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三字骨书“心”字节

她的修为不是特别高,也就窥天之巅,但是,她精修的术法很神奇,属于暗系规则的一种,隐身术,瞬移之术,炉火纯青,绝对不是新月可以比的。

这样的人,眼前还真的需要。

但是,这床之宽大,一个人睡,是不是有点浪费?

可惜千灵圣女跑得有点早,表露心迹有点迟,亲个湿嘴儿硬是拖到了上路之前,要是你早点来这一手,要是你族中不出这档子事,现在这大床,可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花边心思在他心中转了几个轮回,林小苏有点痛恨自己,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不成名堂的,转向吧,提升修为!

他目前已经走完了巅天境界所有的路,就是九星全都跟轮海联络上了,理论上到了这一步,就该考虑破入悟境了。

破入悟境的流程他是知道的,将丹田轮海中的真气进行压缩,不断地压缩,直到真气化为真元也就成了。

可是,他觉得有点草率。

修行路走到如今,每一步他都走得极度完美。

经脉,别人通的是两大主脉,十二正经,八大奇经,他是身上所有的微脉都通了的。

血塔,是完美血塔。

天星泪,他舍皮炼肉最终取其骨。

走的一直是完美之路。

他也充分感受到了完美之路的好处,那就是,打破窥悟天堑,未入悟境杀悟境如鸡。

到了悟境这道最重要的关卡,没理由草率吧?

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问问再说。

否则,修行路上来个虎头蛇尾,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那么,修啥呢?

肉身?

肉身需要大量资源,不管是啥资源,只要有能量,一古脑儿送入时空乱流粉碎,然后通过造化之门促肉身进化。

路径简单粗暴,方便快捷。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没资源。

难道要逼我这个巡察使大人化身贪官,行走天下,敲诈勒索?

对了!

还有一样东西!

三字骨书人字卷!

念头一起,秘境空间中,一具骨头凭空飞起。

这具骨头,是小腿骨!

已经在三重天“薪灯”之下完成了激活,全身上下透着幽幽的光,充满莫测的玄机。

三字骨书人字卷,分三节,灵字节,心字节,灯字节。

灵字节,只有一个功能,召唤英灵。

目前留在潜龙总部。

秘境空间中出现的就是心字节。

静夜无事,也玩不成喜欢玩的名堂,那就朝这块骨头要点刺激……

说干就干,林小苏元神进入这块骨头之中。

这一进,他全身上下,似乎进入了一片神秘的空间……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人生轮回,我若飘萍……

他就象是一方世界的看客,看尽世事轮回。

过往的历程点滴泛起,融入这方世界。

他的一颗心在世事中起伏,在未知的归途留连,一时之间,他竟然走不回来……

然而,他也并不急,任由自己在这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世界飘零而去,不去预设归途,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忘了此刻身在何处,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他慢慢从看客变成了参与者。

自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参与者之后,这方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在这方世界有了七情六欲。

他也在这里充分展示自己的本心。

遇爱而喜,遇悲而悲,遇强而干,遇局而迷。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经历万千年。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心脏,有那么一段时间,完全沉寂,他就如同死了一般。

终于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这颗心脏血液慢慢渗透,重新变得鲜活,宛若新生。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元神落在心脏之上,耳畔似乎传来一个古老的天音:“人字卷,本心为基,心若在,路就在,心若偏,路不回!”

林小苏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心若在,路就在,心若偏,路不回!

他的心还在,他的本心还是人心,所以,他能回来。

若是他的心已入歧途,那方世界处处都是歧途,他,有可能就此死去,永远都不能回来。

三字骨书,有点邪啊。

这是林小苏的感悟。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心脏发生了变化。

非常诡异的变化。

原本得生命法则滋养的心脏,鲜活得很,象一颗仙桃。

而如今,这心脏竟然变成了三面。

一面是一朵花!

兰花!

兰花之中融合了当日的人道兰心,他的心神此刻异常通透,记忆力,洞察力,原本已经超凡脱俗,此刻再度进化,威能十倍提升。

另一面,一剑穿空而下,化为一颗米粒大小的剑影,就镶刻在他的心脏之上。

林小苏心头怦怦乱跳,似乎有一种冥冥的指引,让他知道这道剑影的来路,这道剑影刻于心脏,称为剑心。

剑心,剑道雄心!

拥有剑心者,同样的剑招,同样的功力,爆发出的杀伤力,数倍提升。

但凡拥有剑心者,俱是剑道途中一代枭雄,绝无例外。

最后一面,更加奇异,一面镜子。

然而,镜子里面一片苍茫,没有任何异象。

林小苏懂了心脏的两面,唯有这一面,什么都不知道,连半点信息都没能解读出来。

一夜时间,悟性提升十倍。

战力提升数倍。

这就是三字骨书恐怖的威能。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的心跳,慢慢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突然,他心头猛地一跳,他一眼就看到了红亭中坐着的人。

七皇子洪云!

洪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人,站得笔直,宛若一根标枪。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

林小苏一步踏出房间,青莺唰地一声落在他的面前:“殿下来了!”

“随我过去!”

林小苏大步而出,来到红亭。

深深一礼:“殿下过府,府中下人竟然不知叫醒下官,实在是失了规矩,殿下海涵!”

七皇子哈哈一笑:“李大人千万莫要责怪他们,是本王严令,不准他们打扰大人的,大人连日辛劳,需要休息。”

“殿下之宽厚,下官汗颜也!”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向旁边之人。

此人嗵地一声跪下,跪在林小苏面前:“血龙拜见恩公!”

“血龙将军!”林小苏手一伸,猛地抱住血龙的肩头,将他拉起:“将军乃是边关统帅,沙场保边的英雄,你之跪拜,我是万万不敢承受。”

血龙缓缓抬头:“我血龙平生从不受人之惠,但是李大人三番出手,助血龙洗冤昭雪,让我父老双亲逃脱囚笼,让我全族一百二十七位女眷从教坊司脱身,此恩之大,血龙全身之血抽干,亦不能报之,请大人受我三拜!”

他也是心头激动,说出来的话儿,多少有点犯忌。

任何一个封建皇朝,但凡涉及到陛下之事,旁人可不能居功。

“血龙将军!”林小苏正色道:“赦你出天牢之人,乃是陛下,你欲报皇恩浩荡,日后为国征战即可!”

手猛地一提,血龙将军应手而起。

他的心头猛然大震。

惊诧莫名。

血龙是诚心要拜,林小苏也是发了急,直接提将起来,这一提,血龙将军竟然承受不住,被他硬生生拉起。

这手力量,别人不知,血龙可是内心狂震,这位李大人,肉身之力,为何强到如此程度?

此刻他也没空去揣摩这个,看着林小苏严肃的表情,他也不敢再坚持。

七皇子开口了:“血龙,李大人乃是通达之人,你心意到了也就行了,无需拘于礼节。”

“是!”

“你先回府吧,府中上下人等历劫而归,等着你安顿呢!”

这倒也是,血龙下狱,府上几百号人进牢房的进牢房,进教坊司的进教坊司,谁都想不到血龙还能回来,府中大院都被拆了一半,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运走了,现在回来,等于重新整一个新家,该忙的事儿一大堆。

血龙也是实诚,七皇子接他出天牢时,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得谢一个人,这个汉子就将拜谢林小苏当成了第一要务,哪怕八十高龄的父母这一刻还仓惶地坐在大路边,也要先过来谢了林小苏再说。

血龙向两人深深一鞠躬:“末将先行告退。”

林小苏点点头:“青莺,代本官送送血龙将军!”

“是!”

青莺送血龙将军出府。

红亭之中,只剩下两人。

林小苏端起茶杯,给七皇子续了一杯茶:“殿下昨夜进宫,事情终于还是成了。”

七皇子一笑:“本王现在有一感觉,天下难事,似乎在李大人这里,都会变得容易。”

“你的意思是,当日你入心阁,找何允,是找错人了?”

“哈哈,也不能算错!”七皇子哈哈大笑:“若不是找何允,如何能激得你这位真正的天才出来相助?”

轻松的话儿一谈,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血龙将军如何安排?”林小苏似乎轻描淡写。

“这个……父皇暂时未做安排,你的意见呢?”涉及重大事项,先问问林小苏的意见,这似乎已经成为这个皇子的习惯。

“如有可能的话,还是让他回折云台吧!”林小苏道:“我有个预感,燕国如果真打起来,折云台恐怕不是一般人守得住的。”

“真打起来……”七皇子眉头微皱:“你话中有话……你意思是,从未间断的两国战斗,其实不是真打?”

林小苏道:“我在心阁中看到过折云台的战报,里面有些细节很耐人寻味。”

七皇子猛然一惊:“心阁中竟然有折云台的战报?”

林小苏笑了:“殿下意识到不对了?”

“当然不对!折云台战报只该呈给兵部,断然不该被一座江湖之阁所掌握。”

“兵部尚书李意德原本就是心阁盘中棋,兵部随便什么军情,都会出现在心阁,这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战报折射出来的战争烈度,几十年来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十年前,是最烈的,十年间,慢慢减弱,近三年,几乎只是小打小敲,尤其是血龙被拿下,边关军心不稳,这本该是敌国乘虚而入最好的时机,但他们竟然如同有默契一般,选择了停战。”

七皇子脸色慢慢变白。

他曾在边关征战过十年。

说别的事情,他或许是个外行,但战场军事,他是真正的行家。

他没有意识到林小苏所说的这重变化,因为他的视野始终只在战争本身上,而没有延伸到战争之外。

现在林小苏这么一提醒,他意识到了!

十年前,是一道分水岭,从父皇主政到太子洪鼎主政。

洪鼎主政之时,四境平和。

举国上下日子过得蛮好,大家都称太子威名震于异国,举国同沐天恩。

这是否是左道在刻意为洪鼎造势?

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这表明燕国,也在左道控制之中,否则,左道凭什么能让两国战争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七皇子霍然站起:

“李大人,我……我只怕还得进宫一趟!”

刚刚将血龙将军送出府门,折身回来的青莺都懵了。

我的天啊,七皇子见一次我家大人,就进一次宫。

大人,你是专门给他开窍的?而且每次开的都是大窍……

林小苏也站起,突然,他的目光投向城中!

他的眼神锐利至极。

七皇子微微一惊,他的目光也投向林小苏看的方位。

那个地方,是“文华阁”!

何谓文华阁,拿到现代社会,叫国家档案馆,专门用来储存最有价值资料的。

突然,一道金光从阁顶冲起,直上云霄。

七皇子脸色大变:“文华阁出事了!那里,是心阁资料储存处!”

后面这句话一出,林小苏脸色也变了:“去看看!”

“走!”七皇子手一抬,掌中一只王印陡然升起,王印光芒托起他与林小苏,无声无息间,将他们送到了文华阁。

这是王印的威力。

论官印之威,皇印自然是第一位的,太子的东宫宝印是第二位的,王印是第三位的。

七皇子平日极少调动王印之力,因为他这个王爷头衔,带给他的总是讽刺,所以,他宁愿用一匹龙马拉着车,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也不愿意用这有名无实的王印,绽放王爷之威。

今天也是急了,直接用王印穿空,将他送入文华阁。

因为文华阁是心阁储存资料之地。

还因为他刚刚真正认识到,这堆资料的价值有可能无与伦比,比如说林小苏就从这堆资料中,捕捉到了“燕国军队有可能掌控在左道手中”的信息。

心阁资料,不容有失。

他们到时,文华阁一片混乱,阁内传来一个老者的大呼:“为何会这样?为何?”

哐!

是书架被推翻的声音。

还有一排人齐齐下跪的声音。

唰唰!

十数道官印同时破空而来。

官印是等级森严的,向有“五品以下接地气,五品以上接天威”之说,是故,五品以上的官印才有破空之威,五品以下的官印,是没办法直接将人送上天空的。

而来的人,全是五品以上。

七皇子与林小苏一步踏入文华阁,一眼就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捧着资料在那里砸。

“消了!”

“全消了!”

“还是消了……”

嗵!

一捆资料重重砸在七皇子的脚下,林小苏天道慧眼一扫,心头也是一惊,这种资料纸张很特殊,正是心阁的资料,资料里面的纸还在,但原先密密麻麻的记载,完全消失,成了空白!

不仅仅是这一捆,他视线所及,所有的资料,全都没了半分书写的痕迹,全都成了白板。

心阁!

心门!

左道,还真是手段奇诡啊。

竟然可以轻描淡写抹掉满屋资料上的记载。

又是何种神通?

七皇子一声大喝:“尹老大人!究竟出了何事?”

那个两眼赤红的老头,目光猛然在七皇子脸上定位,一声大呼:“殿下!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心阁资料,莫名其妙字迹全部消除!”

七皇子心头猛然一跳,手一伸,拿起一本资料,果然,一片空白。

再拿一本,还是空白。

嗵嗵!

十数位官员同时落下,最前面的一位,赫然正是刑部尚书宋立夫,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消除罪证!该死!”

一巴掌拍下,重重拍在面前的书册上。

突然,室内金光大盛。

一团光影无中生有。

光影之中,一个威严无匹的身影慢慢呈现。

正是坐在龙椅上的陛下。

陛下身后是书房。

“参见陛下!”

轰地一声,所有人跪在尘土飞扬的房间之中。

“发出文华警报,所为何来?”陛下道。

文华警报,最高等级的警报,直达深宫,陛下立时以皇印连通,投影于这座文华阁。

“陛下!”文华阁主尹惕颤声而报:“刚刚从心阁找到的资料,被贼子以秘法全部消除……”

“全部消除?”陛下吐出四个字,阴森无比。

尹惕后背陡然湿了一大块:“老臣准备从今夜开始启动最高层级阵法防护,却没想到,贼子敢于大白天发动,老臣之罪,老臣罪该万死!”

拼命磕头。

陛下缓缓站起:“如此重要之资料,疏于管理,文华阁全阁上下,其罪难赎,来人!”

“在!”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回应。

文华阁所有人,心脏陡然缩成一团。

陛下下一句话出口,必定是严厉惩处。

这就是这位陛下跟太子不同的地方,太子讲的是小圈子,陛下讲的是皇权威严,亲政以来,已经连开杀戒,宰相陈正道,都被判“夷三族”,更何况是这小小文华阁?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陛下!”

陛下的目光慢慢从文华阁主尹惕的脸上移开,移到了说话之人身上。

一转到他的身上,陛下脸色的怒火明显消了三分。

因为此人,是林小苏。

林小苏踏上一步:“陛下!微臣斗胆一言,此事文华阁实在是有心无力,因为施行此种绝妙术法消除罪证之人,修为极其高端,纵然文华阁全面防护,在其手下,也只是徒劳!”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如鸡。

大家心跳全面加速。

这种时候敢于解释分辩的,是真不怕死啊。

按照陛下一惯的方式,这位站出来的官员,有可能第一个死。

然而,陛下的声音传来,却并无愤怒:“李爱卿知道这种术法的来历?”

“此法,乃是元神秘术!施法者,最低悟规巅峰,甚至有可能是执境。”

执境!

陛下的脸色猛地一沉。

即便是一代君王,遇到这个字眼,也会异常严肃。

因为执道之境,那是连皇印都未必拿得下的。

执道第一境,皇印可拿下。

执道第二境,皇印与其平分秋色。

到了执道第三境,皇印就对其无可奈何,纵然此人此刻就在京城之中,站在皇帝对面,皇帝也无奈他何。

是故,世间向有传言,一执风云不渡,二执岁月不侵,三执天地不管。

如果真是悟规之巅,甚至执境之人,文华阁还真的没办法对付他。

哪怕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再周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等于零。

这是对文华阁的辩护。

文华阁白发苍苍的老阁主,目光投向林小苏,这一刻内心的感激,如涛涛江水。

“李爱卿想劝朕,装作此事未发生?”陛下的声音渐冷。

哪怕他对林小苏此刻正是最欣赏的时候,也容不得你恃宠而骄。

他的耐性已经耗尽。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此意!恰恰相反,微臣以为,京城之中,敢于横行无忌之法外狂徒,该当杀之以正国法!”

“杀?杀那个乱法之徒?”陛下沉声道。

“是!”林小苏道:“微臣向陛下请旨,调查这位凶徒。”

全场大惊。

最惊的就是七皇子。

你刚才已经说了,这是元神秘术,而且操作者极有可能还入了执,这样的人,早已到达人在千里外,元神巡千里的境界,真身都不知在哪个角落,你怎么查?

你一个查不出,那岂不是凭白无故,将自己卷进这滩浑水?

典型的没事找事?

“可查?”陛下沉声道。

“可查!”

“爱卿何所需?”

“需要霍大统领同行,也需要文华阁的配合!”

“好!朕知你心意,你若能查获真凶,文华阁失守之责,朕赦免之!”

皇印光芒一闪,消失。

下一刻,空中人影一闪,一条金光闪烁的人影穿空而起,落在文华阁中,赫然正是大统领霍刚。

“李大人!”一个花白脑袋在林小苏面前低头:“请大人示下,需要我文华阁如何配合?上至本官,下至门童,李大人一言而决!”

“请李大人下令!”下方数十官员一齐开口。

这就是林小苏为文华阁出头,带来的回报。

这些官场中混了半辈子的人精,谁都有点眼力劲。

刚才陛下那一句“来人”,他们预感到脖子上的脑袋极其不稳,林小苏在这关键节点上勇敢站出来,几乎等同于在陛下刀下解救了他们的性命。

何种配合,都不在话下。

“请各位带我阁中走走!回答我一些问题!”林小苏道。

“李大人请!”(本章完)

第645章 元神追凶,执道之杀

林小苏当先而行,尹惕紧随一侧,回答林小苏的第一个问题:事发之时,是何种场景?

他们渐行渐远,场中之人,各自分立。

刑部尚书宋立夫目光闪烁……

耳畔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宋大人,李承年他……他是否犯了一个忌讳?”

是七皇子的声音。

宋立夫道:“殿下指的是,他站将出来为文华阁说话,似有收买人心之嫌?”

“正是,这乃是官场大忌,咱们这位小兄弟,似乎还是嫩了些,你这位老前辈,可得多提点提点他。”

宋立夫笑了:“殿下已待他如兄弟了!”

“本王曾是军旅之人,军旅之人总是简单些,凭他所做的事情,足以成为我兄弟,只是身在皇家,不便于表露而已。”七皇子道。

宋立夫道:“殿下本不擅官场之事,都能看出此为忌讳,陛下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么请问殿下,陛下为何还成全他这次人心之收买?”

七皇子愣住了。

是啊,自己这个官场楞头青都看出来这位兄弟有收买人心之嫌,父皇掌控天下四十余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为什么父皇对他没有半分反感,反而极力成全于他,将文华阁的感激之情,亲手送到他的头上?

“大人,这是为何?”七皇子直接问。

宋立夫解释道:“此即为各取所需也!李大人虽然年轻,却深谙官场之道,他需要朝堂大佬的支持,而陛下也需要朝堂大佬对他的认同。”

解释虽然简单,但道理却是一点就明。

七皇子不是蠢材,他也隐约懂了一些。

父皇提拔这位天才,非常突兀。

朝中会有异声,甚至民间也会有异动,大家会说,这位陛下火速提拔一名巡察使,惟一的目的就是拿下太子。

这不是父皇想要的听到的解释。

父皇希望听到的声音是:提拔这位巡察使是正当提拔,只不过凑巧这位巡察使发现了太子的罪证,太子被拿下,不是他处心积虑,而是人犯了错,必有报应的实际演绎。

所以,父皇在强化一个事实,那就是李承年其人,值得提拔。

官场中用人,是有舆论氛围的。

而文华阁,掌管的是皇朝资料,此外,还有一重职能,那就是管理天下读书人的言论。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国家档案馆与宣传部的合体。

如果林小苏得到他们的认同,民间也就会少很多杂音。

这些,七皇子殿下在宋立夫提醒下,头脑中转了半天,终于想明白。

宋立夫最后一句话飘然而来,极轻极轻:“殿下现在也该开始学一学官场心术了。”

七皇子心头猛然大跳。

官场心术!

史上没有这个说法!

只会说官场之道,而不是官场心术。

官场之中,心术,有一个专用的前缀,帝王!帝王心术!

堂堂刑部尚书,真正官场大佬级别的人,会说错话吗?

不可能!

他隐晦地告诉七皇子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要准备争储了!

以前有洪鼎在,皇子避争储唯恐不及。

因为他的太子位几乎是铁打的。

敢于对这个位置发起冲击,那是自寻死路。

哪个皇子敢这么头铁?

即便他真的头铁,也一定会有不那么头铁的长辈,严厉警告不可越雷池半步。

而如今,局势大改。

洪鼎完了。

东宫出现了真空。

陛下有八个儿子,洪鼎已经出局,储君之位将在七人中产生。

七子夺嫡的格局已经形成。

“宋大人!”七皇子长长一叹:“本王懂你的意思,但是……说句心里话,本王其实很不喜欢那座殿堂。”

那座殿堂。

东宫!

他明白表明心迹,不喜欢争储。

宋立夫道:“殿下喜欢什么?”

“本王沙场征战十年零七个月,世人多言这是我这位王爷的低谷,但是宋大人你可相信?我策马扬鞭于折云台上,俯视西北茫茫山川,饮一袋西北烈酒,在北风之中拔剑而歌,其实才是我最大的舒畅。”

宋立夫一声长叹:“俯马流川河,对酒月当歌,诚然男儿豪迈,但是殿下,血龙将军当日也是跟着你的,他为何险遭族灭人亡?命运不能自主,世间何处放歌?你需要明白,唯有你当最终那个执棋人,你才有资格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七皇子遥视西北,良久良久:“宋大人,你呢?你又有何种打算?”

“老夫有何种打算,取决于殿下有何种打算,若殿下打算角逐一回,老夫也打算角逐一回,若殿下打算醉酒青楼,放马边疆,老夫其实在江南有一别院,若是致仕返乡,或许会比殿下更加潇洒轻盈。”

他的意思,也已经明示。

如果七皇子殿下打算全力争储,那他宋立夫,也会争一争。

怎么争?

他的路也有一条,那就是空缺出来的宰相位。

他争宰相,不是为自己而争,是为了占住这个官场至高点,从而为七皇子铺路。

这两位曾经在太子手下,朝不保夕之人,因天牢换囚案,步入一个命运共同体,从现在开始,有迹象显示,他们将成为争储路上的同路人。

两人这一番讨论,多少有点偏离了今天的主旨。

今天是文华阁突发危机事件。

视线转到林小苏身上。

他在文华阁主尹惕的陪同下,走完了案发全场。

时空回溯在这方世界首次启用。

他在另一方世界吃饭的饭碗,首次在这方世界摆上了桌面。

时空回溯,其实在这方世界不是唯一的。

有时空道之存在,也是有人可以时空回溯的,但是,如果将时空道上的顶级高人全都拉过来,让他们追溯这起案子,所有人也都得抓瞎。

因为他们纵然可以回溯时空,看到当时的场景,他们还是不可能追到凶徒。

为何?

因为凶徒不是人,是元神。

元神不可见!

元神只能凭元神现场感应,只要元神一离去,就没有任何感应的余地。

而林小苏与时空道上高人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他还有一双天道慧眼。

天道慧眼,可观元神,可观鬼魂,可观阵纹。

是故,在文华阁中这一圈行走,他亲眼看到了这元神所有的操作流程。

非常诡异的操作。

元神破入,无人发觉,元神轻轻一震,无形的波涛以元神为中心散发而出,这股子无形的波涛覆盖全屋,书册里的字就此清除。

这是规则之力。

是什么规则呢?

光之规则!

光规则,初听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还是很正能量的规则,但是,它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可以消除所有阴影,笔墨落于纸面,于纸面而言,也是阴影。

这就是消除字迹的理论依据。

当然,理论只是理论,真正达到这种以无形规则之力,清除有形“阴影”的境界,是法则的高层境界,此人光规则之力,最少也是道花!

大道规则之花,绽放于执道之前的那个阶段。

若是结出规则道果,那就破入了执道。

林小苏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层,才断定这个凶徒,最低境界就是悟规境巅峰。

极有可能破入执道。

这样的人作案,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纵然时空道上的高手前来也是满眼懵B,然而,他流年不利,撞上了这一行当真正的天花板级别人物林小苏。

林小苏一步踏定,他的眼中闪过那个世界跟他办案之人都激动的光芒。

这种眼神,代表着三个字:有所得!

尹惕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来没有跟人在一起办过案,但他是朝堂老油条,眼神是开过光的,一眼看到林小苏的眼神,立时有了激动:“李大人,有所得?”

“尹大人,所有作案链条下官已然了然于胸!”

所有人全都大震,眼看就是一场人间吹捧大戏的开幕。

霍刚一步踏出:“能否追上?”

“大统领,请随我来!”林小苏一步踏出,直上苍穹。

霍刚身形一动,也随之而上。

下方之人全都激动,看这架势,是真的找到了凶徒逃跑的路线啊,这可能吗?

元神作案,无影无形,要是能追上,那简直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元神论断。

没有人发现,林小苏身上的另一件奇事。

那就是他能破空飞行。

破空飞行,乃是悟境专属。

林小苏伪装的这个李承年,虽然也是修行人,但修为只是窥天,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飞行的。

但是,林小苏刚刚拿到的一重身份,改变了这一铁则。

那就是他已是五品官。

五品官刚好可以依靠官印之力飞行。

大家很自然地将这飞行,当成了官印御空。

当然,也有几人是有些许怀疑的,比如说刑部尚书宋立夫,他是搞刑事的,搞刑事的人,观察力总是格外敏锐,他敏锐地发现,这位李大人破空而去的身形格外灵动,不太象一个初入官场的人。

初入官场之人,御空飞行是有一个适应期的,能够飞起来,身子不摇晃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能这样如鱼入水?

但是,这个,跟他匪夷所思的侦查之术比起来,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

再说林小苏。

他顺着元神逃逸的方向一路追去。

出城!

前面是西山!

元神潜入西山之中,穿入草丛,还在心阁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后面有无追踪。

确认没有追踪之后,元神一飞而起,进了……

吞云寺!

林小苏身形一起,直上吞云寺!

寺中佛音声声,香炉青烟袅袅。

霍刚心头大跳,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李大人,凶徒入了吞云寺?”

“是!”林小苏回答了一个字。

短短一个字,霍刚心头翻起了万丈波。

太子当年策划吞云祈福,有一个关键人就在吞云寺,那就是方丈玄空禅师。

原本拿下太子之后,下一步就该拿下这个关键人,然而,这个关键人却在同一个时间点圆寂。

隐龙卫首领对此给出了解答,此为因果反噬!

林小苏其实也给七皇子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这个回答,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因为这是天道至理,乱因果盘,天道罚之,此为铁则。

吞云寺关键人圆寂。

此人留给世人的,还是一幅得道高僧形象。

他的圆寂,无数信徒上山。

吞云寺连做四十九天佛事,送别这位高僧。

这种情况下,陛下实在不便于对吞云寺下手。

也就拖到了今天。

然而,皇家没有对吞云下手,吞云寺反过来向皇家下手?

直接毁灭掉了至关重要的心阁资料,为心阁清除罪证?

吞云寺,你也太猖狂了!

一时之间,这位修神魔术已到匪夷所思境界的禁军大统领,激发了全身的神魔血气。

“吞云寺情况有些特殊,大统领需要当机立断!”林小苏道。

“追凶之途,岂容苟且?天子脚下,神魔辟易!”大统领道。

“好!下!”

两人空中落下,直接落在一座佛堂之前。

佛堂之中,高僧遍地,神圣庄严,木鱼声声,经号连绵。

这些高僧,可不止是吞云寺的,还有跨海而来的,都是得闻玄空大师圆寂,不远万里而来送别的。

这种情况下,就连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统领霍刚,也有点麻头。

凶徒隐于佛堂之中么?

如果是,用何种方式拉将出来?

直接闯人家的佛门灵堂,委实有点惊世骇俗……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不仅仅只有大荒国的高僧,还有诸多国度的,等同于外宾……

皇家,也终归是要个颜面的,有损皇家颜面,那陛下也是会怒的。

然而,林小苏抬腿直入。

“施主!”一名老僧一个旋身而起:“目前做的是佛门法事,并非拜别时间,不便于此时拜别禅师,还请施主出殿!”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拜别玄空。

寺中是有管制的。

分几个时间段,允许俗人拜别,多数时间段,俗人需要在殿外等候。

林小苏淡淡道:“幸好本官也并非前来拜别禅师,而是追查一下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全场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木鱼之声也突然停止。

所有人霍然抬头,盯着林小苏。

本官?

他是官员?

追查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身份惊人,来因惊人,发言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即便是身后的霍刚,脸色也猛然改变。

玄空,这位十年前借“吞云祈福”施展阴毒“因果错”的罪魁祸首,竟然有可能未死?

这如果是真的,那今日就绝对不是追查资料被毁这么简单的事。

那是整个吞云祈福最关键的结案部分!

“阿弥陀佛!”一名红衣高僧缓缓站起:“这位大人好生无礼,玄空师兄已然圆寂,法身尚在佛缸之中,你竟然口出如此轻薄之言?”

“法身尚在?那正好看看!”林小苏一步踏向前方。

前方是一口大缸,尚未封口。

四周佛香袅袅,这些青烟,也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向缸的方向,在缸的上方,盛开一朵巨大的烟莲。

将这口缸,映衬得分外神圣。

“阿弥陀佛!施主不可惊扰佛灵!”三名老僧同时抬步,挡在他的面前。

“看不得?”林小苏道:“玄空大师十年前妄动因果,遭天诛之罚,法身上留下了天诛印记,所以看不得么?”

此一言,众僧齐怒!

红衣老僧脸色陡然一沉,白须颤抖:“施主,玄空方丈刚刚圆寂,法身尚在,你还泼他脏水,岂是……”

“莫要急着指责,是与不是,本官一看便知!”

轰!

一声轻响,三名拦路老僧同时震飞,霍刚一步踏入佛堂,整座佛堂轰然大震。

他的身影本就高大,从门口而入,阳光披在他的肩头,从阴暗的佛堂看过去,宛若上古魔神一般。

霍刚手抬起,是一把带有龙形的短刀,这把短刀,就是他的身份凭据,类似于官员的官印。

短刀一翻,一声龙吟!

威严无匹!

“现在各位知道本帅的身份了?”霍刚目光扫过全场:“李大人所查之案,关乎大荒皇朝,吞云寺无论何人,敢阻半分,本帅就启动禁军,荡平吞云寺!有没有听清?”

这声沉喝,满寺皆闻。

高悬于寺顶的巨大禅钟,也随这声波而响。

红衣老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法不辩不明,佛不敬不真,两位施主欲瞻师兄法身,请吧!”

声音一落,前面大缸之中,一尊坐佛盘腿而起,直上缸口。

这是一名老僧,虽然双眼紧闭,气息全无,但是,皮肤肉相,还宛若如生,他赤身裸体,却不给人以淫秽之感,他身体虽老,但内有红光,隐隐有梵唱之声。

霍刚牢牢锁定这具法身。

他是禁军大统领,他的一双神魔眼,看破世间虚妄。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就是玄空。

而且,玄空也已经圆寂,绝对没有假。

而且他的灵台已然干枯,元神也已不再。

“阿弥陀佛!”一名域外老僧吟了一声佛号:“这位施主适才真是妄言也!玄空大师周身佛道之光弥漫,没有半分天诛之像,何曾乱过因果盘?”

“正是!”另一名老僧道:“红尘之中,可随意说话,但在佛门之中,还请莫要妄语。”

霍刚心头微微一震。

他刚才关注的是,这缸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玄空,还有,玄空到底有没有死。

而这些佛门高僧,关注点却不一样,他们关注的是林小苏刚才那句话,他说玄空动了因果盘,遭了天诛。

若真是如此,这具法身上,必然留下天罚的痕迹。

象他们这样的高僧,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然而,玄空身上,并没有这些痕迹。

霍刚是有见识的人,他内心也隐隐有了一丝疑惑。

难道说,林小苏当日的因果错之断,是错的?

否则,玄空大师之圆寂,为何没有天诛的痕迹?

这小子,前面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但今日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深坑?主动带着自己来到吞云寺,却从吞云寺找到了一条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死扣?

“高明!实是高明!”林小苏长长吐口气。

霍刚目光猛地落在他的脸上。

林小苏道:“启动因果盘,原本只有两重解法,一曰佛道补天法,二曰魔道欺天法,而这位玄空大师,不愧是研究因果法则的前辈高人,竟然给出了第三种解法,大统领可知这第三种解法,是何法?”

霍刚缓缓摇头。

“第三种解法曰:斩三尸!”

“斩三尸?”霍刚眉毛猛然一收。

全场之人脸色齐变。

这种变法,也不尽相同,有几位域外僧人脸色之变,是纯粹的惊讶。

而吞云寺内的高僧,则是惊慌。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那位红衣僧:“这具佛尸,他斩了,留在佛堂绽放佛性光辉以正其名。那具魔尸,天诛了,消掉了他因果棋局。那么,留下的那具尸,又是何尸?我称之为阴尸如何?”

声音一落,林小苏陡然拔剑!

一剑下,身后的佛堂,斩开一个大洞!

大洞之中,又有一座佛堂。

这佛堂也是幽暗,看起来跟外面的佛堂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两重天。

外面的佛堂,处处彰显佛道光辉。

而这里面的佛堂,阴森如地狱。

佛堂之中,一个老僧坐于一朵黑色的莲花之上,他的目光猛然睁开,双眼之中,两颗黑色的菩提。

他的面容一落入霍刚眼中,霍刚心头大震:“玄空!”

在场高僧无数,也有很多人练就了佛门天眼通,一个来自于大楚国的高僧双目一凝,完成了玄空身份的解读,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轰!

玄空身下的黑色莲花陡然一翻,他所在的区域,突然变成了无边地狱,无数阴流翻滚,拖着他直下无底深渊。

“想逃?”霍刚一步踏出,阴流四分五裂,黑色莲台被他一脚定在虚空。

他的脚下,金光万道,驱散无间地狱。

如果说玄空是地狱恶僧,那么,此刻的霍刚,就是天神!

玄空突然全身一震,身体凭空炸开,一具元神在一片混乱之中,如同游鱼,滑下深渊。

这是他最后的脱困之法,舍弃肉身,而保元神。

以他这种已入执道境界的修为,自爆肉身之威力,简单堪比核弹,硬生生在大统领的神魔域中炸出了一股乱流,而元神趁此良机逃遁,真的有望逃生。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手指猛地一抬。

那元神前进的方位,凭空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一出,元神大吃一惊,全身白光一闪,空间裂缝直接抹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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