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一章 「我笑了吗」

第233章 二百三十一章·「我笑了吗」

冬雪穿着过于宽大的病号服,就连头也差点套在了病号服里。她低着头,站在书架旁边,认真看着一本书。

在注意到他的动静时,她转过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冬雪。

白天的冬雪。

苏明安一瞬就认出了对方。

「你来了。」她将手上的书翻开给他看:「来看我刚刚看见的天鹅舞。」

书上正是一个女演员跳舞的图片,她的脚尖踮起,身姿优美,专业舞蹈家的气质扑面而来,像只雪白的天鹅。

「我希望……在出去之后,我能学会这种舞蹈。」冬雪看着书上的图片,眼中流露出羡慕:「我还希望拥有一件自己的裙子,最好是红色的舞裙,鲜红的,露背,他们都说这种衣服不适合我,我不能穿,我就应该穿长衫长裤……但我不觉得。」

「还有三天多。」苏明安说。

「嗯,还有三天多……我一定会成为【优秀学员】。」冬雪说。

苏明安已经发现,冬雪认识原身,认识他扮演的这个身份。

「说起来,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苏明安突然说。

他想试探出原身的名字,且不能惊动冬雪。

他看见,冬雪的眼神瞬间变了。有晶莹的东西在她的眼底里闪烁,一滴泪珠,居然就这么落了出来。

……苏明安是完全没想到,他还能把人弄哭。

「你记得。」冬雪喃喃着,泪水从她的面颊滑落,滴在地面上:「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想写个生日贺卡给你,就在贺卡上写上祝福语,再写上我们的名字的那种……」苏明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冬雪激动地大喊。

「对,对,要写上我们的名字,冬雪……冬雪……」她擡起眼皮,眼神飘移,像在他脸上蛰了一口:

「还有你,阳夏。」

苏明安:「……」

听见冬雪这么一声呼唤,苏明安好一阵没缓过来。

——阳夏竟是我自己?

不对,阳夏是「她」,是虚拟女性,他这具身体可是确确实实的男性。

他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冬雪可能认错人了。

在这种高压的情况下,如果冬雪对她的虚拟女友过于寄托理想,在这种无人的环境下,将他认定为成幻想中的阳夏也是可能的。

「还有三天多。」冬雪合上书本:「所有人都说我幼稚,说我不成熟……阳夏,只有你理解我,只有你在乎我了,我只有你了……」

「嗯。」苏明安说:「你没错,冬雪。」

他原本只是附和,还准备接别的话。

却没想到,在这话出口之时,他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眩晕。

像面前的场景化作玻璃寸寸破碎,像周围的色彩被突然涂抹化开,一股猛然的恶心感瞬间从心底里升起,几乎将他吞没。

……怎么回事。

他这是,触发了什么错误回答?

面对这种副本中最关键的npc,一旦出现半点言语上的错漏,都会面临可怕的后果。

「阳夏。」冬雪出声。

病号服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她张开嘴唇时,那衣领也被吹得轻微飘动。

她看着他,她身上的蓝白条纹也像在看着他,她露出的,芦苇般细弱的手指,露出的一截脚踝,似乎都在看着他。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呢。」她的眼中茫然越盛:「身为我的造物,却只是我的一腔情愿,是我一直一个人,对你说话。

你的回应,一直都很冷淡,你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应承我的话……

你只会让我长大,成熟,不要太依赖你。」

图书馆的场景在他面前倾斜了。

他看着渐渐模糊起来的冬雪,看见她微红的眼眶,看见那眼底里的泪。

……

苏明安睁开眼。

左上角,视野里的san条已经变成了红色,血一般的红色。<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45点。

……他从未想过,一个错误的回答,会把他的san值直接拉到这个程度。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墙面的挂钟滴答作响,身边果不其然还坐着一个身影。

「……大哥。」

莫言双膝上放着剑,他似乎很宝贝这柄剑。

「几点了。」

「晚上八点了,大哥,你怎么又昏过去了……这都连续两天了,每天都是我在床上发现你。」

「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我,是那个叫冬雪的从图书馆送你回来的,你当时是昏迷状态,她一路拖着你,我们其他玩家都看傻了,还有人趁机向大哥出手,想杀掉大哥……但昨天的那个白色怪人出现,保下了大哥。」

苏明安叹了口气。

他不用看就知道,在这之后,必定会有【第一玩家被拖限定版.jpg】的表情包,出现在世界论坛的各个角落。

他按了按太阳穴,压下面前视野那股不断扭曲的恶心感:

「想杀我的是几号?」

「十九号……还有二十二号。」

苏明安点了点头,记住了。

「不过,他们都被那个白色怪人杀了。」莫言看起来义愤填膺,似乎十分生气:「大哥,我觉得这群人真不像话!居然真的有玩家会对你动手,最后反而是一个npc保护了大哥……」

「已经杀了吗?」苏明安闭了闭眼:「可惜了。」

莫言愣了愣,意识到了大哥话语中的意思。

「……我还要特地去多找几个。」他听见他的大哥说。

「多找几个……什么?」

「玩家啊,恢复san值。」苏明安说:「有点低……对了,你也离我远点,别再进我这个门了。你……挺像我以前一个朋友的,我不希望你会和他一样。」

莫言愣了愣。   他知道苏明安说的是谁,这个事件非常有名,当时轰动了整片论坛,引起了无数人的共情。

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也只是挠了挠头,露出笑容:「哈哈……怎么会一样呢,大哥不会对我动手的……」

他对上了他大哥完全不对劲的眼神。

像猎物看见猎人,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渐渐渗出冷汗的绵密感。

「大哥,你,你别笑了,看着好害怕……」

「我笑了吗?」苏明安伸出手,压了压嘴角,发现确实是上扬着的,一愣:「……奇怪,我没想笑啊。」

莫言站在原地,僵住了。

「……总,总之,快到回房时间了,大哥,我先走了。」

他实在有点待不下去。

现在这个大哥给他的感觉,比昨天给他的恐惧,还要强烈。

像是喉咙随时可能被割开,头颅随时可能被削掉。

他所面临的,就是这么一种生死危机线上的极度恐惧。

原本睡着了还好,大哥一醒,望过来的眼神就像钉上他了,令人完全不敢直视。

「别再回来了。」

他听见他的大哥在后面说。

……

夜晚,十一点。

苏明安闭着眼,在床上坐了三个小时。

在这一次醒来后,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坐在床上,会听见各种奇怪的声响,听见孩童的歌声,滴答的水声……

睁开眼睛,会看见通红视野里黯淡的一片,扭曲的漆黑线条蛇一般攀附而来,看见油漆桶般泼洒而来的黑暗。

上一刻还坐在床上,下一刻便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桌边,手上捏着那柄亮着寒光的手术刀,胳膊上满是鲜红的血。

就像是卡壳的老式电影,断裂的胶片,中间会突兀地缺下一大块,而他对其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迟滞的痛感,到了这个时候,瞬间爆发出来。

「铛——!」

手术刀掉落在地,他掏出血瓶往手臂上浇,看着血条一点点缓缓回复。

为了稳住精神,他现在是影状态,高精神点,极低生命值。

……不然,凭这离谱的四十多点数值,普通玩家早就疯了。

他不敢转换为明状态。

他怕一转换过去,精神点数一下来,他就会立刻失去理智。

与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都不同,这一次,最大的困难已经不再是死亡,而是连他也无法避免的疯狂。

白天里,那些突然倒在地上,疯子般大喊大叫,或者突然攻击他人的玩家,那样的情境,他还记得清楚。

不知道这些疯了的玩家,在回归主神空间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着,突然感受到一股更为剧烈的刺痛。

他猛地投下视线,才看见手中的血瓶,不知什么时候碎裂在地,而抓着尖锐碎片的右手,正在自己还没愈合的左臂上写着字。

【不要让她听见……】

血肉翻卷,鲜红布满整片视野。

……他的手,怎么自己在动……

「啪!」

他猛地将手里的碎片扔飞出去,吸着气,重新拿出一瓶血瓶往上浇。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点走神,直到看见伤口渐渐开始愈合时,才放心收回视线。

他喘着气,感觉心头越跳越快。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

他必须尽快恢复san值,哪怕强行破门,也要在夜间找到击杀其他玩家的机会。

他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去面对林姜,战斗中片刻的走神,可能都会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回档的判定是怎样的,但按照他的经验来看,回档并不会恢复精神状态,该累的还是会累,甚至死过一次,会更累。

他甚至不知道回档的后遗症会不会在san值上显现,会不会被检验到……

他头一回害怕回档。

在这样的游戏副本里,依靠不了他唯一的优势。

就像什么也没有的普通玩家那样,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不能在重来的无助。

在极度的混乱中,他强行镇定下来,思考着下一步的策略。

他需要,需要先去杀两个玩家,把san提到六十,再去面对今夜的目标林姜,这样他才会有完全的把握……

「嘭!」

听到破门声时,他有些迟钝,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看见满手臂血色花纹,身上恍若升腾着血色火焰的黑发少女走进来时,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哟,怎么这个状态啊。」林姜冷笑着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一片深渊般的长廊,身边是木门破碎的碎片。

……能将木门生生打穿,将其打破碎,林姜的力量已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界。

究其原因,可能是她手上活着般扭动着的血色花纹。

林姜现在的状态,与白日里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全然不同。

像是原本被压制的战斗力被完全解锁,现在的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火焰般的红光。

她面上含着笑,臂上能量已蓄力完成。

(本章完)

二百三十二章 「清剿」

第234章 二百三十二章·「清剿」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坐在椅子上,手臂上还满是没干的血,甚至右手还抓着血瓶,连武器都没拔出。

在被完全锁定时,他感觉到了一股针刺般的锋芒感。

林姜也不笨。

在看见他白天的情形时,她就知晓现在的他必然是状态最差的时候,所以提前下手了。

「我和你似乎没有利益冲突。」苏明安语速很缓地说。

「谁说没有。」林姜笑了笑:「你是医生啊。」

「……」

「今夜的档案目标还是我。」林姜说。

苏明安有些意外。

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这些榜前玩家。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姜是从哪得来的这个消息,明明面板只有他能看到。

「为什么你白天不来?」苏明安随口问了一句。

「【她】不敢来,胆小鬼一个,还是要换我上。」林姜冷笑了声:「我的档案上,应该写的很明白了吧,你把我的隐私看了个清清楚楚吧。」

「确实。」苏明安没否认。

这个档案,真的很要命,几乎是把人最不堪,最不想面对的那一段隐私,明明白白写在面板上,给医生身份的人看全了。

他还要庆幸他的身份不是学员,不然,要是他自己的过去被写成了档案,给哪个医生看了……那真的是他不太愿意看见的。

「还不动手,等cd?」苏明安看着林姜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还有心思和他聊天。

「做个交易吧,苏明安。」林姜说。

「做,你说。」

「真干脆。」林姜笑了笑:「和我合作吧。」

「……?」

「我也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林姜说:「身为一个刺杀者,我要真想杀你,刚进门那一下你就死了,也不必站在这里和你聊半天。」

「那可未必。」苏明安说。

「是,未必。」林姜说:「我也怕你的后手,坦白来说,第一玩家,苏明安,我害怕你,我不想和你为敌,更不想在全世界的眼前杀死你。」

「……」

「我知道,我这一下袭击,有成功的概率,但我不愿意赌那一点失败的可能性。」林姜说:「我害怕你现在是生命值高的状态,这样我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说着话,还在注意着苏明安的神情。

苏明安知道她在观察什么。

只要他现在表露出一点害怕的意思,泄露出一点他现在其实是影状态的事实,可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杀,连医生的服装都没有穿上,不受任何夜间行动的保护。

他们还又是你死我活的状况。

林姜还在试探他。

但很显然,她没有试探出她想要的结果。

「如果我现在是生命值高的状态,你已经死了。」苏明安不理会她的试探,甚至还在和她玩反心理。

「哈。」林姜笑了笑,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既然站在这里,就已经放弃了和你动手的想法,我只是……想寻求一个更好的结果。苏明安,我认为,你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不像爱德华那些蠢货,他们完全难以沟通。」

苏明安看着她。

林姜继续说:「所以,我想,与其在房间里等着,等到你破门进来杀我,还不如我现在找机会,和你聊聊。」

「你可以直说。」

「我做你的队友,我们去把剩余的学员全杀了。」林姜微笑着,靠近他,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吐出了一个极为凶残的计划:「就今夜。」

她的声音很小,被她压得很低,刻意没有传出去。

苏明安有些意外。

林姜这是,要把除了他们两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排除。

剩余还活着的,除了他们两,还有十九人,包括玩家和npc。

她要在这一夜之间,和他一起,杀死剩余十九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是要把两层楼的地板都染红啊。

「很不错的想法。」苏明安早就料想到了她的手段直接,没想到直接到这个程度。

「苏明安,在得知会和你对上,在得知你今夜的处刑对象是我时,坦白说,那一刻,我非常绝望。」林姜坦言。

面对着还坐在椅子上,看上去脸色惨白,状态极差的苏明安,她依旧挺直脊背,如临大敌,没有放下任何警惕。

她很绝望,但她依然想到了办法。

「于是,我绞尽脑汁,想着有没有可以不和你直接对上的办法。」林姜说:「如果我的这种方法能够被你信服的话,我觉得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医生的失职,只有学员举报时才会被惩罚,而一旦其他人都死了,就没有学员会去【举报】你——只有这种方法,我们之间会不存在利益冲突。」

林姜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等在房间里必然没有胜算。

只要苏明安穿上医生制服开始行动,那么在夜里,她不会有任何反抗能力。她面对着的,必然是状态调整完毕的苏明安,她打不过。

她只有两种选择。

一个,是在苏明安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杀了他。

一个,就是和他合作。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来到这个房间。

一般来说,林姜在白天环节就能动手,可惜夏洛阳是拦路虎,一直在保护苏明安。

她只能晚上,抢在他行动前的那一线时间,抢在这么一点点时间,提前到来。

这个机会转瞬即逝。

她抓住了。   聪明人。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在白天去举报我?」苏明安说:「又或者,你凭什么信任我,不会在夜间突然对你出手?夜间可是我的主场。」

林姜伸出手,点了点他:

「就凭你是第一玩家。」

她说:「你要是那么容易背信弃义的人,我也不会提出和你合作了。我也一样,我还不屑于靠举报同伴来获得胜利,我可不喜欢内耗。」

「嗯……」苏明安对她大义凛然的话语不置可否。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医生同伴在哪,我去杀了他。」林姜说:「只要我也成为了医生,我们将真正意义上利益一致——这个白沙天堂,只会剩下我们两个医生。」

「好啊。」苏明安说。

「一个人负责一层楼,没什么问题吧。」林姜说。

「我没问题,只要你别出岔子。」

「哼……」林姜对此似乎很自信。

「对了。」苏明安偏过头,看了一眼破碎的大门:

「你要是更冷静一点的话,就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地破门……这会让我失去好睡眠。」

「我敲了,你没回应。」林姜说。

苏明安愣了愣。

……他这是,状态差到连敲门声都听不到的程度了吗?

「你真的状态很差啊,第一玩家。」林姜忽地笑了出来:「真是差到连如此谨慎的我,都升起攻击的欲望了。」

苏明安启步,掠过她,笑了笑:

「杀你没问题。」

……

【主神空间·12区服】

「咔哒。」

幽蓝的火焰「簇」地一下冒出来,于交织的手指间幽幽舞动。

白发的男人,蹙着眉头望着灰白的天,细长的香烟于两指之间晕出烟气。

「下雨了……」他吐着烟圈,神色略显疲惫。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又开始玩那狗屎一般的天气架构系统。」他旁边的人梳着一头背头,样貌英挺,是标准的西欧人的模样。他拍打身上的长衫,抖落一地雨滴:「shit——!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一天天的,就喜欢模拟下雨、下雪、冰雹——他们就这么喜欢这些恶劣的破天气吗?」

「别这么说,或许他出生于雨季连绵的国度。」白发男人笑着说。

「你是在说,这群没娘养的家伙想家了吗?」

「或许是。」

「……真不知道那只兔子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虚拟架构系统?真荒唐,他们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想念故土的狼狈模样?」

「也许这个东西也有作用。」

「——什么?」

「当初富尔顿发明蒸汽船的时候,嘲笑者们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一个新时代。」

「这能一样吗?富尔顿也就罢了,如果说那只兔子带来的这些东西也算一个变革的话,我宁愿这个新时代死掉。人类早该毁灭了,从上个世纪世界大战开始的那一刻起!你能想像吗?这么荒唐,荒诞的事情,出现在现在的时代——许多人,像玩具,像演员一样被他们的同胞观看,甚至那么多人引以为乐,到现在还没清醒!」

「……那我们能怎么办呢。」白发男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难道我们就算清醒了吗?」

「你什么意思。」

「站在这儿,看着这场你口中的,狗屎一样的人们制造的一场虚幻大雨,一边抽着口感熟悉的烟,一边唾骂着同胞,痛斥着现实的我们……」白发男人说着,眼神略微凝滞:「不能算清醒吧。」

他望着眼前这不见停歇的大雨,将几缕在雨中淋湿的发撩到脑后:「顶多算比较会抱怨。」

「我……」背头男人噎了会。

「别逞强了。就在刚刚那一会儿,你的那一小会停顿,已经代替你的话,对我做出了回答。」

「我只是被你的烟呛到了,该死,你就不能少抽点吗?」

「……哈。如果在这里都不能尽情做我喜欢做的事了,那又和被关住的囚犯有什么两样。街道边又不是禁烟区。」

虽然这么说着,白发男人却是微微侧身转了个方向,没让那烟圈再飘过去。

二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他们靠着墙壁,望着眼前这倾盆的大雨。

磅礴大雨之中,散着缤纷色彩的喷泉与雾一般的雨水驳杂在一起。

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交通灯般的一片红绿。透过淡薄迷雾的清光,能看见握着伞柄的人们,行过一片潮气,走过人流稀疏的街道。

街道上的显示屏还在播放着榜前玩家的直播,但每一块屏幕里透出来的都是绝望。

被世界论坛上人们誉为「最难副本」,「最危险副本」,「死亡副本」的第六世界,给予人们的精神压力巨大。

在有玩家成为丧失理智的疯子,在广场上发疯后,人们的恐惧更是被放大。

人们之所以敢于下场,敢于参加这些阴间的副本,敢于体验痛苦与死亡,其实绝大多数原因都是因为「不会真死」。

而现在,这个前提,出现了被打破的迹象。

不会真死。

但会真疯。

……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现在连主神空间的人流量都少了许多,许多人甚至不敢在那种聚众观看直播的茶馆停留,因为看久了他们也会害怕。

「呼……」白发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擡头望着灰白的天空。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眼前人来人往。

而在他们静立的这段时间里,几道匆匆的身影,从大雨中掠过。

他们之间,擡着一个被捆在白色担架上的人。那人睁着无神的双眼,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痴呆儿。

「……没有人能逃掉,没有人能逃脱,我们都要直面地狱……」

「逃不掉了,已经……来不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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