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1092:爱信就信,不信会更爱【求月

废墟上回响着困兽的悲鸣。

这阵悲鸣也牵动魏城的心绪,眼眶中的命火似被风雨披拂,摇曳不止。他错愕微张嘴巴,不自然地张合数下。一时间有万千言语想冲出胸臆,结果都停在喉间糅为叹息。

“既如此,弃了他便是……何必背刺?”

这是魏城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叔父,彼此也没什么秘密,而今才知,那只是他以为的了解。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名为叔侄,实为兄弟甚至是父子。

魏楼年少老成,远比魏城更加早慧成熟。在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子,他如兄如父般陪着自己。一路互相扶持,走出家破人亡和灭族之痛。那不是两年、二十年,是两百年!

魏楼笑道:“你说呢?”

魏城被问得语噎,懊恼道:“我不知。”

叔侄二人隔着囚牢。

第一次有种眼前人是陌生人的错觉。

“我……或许知道……”

沈棠小声加入聊天。

魏楼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仁仿佛在血海上漂泊的珠子,嘲讽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语调轻蔑:“你知道?你懂?”

被魏楼居高临下嘲讽,沈棠心中的不快直接拉满,不过她是大度的人,也不屑对理想道心破灭的阶下囚落井下石:“你们辅佐君主征战天下,论迹不论心,不管初衷是为了什么,王图霸业成功之时,你们是最有资格享受战果的功勋元老。倘若君主这时要禅位或者退隐,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主想组建自己的心腹班底,免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拿元老开刀立威……这无疑触及到你们最根本利益,甚至是性命。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反对。”

“不对,叔父并非唯利是图的人,反对归反对,但决计走不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魏城忍不住插了一句,他觉得沈棠的答案不完全,也过于世俗。固执如叔父,君主不仅是君主,是精神支柱,是道义化身,是世无其二的瑰宝,是用倾注过心血的一切!

如此存在,岂会轻易动手毁掉?

这个答案太小看叔父了。

沈棠乜他一眼,不急不慢道:“你们叔侄反目不太彻底啊。我还没说完呢,你着急护着做什么?核心利益被触动是次要原因,我斗胆猜测,主要原因应该是害怕政教。”

魏城被呛声也没发怒。

他全副注意力都在最后两个字。

“什么?”

沈棠没重复,略微思索过后,她摇头否了前面的话,用更准确的描述:“不,不是政教一体,应该是‘神治’。政教一体是一国主君与教派领袖同为一人,而魏楼你当时得到的消息是神灵与一国主君同为一人。基于这个理由而背刺弑主,我觉得挺合理。”

她莫名想到自家帐下那些不省心的坑货。

倘若面临跟魏楼一样的困局,以他们的性格,不是死谏就是弑主,绝对没有心灰意懒离开这个选择,因为离开等同于当懦夫。他们一个比一个刚,君臣之间必须死一个。

一句“合理”的评价将魏城干不会了。

他都想抱头,啊不,抱着骷髅头平缓一下情绪了:“为什么合理?凭什么合理?”

姓沈的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被叔父背刺而死的先主是公西一族大祭司人选,而大祭司供奉的神灵是她。先主真要将武国拱手让人,是让给她沈幼梨!结果,沈幼梨站在叔父面前,下了合理的评价?

先主在天之灵,不知作何感想。

沈棠道:“我这是站在旁观者角度,确实挺合理的。普通国家的主君都是人,一生在位时间也就二三十年,王位在子嗣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主君,不管是贤明还是平庸还是昏庸,也就二三十年,改朝换代就会注入新血液。选择主君的方式只用看血脉。”

“倘若这个国家改朝换代的方式,不是因为新旧主君明确的血脉关系,而是因为他们信仰同一个神,是神在人间选中的代言人,问题会有多大?人选怎么选出来?神谕是真是假?作为神的代言人,谁能保证传达的神谕是神谕而非私谕?神能告诉所有人?”

“神说你有罪,你就真有罪吗?”

“判你有罪的标准是什么?”

“神让你掏钱献粮赎罪,你赎吗?”

“你叔父当年看到的更极端。站在他的立场,所谓‘神’不满足在人间找个代言人,而是直接接管世俗国家。谁能保证这个神就一定正经?谁能保证神就一定为人好?武国若真交由这位神,最后会发生什么?寿命仅有百年的凡人,寿命无尽的神,二者光是寿命就不对等。后者一时的穷奢极欲,前者要多少代人去满足?光想想就是一眼望到头的绝望。”

“认真治理国家很熬心血,利他属性大于利己。神之于人,犹如人之于蝼蚁,人会为了蚁巢的建设而殚精竭虑?享受就不一样了,完全利己,只需要索求。人和神不仅是寿命不对等,实力也不对等。人约束不了神,无法保证神能始终如一利他而不利己。”

“稚童会为一时好奇扯断蜻蛉的翅膀,也会图有趣用水淹了蚁巢,蜻蛉、蚂蚁,它们跟孩童的身份是不对等的。孩童会意识到自己残忍吗?你能保证神不会如此对待人?”

“稚童不觉得残忍,神亦是如此。”

“与其等着失控,赌一赌神的良心和克制,不如将一切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武国国主的选择背离魏楼的初心,给不了他真正追求的愿景,背道而驰,自然会下杀手。”

“这还是建立在神是真的神的基础上。”

“若神不是神呢?”

“不管是真神、假神、甚至是披着神身份的神棍,对于一个迫切需要稳定、温饱的国家而言,谁能说那不是灾难厄运?所谓的‘神’是谁赋予的身份?”众神会这种组织还打着神灵后裔的幌子招摇撞骗,魏楼接触众神会,发现他们的真正底细,只会更加坚定判断——倘若真的有神,众神会早该被劈了,他们千年如一日为非作歹就是对“神”最大的否定,“假使某庶民犯法,对受害者而言,最需要明确的律法去给他量刑,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过轻,对受害者不公平。

过重,对施害者也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明确的执行标准,而神不符。

仅凭这点,足以让魏楼下定决心弑主。

魏城讷讷半晌,无法作答。

碰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都习惯性看向叔父,对方总会有答案。只是这一眼,他便发现叔父眼中闪动着无尽复杂。外人看不懂,但跟叔父相识两百多年的他如何不懂?

沈棠仰头直视魏楼:“是这样吗?”

魏楼:“……”

即使是情绪失控状态也笔挺的傲骨,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他扭头避开沈棠的视线。狼狈的动作恰如他阶下困兽的身份。

魏城:“……”

这时候,公西仇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玛玛这不是在骂自己吗?”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当你哑巴。”

公西仇瘪瘪嘴,被迫关麦。

“其实,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即墨秋安静听完了所有谈话,他用最诚挚的口吻跟魏楼解释误会,“殿下不怎么喜欢信徒,从来都是随心随性,顺心而为。历代大祭司是侍神者,是追随者,不是单纯信徒。她跟你们熟悉的神灵不太一样,大祭司们,也不太一样。”

作为大祭司,即墨秋很疑惑武国国主的操作,若此事为真,这位大祭司是魔怔了啊!啊,不不不,武国国主只是落选的备选人。

哦,也难怪当年会落选。

他不落选谁落选啊。

即墨秋笨嘴拙舌,也不知从何说起。所幸,魏楼被沈棠硬控好半晌,不得不耐心十足:“爱信就信,不信的话……她会更偏爱。”

殿下喜欢有个性的,直接导致历代大祭司和大祭司备选,无一不是反骨仔。对大祭司而言,神就是立在那里,让自己获得神力的存在;对殿下而言,大祭司就是可可爱爱有脾气的小人儿。不管小人儿亲近自己,还是生气了离开自己,神都不会因此发怒降下惩罚。

小人儿不需要给她供品。

只是在那里便能叫她心情愉悦了。

小人儿也不用太多,她看顾不过来的。

“……我不知这中间的误会怎么来的,不过,我还是要替殿下说一句,她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邪神。你担心的利益被侵,道义破灭,问题在武国国主身上,与殿下无关!即便殿下在当年苏醒了,武国之于她也是‘曾经喜欢过的小人儿’任性甩来的烂摊子!”

她也不会给小人儿立规矩,不需要小人儿记住她说了什么话,不需要小人儿照着一套标准,各个循规蹈矩。只要小人儿在那里开开心心活着,各有各的脾性便是好风景。

但小人儿也不能给她惹麻烦。

殿下可不是别的给人喜当爹妈的大冤种。

虽然说——

殿下如今就在收拾小人儿的烂摊子。

魏城支支吾吾,吭吭哧哧憋不出一个字。

魏楼冷笑下了结论:“邪神!”

即墨秋:“……”

(〃'▽'〃)

(`ω)

但凡棠妹是个正经的神,魏楼的担心都是合理的。

香菇家里养了两只猫,它们住客厅、厨房(家里厨房从装修好就基本不开火)、餐厅、阳台,除了卧房和书房去不了,其他地方都是它们的地盘。

香菇跟它们就像是室友,它们愿意过来蹭,亲近我,我会很喜欢,闹脾气不理我,我也会觉得可爱。要是能少铲屎,它们少掉毛,不需要内驱外驱剪指甲掏耳朵,我会更喜欢它们的。

第1093章 1093:前人砍树,后人暴晒【求月票

“老顽固!”

这话是公西仇骂的。

一介阶下囚,是谁给他的勇气,骂了玛玛还呛他大哥?活该晚景凄凉!牢底坐穿!

魏楼对此的反应是直接闭眼。

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眼睛闭上了看不见,但耳朵听力没有封,即墨秋相信他听得到:“晚辈刚刚萌生一个大胆猜测——魏楼前辈有跟季孙国主谈过?”

魏楼想听听这位大祭司能说出什么屁话。

不咸不淡道:“谈过,不欢而散。”

记得那几次见面都在争吵,是君臣二人相识以来少有的失控,理智二字荡然无存。

若非如此,魏楼不会失望至此。

亲手毁掉几乎等同于性命的存在,不仅需要绝望,更需要莫大的决心。他不是年轻莽撞的毛头小子,不可能没有验证、没有挽回就单方面选择割席。如今想来仍是心痛。

即墨秋跟他确认细节。

“推心置腹、剖心析肝那种?”

魏楼嘴角微动,长吁短气。

怏怏不乐道:“无。”

几次险些撕破脸的争吵足以让这段君臣关系出现裂痕,而推心置腹、剖心析肝的前提是彼此足够信任。只是没想到,即墨秋接下来的话让魏楼开了眼,击碎他以往认知。

“仅以大祭司的立场,倘若我是季孙国主,或许也会在那时候做出相同的决定。”

魏楼眼皮掀起,他一边紧抿着唇,一边深呼吸,死死压下内心翻滚的负面情绪。若是一刻钟之前,即墨秋说这些屁话,他绝对会视为挑衅,扬掉对方祖坟也不足以平愤。

此刻,却只是哑声问一句:“为何?”

“以下仅是个人猜想,并非真相。”即墨秋先给他预警,打了招呼,这才温温柔柔朝魏楼心口扎一刀,直击要害,“推算时间,大批使用蛊虫换取武力的武卒快坚持不住了吧?武国统一疆域的步伐也只差一步,殿下刚才说的弊端,其实都不算什么,统一之后可以慢慢解决。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十年再不行可以百年。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的寿数比普通人漫长许多。但,你们和季孙国主等得起,数十万蛊虫武卒能否等得起?”

“他们的命数已经被蛊虫吞噬殆尽。”

“不解,寿元耗尽就是白骨人皮一具。”

“解,也不容易——服用者付出精血寿元,蛊虫回馈等同于武胆武者的实力,让普通人有了生存的能力,这是公平的。如今天下将定,却要解蛊毁约,让这些人拿回正常寿数,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当代的大祭司都做不到,更何况他一个没被神选中的?”

“但,殿下可以做到。”

几段话彻底颠覆魏楼此前认知。

他呼吸急促,猛地抬眼看向沈棠。

瞳孔微不可察地细颤,呼吸急促缓慢交替,眼白部分被密集红丝爬满,眼底是克制隐忍的癫狂,是火山喷发前的躁动。他手指死死用力扣着树根,每根指节似不堪重负般发出低饶。沈棠没想到即墨秋会提出这个角度猜测,对魏楼而言,不啻于杀人诛心啊。

她愣了一下,点头:“也许吧。”

说着想起了早年在河尹郡发现的瘟疫。

那场瘟疫源头也是蛊虫。

沈棠当时用自己的血将蛊虫引出。

即墨秋又道:“解蛊只是其中一个猜测,另外一个便是殿下与大地联系密切,虽不司农事一职,但也有几分薄面。若能相助,武国统一后的粮食危机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度过,能少饿死很多人。只要粮食能解决,其他弊端,诸如贪腐反叛都能用武力解决。”

武国,从名字就知道武德充沛了。

啥都缺,就是不缺武力。

即墨秋欲盖弥彰般再次强调:“仅一家之言,我是这么想,不知季孙国主如何。”

沈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怎么听着都是脏活累活?”

不是说将武国当祭品供奉给神?

为何像是让神过来打杂,收拾烂摊子?

哪家的神这么卑微?

即墨秋这个老实孩子也给沈棠扎心一刀:“其实,殿下如今所做一切也差不多。”

哪一桩不是脏活累活?

眼睛一睁,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处理奏折。钱是没有的,天天帮别人还贷款,权力是享受不到的,帝王该有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鬼影都没一个,像话?僚属是一个比一个坑的!

其他官员996,她是996*3,偶尔007*3。

正常人早崩溃了。

殿下忙碌多年居然没发现哪里不对?

沈棠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不是,可是我……”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所以然。

即墨秋这边话锋一转,突然问魏楼奇怪问题:“你养过猫吗?倘若用猫譬喻,殿下就是养猫人,公西一族是家猫,公西一族之外的人是家猫以外的猫。自家散养的猫在外惹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希望主人去帮忙,只要不是涉及底线,请求一般都不会被拒绝。”

要是这么解释就好懂了。

素商打不过褚曜的狗,总找祈善撑腰。

祈善是来者不拒,超级享受被素商亲近依赖的感觉。要是哪天素商从外头领回一群饥肠辘辘的可怜小伙伴,他绝对会用最好的猫饭热情招待,恨不得将猫猫喂胖再放走。

他的猫,他来宠,区区N只!

对猫而言,祈善就是心软的神。

不过沈棠认为他就是铲屎的。

所以——

铲屎官+心软的神=铲屎神???

即墨秋望着表情空白、双目无神的魏楼,说的话有些残忍,也不得不说:“魏楼前辈的担心合情合理,站在你的角度完全无错。‘神’是对未知存在的代称,可以是凡人心中兼爱世人的圣人,也可以视芸芸众生于无物的旁观者。‘神’或许真的存在,也可能是人们口口相传演化出来、寄托希望的化身。对于‘神’的定义,魏楼前辈此前认知过于狭隘。”

猫不知道靠近自己的陌生人是心软的救赎,还是性情暴虐会虐猫的牛鬼。对未知报以警惕和忌惮,这是物竞天择下的生存本能。不管是季孙国主,还是魏楼,二人都没有错。

他们只是认知不同。

“殿下如今所做一切,与你当年担心的,可有吻合之处?”即墨秋发出灵魂拷问。

废墟之上,囚牢之中。

魏楼的时间似乎被定格在某一瞬。

血色尽褪,抹上一层厚重灰白。

就在魏城担心叔父会气血攻心仙逝的时候,魏楼捂着胸口吐出一大滩殷红的血。他双手捂脸,似有水渍顺着指缝往手背淌。初见面的傲慢荡然无存,颓败衰敝之气尽显。

哪怕魏楼知道这只是即墨秋猜测,而非季孙主上当年真正的动机,但他仍不由自主希望如此。这一幕将沈棠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随便给了个台阶就下了?

说好的老顽固呢?

即墨秋仍在兢兢业业恪守大祭司职责。

“你可以对神有偏见,但不能对殿下也有偏见。用臣子择主的严苛条件要求她,她这位主君也做得足够合格。她没滥用能力对尔等大加干涉,她现在与你一样皆为凡人。试问,若你们设身处地可能做到?假使你们去一处与世隔绝、民风未开的穷乡僻壤,你们会退下华服锦缎,穿粗布麻衣,与农人一起农耕经营,带他们脱贫致富,而不是用自身实力,强行干涉大局因果?有二十等彻侯的实力,很轻易就能改写普通人的命运。”

若他莫名多出的记忆没骗他,殿下这种存在很怕入世渡劫,成功率无限接近零。为了爱猫,啊不,为了公西一族的小人儿,她真的很拼啊。谁能说殿下不是个很好的人呢?

魏楼的崩溃仅持续了几息。

当他神色漠然放下双手,情绪恢复如常。

“你倒是忠心护她。”

即墨秋:“主辱臣死,臣子护主,以侍奉神灵为一切的大祭司,自然也是同理。”

魏楼:“……”

即墨秋一个“主辱臣死”又戳他痛脚了,只是这回没力气破防:“时光倥偬,不曾想百余年后能听到这些,不管真相是什么,一切都太迟。至于偏见,老夫暂且收回。”

“收回偏见?哦,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沈棠被他这话一逗,莫名其妙就发笑了,“其实,我也有疑问。你既然对神鬼之说如此忌惮,为何又与众神会合作?”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除了众神会,还有永生教。

这又作何解释?

“邪……你和神棍还是有区别的。”

魏楼险些又脱口而出“邪神”二字。

他没信心弑神,但有信心将神棍一锅端,却没料到众神会的底细根基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深厚——也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神棍组织,手中还残留着上一个文明的遗物?尽管遗物并不多,可供他们使用的也少之又少,对魏楼而言仍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人无法理解认知之外的存在,众神会如此,沈幼梨这位邪……不正经的神也如此。

至于永生教?

教主是魏城又不是他。

他不过是帮着编纂一些教义纲领。

随手编着玩儿的可笑玩意儿,不仅愚民追随,甚至连那些在他看来不应该上当的世家勋贵、王公贵族也对此趋之若鹜,心甘情愿献上无数珍宝当供品。他只觉得讽刺又可笑,内心也愈发厌恶,愚弄他们纯当打发时间。

永生教疯狂扩张,还入了众神会的眼。

恰巧,西南分社那些野心勃勃的蠢货想来搞沈棠,魏楼跟沈棠也有千丝万缕的仇,干脆一拍即合,暂时狼狈为奸了一阵。天下之事,以利而合,以利而离,亘古不变啊。

沈棠:“……”

呵呵呵,她还得说一声谢谢是吧?

沈棠自觉没趣打算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她需要魏楼和魏城这对叔侄给出态度。

“武国之事与我无关,该向你讨债的人是你的旧主。当然,也可能你的旧主确实是一个让你失望透顶的奸徒骗子,他背叛你,你反杀他,你俩什么锅配什么盖。不过,如今尔等皆为我的阶下囚,若要我不杀你们叔侄,你们也要给我一个明确清晰的答案。”

魏楼哂笑:“效忠你?”

“倒也不必,庙小容不下大佛。”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沈棠还是有的,她跟魏楼叔侄根本不是一路人,即便勉强同行也无法放心任用,放话威胁,“只要你们在我统一天下之前安安分分的,别惹我不快!我只要这个承诺。否则,你们叔侄怕是现在就要见旧主。”

其实没啥把握。

魏楼还好,魏城是真棘手。

真要诛杀二人,必须想个万全法子。

即将绝版的文士之道也要让公义先看看。

孰料,沈棠这话逗笑叔侄二人。

魏楼嘲道:“一统天下?就你?你连自己的护城河都没有,还想统一天下?你还得在十二年内统一天下!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魏城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困惑不解。

“为何是十二年?”

“这个问题你得问云达。”

“此事与那獠又有何关系?”

魏城跟云达当年关系还不错,就是不太看得惯云达总是目空一切的架势。云达这个老东西啊,终年一身白衣示人、早晚一副苦大仇深的鳏夫脸、跟谁干仗都喜欢摆弄风啊雪的零碎玩意儿,每每出手就抢人风头。明明不是天赋多强的老东西,爱摆谱,爱白袍,长枪不离手,生怕别人不知他喜爱那姓赵的。

学人精,就学了个皮囊,呸!

黑压压的大军,就他一抹白。

除了瞎子,谁不注意他?

也亏得自己早已不是血肉之躯,否则跟他并肩作战,功劳被抢不说,迟早还要冻出大病。跟他说了几次,云达仍旧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云达跟自己差不多的脑子。

老匹夫啥时候跟叔父心有灵犀了?

沈棠注意到一个词:“护城河?”

“帐下文士皆为不入流,无一人可筑护城河,你至多偏安一隅,还肖想天下?”

魏楼一句话就将沈棠惹毛了。

“老匹夫,你骂谁不入流?”

骂她就忍了,骂她的人找死啊!

公西仇皱眉:“护城河那种玩意儿,要多少都能挖出来,武胆武者足以,何必文士动手?除了少部分文士,大多还是居于后方。”

为什么要会筑护城河?

魏城:“……”

魏楼:“……”

西北都快打完了,还不知道这些?

魏楼险些气笑,自己就是输给这么个玩意儿:“所谓护城河并非尔等以为的,而是帐下文士用以克制敌方武将的言灵。若不会,能像老夫一样拥有特殊文士之道也行。自从武国之后,幸存各国忌惮武者,对高阶武者更是想用又怕扎手,更怕强敌在对面。”

不会真以为文心文士就干干主簿的活儿,临战再丢几个言灵辅助一下,武胆武者只管率兵猛冲就行吧?武国之前这一套是行得通的,武国之后,武力平推这条路被禁了。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大陆中央各国这些年重心一直在这方面。

对文心文士的推崇几乎到了病态程度。否则哪有劳什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种论调生存的土壤?甚至引出所谓世家本位和文心本位的争端,全都是闲得。

唯西北还维持着百年前朴素的尚武之风。

沈棠嘴巴梆硬:“无晦他们什么都会!”

魏楼哦了声,不置可否。

沈棠见不得他得意:“即便真没有,你这老匹夫不是有吗?只要还能困你一日,所谓的护城河,我迟早能从你身上搞出来……”

这倒是提醒魏楼了。

“此前有个年轻人……那时候还不知他为何敢出现在吴昭德营地,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明白了几分。他是你的人吧?掐指算算时辰,头七应该过了。沈国主怕是失望。”

“不可能,你妖言惑众!”

沈棠下意识想到栾信身上。

ヽ(ー_ー)ノ

棠妹:心情不好。天凉了,让戚国破产吧。

PS:早上醒来看到朋友圈都在说地震,我疑惑啥时候的事情,一看时间,我那时候还睡得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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