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宋郡战场【二合一】

“陛下,南边急报!”

三月十六日,正当魏王赵润在甘露殿的书房内日常练字之时,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急匆匆地步入了殿内,禀告道:“陛下,沈彧派人送来战报,言三月初二,楚平舆君熊琥命麾下大将薛乐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商水……”

听闻此言,赵润手中的毛笔一顿,随即继续在纸上挥笔,口中问道:“敌我双方伤亡几何?”

高括回答道:“双方激战数日,我军丢掉营寨两座,不过士卒伤亡仅在两千余,而楚军之伤亡,怕是在三万以上……”

听到如此悬殊的伤亡数字,赵润脸上却无半点欣喜之色,皱皱眉问道:“丢掉的两座营寨是怎么回事?”

高括回答道:“主要是因为弩矢消耗过大。”

“哦。”赵润这才舒展眉头,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负背双手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口中说道:“不计伤亡代价,只为消耗我军的弩矢储备与士卒的精力……熊琥那家伙,还真是不长进。”

说罢,他问高括道:“你方才说南边急报……想来不止是收到了商水的战报吧?”

“是的。”

高括点点头说道:“除此之外,臣还收到了两封青鸦众的密信。第一封密信是有关于「固陵」的……”

“固陵?”

赵润微微愣了愣,旋即皱眉问道:“屈氏一族?”

“正是那帮养不熟的白眼狼。”高括点头说道:“三月初,楚固陵君熊吾率军进驻「颐乡」,迫近固陵,而对此,固陵的屈氏一族毫无动静,既没有派人知会商水或阳夏提高戒备,亦不曾出兵阻挡熊吾。臣以为,恐怕两者私底下已达成什么默契……”

“屈氏一族跟熊吾么?”

赵润轻笑着摇了摇头,对高括那愤慨的模样不以为然。

他们口中的「屈氏一族」,亦当年跟熊氏一族争夺王权失败的「芈姓屈氏」一族,楚国前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的本族。

当年屈氏一族在楚国国内发动叛乱失败,非但没能从熊氏一族手中夺过楚王的尊位,还害得三天柱之一的西陵君屈平终身不被楚王所用,郁郁投河而死。

当时,老楚王熊胥本欲对屈氏一族赶尽杀绝,但当时的赵润考虑到留着屈氏一族或能给楚国制造点麻烦,于是就发了一则大义凛然的公告,用言语挤兑熊氏一族,最终迫使老楚王熊胥以及熊氏一族,未将屈氏一族赶尽杀绝,以免自己在德品方面遭到魏国的攻歼。

于是乎,老楚王熊胥得到了一个“宽容”的善名,而赵润呢,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即保下了屈氏一族。

甚至于,赵润随后还建议先王赵偲,将当时楚国交割给他魏国的一块飞地,即睢阳以南、项城以北的那片土地给了屈氏一族,让其繁衍生息——那时魏国尚未收复宋郡,这块飞地属于是被夹在宋郡跟楚国之间的一条狭长的土地,难以防守,是故魏国在权衡利弊后,才考虑放弃。

平心而论,赵润跟屈氏一族无恩无仇,他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恶心楚国,给楚国制造点麻烦而已。

这不,后来在「五方伐魏战役」时,固陵邑的屈氏一族,就跟魏国站在一起,坚决抵制楚国进攻魏国。

甚至于,随后在寿陵君景舍兵败雍丘,试图从固陵、平舆方向撤回楚国时,固陵的屈氏一族也跟平舆君熊琥态度一致,对寿陵君景舍的求援视若无事,还得寿陵君景舍只能横穿宋郡撤回楚军,因而又折损了十几万败军,致使寿陵君景舍最终因为羞愧,自刎于楚水河畔。

但这一次,固陵邑的屈氏一族,似乎是跟楚国那位跟熊拓争夺王位失败的公子熊吾凑到了一起,罔顾魏国对他们的恩情,也难怪高括骂他们“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对此,赵润倒是并不在意,虽说当年他魏国的确曾帮助屈氏一族,但说到底,魏国帮助屈氏一族的目的也不纯,因此,他也不指望屈氏一族会像对待恩人那样对待他魏国。

当然,既然屈氏一族选择投靠楚国一方,那么,他魏国日后对其也无需手下留情。

相比之下更让赵润感到意外的,还是固陵君熊吾这个人——纵使他也没想到,这个跟熊拓争夺楚王位子失败的楚国公子,居然会成为楚国进攻他魏国宋郡方向的统帅。

虽然赵润也听说过,虽说熊吾当年跟熊拓争位失败,但因为他的母亲乃是老楚王熊胥的王后,且舅族季连氏在楚国的势力也不小,因此纵使争位失败,倒也不难保住性命。

但即便如此,赵润还真没想到,熊吾居然会被熊拓任命为攻打宋郡方向的统帅。

赵润实在搞不懂熊拓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给曾经的政敌这样的机会……

『……还是说,熊拓是想借我大魏的手,彻底铲除熊吾?』

转念一想,赵润觉得这个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

毕竟熊拓跟熊吾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他作为楚王,哪怕心中将熊吾恨得要死,也不好太过于心狠将其处死——除非熊吾做出了无法饶恕的罪行。

但反过来说,倘若熊吾死在魏人的手中,那就跟熊拓毫无关系了。

『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宋郡这边,倒是有机会让楚国……』

想到这里,赵润对高括吩咐道:“即刻去打探清楚熊吾麾下军队的底细,看看这些军队到底出身何处,且有哪里人在其麾下……打探清楚后,即刻来报!”

“是!”

高括应声而退。

大概又过了四五日,高括再次急匆匆地来到甘露殿。

原来,是派遣至宋郡一带的青鸦众们,送来了有关于固陵君熊吾麾下军队底细的消息。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此番固陵君熊吾受命攻打宋郡,他身后的支持者,仅仅只有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焦氏等家族,除此之外像什么项氏、景氏等等,几乎均未出现在熊吾的军队中。

听完高括的讲述,赵弘润心下暗暗点头:倘若不出意外,熊拓任命熊吾攻打宋郡,这只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即是借熊吾的实力削弱魏国在宋郡的兵力,反过来也是借魏国的手,削弱熊吾一伙的顺利。

想到这里,赵弘润嗤笑着摇了摇头。

他感觉,自从继承了楚王的位置后,熊拓就变得越来越奸诈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耿直的小伙子了。

『那么……该如何应付熊吾那支军队呢?』

迈步走到书房正中央那张平铺着中原地图的案几旁,将一枚栩栩如生雕刻成长枪手形状的青蓝色士卒棋子放在「固陵」一带,随即,他的目光移动到宋郡东部的「湖陵」,看看湖陵,又看看固陵,看看固陵,又看看湖陵。

『奇怪……』

赵润隐隐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宋郡的面积并不算小,倘若熊拓果真任命熊吾负责进攻宋郡——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应该叫熊吾率军越过睢水,从「沛」、「邳」等宋国东部地区发动攻势才对。

随即,再一联想到楚国的项末、项培、景云、熊沥等邑君尚未有什么行动,赵润也就猜到了几分:熊拓应该还派了另外一支军队攻打宋郡,这支军队,多半才是熊拓真正寄托希望的军队。

『……湖陵水军暂时不能动了。』

暗自嘀咕了一句,赵弘润目视着地图上的宋郡,心中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熊吾再傻也不至于被熊拓当枪使,这家伙既然接了命令攻打宋郡西部,那么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要么是出工不出力,要么,就是想趁这次战争机会重整势力,积攒军队、积蓄力量,待日后伺机从熊拓手中夺回王位什么的。

前者倒是无所谓,若是后者的话,赵润有些担心宋郡的驻军挡不住熊吾。

毕竟此时驻扎在宋郡的,除了宋郡的地方军队以外,就只有高贤侯吕歆、留光侯赵纲等国内贵族的私军,作战能力,那真的是平平。

为慎重起见,赵润认为确实应该增派一支军队,但问题是,魏国眼下唯三还未接到命令的军队,就只有司马安的河西军、博西勒的羯角骑兵、以及魏忌的河东军了。

其中,魏忌的河东军自从大将韶虎率领魏武军从河套地区抽兵,前往河内郡之后,就即刻兼顾了河套地区的防守;而司马安的河西军,在魏武军离开河套之后,亦分兵协助河东军防守河套。

因此确切地说,博西勒所率领的数万羯角骑兵,已经是魏国最后可调动的军队。

『……兵力还是不足啊,以一敌四什么的,实在是太勉强了。』

龇着牙吸了口气,赵弘润感觉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若是没有秦国的存在,他有至少八成的把握,能以他魏国现有的兵力,将韩、齐、楚三国揍得不能自理,但偏偏秦国态度暧昧,以至于他不得不预留至少十万军队来防止秦国倒戈。

这绝非是赵润杞人忧天,事实上在去年,在韩国对他魏国宣战之后,赵润便叫礼部派使者出使秦国,希望秦国加紧对韩国的进攻——事实上秦军能否击败雁门郡的李睦,这在赵润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确保秦国真真切切地将军队投入到了与韩国的战场,而不是积蓄着兵力,在日后最关键的时候,朝他魏国的后背捅一刀。

不可否认,魏秦联盟固然是非常可靠,但这是建立在中原各国鼎立的情况下,倘若魏国已逐渐显露出能够兼并中原各国的恐怖势力,哪怕是换做赵润,他也会考虑是否应该削弱魏国,毕竟魏国若是强大到能够统一中原的地步,那么,秦国距离被魏国吞并也就不远了。

正是因为自己想到了这一层,因此,赵润非常担心秦国的态度。

然而让他有些懊恼的是,秦国那暧昧的态度,似乎正在朝他最最担心的情况演变,驻扎在河套、西河一带的秦军主帅公孙起,至今仍然是对雁门郡堵而不攻,仿佛秦国也在犹豫,在这场大战中,他们应该站在哪一方。

『要是秦国能鼎力支持,这场仗就好打多了……』

赵弘润暗暗想道。

想道这里,他不由地就想到了十几天前再次出使秦国的礼部官员,他十分希望唐沮能够说动秦国。

如若不能说动秦国,赵弘润也希望最起码能保证秦国不会倒戈相向,否则,这场仗的变数就太大了。

『罢了,先将羯角军调到宋郡吧。』

摇了摇头,赵弘润对高括说道:“高括,你知会翟璜,命他以天策府的名义,调动羯角军前往宋郡……”

“羯角军?”高括闻言吃了一惊,面色显得有些顾忌。

原因很简单,一来羯角骑兵是预留防备秦国的主力骑兵,二来,羯角骑兵生性好斗残忍,若将其放到宋郡,难保其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当高括说出了他心中的顾忌后,赵润沉默了片刻,说道:“眼下秦国还未有任何异动,当务之急乃是楚国……再者,就算秦国到时候果真兵戈相向,有司马安的河西军与魏忌的河东军在,应该也能阻挡一阵子。至于羯角骑兵的野性,眼下也只有往好的方面想了……”

听闻此言,高括微微点了点头。

当日,雒阳天策府便下达了命令,命令博西勒率军羯角骑兵前往宋郡。

不得不说,作为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亦是一头很有野心的狼,或许从未忘却当年养父比塔图被魏军逼死的那段仇恨。

赵润毫不怀疑,一旦他魏国有朝一日变得虚弱,博西勒这头狼,很有可能第一个调转方向,一口咬向魏国。

但反过来说,只要魏国依旧强大,那么,博西勒这头狼也会遵守他养父比塔图死前的叮嘱,成为魏国忠诚的看门犬。

虽然对于博西勒这种有所保留的忠诚,赵润心中也难免有些芥蒂,但仔细想想,所谓有所保留的忠诚,举国上下难道就只有博西勒么?

总之,只要魏国始终强大,这些都不是问题。

“博西勒接令!”

一日半之后,驻扎在伊山、伊阙关一带的博西勒,收到了来自雒阳天策府的命令,毫无耽搁地,即刻率军麾下约四万左右羯角骑兵,横穿颍水郡前往宋郡。

不得不说,鉴于魏国这些年来一步步完善了国内的道路设施,这使得羯角骑兵的行军速度快地难以想象,仅仅只是十日左右,便横穿了颍水郡,抵达了陈留,距离宋郡定陶仅一步之遥。

哪怕是赵润在得知了羯角骑兵的行军速度后,亦微微有所吃惊。

而与此同时,楚固陵君熊吾,已率领其麾下军队进驻了固陵这片原本属于他的封邑。

赵润猜地不错,熊吾确实跟固陵的屈氏一族私底下有所联系,这不,熊吾刚刚抵达固陵一带,屈氏一族现任的族长屈和,便率领着族人出外相迎,将熊吾请到了他们屈氏一族的大宅,并设酒宴款待熊吾。

酒席宴间觥筹交错不必细说,待等酒宴结束之后,目测已年过六旬的老者屈和,将固陵君熊吾请到了密室详谈。

在密室中,屈和对熊吾说道:“此次我屈氏一族定会鼎力支持公子,希望公子信守承诺。”

听闻此言,熊吾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且放宽心,我熊吾言出必践。”

“当真?”屈和忽然严肃地看着熊吾。

见此,熊吾嗤笑一声,说道:“老人家,你们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本公子,不是么?”

这话,说得屈和面色微变。

正如高括所说,对于他魏国而言,屈氏一族倒还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屈氏一族当年亦是楚国的王族分支,是地方的望族,其中的西陵君屈平,更是上代三天柱之一,可想而知屈氏一族当时在楚国的崇高地位。

但自从与熊氏一族争夺王位失败、且后来被流放到固陵邑之后,屈氏一族便一落千丈。

要知道当时的固陵邑,已经被博西勒的羯角骑兵以及马游的游马军扫荡过一次,将该地的百姓全部卷带到了魏国,这使得当屈氏一族被流放到这里后,这些曾经的贵族男女,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

最初那些年,由于心中仍惦记着对熊氏一族的憎恨,因此屈氏一族的族人们咬紧牙关,并未向熊氏一族屈服。

但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屈氏一族的族人便不由地开始怀念曾经富足奢华的生活,甚至于,有越来越多的族人希望回归楚国,哪怕是屈居于熊氏一族之下。

但遗憾的是,楚国的新君熊拓,始终没有向他们递来招揽的善意,仿佛是巴不得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其实想想也是,要知道熊拓此生的抱负,便是推行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思想与政令,根除国内早已腐朽的旧贵族阶级,用充满进取心的新贵族阶级取而代之,而屈氏一族,恰恰就是熊拓眼中的旧贵族恶瘤之一,既然如此,熊拓又岂会将这些人再招揽回国?

于是乎,屈氏一族试图回归楚国上流贵族的期待与希望,就被熊拓无情地摁灭了。

然而这会儿,与熊拓争夺王位失败的固陵君熊吾,却仍在苦苦挣扎,依旧做着他有朝一日从熊拓手中夺回王位的美梦。

因此,当熊吾得知屈氏一族表露希望回归楚国的心迹后,便私底下派人与屈氏一族接触,最终双方一拍即合。

“放心吧。”

见到屈和面色有异,熊吾笑着说道:“本公子跟熊拓那厮不同,只要屈氏一族真心相助本公子,待事成之后,本公子定会给予厚报!”

听到熊吾再次承诺,屈和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在离开密室之后,熊吾麾下的将领「季虬」私底下对熊吾说道:“屈氏一族早已没落,公子何须招揽他们?”

熊吾闻言轻笑说道:“屈氏一族的名头固然已远不如当年,但不可否认国内尚有对屈氏一族有所关系的旧人,只不过这些人畏惧于父王、畏惧于熊拓,不敢有所表露罢了……再者,屈氏一族在固陵经营了十几年,好歹也有些人手与积蓄,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又岂能挑三拣四?”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屈氏一族,便是本公子的千金马骨。”

季虬闻言点了点头。

数日后,熊吾以固陵邑作为据点,整顿军队。

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王都寿郢的命令,原来是楚王熊拓得知他在固陵这边拖拖拉拉,下令前来催促。

收到催促的命令后,熊吾在一干心腹将领面前怒道:“熊拓那厮,自以为我不知他欲借魏国的军队将我剪除,心急叫我前去赴死,实在可恶!”

在发了一通火后,他忽然问道:“楚水君那边,进展如何?”

听闻此言,他麾下大将季虬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楚水君那边,兵出宿县,上将军项末进驻彭城,新阳君项培进驻萧县,算算日子,差不多应该跟魏国宋郡东部的湖陵水军交上手了……”

听闻此言,熊吾思忖了片刻,随即又问道:“平舆的熊琥呢,战况如何?”

季虬耸了耸肩说道:“听说是折损了数万人,才打下了商水军的两三个营寨,连商水县的城池还没摸到呢。”

一听说平舆君熊琥在商水那边折损了数万人马,熊吾心中就颇为痛快。

只见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将领,笑着说道:“这很好啊,熊琥牵制住了商水,楚水军牵制住了湖陵魏军,魏国部署在宋郡的重兵,至少七成已被熊琥跟楚水君牵制,只剩下一些地方驻军……世人皆说魏国军卒不可匹敌,我就不信,魏国地方县城的驻军,亦挡得住我等!”

说到这里,他命护卫将行军图平铺在案几上,随即用手指指着上面一处,正色说道:“就按照此前的计划,率先攻陷睢阳,作为我等的立身之本!”

席间众将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三月二十九日,固陵君熊吾兵出固陵,挥军北上攻打睢阳。

而与此同时,魏将博西勒,正率领着四万羯角骑兵,刚刚抵达襄陵,距离睢阳仅仅一百二十里左右的路程……

(本章完)

第1608章 睢阳之战

『PS:今天家中的网络出问题了,弄了好大工夫才搞好,时间上来不及了,所以只能奉上四千字的一章了,可不是为了断章啊,见谅见谅。』

————以下正文————

“报——!启禀君侯,李昌三千人将已率众攻上敌城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飞奔到固陵君熊吾的跟前,单膝叩地,抱拳禀道。

“好!”

听闻此言,跨坐在坐骑上的固陵君熊吾,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用饱含着期待与亢奋的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睢阳城,嘴角扬起几分笑容。

其实在三日前的晌午前后,固陵君熊吾便率领麾下军队抵达了睢阳县境内,来到了睢水河畔。

过了睢水,前方便是睢阳。

当时在睢水的北岸,睢阳县的军队已在河岸上建造了一座简易的魏营,以及若干鹿角等防御设施。

睢阳县的县令,乃是前圉县县令「黄玙」,而守备将军,则是前商水游马五百人将「石信」。

数年前,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大将庞焕等人从桓虎手中收复睢阳之后,当时的太子赵润考虑到睢阳县地处楚国与宋郡、颍水的「要冲」之一——即从楚国出兵攻打魏国,势必要经过商水、睢阳两地,便有意派遣可靠的官员前往睢阳。

最终,赵润选中了圉县县令「黄玙」。

至于「石信」,此人当年因为在雍丘之战时阵斩杀了楚国前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而当即被游马军的主将马游从百人将提拔为五百人将,随后在几个月后,在当时大梁朝廷论功行赏时,石信又升任千人将。

后来赵润决定迁调圉县县令「黄玙」前往睢阳时,考虑到后者是个文官,且又是太过于稳重的类型,遂决定挑选一名骁勇有冲劲的年轻将领。

当时,赵润就想起了这名在雍丘之战中斩杀了邸阳君熊商的游马军将官,破格提拔其为睢阳县的都尉。

事实证明,赵润的安排不无道理,在得知固陵君熊吾聚集十几万大军前来攻打睢阳县时,睢阳县令黄玙立马就决定固守城池,试图依靠睢阳县的城墙阻挡楚军。

但此时正值三旬壮年的都尉石信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认为,虽然他睢阳县兵少,只有寥寥数千人,但即便如此亦不可龟缩城内,助涨楚军的气焰。

谁都知道,楚国的军队一般有六七成是由用粮食征召而来的粮募兵组成,而这种乌合之众却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只会打顺风仗——楚军形式大好时,这些粮募兵一个个化身虎狼,简直比正规军还要凶猛;可若是楚军处于劣势时,最先崩溃的,也必定是这些粮募兵。

因此石信认为,退守城池,只会让固陵君熊吾麾下的粮募兵士气大振,一旦这支乌合之众养成了士气,单凭睢阳县数千军队,根本不足以阻挡十几万楚军。

是故石信建议,在睢水北岸设立营寨,不求借助睢水之险阻遏楚军,只求在这里尽可能地给粮募兵造成伤亡,让后者因为蒙受巨大伤亡而士气大跌——只有让粮募兵的士气跌落,睢阳县才能有守住城池的可能性。

四月初五,即是固陵君熊吾率军抵达睢水南岸的日期。

在抵达的当日,熊吾并未选择立刻强行渡河,而是下令麾下士卒就近砍伐林木,打造用来渡河的浮桥,顺带着连攻打睢阳县而用的攻城长梯也一起打造了。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无非就是在行军的过程中,他麾下正规军与粮募兵两者脱节了,接近七成的粮募兵,在行军过程中远远落后于正规军,一直到黄昏前后,这些粮募兵才姗姗来迟,抵达了睢水。

这使得固陵君熊吾错失了偷袭睢阳县的机会,使得睢阳县都尉在得到巡游哨兵的警讯后,及时率兵出城,在睢水北岸建了一座简易的营寨。

当然,这并不影响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的战术安排,毕竟他也从未想过要依靠「长途奔袭」来攻陷睢阳县——长途奔袭对士卒的要求太高,寻常的楚国士卒是玩不转的。

除非是极特殊的个别精锐军队,比如像上将项末、项娈等楚国名将的嫡系近军。

次日,也就是四月初六,固陵君熊吾便下令麾下军队强渡睢水,而河对岸的睢阳县都尉石信,则带领约三千士卒拼死阻击。

当日强渡睢水的楚军粮募兵,前前后后多达两万余人,而都尉石信麾下却仅仅只有三千士卒,兵力相差悬殊。

但凭借着士卒个人实力以及武器装备的差距,石信军的三千余魏卒,硬生生阻挡了固陵君熊吾长达两日之久,并以自身折损过半作为代价,让楚军蒙受了十倍的损失。

更要紧的是,石信顽强的防守,终于等到了上梁侯赵安定的援军——后者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率领私军八千前来相助。

在第三天的傍晚,都尉石信与上梁侯赵安定二人商议。

考虑到当时石信麾下的残存兵力,士卒们在奋战了三日后,已异常疲倦,上梁侯赵安定建议石信与他一同退守睢阳。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梁侯赵安定不认为自己能够挡得住楚固陵君熊吾的军队。

这也难怪,毕竟上梁侯赵安定麾下的军队仅仅只是私军,士卒的战斗素养与装备程度,别说跟他魏国第一梯队的精锐之师相提并论,就连石信麾下的那些县军都未必赶得上——毕竟是私军嘛,武器装备什么的,都需要似上梁侯赵安定这样的贵胄向朝廷低价收购淘汰的军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石信起初有些犹豫,但仔细想想,最终还是接受了上梁侯赵安定的建议,放弃了睢水北岸的营寨,与后者麾下的私军一同撤回睢阳——反正这场渡河之战,他已成功地阻击了固陵君熊吾整整两日余,且让楚军蒙受了接近两万人的伤亡,但从「挫灭楚军气焰」这方面来说,他已然达成了目的。

四月初八的下午,固陵君熊吾得知河对岸的魏军徐徐撤退,便立刻下令士卒渡河,终于使麾下军队跨过了睢水。

不得不说,这是楚军的一大胜利,但由于前两日粮募兵的伤亡实在太多,楚军的整体士气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尤其是军中的粮募兵,已出现个别粮募兵逃亡的现象。

四月初九,固陵君熊吾率军逼近睢阳。

此时睢阳城内,大概就只有本属于睢阳县的县兵约两千余,外加上梁侯赵安定的八千私军,这仅仅万余士卒,面对楚军十几万人的围城,难免是有点紧张。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睢阳县令黄玙亲自出面恳请城内诸大小家族的帮助,因为在他看来,倘若能得到这些大小家族的帮助,后者将各自家宅的护院、家仆凑一凑,搞不好也能凑出个四五千人来。

更要紧的是,县令黄玙需要赏赐钱财激励城内守军士卒的士气,可单凭县仓内的那些库存,根本不足以让他做成这件事。

不得不说,宋郡人非常团结,这从当年几乎大半个宋郡都在暗地里支持向軱的北亳军就可见一斑。

这不,当城内各家族得知县令黄玙邀请他们到县衙相聚、商议如何击退楚军时,其中但凡有些眼力的,已经交代家人筹集府上现有的金银铜钱,准备主动献给县衙;纵使那些脑筋并不活络的,待等在聚会时,当县令黄玙亲口道出县衙如今缺钱激励士卒士气的窘迫后,亦纷纷慷慨解囊。

这让在一旁观瞧的上梁侯赵安定看直了眼——宋郡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这么好说话了?

其中关键,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前宋郡义军北亳军的领袖向軱;一个即是魏王赵润。

向軱作为宋国英雄向沮的幼子,他在宋郡的威望当真是无可复加,再加上此人在自尽前写下遗书,劝告麾下将领与宋郡子民臣服于魏国,因此,魏国非但没有抹黑向軱,反而进一步提高了向軱的名誉,称其为「宋国最后的忠臣」。

当然,魏国朝廷的目的,只是为了和平收复宋郡,但朝廷这样的做法,却也让向軱逐渐取代其父,成为了宋郡人心中憧憬的英雄——既然这位英雄都劝告他们臣服于魏国,日后双方不再相互厮杀,宋郡人又岂会不从?

于是,凭着向軱临死前的遗书,宋郡的贵族、百姓,纷纷臣服于魏国,再不思反。

至于魏王赵润,别看他当初坚决拒绝了向軱提出的「宋郡自治」的要求,但在魏国收复宋郡之后,赵润也并未‘惩罚’宋郡人,甚至于到后来,只要该名宋郡人他承认自己是魏人的一员,魏国朝廷也不禁止他踏上仕途,甚至是在宋郡当地为官。

而事实上,在魏国收复宋郡后至今,在「抚宋特使崔咏」的举荐下,宋郡有不少当地的望族家主出任了该地的官员。

此时宋郡人这才明白魏王赵润的“固执”:首先必须宋郡是魏国的领土,其次必须承认宋郡人亦是包含在“魏人”这个范畴之内,就好比梁郡人、河内人等等。

至于其他的,这位君主其实并不苛责,他甚至允许宋郡人继续祭奠向沮、向軱,甚至是曾经的宋王室。

在这个情况下,宋郡的民心,难免就逐渐偏向魏国,至于魏王赵润,亦逐渐被宋郡人视为贤明的君主。

正因为已逐渐接受了魏国,接受了魏王赵润的统治,并逐渐将自己视为魏国的一员,因此,当睢阳县遭到楚军进攻时,当县令黄玙恳请他们相助时,睢阳城内的贵族、家族们,纷纷慷慨解囊,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让黄玙非但筹集到一大笔钱物可以用来鼓舞士卒的士气,亦得到了约四千余人的壮丁。

四月初十,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县。

一方是士气平平的十几万楚军,一方是众志成城的睢阳县军民,想来固陵君熊吾万万也不会想到,尽管他为了早日攻克睢阳,在首日一口气动用了五万军队,分别从睢阳的西城门、南城门、东城门三个方向攻打城池,可没想到,足足鏖战了四五个时辰,楚军还是没能攻上城墙。

开什么玩笑?!

当时,固陵君熊吾气地一下子就折断了手中的马鞭。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因为此刻守在睢阳县的,只不过是约一万六七千的守军而已,并且这些守军,只有两成是当地的县兵,五成是上梁侯赵安定带来的私军,其余三成,则由一些护卫、家仆、家奴组成,纵使与他麾下的粮募兵想比较,也决计厉害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样一支七拼八凑的守军,居然挡下了他五万军队的攻城,这简直岂有此理!

倘若是败在魏国像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种精锐之师手中,那固陵君熊吾倒还能接受,这似这种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居然也能挡住他的攻势,这让固陵君熊吾气地火冒三丈。

当日收兵之后,固陵君熊吾就将麾下诸将召到跟前,狠狠斥责了一番,纵使心腹将领如季虬等人,亦遭到了熊吾的斥责。

“君侯放心,不出三日,我等必定能攻克睢阳!”

当时,面色羞愧的季虬,当着诸将领的面,向固陵君熊吾立下了军令状。

这总算是让熊吾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次日,熊吾继续率军攻打睢阳,且进攻的力度,比较前一日更加激烈。

睢阳县的军民拼死防守,才堪堪守住了城池。

待等到第三日,固陵君熊吾考虑到他的军队已在睢阳县耽搁过久,唯恐魏国派来援军,遂一口气动用了十万军队,分三面围攻城池。

不得不说,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纵使睢阳县的军民奋力守城,最终还是难以避免被楚军攻上城头。

这不,待鏖战到晌午时,固陵君熊吾麾下将领李昌,就率领一队人马攻上了睢阳县的城墙,让熊吾心中大喜。

然而,心中大喜的熊吾却并未注意到,在睢阳城西远方的丘陵上,有一伙人正站在山顶,遥遥望着睢阳一带的战事。

为首那位双目炯炯有神的将领,正是羯角骑兵的督将,博西勒。

熊吾更不会知道,其实博西勒已经在这片丘陵,观战了足足两日了。

“……传令下去,该是我军出击的时候了。”

目视着睢阳方向远处的攻城战,环抱双手而立的博西勒,抬起右手,用羱族语叽里咕噜地下令。

“全军出击!击溃他们!”

片刻之后,数万凶残悍勇如草原狼的羯角骑兵,呼啸着从丘陵的两侧涌了出来,胜似魏人耳闻能详的恐怖狼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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