,今年看电影都是随便来看。

这年代渔民非常淳朴,他们感谢天涯岛的大方,也乐于帮助天涯岛干点活。

于是开始装卸渔获的时候,好多外队汉子上来搭把手。

王家人也不会让他们白白帮忙,至少递上两根烟,有的是熟人是好友是亲戚,还会招呼着一起回家吃顿好饭。

最终夕阳落下、火烧云散去,夜色合上了天地。

这时候码头上的一盏盏氙气灯便亮了起来,忙碌了一天的社员们总算得以清闲,可以去看电影放松一下了。

夏天电视就不受欢迎了。

那么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抽烟的抠脚的打喷嚏的,味道真是辣眼睛,哪怕是渔民们自己都受不了!

这时候王向红家门口的大片海滩成了好地方,吹来的海风掸去了夏天海岛上残留不多的闷热,让人可以惬意的享受欢愉。

岛上好些人家正在吃饭。

家家户户都有灯光。

有些关系不错的社员便你带一道菜我拿一瓶酒的在家门口摆上桌子,一起吃喝共同畅谈。

今晚最常见的菜自然是吃毛蚶。

毛蚶最常见的就是煮熟吃,大大的火把蚶子肉煮得软嫩爽口,鲜味十足。

但这种方法很考验经验,因为火候不到位的话,蚶子要么不熟要么就是肉会煮老。

当然蚶子不熟也不要紧,甚至可以生吃,不少人家就把吐了泥沙的蚶子肉抠出来,撒上白酒和一点佐料,直接吃生腌。

再有条件好点的或者说来了亲朋好友的,会用蚶子肉炒个鸡蛋。

这东西是喷香!

到了饭点,岛上一家不管几口人都在饭桌上乐呵呵的吃一顿饭。

大人问问孩子的学业,互相探讨一下工作情况,在清淡温馨的氛围中就结束了一顿晚饭。

剩下的时间,老人会在门口在院子里铺上一张竹编席子,写完作业又看过电影的孩子枕在爷爷奶奶的腿上看夜空。

王忆让学校的小摄影家们特意去拍下这些照片。

哪怕光线不佳拍的不好也要拍。

他知道,几十年之后,自己这些学生长大后他们回头看这些照片,一定会热泪盈眶。

对于这些七零后来说,童年时代躺在爷爷奶奶身边看星空的时光,是他们回忆中最美好的那种东西。

王忆这边在研究野鸭子。

野鸭子飞回来后没有待在听涛居前等着王忆。

它没有那个智商更没有那个情商。

它回来后就跑去海边找吃的了,足足到了夜幕降临才回来。

这是它去年保持的生活习性,日出而觅食日入而回山顶睡大觉。

王忆看到它飞回来后一下子认出了它的身份。

不光是它有一只翅膀闭合后有些歪歪斜斜,还因为天底下恐怕只有它自己可以享受小黄们的爱戴:

野鸭子落下来,深黄第一个上去伸出舌头舔它的羽毛。

它对此很淡定,收敛羽翼安静的站在小灶台的前面。

丝毫不惧怕它身后的那口锅子……

漏勺习惯性的擦着手过来找王忆:“校长,嘿,一只野鸭子?就在灶台前啊,校长,今晚吃了它?”

王忆说道:“你敢吃了它,深黄淡黄它们以后恐怕会吃你的小孩!”

这可是小黄们的奶妈!

漏勺急忙摆手:“校长,别开这样的玩笑。”

王忆失笑:“是你先开玩笑的。”

秋渭水高兴的说道:“你不认识这只野鸭子啦?”

漏勺看着淡黄它们跑到野鸭子跟前献殷勤,总算回忆起来。

他吃惊的问道:“这鸭子竟然回来了?怎么个意思,也知道咱们生产队生活条件好,准备定居在咱们这里?”

王忆笑道:“咱们生活条件好,那今晚吃什么?”

漏勺说道:“你和小秋老师等一下,我给你们包蚶子肉饺子。”

蚶子肉水饺是外岛特色,这东西很鲜美,包水饺很受欢迎。

不管生熟蚶子肉都可以用来包水饺,把蚶子肉剁碎,加入葱或韭菜当馅,或蒸或煮,味道鲜美可口。

王忆往后几天,隔三差五就有蚶子肉水饺吃。

挺好的。

不知不觉,时光飞快。

立夏之后是小满,一个阳光漫海、风吹如兰的时节。

时至今日,外岛的夏季气象愈发浓郁,温度越来越高。

海上作业组开始频繁出动,有了机动船在手,捕捞工作开始简单,效率大涨,收入大涨。

小满过后没两天,王忆听到了一个消息,是有人来门市部喝酒的时候聊起来的:

“大鱼海那边沉船真不少,我们今天碰到了一艘,那桅杆应该很高,我估计至少十几米!”

外海不乏沉船,毕竟翁州是古代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

以前没有天气预报,出远海能否安全归来全靠命。

海上大风大浪多,木船抗风浪能力又差,隔三差五就有船沉入海底。

当地渔民们从小到大多多少少都见过沉船,这不是什么稀罕物,多数沉船都烂的不成样子了,里面的货物要么早就腐烂要么被海水冲走,基本上是没有价值的。

但王忆第一次碰到沉船。

听到这消息后他精神一振,问道:“四哥你说什么?你们碰到沉船了?”

四哥王东青点点头:“嗯,在大鱼海那片碰上的,我们渔网让个东西给挂住了,一直没弄下来,于是就潜水下去看,然后看到一艘沉船。”

“那也是木头船,我看着船上东西早被海水腐蚀完了,里面没有值钱东西。”

王忆问道:“会不会有文物?”

旁边的老渔夫王真凯便笑了起来:“嗨呀,王老师,你是中了报纸的毒,你真以为海里沉船能捕捞上来什么古董文物?”

他说着摆摆手:“早年我跟着队长去捞过一艘船,那船上有很多瓷器——咱们国家古代的瓷器可值钱了,外国佬特别喜欢。”

“但是那些瓷器基本上都破成渣了,找到个能有一半的都算稀罕了。”

王忆问道:“当时运送瓷器肯定会非常注意避震减震吧?怎么会遇到个海难碎成这样?”

王真凯说道:“沉船遇到的海难不只是当时在水面上的,还有以后日积月累在水下的。”

“古代的木头箱子不防水,海水进去,用来存放瓷器给瓷器减震避震的稻草壳啥的就废掉了。”

“以后水下的暗流冲刷箱子,里面的瓷器一碰不就碎了?”

“即使没碎的也没用了,”王新国插话说到,“我听我爸说他在60年的时候为了讨饭吃,给一个城里来的打捞单位打捞过一艘沉船里的物件。”

“那船上的东西保留还挺好,里面也有瓷器,不少保存住了,没碎,可也没有啥意思了,为什么?”

有人立马说:“因为都被海藻还有一些寄生贝给盘了,我看到过,乱七八糟的都没有用了。”

王忆不死心:“瓷器是这样,可金属比如黄金和白银呢?黄金和白银可不怕海水侵蚀也不怕什么东西寄生。”

王真凯笑道:“那东西就稀罕了。”

王东青说道:“这船上没有黄金白银的,我和牛子潜水下去看过了,它上面最有价值的估计是那条桅杆,很大!”

“多大啊?”有人感兴趣的问道。

王东青比划了一下:“肯定比外面的教学楼还要高,我估摸着得有二十米?起码是十五米以上!”

“那这船得很大啊。”欧人民顿时抬起头。

“桅杆有二十米,这船也得有二十米以上,我估计能上二十五米。”

王东青点点头:“是,那船很大,长度不好说,船头甲板被拍烂了一截,不过说它有二十米应该没问题。”

王忆说道:“明天去潜水看看?那么大的船啊,上面不可能连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吧?”

王东青笑道:“真没有,船上有水肺,我下去割网的时候到船上大概的看来着,那船上连死人骨头都没有几根。”

“估计是让鱼都给吃光了。”社员们聊起这话题来很随意。

王东青对王忆说道:“王老师我明白你意思,我们也不是头脑僵化的傻子,碰到沉船我们不会看一眼就走的。”

“新中国建立以后,国家就给咱外岛的老百姓做过思想工作,要注意发现、发掘和保护海底的沉船,因为上面可能有文物古董。”

“文物古董那是好东西,咱要是真找到了捐献给国家,国家有表扬。”

“所以我们看见那大船以后就背着水肺下去了,但是那船上没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应该是以前运输一些肉啊牛皮啊之类的东西,都让鱼吃光了、烂光了吧。”

王忆听到这里明白了。

难怪门市部里这些人听说有沉船被发现后并没有特别反应。

原来是他们碰到沉船就会下去搜罗,往往搜不到东西,而这次也搜不到东西,于是他们觉得这船没有价值。

可王忆抱有侥幸之心。

好歹是古代沉船呢。

里面怎么着也得有点值钱东西吧?说不准可以带回23年呢,那时候又是一大笔进账!

所以,他们应该准备好更先进的水肺,再去船上看看情况。

这消息汇报给王向红。

王向红的态度跟王忆一样,要组织潜水好水到船上去仔细搜罗一下,不能遗漏掉古董文物,这都是国家的宝贵资产!

5月26号,他们甄选了生产队内最优秀的潜水健将,王向红又去借了两条水肺,一共凑了十套潜水工具出海了。

大鱼海隔着天涯岛挺远的,机动船行驶都有四个小时。

这边海深风大浪也大,以前没有机动船,外岛的渔民一般不敢来这里进行作业。

主要是隔着他们的居住地太远了,有点什么事没法及时回来。

再一个机动船行驶要四个小时,摇橹划船呢?那不得一天时间?

这样光来回就要两天时间,加上捕捞作业的时间,来大鱼海一趟,怎么也得个四五天吧?

可海情千变万化,四五天时间太长了,难免会遇到事故。

不到万不得已,渔民也不敢去冒险。

不过这地方渔获很好,水深浪大导致这里能出大鱼,故而叫做大鱼海。

在外岛的传说中,大鱼海里藏着一条特别大的鱼,叫做吞舟之鱼,它不吃别的,专门吞舟吃船。

去的路上,王向红就给王忆讲了这个传说故事。

最后他说:“新中国建立后,国家扫盲,让咱们渔民对海洋有了唯物主义式的认知,知道海里不可能有能吞掉船的大鱼。”

“可旧社会的时候不行,那时候咱老百姓上不了学念不了书,没有文化,真以为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主要是曾经有抹香鲸来过咱外岛,那家伙真是大,当时都传那就是吞舟大鱼的鱼崽子。”王祥海苦笑道。

鱼崽子都那么大,何况吞舟大鱼?

外岛这片地方有鲨鱼,但没什么鲸鱼,中国海域范围内,鲸鱼多见于南海。

渤黄东三大海域内的鲸鱼都在深水区,旧社会和古代木船作业,渔民很少去深水区,也很少会亲眼看到那些庞大的鲸鱼。

聊着天、吃着瓜子花生,四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

天不亮就出发,他们赶到大鱼海的时候才是八点钟。

天色正好。

今天阳光灿烂,大鱼海的海水格外清澈,但因为很深,所以人在船上往下看,感觉水下一片乌黑。

很吓人。

不过也有一些海域水不算深,只有二三十米,沉船就在这么一片浅海区内。

但大鱼海是很大的一片海域,王东青那一伙人上次来这边作业并没有特意去记住沉船所在位置。

这样他们得先寻找沉船。

说起来这跟大海捞针区别不大,船在海底,阳光照不下去,他们没法直接看到沉船的踪迹,得先找桅杆。

而桅杆相对一片海域,说是一根针并不算夸张。

因此,他们要找沉船会很费劲。

当然天涯二号上有探鱼仪。

这探鱼仪是雷达,可以搜索到水下的大鱼和鱼群也可以搜索到水下的沉船和桅杆。

不过它的电脑里没有存储关于船舶的资料,搜索到后顶多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光点来——

王忆给天涯二号装的这个探鱼仪实在是太落后了……

它并不能像电影电视剧里显示出来的那种军舰扫描式雷达一样,直接扫描出标的物的线条形象。

它没有这样强大的能力。

这雷达扫到鱼的信息后是要先传回电脑里的,电脑里存储了海量鱼类的资料,是电脑分析后给出一个判断,自己探测到了什么鱼。

这个判断不算很准,只有遇到的鱼比较大又数量多,电脑进行频繁侦测修正后才能给出一个最大概率的答案。

总之一句话,他们要找沉船全靠自己搜索。

还好,王东青等人来大鱼海是来捕捞马鲛鱼的。

四五月份的马鲛鱼极多!

当时为了能确定下网位置,他们利用海上为数不多的出水礁石做了估算。

靠着出水礁石的位置,王东青等人又探讨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沉船可能存在的隐约区域。

从八九点钟找到下午三四点钟,几乎是耗费了一个白天的好时光,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沉船位置。

可惜王忆还不能潜水下去看。

这沉船所在海底的深度是五十米左右,到了这深度的海底已经是漆黑一片,他这样的潜水菜鸡不能下去。

王东青是生产队内的潜水好手,当时他所在的船上还有水肺也就是水下呼吸器,所以才能潜入船里查看情况。

这次王向红带来了队里所有的潜水好手,大胆、王祥海等人都来了,欧人民和徐横也来了。

欧人民是自由潜的好手,这是疍民的看家本事,而徐横竟然也是此道高手。

徐横是在部队时候接受过的特殊训练,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用任何工具的自由潜能负重深潜达四十米。

也就是说,如果他铁了心去玩命,那他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进入这艘沉入海底五十米的船里。

而欧人民还真能做到这点!

他不会用水肺也用不惯,他就是光着膀子、戴着水下头灯和护目镜跳入海水里。

其他人都背上了水肺,调整了气压之后背跌式进入海里。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欧人民潜水后又上来了。

他出水之后便直接上了船,看的王忆瞪大眼:“你不需要进行减压处理吗?你这样会不会得潜水病?”

欧人民摘掉护目镜抹了把脸,奇怪的反问道:“什么是减压处理?”

王向红倒是了解这话的意思,解释道:“他不用水肺,是自己吸了一口气、憋着一口气下去潜水的,这样不用减压处理。”

“待会大胆他们要减压以后才会上来,不过也不要紧,四五十米的潜水得停留六七分钟以上才需要认真进行减压处理。”

王忆不太了解潜水,他对此不感冒。

在他看来,潜水、跳伞、攀岩这些活都是自己找刺激。

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极限运动只能中午玩,因为早晚会出事。

他有个初中同学就喜欢极限运动,结果潜水导致肺感染进一步引发了肺衰竭,从起初只是咳嗽到ICU里坚持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没了。

因此哪怕他来到了83年代的天涯岛,还是不去潜水。

太危险了。

他不玩潜水,对潜水的知识了解不多,但他隐约记得哪怕是不使用水肺的自由潜水,当水深较深的时候,也需要进行减压处理。

这样欧人民的潜水也只能中午进行,否则早晚要出事。

后面他不敢让欧人民下去冒险了。

正好欧人民的任务也完成了,他将盘尺交给王忆,说道:

“我测量了,桅杆是好东西,用整根圆木制成的,长度是24米,下面被斧子砍过,最粗的地方没法测量,没被砍过区域最粗地方的直径是54公分。”

“还有它长度是二十七米半,宽八米二吧,我估摸着它的排水量得有两百吨,这船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挺大!”

王忆好奇的问道:“桅杆下面有被斧子砍过的痕迹?”

欧人民一辈子都在玩木船和风帆船,所以对相关知识了解颇多。

他随意的说道:“肯定是在这个大鱼海遭遇暴风雨袭击了,然后船上的人想要砍断桅杆逃命,但还没有来得及砍断,船就沉了。”

“那桅杆是好东西,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少年,外皮被海水侵蚀坏了,我试了试整体还行,还能继续用呢。”

帆船上挂帆的桅杆,大多选择长的高、韧性好、质地轻的水杉木。

然后它制成的时候要考虑到海水侵袭问题,所以往往会做防水处理。

王向红更是海里吃饭的行家。

他根据欧人民的介绍开始对沉船情况进行简单的解析:

“那个,老白说这根古桅杆上有斧砍的痕迹,说明当时确实发生了海难……”

“肯定了,正常情况下帆船的桅杆是可以放倒的。只有在非常急迫,并且船舱里装有货物时,船家才会舍得砍掉桅杆的。”欧人民说道。

王向红点点头:“对,然后众所周知木头做成的桅杆和帆船是轻于水的。”

“这样即使是发生了海难,如果是没有过重的搭载物,它在破碎之后,就是船舱没有密闭存水的情况下,并不会沉入海底。”

实情确实如此。

一艘船如果气密舱、船舱等部位灌入水后沉入海底,可时间长了船舱破坏,那它又没有陷入泥沙中,它应该可以慢慢解体漂浮起来。

“然后这个海水的腐蚀能力是很强的,老白说桅杆的腐蚀程度不严重,那我可以断定,这沉船的沉没时间不算久,可能是清王朝的船。”

“这船现在带着桅杆沉在了海底,并没有四分五裂也没有飘起来,为什么?”

王向红伸出拳头在扶手上砸了一下子:“我判断的是,这船里还有货物!”

船上剩下的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还有货物?”

“什么货物?”

“队长你赶紧说说,咱们队里是不是发财了?”

王向红笑骂道:“发个屁财,这都是国家财产,哪怕里面有一船的金子,那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然后他露出正色,说道:“如果我前面分析的没问题,那么船上能够搭载的货物会是什么呢?”

“我觉得,那时值得跨海运输的有粮食、油料、布匹、海盐等货物,可它们不足以把古帆船留在那里。它们或者容易腐烂或者会溶于水,早就应该没有了!”

众人纷纷点头:“有道理。”

王向红说道:“不溶于水的物资呢,最常见的是沙石一类的东西,可这玩意儿在古代不值钱,我觉得在那个年代是不值得跨海运输的。”

“那么!”

他徐徐的看向众人。

王忆连连摊手。

这是百花奖颁奖晚会呢?哪来的这么多关子可以卖?

其他人更是被他弄的心里痒痒的。

蹲在地上的欧人民抠着脚问:“里面到底有啥啊?队长你快说。”

王向红说道:“我认为能够留住古帆船在海底的物资,极有可能是贵重的金、银、铜、铁等金属,又或是瓷器!”

众人闻言而振奋。

大家伙下意识的要鼓掌欢呼。

王向红下压双手说道:“别召集着庆祝,等等大胆他们的消息。”

大胆等人在水下掐着时间上浮,四五十米水深情况下,带水肺潜水个五六分钟不必进行减压处理,可以直接上浮。

不过安全起见,他们还是缓慢上浮进行了减压处理。

等着大家伙断断续续的出水,更多的信息也被传送上来。

“这是一艘三桅杆风帆船。”

“主桅杆还没砍断,前后桅杆砍断了不过也在船上。”

“确实没什么财物,底下有一些桶,应该装了桐油之类的?这么多年桶都坏了,里面东西都没了……”

听到潜水员们的汇报。

王向红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很不对劲。

中国古代航海能力是相当强的,风动力巨型帆船很大很多,他们今天碰到的是三桅,更多的还有七桅、九桅的。

为了能奔向远海,这些船的用料和制造工艺都非常扎实,所以遇到风暴海难而不解体是正常的。

如果它没解体又沉入海底,时日如今船舱碎裂,那它在没有货物压重也没有陷入泥沙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沉在海底呢?

To上浮Or-Not下沉,这是一个问题。

(本章完)

第543章 542.惊动四方,和达兴号

来了大鱼岛注定当天不能返程,毕竟路途遥远,于是下午还有第二天上午,王向红指挥了潜水员们几次下水。

但就是没发现木船不会上浮的原因。

他们已经把这艘船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这艘船是三桅杆,三桅全是沿船纵中线布置,中部主桅最长最粗,头桅、尾桅依次而短小。

可是它有一点很巧妙,它的三桅杆实际上只有居中的主桅杆是真正固定的,所以需要砍断来放倒。

头桅和尾桅两边各有轨道,似乎这两条桅杆可以通过滑动来改变位置。

于是这样首尾各桅可以配置在中线,也可以配置在中线两侧甚至舷边。

这样巧妙在什么地方?

它巧妙在三张船帆可以改变位置以配合受风,互不干扰。

这点是很了不起的,制作工艺巧妙、生产难度很大。

天涯岛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风帆船,却没有一艘如此巧妙的船。

王向红跟王忆说,能用得起这种船的都是大势力船队、船东,一般商户用的起三桅杆风帆船,却用不起这样变桅风帆船。

于是,他们对这艘船的身份生出了好奇之心。

此外他们还探索了帆船的构造,该船船体庞大,船艏尖而低,船艉圆满而高翘,有八个舱房十六个铺位。

舱房已经全数碎裂,可铺位依然保存不错。

最终他们找到了这艘船的船名。

船头断裂位置后有用生铁镶嵌出来的三个大字,只是生铁容易生锈腐蚀:

别小看海水,海水里头的氧气可不少,加上各种卤素,它的腐蚀性很厉害。

三个大字已经模糊不清,潜水员们在闪亮灯光下临摹一番,最终王忆认出了这船的名字:

“它叫黑珍珠号!”

王忆郑重的说出这句话。

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说过这艘船。

王向红抽着烟喃喃说道:“黑珍珠号?这三个字是黑珍珠?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大胆说道:“这么个名字,不像是古代那些大船东起的啊,这像是咱小老百姓给船起名——也不对,咱小老百姓不会给船起这么贵的名字,叫黑驴蛋子号还差不多。”

王忆看到他们认真的讨论,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跟你们开玩笑而已,不是黑珍珠号,是叫和达兴号!”

“竟然是和达兴号!”徐横下意识站了起来,黑漆漆的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众人急忙看向他,问道:“你知道和达兴号?”

徐横缓缓地点头,脸上表情更是凝重:“我确实知道,这船名好像是我当年听一个见多识广的朋友说出来的,如果我记忆不错,这艘船是——唉!”

他突然长叹一声,眉头皱的像是能夹住一根烟:“说实话,我不知道在这里说出和达兴的故事是不是合适,有些事或许不该提,我还是不说为妙……”

“你家里是做管子的啊?”王向红不耐的打断他的话,“行了,伱少在这里卖关子,赶紧说说和达兴是怎么回事。”

徐横说道:“队长,是你要我说的!”

王向红说道:“对,是我要你说的,你赶紧说!”

徐横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这么回事,你们都知道我当过兵,是个退伍兵,我所知道的和达兴号也是跟个退伍兵有关。”

“这退伍兵曾经身患绝症,要出海寻找一样治病的东西,他和战友雇船出海,可是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海上遇到了一场大雾,很浓密的黑雾!”

“为了避免触礁,他们降低了船速,结果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一艘三桅杆船穿破黑雾靠近了他们!”

王东虎下意识的叫道:“是和达兴号!”

徐横不答反问:“你们知道这艘船出现的多诡异吗?”

王东虎又下意识的摇头:“不、不知道,你说说。”

徐横严肃的说道:“它是无声无息出现的!一艘三桅杆大船,无声无息的就靠近了那退伍兵和战友们雇佣的海船!”

“海船为此避让,然而这三桅杆大船却一个劲的迫近他们,很诡异的是——它的行驶速度很快,而且无声无息!”

王忆挠了挠后脑勺。

这传闻怎么有点熟悉呢?

徐横说道:“当时那退伍兵就知道他们遇到海上邪事了,因为当那船靠近他们的时候,他看到那船上有大片的血迹!”

听到这里,王忆忍不住了:“大炮,你说的这个和达兴号,它是不是白色的?”

徐横说道:“对,它是白色的,不过黑雾天里却看不清楚,因为它没有船灯,只是在三支白秃秃的桅杆上悬挂着一盏煤油灯。”

“那煤油灯在夜雾里摇晃着、飘荡着,就跟飘在海上的鬼火一样,那煤油灯……”

“你说的是《鬼吹灯》吧?”大胆问道。

其他人接二连三的点头。

这段故事实在有些耳熟啊!

徐横一拍手说道:“对,这段往事就是从《鬼吹灯》里来的。”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骂道:“日你的大腿!《鬼吹灯》是王老师说书的鬼故事!”

徐横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是啊,那怎么了?”

“你他娘拿王老师的鬼故事来逗我们寻开心呢?”连王向红都怒了。

徐横无辜的摊开手说:“队长你别发火,我刚才说了,这事我最好别提,是你非让我说的。”

“再说了,我没有逗你们呀,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这是当年我从我一个见多识广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怎么了,王老师不够见多识广?还是说他不是我的朋友?”

众人都知道自己被他给玩了。

但回忆他说的话,还真没有漏洞。

他们被白嫖了!

王忆很佩服徐横。

这家伙是个人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没的说。

实际上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和达兴号这艘海船,它应该不是什么名船。

在船里没有发现什么对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有用的物资,王向红标记了这沉船位置后便开船回去了。

根据国家规定,发现沉船要向海事部门汇报。

王向红第二天便去县里汇报了这件事。

王忆第二天在岛上督查已经修建起的楼房。

岛上建房有个好处是不用打地基,海草房本质上是土墙草屋,很好拆。

揭开海草、抬下大梁,推了土墙然后便能建小楼。

工程队进展颇快,岛上已经建起了四五座小楼房,现在天涯岛真是日新月异。

每天都有老房子推倒、都有新房子的工程出现新进展,有一种蓬勃昂扬的生机。

现在山顶的天涯小学基本上完工了,开始建造隔壁的福海水产技校。

王忆正在跟总工讨论水产技校的建筑布局,有人急匆匆跑来说道:“王老师,队长找你、队长在码头上喊你。”

“他喊我干什么?”王忆走到山顶边缘扶着一棵柳树往下看。

果然,王向红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除此之外还有两张陌生面孔。

来报信的社员也不知道王向红喊他是要干什么,于是王忆只能自己下山上码头。

王向红看到他后高兴的挥舞手中烟袋杆:“王老师、王老师快过来,和达兴号沉船的身份信息出来了!”

王忆笑问道:“不会是跟徐大炮一样拿故事糊弄人吧?”

王向红一瞪眼一跺脚,说:“我能是那不着调的人吗?”

他接着说:“和达兴号不是咱们江南的船,它是广粤一带羊城的船,存世于清王朝的中后期,是当地一家大船行的船。”

介绍到这里,他伸手指向后面的一名眼镜中年男,说:“还是让肖科长给你讲讲吧。”

肖科长笑道:“其实没什么好讲的,1842年《金陵条约》签署,羊城开埠变成沿海开放城市,然后有许多脑子灵光的渔民便去转行干起了海运。”

“当时的羊城有上谕商馆、大斌贵、羊城将军海道、总督船队等几大海运船队,其中这和达兴便是羊城将军海道所属的一艘船。”

“根据历史记载,这艘船是在1904年下水的,但它在下水的处女航中本要往马六甲运送货物的时候突然失踪了,此后经年再无人发现它的踪影,成为海运史上的一桩未解之谜。”

王忆听到这里很疑惑:“啊?和达兴是要去马六甲送货?那它应该下南洋呀,怎么会来到我们东海?”

肖科长摇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我们现在都不敢确定,你们发现的这艘沉船是不是历史上失踪的那艘和达兴号。”

“不过从吨位上来说,应该没问题。”另一个男子插嘴说道。

“关于和达兴的文字记录不太多,但关于它的帆船总面积方面倒是有记载,它的三帆总面积是五百平方米左右,根据换算它的吨位是两百吨。”

王向红说道:“我们发现的那艘沉船,看它的尺寸,它吨位就该是两百吨左右。”

在这里王忆了解了一个关于风帆木船的潜规则:

这种船的船帆长度与桅长相适应,主帆宽度大于船宽,头帆、尾帆尺度依次减小。

然后船帆的总面积以平方米计的话,那与船的满载排水量有一定的经验比例关系,一般是在2:1和3:1之间。

县里的海事单位现在对这艘沉船非常有兴趣,得到王向红的工作汇报后,有两位领导直接来了,另外马上还有其他专家到来。

在明后两天会赶到大鱼海。

一旦确定沉船是和达兴号,政府会立马派遣打捞队来打捞这艘船。

听过肖科长的介绍,王忆本能的感觉不对劲:“这艘船,好像很重要?”

肖科长一愣,他旁边的干部笑道:“嗯,肯定重要,根据我们手上的资料介绍,这和达兴号是清代后期问世的中国传统木制帆船。”

“以前有专家考证过,这艘船应该是目前已知的整个中国海岸线最后一艘保存下来的牵风船,根据你们往队长的汇报,它应该也是迄今发现的年代最久、造型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三桅古帆船。”

“我们单位的同志对此进行了讨论,认为这个和达兴号的的意外发现可以开阔中国近代航海史、传统木制帆船研究和海上航运历史的视野。”

“更为重要的是,它作为唯一成功保留下来的牵风船,其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是任何海事博物馆中仿古帆船无法比拟的!”

这时候王向红问道:“哦,王老师应该还不知道什么叫牵风船吧?咱岛上没有这个说法。”

王忆摇摇头。

肖科长见此便解释道:“和达兴号采用了外国的风帆船建造技术,它的船头和船尾处风帆都是可以挪动的。”

“于是当它利用风力行驶的时候,因为可以调整风帆位置和方向以最大化的利用风力资源,但是在外人看来,它好像是可以引领风的流动方向或者说牵动风的流动方向……”

王忆改摇头为点头。

原来如此。

这个名字还真是挺形象的。

但他知道海事单位要打捞这艘船,跟两人说的原因关系不大。

因为他们的反应太着急了。

改革开放,一切为经济建设让路。

肖科长他们的意思是要打捞和达兴号,而和达兴号虽然沉降海域不算深,可这年代国家的打捞技术更差。

打捞这么一艘沉船可得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和财力,难道就因为它的考古价值?

王忆不信。

他想去23年查看一下相关信息,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即使他知道和达兴号有什么猫腻,那他又能干什么?

现在政府单位要接管这艘沉船了。

肖科长和另一位名叫杨泰的干部先行跟着王向红来天涯岛,然后他们要带上点粮食和铺盖出发去大鱼海,先行探路查看沉船情况。

后续会有更多人员和物资赶到那处海域。

海事单位有船,但还是雇佣了天涯三号出行,另外一旦确认水下沉船是和达兴号,那他们还会雇佣岛上社员去开展打捞工作。

给钱。

根据岗位不同,给钱也不一样。

但是不管是什么岗位,给的钱都不会少。

肖科长隐晦的表示,他们找到这艘沉船是给国家立功,所以政府会给他们社员比较高的报酬以表达谢意。

从这点王忆就能确认,和达兴号上肯定有好东西。

后面赶来的人员也能证明这点。

他们先行出海确定了和达兴号的位置,然后第二天有一艘船到达,船上是十多名专家,有治安员陪同。

庄满仓亲自带队。

王忆看到他后使了个眼色,他本想问问庄满仓关于和达兴号的情况。

结果机会没来,又有一艘军用船来了,上面满载了战士。

荷枪实弹的战士!

战士之中还有潜水员,这些潜水员更专业,穿戴潜水服背着水肺潜入水中,他们竟然还带有水下摄像机!

后面这些潜水员带了相机上来,在船上暗房洗出照片给专家们看。

专家们聚集在一起围着照片指点讨论起来:

“看它的水密隔舱,都已经碎了,从纹路来看属于科莫多裂痕,是当时撞击导致的……”

“多孔舵和轴转舵都还没问题,看起来保存的很好呀,行,搂草打兔子,还有额外收获呢……”

“看它这个桅杆,能看出来吧?它确实用的是平衡硬式斜桁四角帆,这是牵风船标志性的创造发明。”

“行,这船很有价值,堪称是一个活标本,具有不可再生的历史文化价值!”

这时候海面上的人多数被专家们吸引去了注意力,王忆便不动声色的换乘上了庄满仓所在的船。

庄满仓心神领会的把他接走,低声问:“你们怎么又在这里?”

王忆也低声说:“是我们生产队的社员发现的沉船,然后我们查了查……”

“噢,发现和达兴的渔民是你们队里的?”庄满仓恍然,“你们运气挺好,净能碰上好东西,这是老天爷让你们天涯岛兴盛啊。”

王忆问道:“和达兴号到底怎么回事?它这船上有什么东西?竟然吸引了国家这么重视?里面有黄金?”

这是他的猜测。

庄满仓点了一根烟,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为啥这么想?”

王忆说道:“你看国家多重视这沉船?连子弟兵都派来了。”

“另外这船本来是要去马六甲的,马六甲当时是东西方海上物资交流的中心区域,可是船却没有南下而是北上,最终沉没在这里。”

“所以里面是不是黄金?当时负责运输的水手起了贪念,想要劫走这批黄金结果遇上了海难。”

庄满仓看了看周围,低声说:“你猜错了,不过错的不厉害。”

“不是黄金,是白银!这船载了白银,现在白银应该还在船上!”

王忆一愣,问道:“那不能吧?我们潜水员把船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金属啊。”

庄满仓摇摇头:“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这船上肯定有白银。”

“上百吨!”

王忆惊讶了一下,然后便迅速恢复平静。

这是不出预料的事。

而船上的专家和干部们对此守口如瓶,找王向红和他一干人等谈话的时候,还糊弄他们呢。

有的专家说:“这艘牵风船的发现太重要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它对我国贵大帆船的历史地位和作用,以及其对东亚、东南亚帆船的造型都有影响!”

还有专家说:“出水以后,我们得对和达兴进行一个研究评估,它的价值很大呢。”

一名海事单位的干部说道:“我们已经在昨天把这件事电汇给上级领导了,今天上级单位做出了《关于百年古帆船和达兴号开发利用的建议》,这条船引起领导注意了。”

“我建议咱们县里可以围绕这艘船规划建设一个海洋博物馆,市里和佛海等兄弟区县都有这样的单位了,咱们县里也得有一个……”

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王忆暗暗地笑。

王向红等人却激动坏了。

原来这艘沉船有如此大的价值!

今天被叫来的大胆钦佩的说:“幸亏咱队长去县里汇报了这艘船的情况,否则咱们可要犯下大错误了!”

还有社员遗憾的说:“以前咱也发现过几艘沉船,但没用重视,这样来看咱们怕是已经犯下错误了。”

“亡羊补牢不算晚,咱们回头就去给国家找沉船吧。”大胆说道。

这年头的专家很有良心。

一名专家听到大胆的提议后急忙扶了扶眼镜说:“同志们的拳拳爱国之心真让我们这些老同志感动,不过你们没必要为此而耽误正常生产。”

“对,同志们,你们为国家作贡献这让我们感动,但你们也要注意自己家里的情况,现在是和平年代,不需要舍小家为大家。”

大胆等人点点头。

心里挺遗憾的。

随着打捞船的到来,打捞工作开始了。

打捞,是一项综合性技术。

它涉及测量、潜水、水下切割、封堵、水下爆破和水下焊接等工作。

在不同情况下,打捞沉船得采用不同的方法。

如对沉没于江河或近海较浅水域的沉船、沉物,可采用恢复浮力法打捞。

对于沉没于远海或大洋深处水域的沉船、沉物,可采用浮船坞打捞法打捞。

对于较小水塘的打捞可用围堰打捞法。

对于不能整体打捞的沉船可以采用水下解体打捞法打捞。

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是沉船没有任何打捞价值,比如水泥运输船,可它又占据了航道,不能让它堵塞航道,这样直接在水中用炸药炸毁,以进行清理。

这种工作需要专业作业,和达兴号规模较大,哪怕是在23年代以国内打捞技术和打捞工具水平都不能轻松打捞上来,何况83年?

“主要问题就在于,这船具有考古价值,得进行整体打捞!”负责打捞工作的总指挥是沪都海事局的一名处级干部。

海军专业潜水员拍了照片、给出观察工作汇报后,他便集中了打捞团开始进行讲解。

打捞团主要有四方人员,一方是海事局专家、一方是打捞船船员、一方是海军潜水员,还有一方就是天涯岛雇佣而来的社员。

社员们是来当苦力的。

这让他们感到很骄傲——

和达兴号的打捞工作是混乱年代以来二十年,外岛第一次开展沉船打捞,而且这次打捞工作还是政府重点项目,没看到来了这么多专家、没看到还来了海军战士吗?

参与这种项目,今年剩下时间够吹的了!

总指挥讲解打捞工作,众人都在老老实实的做笔记。

笔记本是县政府送来的,带钢笔,上面印有单位的名字和红旗,在当下年代叫做干部本。

这对渔民们来说是很珍贵的,因为他们正常渠道是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总指挥先讲打捞沉船的基本知识,最关键之处有两点:一是使沉船离底;二是让沉船出水。

打捞和达兴号还有个难点,在打捞过程中要避免其主体解体。

专家们进行会谈,出具了多个打捞方案。

他们回来看打捞人员的听讲纪录,看到大胆等社员们手上记事本上的内容后挺吃惊:

“你们社员字迹相当工整呀!”

庄满仓抽了口烟说:“他们生产队是我们全县扫盲模范村。”

王向红听到这对话,忍不住的便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这种集体的荣耀,委实让人骄傲!

专家笑道:“如果你们能协助我们打捞上和达兴号,加上这沉船又是你们发现的,那我和我同事们给你们生产队请功——”

“至少奖励你们一个先进工作单位的荣誉!”

王向红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专家们信誓旦旦。

这下子社员们的干劲可上来了。

最终经过专家们讨论和潜水员的论证,打捞队将选择复合打捞法:

“咱们采取浮力打捞和浮船坞打捞相结合的方式,因为这两种方法都是让沉船恢复浮力,使沉船浮出水面。”

“大步骤上来说,首先要用浮船坞打捞法,将浮船坞沉入海底和沉船系为一体,用高压空气将浮船坞水舱中的水压出,达到一定的程度,浮船坞就将沉船拖动带离海底。”

“然后由我们打捞队同志开多艘船到沉船上方,船上要满载土石,再由潜水员战士们将沉船绑定到船上,天涯岛王家的同志们从船上卸载扔掉土石,利用浮力把它给彻底打捞出水面……”

“我国古代怀丙和尚就用的这个方法打捞过铁牛。”王向红下意识说道。

听到这话,总指挥乐了:“王队长,你还知道怀丙和尚捞铁牛的事迹呢?行,你有见识。”

这下子王向红不好意思。

夸赞生产队他可以骄傲,夸赞他自己那必须得谦虚。

于是他说道:“这都是在收音机里听到的,说是北宋时期又铁牛沉入江河,这铁牛有几万斤,人力无法打捞。”

“怀恩和尚知道后就找了两艘大船,满载泥土后在上面横亘一根大木头,将铁牛绑在木头上,等卸载泥土后,船在浮力作用下上升,就把铁牛给带上来了……”

总指挥听的连连点头,并带头鼓掌:“对,王队长用他开阔的眼界把浮力打捞的原理说出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打捞方式的大体思路已经告诉了打捞队各方人员,剩下的便是各司其职、齐心协力。

工作不算很难,浮船坞先沉入水中,潜水员操作将它和沉船进行绑定。

随着船坞中涌入高压氧气,里面的海水被排出,这样浮船坞有了足够浮力,慢慢将沉船带动的漂浮起来。

因为科技原因,这年头的浮船坞因为技术原因,无法一次性完成携带沉船抵达海面的能力。

所以后面就得用渔船、运输船来通过浮力展开沉船的最终拖曳。

其中在相关工作中,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沉船的整体形骸,特别要注意小心钢丝缆绳勒断了船体——

毕竟在海水中沉浸百年,和达兴号应当被泡坏了,这时候船体酥软如桃酥,怕是孩子都能掰断上面的木头。

然而事实捕捞过程中,潜水员在悬挂钢丝缆绳的时候并没有去刻意的小心。

钢丝缆绳挂好,渔船和运输船开始卸货,如此一来就慢慢的把和达兴号给捞上来了。

这时候等候在旁的吊装船上前,将和达兴号给吊装上了船前板。

腐朽的沉船缓缓出水。

时隔半个多世纪,它得以重见天日。

王忆盯着沉船看。

大胆摸了摸光头上来嘀咕说:“这破船的船底都烂光了,按理说在海里没有多大的重量,怎么还是这么沉啊?”

听到这话王忆问道:“和达兴号很沉?”

大胆说道:“对啊,我估摸着不得有个一百吨?两艘船的浮力才能拖的动它!”

联想潜水员们使用钢丝缆绳随意缠绕船体的操作,王忆隐约明白了这船所携带的白银藏在哪里……

他对王向红低声说:“队长你说对了,这船沉海之后舱房全破裂,却还是稳稳的沉在海底是因为它里面有金属!”

王向红说道:“没有吧,箱子已经捞上来了,有一些碎裂的瓷器,没看见有金属。”

王忆指向正在缓慢搁置到吊装船上的和达兴号,说道:“因为金属在它船体中!”

王向红不知道国家重视打捞这艘船的内情,问道:“什么意思?”

王忆换了个说法:“这艘船第一次出海本来该去往南洋马六甲地区,然后它属于羊城将军海道,结果出海后却沉在了咱们东海,为什么?”

王向红习惯性的叼起烟袋杆冲他摇摇头。

百思不得其解。

王忆说道:“让我猜测的话,这艘船是在1904年下水,但1901年,清王朝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并且要对西方列强进行白银赔款。”

“当时白银赔款是四亿五千万两,双方是在签订条约后多年内陆续完成赔偿的,可能期间有一批白银要在马六甲地区交接,但那个年代的马六甲很混乱,海盗极多。”

“为了能顺利交付白银,清王朝会不会把白银铸成板藏入一艘船的主体中,然后在银板两面加装木板,以此来掩人耳目?”

“外人不知道内情,可船员们却是知道,于是他们趁着开船出海的时候偷偷改变航线从南下转为北上,想私吞里面白银,结果最终沉没在……”

“你这个年轻人脑袋很好使,”一个专家在他们笑了起来,“不过你最后这点猜错了,而且有点侮辱烈士了。”

“这船北上可不是因为船员要私吞里面白银,是孙文同志的追随者、革命军的骨干在船上担任要职,他们想将这批白银交给孙文同志以用来推翻腐朽的封建王朝,建立一个新国家。”

“可惜,他们没能掌控船上主导权,未能得偿所愿。”

“不过这样也好,这批白银如今出水,可以协助咱们新中国开展建设工作,为咱们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想必烈士们在天有灵,也会为此感到欣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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