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赌国运(下)

有些文化上的东西,毕竟是有隔阂的。

康不怠是大顺人,所以他一针见血地说刘钰根本不是大顺人。

而康不怠主持的这次阴谋,也恰恰证明了康不怠骨子里还是个大顺人,绝对不是荷兰人。对荷兰的了解终究还是用大顺人的思维方式去了解的。

就如后世的那部《战争与和平》中,在俄国人眼里最美的段落,是只有几十个字的、自小接受法国教育的贵族小姐娜塔莎·罗斯托娃狩猎回来后,无师自通仿佛血脉继承般赤脚跳俄罗斯舞的那一段。奥黛丽赫本再美,也跳不出那一段的神韵;美帝花再多钱翻拍,也拍不出那一段的精髓——那短短几十个字,说的是俄国贵族最大的幻想:圣彼得堡的贵族的俄罗斯,和广大农村的俄罗斯,这两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截然不同的俄罗斯,不用流血,便在这一刹那融为一体。即便只是一段舞的时间,却可永恒。

康不怠很聪明,有手段,但他不是荷兰人。他骨子里想的,潜意识里仍旧是大顺的思维方式:君主失德,残暴虐民,换一个嘛。

别看他在认识刘钰之前,就可以和郑芝龙一样玩西洋吉他弹个看守牛变奏曲自娱,但他是真的理解不了这种由宗教神学衍生出来的有些畸形的神旨自由的概念,也无法理解荷兰特殊的国族构建导致的政治问题。

他觉得弄出个海牙惨案,煽风点火,必可成事。

这么想,是没问题的。奥兰治派肯定是不行了,但是他所理解的煽动舆论的方向,和安东尼所考虑的就大为不同。毕竟他看到的荷兰,只是个符号化的荷兰。

奥兰治派在台上的时候,共和派各派系之间是盟友,但这个盟友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但当共同敌人不在了的时候,共和派内部的争端必要爆发。

安东尼所代表的,是摄政派内部一小撮精英的意志,要把七省捏成一个。

而摄政派内部,还有一大坨人,想的是削弱荷兰省的权力,让联省真正成为七省诸市。

同时,摄政派代表的,是商贸业,金融业的利益。

而共和派中还有个派别,是希望政府扶植工业发展,解决荷兰日趋严重的失业和贫困问题,重振制造业。

阿姆斯特丹的人口,六十年前是二三十万,现在还是二三十万,中途本土还没打过仗,本土基本稳定。见微知著,只从此一点,就能理解现在的荷兰有多么衰落。

共和派中希望政府扶植工业发展、重振制造业的那群人,是支持集权的。但他们又绝对不会支持安东尼和大顺之间达成的秘密协议。

反自由贸易的行会组织手里还有民兵,精英内部还有经济研讨社,奥兰治家族还有一波勃艮第时代遗留的贵族基本盘。

荷兰和大顺不一样,大顺想要稳住国家,之前只需要抓住一个主要矛盾:土地问题即可,尽可能保持小农经济的稳定。方向明确。

荷兰内部这么乱,各个力量分散。手工业发达过但衰落了;商人唯利是图但是手里没枪杆子;行会反动但是中产手里有枪杆子;市民社会不可轻视的笔杆子,在那群反对集权派的手里,连国族构建都是他们完成的。

各种矛盾,最终的表象,就是中央集权和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

大顺出身的人,尤其尚且盛世时候,很难想象怎么去解决中央和地方的巨大矛盾。

大顺的地方官可以阳奉阴违,但无法想象六政府天佑殿下文要换个节度使、府尹,下面拒不奉命,换不得,然后钦差无奈就只能回去。或者本地的府尹节度使,是当地大族担任,朝廷管不到。

而大顺与荷兰的经济基础区别,又使得两国对待这类问题的手段完全不可以互相借鉴。

大顺的经济基础是小农经济。某个省不服,朝廷派兵去一趟,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日后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再加上大顺有科举制这个此时领先世界的选拔手段,地方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表面上的实力派。表面上的实力派,那叫造反。

荷兰要是经济基础和大顺一样,也可以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达成集权的目的。

但显然,不一样。

集权对荷兰有多重要?

如果还是躺平等死,等着荷兰自己慢慢腐朽,区别不大。

可如果与大顺合作,那么就非得集权不可。

安东尼当然知道康不怠说的那句“Nulla poena sine lege”谚语是什么意思。

法律没规定不让做的,就可以做。

护航舰队保护合法贸易。

那么不合法贸易呢?

“不护航”非法贸易,与“抓捕”非法贸易。

在荷兰这种“讲法律”的地方,二者是有巨大区别的。

大顺这边说的好听,说是要与荷兰紧密合作,加强双边的贸易合作。

潜台词是什么,安东尼一清二楚。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说两家合伙走私。

中法之间的关系在那摆着,大顺又没有在非洲买卖奴隶的能力,自然而然不是往西班牙殖民地和法国殖民地走私了。

历史上,北美叛乱的时候,荷兰也几乎是第一个蹦出来支持的。为什么?因为叛乱成功,“走私”贸易就变成“合法”贸易了。

走私,本质上就是一种商业活动。

和杀人不一样。

走私是否是走私,取决于法律;杀人是否是杀死了人,不取决于法律。

奥利地王位继承战争一旦结束,英国将进入一个长达数年的修养期。在这段时间内,英国不会主动发起战争。

而且与西班牙之间的战争,表明了英国现在远还没有制霸七海无敌的实力,差不少呢。

这当然就是荷兰的机遇期。

和大顺合作,就是在赌国运。

赌赢了,英国衰落,荷兰拿到北美的贸易权;赌输了,英国暴打荷兰一顿,直接废掉荷兰的全部武装,扶植奥兰治派复辟,成为英国的傀儡国。

如果不赌,安东尼可以预见,荷兰的衰落会持续下去,最终可能连金融中心的地位都不保。

如他的导师所说,这么富庶的七省,没有被瓜分本来就是奇迹。

有世界金融中心,却无保护的力量,迟早要被夺走。

不能把荷兰的希望,寄托在他老师所说的奇迹再延续百年上。

不赌,慢慢烂死。

赌,就有可能赢。

但是,不集权,依旧是七省各自为政,赢面极小。

安东尼对大顺有一个基本清醒的认识,确实,要是把英国放在东南亚,甚至放在印度、放在波斯,大顺都能赢的轻松。

但如果在大西洋开战,大顺的主力舰队就算能保护荷兰本土,然而海上贸易的维护,只靠大顺肯定是不够的。

集权,是造舰的基础。

安东尼是荷兰人,真正的荷兰人,所以他懂荷兰,至少比康不怠懂得多。

荷兰的国族构成,是靠“我们是欧洲的自由堡垒”这个与众不同的特点所凝聚的。

怕只怕,这一次要是没操作好,奥兰治派上台是下台了,上台的却是一些各省的自治份子,那就绝对完犊子了,还不如奥兰治派在台上呢。

最起码,本廷克伯爵一直在试图建立一个以执政官为国王的内阁政府,还拉走了本土派精英中很多一部分试图加强集权的人。

虽然搞到现在,除了邮政系统收归国有这一点小小的改革之外别的也没啥,但最起码日后还是有可能的。

可要是那群各省自治派上台,那就绝对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荷兰的精英阶层严重分化,而赞同集权的那部分人,认为奥兰治派,是荷兰集权成功的唯一希望。

不是奥兰治家族多好,而是除了奥兰治家族谁也不可能完成七省合一。

是以,摆在安东尼面前的问题,难度很大。

看着手里满满都是煽动性词汇的海牙惨案汇报,安东尼一时间有些无计可施。

想了很久,他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

心想,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只有中国人之前在小报上用的那种下三路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

既不把仇恨往英国那边煽动,因为要和大顺合作,而大顺本身就是个夺了东南亚殖民地的敌人,比英国人好不到哪去。

也不能把问题往执政官制度上引,因为要为将来集权打基础,现在煽动的太过,集权就不可能成功。

二者都不能用,也就只剩下“人身攻击”这一个选项了。

抹黑、造谣,把威廉四世塑造成一个疯子、精神病、变态、惧内、无能的人。

延续大顺那群人之前黑威廉四世的那种下三滥、下三路手段。诸如什么“因为长得像狒狒,不听老婆话就不准上床”之类的东西,虽然令他作呕,但似乎是最有效的。

对人、不对事。

放在别的问题上,对人不对事,可能会有问题。

但荷兰的特殊情况,使得对人不对事,反倒可以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对人不对事,意味着不是要取消执政官制度,而是威廉四世不适合当执政官;意味着不是要否定执政官的顾问本廷克伯爵一直鼓吹的集权,而是执政官本身不适合做执政官,政策会继续继承。

威廉四世不适合当执政官,总执政官又只能是奥兰治家族的人来当,威廉四世又没有成年的子女。

所以,对人不对事,就可以既达成目的,又不会踩到安东尼当心的两颗雷。

没有执政官咋办?

荷兰又不是第一次了,早就轻车熟路,联省议会大议长。

安东尼迅速想到了一个方向,逼着威廉四世不得不承认的方向:把威廉四世有间歇性精神病上引,下令开枪镇压的时候,是犯了间歇性精神病。

为什么会有间歇性精神病?因为执政的老婆、英国的长公主整天英国这般、英国那般,逼逼叨叨把执政官逼疯了。执政官一听到外面的人谈英国,想到老婆可能晚上又要折磨他,就紧张的犯病了。

要么承认自己有间歇性精神病,放弃执政的位置。

要么承认自己就是偏向外国人的利益,没资格做荷兰执政的位置。

康不怠万万没想到,自己策划了海牙惨案,以为荷兰的事已经到了传檄而定的地步了。不曾想,到头来,安东尼想的办法,居然还是最低级的人身攻击、下三滥手段。

(本章完)

第839章 拆房顶和开窗户(一)

在和安东尼的接触完成之后,康不怠只在阿姆斯特丹静静等着事情发酵。

他的桌子上,摆放着这几天出版的荷兰的各种报刊杂志,有专门的人负责翻译。

《荷兰观察家》、《哲学家》、《人类幸福的源泉》、《尼德兰社论》等等这个时代在荷兰最有影响力的报刊杂志,堆了一桌子。

海牙惨案的事已经传开,荷兰本来就不大。

而荷兰又在刘钰走后,兴起了一波社论杂志风潮。在刘钰办的“黄色”小报被取缔后,大量的仿制品开始出现。

而且因为荷兰的衰落,很多有识之士、精英阶层,都在思考荷兰为什么会衰落、荷兰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实际上,在刘钰办那些小报之前,源于英国的“匿名社论”形式,已经在荷兰开始流行。

这是经济基础决定的,商业发达,闲人多,中产人口比例大,社论这种形式就很容易传播开。就像是大顺这边的儒林结社,他们写的那些东西,分出来,其实也算社论,他们就是既有钱又有闲顺便还以天下为己任的阶层。

这些东西,都是匿名写的,虽然荷兰也有出版管制,但实际上大权捏着各个城市的摄政阶层手里,对他们有利的东西当然会不管。

康不怠并不知道,这些杂志,都不是安东尼一系所掌握的,而是荷兰的真正笔杆子们掌握的。

等翻译将这些东西都译出来后,康不怠翻了几页,便觉得大事成了。

这上面,全都是借此事抨击执政官的,他所预想的各个方向基本都有。

不管是煽动对英国人的仇恨,还是反对没有加冕的君主制,一应俱全。

而且,显然,不少匿名作者,显然是当年的黄色的小报的忠实读者。

阴阳怪气、输出情绪、煽动混乱的本事,已然是学了七分精髓。有几篇文章读起来,简直能把人煽动的恨不得攥紧拳头、牙齿发酸,即刻便去砸了海牙的执政官官邸。

康不怠只当这是安东尼等人的手段,心道看样子再酝酿几天,这荷兰便要出大事不可。

事情的大方向,也如他预料的差不多。

只是,细节上,隐隐有些不对。

几天之后,大量的社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从一开始的输出情绪,渐渐变为了基本统一的笔调。

“这是准备治标治本?”

几天后,看完新出版的一堆匿名社论后,康不怠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

几天前还有大量的、纯粹是输出情绪的文章。

而现在桌上堆得这些,得有一大半以上,都把问题引向了“执政官制度”本身。

似乎,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机会,要利用这个机会,将执政官制度与联省的集权直接废除。

超过半数的文章,里面出现的最多的词汇,就俩。

自由。

德性。

反倒是当初死的那十几个人,已经没人真正在乎了。

康不怠读了几篇,越发觉得味道不对。

这几篇几乎全都是在鼓吹各省、各市自治?这和他想象中的,荷兰百姓愤怒不已,直接推翻了奥兰治威廉的统治,可完全不一样。

大顺要与荷兰合作,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荷兰政府。说话屁用没有的原本的联省议会,能解决两国之间合作的种种问题吗?

开个会开两三年什么结果都没商量出来,就这效率,怎么合作?

到时候,要不要对大顺开放贸易,都得讨论三五年,这黄瓜菜怕都凉了。

康不怠现在真心希望,荷兰现在的执政官,是个如路易十五、伊丽莎白女皇那样的,说一不二的人物。定下来和大顺合作,就把意志贯彻下去,把事情快点办成。

现在这个煽动的方向,可是不太对啊。

而且,不得不说,这里面确实有高手。

里面有几段话,就让康不怠觉得诡辩的手段确实不低。

【君主与国家是不能共存的。】

【一旦有了君主,那么国家的特质,就被君主的喜好所代替。一个民族、或者国家的特质或者是进取的、或者是保守的、或者是懦弱的、或者是开放的。而这一切,在有了君主之后,不论是进取、保守、懦弱还是开拓,都是君主自身的特质。】

【当君主取代了国家,那么国家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

【比如东方的帝国,他们曾经有过比哥伦布还早的航海探索,但很快就又放弃了整个东南亚。那么,中国的民族性,到底是保守的,还是开拓的呢?】

【这不取决于他们的民族或者国家,而取决于大皇帝个人的喜好。】

【开拓和保守不能共存,不能说,东方那个帝国的民族性,既保守、又开拓。就像是不能说一个东西既是真的、又是假的。因为二者相悖。】

【二者相悖,不可共存,所以由此可证:要么,那个帝国不存在一个民族;要么可证,当君主个人的喜好取代了国家与民族的特质时,那么国家与民族的民族性,在那一刻就消失了。】

【正如我们尼德兰民族的民族性,是与众不同的、和整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自由的德性。而当我们也存在君主的时候,我们的民族性就被君主的特性和喜好所取代了。】

【每个人的自由的意志,就消散了,成为了君主的血肉手脚,用来达成君主的个人喜好、个人意志。】

【当尼德兰出现一个事实上的君主的时候,可以说,在那一刻,尼德兰民族就已经灭亡了。】

【尼德兰民族灭亡了,那么尼德兰共和国也就不存在了。】

【由上可证,君主和国家与民族都不可共存。】

这是康不怠能看懂的一些,后面还有一些,就是从神学、神旨之类引申出来的东西,所有的字经过翻译之后康不怠都认得,但连在一起之后就难以解读了。

刨除掉这部分神学的内容,后面就是在泛泛而谈的尼德兰的民族德性。

什么自由啊、高贵啊、朴素啊、诚信啊、为群体谋利而放弃私利啊……等等等等,几乎把荷兰语中的褒义词,全都加进去了。

泛泛空谈之后,便说,尼德兰高贵的民族德性已经被污染了、玷污了、腐蚀了,使得大部分人并不具备尼德兰原本的德性了。

这当然是因为法国的文化入侵、以及威廉二世、威廉三世时代的执政官掌权,集权导致的德性退化。

而要纯洁尼德兰的德性,第一步就是要废除真正掌权的执政官,清除法国的影响。

这不能保证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恢复如初,但却可以保证不再继续退化。

如何才能让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恢复如初呢?这就需要还有德性的人,领导尼德兰,推选出有德性的、能够为公共谋福祉的人。

现在尼德兰民族的德性,由于集权和法国影响导致的德性退化,已经很少有人能全部拥有了,所以怎么才能有效地选出来有真正的尼德兰民族德性的人呢?

这就需要对被推选者的身份进行限定。

首先,得有钱,家产至少要有十万盾以上。

因为,穷人肯定是因为懒,而懒惰,这就不是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既然穷,就证明他身上的尼德兰民族的德性便不存在了,他就不能引导尼德兰民族的德性。

而且,穷人肯定都是贪婪的,而贪婪的人是不能为公共的利益谋福祉的,并且贪婪的人肯定会多考虑自己的私利,试图从公共事业中充实自己的财产。

如果犹大有一万枚银币,至少不会为了三十块银币就出卖耶稣。所以,富人的道德水准,是高于穷人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有资格被推选的人,必须要为一些公益事业捐助一笔钱。

一个人是否能够在被选上之后,为公共谋福利,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未来。

但是,如果他平日里都不做慈善、不给公益事业捐钱。

那么,他被选为摄政之后,难道就会为公众的福祉着想了吗?

…………等等一大堆限制条件后,此文的作者又说,根据这些条件,选出大量的摄政,这才是最完美的制度。

因为,执政官只有一个人,所以影响力极大。

而要是一大堆摄政,因为每个人都是被推选上来的,所以每个人的影响力都不大,互相之间彼此制衡。

这样,即便这些人想要为自己谋私利,也会被别人制约……

每个城市都要有一大群摄政,每个省也要有一大群摄政,而联省议会只有在战争时候,才需要存在,并且协调各个省之间的关系。

看到这,终于把康不怠看笑了。心道虽不好说些诛心之言,但写这篇文章的人,家产肯定是在十万盾左右……要不然百万盾岂不是更有德性?为何不限定百万?

现在荷兰就已经够乱的了,真要是搞成这样,怕不是彻底完了?

又想,果然东边西边都一样。

朝中的人整日说欲治国,便要亲贤臣远小人,用盈正之士。谁是贤臣、谁是盈正之士,自然有一套标准,而这套标准恰恰能把自己套进去……

笑过之后,本来用大顺那边“重义轻利”的政治正确来思考这件事,觉得这不会是有人故意来黑共和派的吧?

反装忠?

这类似于在大顺选官,必要家产在1000顷土地以上的,并说有1000顷以上的土地就不会贪腐?这肯定是要引发轩然大波的,虽然很多人这么想,但这在大顺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不可能有人说。

可细细一想,凭着自己在荷兰这些日子的观察,又明白这应该不是反装忠,而是和大顺那边的一些思维荷兰人理解不了一样,这是荷兰人基本认可的一种想法,并不是反向来黑的。

看到这,康不怠有些不淡定了。

心想安东尼等人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直接煽动情绪赶走奥兰治的威廉,就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还不会造成长久的混乱。

长久的混乱,可不利于大顺与荷兰的走私大业,荷兰只需要换个执政官,而不是要废弃现在的联省国家啊。

照这么搞,岂不是马上就要大乱?

这可不妙。

越想越是上火,可是有心无力。当初小报没被取缔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掌控舆论的方向,自己执笔,绝对把问题就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了。

可惜现在小报被取缔了,没了煽动的工具,便只能干着急了。

“安东尼这厮,到底在干什么?到底会不会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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