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9章 堵门

沈溪没给丽妃机会,丽妃走后,沈溪一琢磨,其实整件事都可以提前预料到结果。

“丽妃早知道我会拒绝她,那她来的目的又是为何?只是为了单纯再让我拒绝一次?这女人的心计不小,或许下一步就该防备她做出一些极端之事。”

本来沈溪猜想丽妃很可能马上就会有后手,但并没有发生,当夜一切太平。沈溪很晚才睡着,等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小拧子在院子里等候,到了这会儿他也不那么着急了,正在跟侍卫对话,一脸轻松的模样。

“沈大人,您终于醒了。”

小拧子见沈溪出门,立即迎了过来,脸上虽然满是笑容,却掩盖不了疲倦之色,一看就知道昨夜休息不佳。

沈溪道:“拧公公有事到里面说。”

进了屋子,小拧子四下看了看,道:“之前未详细查看沈大人所住环境,不知住得可习惯?”

沈溪微微一笑:“还好。”

小拧子笑容敛去,浮现一抹迟疑之色,显然难以启齿,不过最后还是坦诚地道:“昨日……张永张公公抵达张家口堡,听说他来见过沈大人?”

“嗯。”

沈溪点头,“拧公公消息倒也灵通。”

小拧子面带苦涩:“不是小人消息灵通,这张家口堡本就丁点儿大,很多事瞒不住,现在都知道张公公是来找沈大人作何,小人实在担心,便过来看看沈大人……沈大人之前对小人有所提点,小人愿意倾听您的意见。”

说话时,小拧子有些支支吾吾不敢直言,但有一点他却挑明了,那就是想知道沈溪的意见。

沈溪摇头:“拧公公,你不该来。”

“啊?”

小拧子有些惊讶,不明白沈溪为何这么说。

沈溪道:“既然拧公公知道这张家口内堡没多少秘密,就该明白在下这里有多少人盯着,若被人知道拧公公到此,是否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呢?”

小拧子脸上满是苦恼之色:“应该没事吧?万一小人带着圣谕前来呢?没人敢说三道四……沈大人有让张公公任司礼监掌印的打算吗?”

“哪个张公公?”沈溪问道。

“就是……”

小拧子本想直接说张永,但随即想到沈溪的问题好像透露另外一层意思,连忙问道,“难道大人还有用旁人的打算?”

沈溪叹道:“之前我对拧公公你所说的那些话,莫不是公公未听进去?也罢,拧公公作何选择,本来就跟在下关系不大,拧公公有防备心理,乃理所应当之事,想来背后已有人跟拧公公出谋划策了吧?”

“没有……没有的事情……”小拧子显得很紧张。

二人的对话,都在一种隐晦的状况下进行,都不愿把话说明白,小拧子能感到跟沈溪之间的见外。

沈溪道:“事在人为,若拧公公你有心竞逐司礼监掌印,管保没人能替代,唯一不能确定便是能做几天……呵呵,张永张公公前来虽然也提了角逐司礼监掌印之事,但在下没答复他,拧公公对这回答可还满意?”

小拧子紧张地道:“沈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小人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小人只是心中不安想来问个究竟,若是您老觉得小人冒昧的话,小人这就离开……”

“不必。”

沈溪断然摇头,“拧公公现在代表的,不单纯是自己,还有陛下跟前各方势力,在下猜不透现在拧公公说话站在谁的立场上,又或者想获取哪方面的答案。”

小拧子发现,沈溪跟他说话的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强硬许多。

他很快便意识到可能跟自己脚踩两条船有关,一边问丽妃对策,一边却跑来打扰沈溪。

中立的结果,就是两边不讨好,丽妃对他的态度也很差。

小拧子叹道:“小人听了大人的话,觉得不该去竞争这个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毕竟小人太过年轻,但小人又不想让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太监来担任,出现刘瑾擅权时的情况,小人若是自己去竞争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个担心了。”

“嗯。”

沈溪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小拧子的说法。

小拧子继续说道:“实不相瞒,丽妃娘娘到现在一直鼓动小人去竞争这个位置,但小人有多大本事,自己心里很清楚,请沈大人一定要帮忙指一条明路。”

说到这里,小拧子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沈溪。

沈溪看着小拧子,突然觉得朱厚照身边人一个个都成了演技派,连他都不好判断现在小拧子有几分真心。

沈溪微笑道:“有些事可以提点,但更多要靠拧公公自己琢磨,司礼监掌印之位是个烫手的山药,最好不要落在你手上和你亲信手上……若是知进退的话,由外人来当这职位,对你反而最有利。”

小拧子望着沈溪,完全没听懂。

司礼监掌印不控制在我手上,怎么叫对我最有利?

沈溪道:“争的最高境界,是不争,拧公公你应该感受到,若是你得到一样东西,必然会失去某些东西,你觉得自己想控制朝局更重要,还是得到陛下赞赏,维持现在圣宠不衰更重要?”

小拧子脸上带着迟疑,显然心中没找到答案。

沈溪微微一叹:“拧公公若觉得自己到了可以控制朝局的地步,有些事可以试一试,若不然最好适可而止,在下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拧公公自己身上,没人能干涉!”

跟前一次会面一样,沈溪对小拧子的建议不多,还是让小拧子自己做出选择,但其实令小拧子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如果能自己的选择的话,小拧子就不需要在沈溪和丽妃间摇摆不定了,这话他想说却难以出口。

此时小拧子浑然忘了,他来拜访沈溪的真正目的,是如何对付江彬,谁知道还没说上几句就把话题给聊死了,等回到行在才想起没做正事,不由懊恼不已。

……

……

朱厚照暂时没有回京的打算。

之前沈溪建议尽早回京选拔司礼监掌印之事,朱厚照表现得很动心,但奈何这几日跟江彬厮混正欢,把回京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谁为他办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江彬很会来事,朱厚照能从江彬这里找到更大的乐趣,其他的就不再重要。

幸亏现在的江彬仍旧没有太大权限,只是从蔚州卫调了一批官兵到君王跟前,经常陪着朱厚照微服出游。

这几天江彬让朱厚照领略了一下张家口堡别具一格的“风情”。

江彬做事没有原则,皇帝给了他权力,他就尽情施展,带着朱厚照擅闯民宅作奸犯科,恰恰正德皇帝还很欣赏,导致强抢民女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很快这件事就被捅到沈溪跟前。

沈溪这时才知道,原来江彬带那些有夫之妇给朱厚照,几乎在街头明抢,这跟当初朱厚照登基时做过的事情差不多,区别是当时朱厚照没得逞,但现在有了江彬这个老手做向导,几乎无往而不利。

“……大人,那些女人已被陛下召进行宫,民间议论纷纷,若不加以理会,很可能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云柳担心地说道。

她担心皇帝的威严会受到严重打击,现在沈溪就在张家口,出了事沈溪责无旁贷。

沈溪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只能去向陛下纳谏了。”

云柳很想提醒,就算去见皇帝,估计也没什么作用,但见沈溪的态度,她明白作为一个忠臣,没有道理不劝说皇帝回归正途。

此时已临近黄昏,正是朱厚照即将出行在撒欢的时候,沈溪在此时带着城内军民的期冀去见驾。

等沈溪见到朱厚照时,朱厚照已换上了平常人的衣服,见到沈溪非常意外。

“沈先生怎么来了?”

朱厚照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要去干坏事,在沈溪面前居然没有任何负罪感。

沈溪心想:“臭小子已逐渐失去本性,觉得很多事理所应当,有人在背后稍一蛊惑,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封建礼教对他来说近乎扯淡!”

沈溪板着脸问道:“陛下这是要去作何?”

朱厚照有些不悦,昂着头道:“沈先生,朕要出去体察民情,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时候不早了,若先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回去歇着吧,毕竟过几天就要起驾回京了。”

朱厚照很清楚沈溪来找他说什么,无非是关于回京之事。

但他仍旧处在执迷不悟的状态,就算沈溪再劝说,也无动于衷,现在更是提前把沈溪进言之路堵上。

沈溪严肃地道:“以微臣所知,现在陛下所做的事情,是在破坏民生和地方安定,若陛下继续胡作非为,岂不是要让陛下刚得到的千古明君的美誉受损?”

朱厚照越发不高兴了,问道:“沈先生别把话说得这么严重,怎么可能到那种程度?朕不过是出去玩玩,有什么要紧吗?要不先生跟朕一起出去,看看朕些做什么?”

沈溪不苟言笑,“陛下,请您明白一件事,贪玩好耍本身没什么,但必须得有一个度,否则就是害人害己。现在朝廷已处于半停滞状态,地方灾民无处容身,各衙门间的联系纽带基本断裂,朝廷政令已许久没下达地方,如此您还不赶紧回京,朝廷可能生变!”

沈溪必须吓唬朱厚照,他知道朱厚照最在意的就是朝廷稳固,说白了,朱厚照怕皇位丢了后遭遇非人的待遇。

朱厚照打个冷颤:“先生,你可别吓唬朕,事情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吧?”

沈溪道:“陛下在宣府近半年,京城那边又戒严,导致跟地方联系的纽带基本中断。中原和江南之地卫所众多,在没有太子监国的情况下,谁敢保证没人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

朱厚照想了下,笑了笑道:“先生危言耸听,这怎么可能?朕御驾亲征,取得旷世功业,谁要是反叛必须得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朕有先生这样的能人庇佑,谁敢轻举妄动?”

朱厚照突然心安了,他凭靠的就是沈溪,他此时想的是就算有人跟自己抢夺皇位,有沈溪这位战无不胜的军神庇护,谁有资格染指皇位?

沈溪摇头:“陛下应该明白,朝廷的稳固除了君臣一心,再就是天道人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是否能确保所有人都对陛下忠心耿耿?”

“嗯?”

朱厚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答,显然到现在为止他这个皇帝也没有察觉任何危机。

沈溪道:“陛下在宣府,远离朝堂,首辅大臣和司礼监掌印同时空缺,敢问陛下,现在朝廷发生任何事情,如何能在第一时间为陛下所知,陛下又以如何方式去做出决策,再以如何方式执行?”

朱厚照很难回答沈溪的问题,这些事基本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作为皇帝,他对朝事根本就不上心,至于朝政根本是靠一群朝臣,甚至是刘瑾和张苑等人支撑。

沈溪继续道:“陛下或许不以为意,但陛下要明白,现在没人造反,并不代表没人有这个想法,君王出狩自古以来就是大忌,有多少皇帝,因领兵出征在外,后院起火丢了皇位?”

朱厚照小眼睛转了转,道:“听沈先生这一说,朕好像记起来,历史上海陵王,还有苻坚这些人,都是因为出征失败而死,但他们若胜利凯旋的话,何至于后院起火?”

沈溪无奈摇头:“陛下应将这些事作为参考,微臣这里只问陛下一句,自古以来可有君王给臣子犯上作乱的机会,明明有漏洞而不填补?”

朱厚照想了想,轻轻摇头。

沈溪道:“陛下如今长期滞留在外,等于给了别有用心之人机会,如此等于说陛下给他们打开一道造反的后门,若陛下早些回京,那后门就可以关上。陛下是否觉得,要一直给逆臣留下这道门?”

朱厚照很不高兴,无论沈溪用什么理由劝谏,在他听来,始终是一种管教的姿态,让他产生逆反心理。

“先生,朕说了,这几天便会回京,你不需要再赘言,朕知道分寸。”朱厚照不耐烦地道。

沈溪道:“请陛下定下归期,微臣可以帮陛下筹备,到那日,陛下只需登上銮驾一起回京便可。”

“沈先生,你是怀疑朕空口说白话?朕是那种人吗?朕说会回去就会回去,现在让朕定,朕怎知道接下来几日是否有什么急事?总之慢慢准备,等一切稳妥出发即可,具体时间就不作要求吧!”

朱厚照也知道自己不靠谱,或者说他只是为了早点将沈溪打发,所以开口就是空话。

沈溪道:“若陛下不想定,那不妨由微臣来定,两日后出发回京,不知陛下是否恩准?”

朱厚照一甩手:“那就两天后走,先生这样咄咄逼人,实在让朕喘不过气来……不行,还是三天后再走!”

朱厚照不想被人管束,沈溪说两天走,他就非要加上一天,跟沈溪对着来,这已触发他心中更深层次的逆反。

沈溪行礼:“那微臣便回去准备,三天后准时出发回京,在接下来两天时间里,请陛下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微臣会在行在外为陛下保驾护航!”

……

……

之前沈溪还是朱厚照眼中会办事的大功臣,随即沈溪就变成了狗不理,朱厚照连行在大门都出不去。

“陛下,沈大人一直在门口等着,说是这两天会在外面过夜,不让陛下随便出去。”小拧子进来后,战战兢兢将沈溪的情况告知朱厚照。

朱厚照恼火地道:“沈先生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朕惹着他还是怎么着?”

说话时,朱厚照目光瞟过侍立一旁的江彬身上,只见江彬的目光中满是回避,显然此时的江彬对于沈溪很忌惮。朱厚照突然意识到,这几天跟以前最大的不同,其实就是跟江彬出去胡闹。

朱厚照道:“小拧子,你去后门看看,若没人守着的话,朕就从后门走。反正沈先生不可能会分身术。”

小拧子行礼:“那奴婢去后门看看。”

此时小拧子心里有些纳闷儿,作为皇帝,朱厚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会任由沈溪堵门?这种应对方法他没怎么看懂,照理说大臣堵门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偏偏发生在沈溪身上,好像一切还很合乎情理,因为朱厚照对此非常忌惮。

朱厚照这边焦急等待,许久后小拧子才回来,进门后大惊失色:“陛下,这可怪了,后门那边也有个沈大人,不但后门有,旁边各门都有一人,似乎沈大人真的会分身术,所有门都兼顾到了。”

“这怎么可能?”

朱厚照眼睛里闪动着光彩,“一定是障眼法,沈先生只可能在其中一处,其余都是假的,难道你看不出端倪?”

小拧子道:“要不……让小人出去跟沈大人打个招呼,以断定哪个门守着的才是真的沈大人,陛下然后趁机从其他门出去?”

朱厚照稍微琢磨一下,摇头道:“不行,你去见的话,肯定会让沈先生提高警惕,这件事就没那么好玩了。”

小拧子哭丧着脸,越发看不懂朱厚照了,明明要赶着出去胡闹,怎么好像还跟沈溪玩起捉迷藏来了?

朱厚照道:“可能这是一道考题,沈先生是想让朕猜猜,他到底在哪儿,他这是跟朕玩心机。”

江彬道:“陛下,要不翻墙出去吧,一定遇不到沈大人。”

“混账东西!”

朱厚照怒骂道,“把朕当作什么了?朕是贼吗?朕根本不需要用翻墙这种下作的手段……丢了,小拧子,行在一共几个门啊?”

小拧子回道:“前后各一个门,侧面还有两处小门,都是奴才进出的地方,陛下最好不要走小门。”

朱厚照嘀咕道:“正所谓虚虚实实,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一共四道门,若以沈先生的想法,一定觉得朕会从小门走,他的真身很可能在左右两道门外,前后门都是虚的,不可能有人……不对,沈先生深谋远虑,肯定能想到这一层,觉得朕可能会走前门或者后门,所以虚实没变……但沈先生还有可能会想到第三层……”

这边朱厚照好像魔障一样,居然详细分析沈溪会堵在那道门外,想了半天都没拿出一个结果。

最后朱厚照看着江彬和小拧子问道:“你们觉得,沈先生会在哪道门外?”

江彬脑子灵活,道:“陛下,要不这样,您先跟拧公公到其中任何一道门后面,让拧公公出去跟沈大人说个话,若确定不是本人,陛下就从那里走,若是的话陛下不需要出去,直接走旁的门便可。”

“这主意不错。”

朱厚照笑道,“你小子挺机灵的嘛。”

这边刚夸赞完,朱厚照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道:“不行,沈先生明摆着跟朕玩脑子,朕用这种手段,简直丢人,四道门走三道都能出去,还非要用这种手段,岂不是很丢人?”

江彬不敢说什么了,他发现眼前的小皇帝脾气实在古怪。

小拧子道:“陛下,兵不厌诈啊。”

朱厚照皱眉道:“这算什么兵不厌诈?朕就试着走一次,若真被沈先生遇上,那就算朕没本事,这次不出去也是对的……其实,说起来朕赢的概率还是很高的,不过朕的心思,定会被沈先生猜到,所以朕不自己选,让你们两个来选,你们觉得走哪道门合适?”

这下可把小拧子和江彬给难住了。

若是皇帝自己选的,错了的话只能自己承担责任,若他们来选的话,那出了问题他们可担不起这罪过。

江彬和小拧子对视一眼后,几乎是一齐说道:“陛下,要不走正门?”

朱厚照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虚虚实实,走正门最合适,沈先生一定会考虑朕不走寻常路,但朕就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此时的朱厚照多了几分自信,对小拧子道:“小拧子,你先留在这里,朕不需要你伺候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便可。”

朱厚照兴冲冲便带着江彬往行在正门而去,等出了大门口,他朝着远处站立的“沈溪”打招呼:“这么巧,沈先生守在这里?”

显然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沈溪”是真的,可当对方走过来后,朱厚照傻眼了,这不是沈溪又是谁?

“陛下何故入夜后出来?如此轻车简从,怕会危及陛下安危……陛下请回吧。”沈溪走过来说话后,朱厚照便感觉自己应该是哪里判断错了,居然正好撞到沈溪枪口上。

朱厚照惊讶看着沈溪:“沈先生为何在这里?”

沈溪没好气地道:“陛下,若微臣不等在这里,还能去何处?”

朱厚照顿时语塞,心中升起一抹明悟:“也是啊,若沈先生在别的地方等朕出去,岂不是说沈先生根本没尽到义务?所以说,别的地方都是他故布疑阵?他怎知朕一定会从这里出来?”

“沈先生,你在这里等着,早有预谋吧?”朱厚照黑着脸问道。

沈溪摇头:“微臣不知陛下在说些什么,请陛下及早回去,入夜后不能再出行在。”

朱厚照气恼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朕先进去歇着。都说好三天后出发,朕还能抵赖不成?也不让朕消停一下。”

说完,朱厚照不耐烦往门里面去了,等进了门口后,他还回看一眼,只见沈溪仍旧站在那儿没有离开之意,显然是不相信他晚上不会出来,留在门口盯着。

朱厚照进了院子后,气恼地道:“沈先生怎么知道朕会从大门出去?是否有人泄露风声?”

江彬道:“陛下,沈大人应该一直在大门外等候,小人料想,没人泄露风声,只是沈大人神机妙算……”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这算什么神机妙算?根本是朕没思虑好罢了……真是气人,朕早该想到,这么直愣愣冲出去不撞上沈先生才怪。”

江彬问道:“那陛下,咱们往旁的门去?既然确定沈大人在正门,若从旁的门走,一定不会再遇到沈大人。”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你觉得朕是言而无信之人吗?朕刚才对沈先生说的话,难道你没听到?”

这下江彬不敢随便乱说了。

朱厚照仍旧有些气恼,进入后院后,见小拧子正在收拾书桌,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惊讶,显然小拧子对朱厚照突然折道回来很不解。

“行了,今天朕先留在行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过三天就要动身回京,这会儿出去走动的确不太合适。”

朱厚照对小拧子道,“小拧子,你去跟沈大人说,让他早些回去休息,朕绝对不会再从行在出去了!”

(本章完)

第2280章 遇到对手了

小拧子觉得很不可思议,沈溪居然提前预料到朱厚照的决定,或者说沈溪已提前把所有一切都看透。

“这怎么可能?难道沈大人知道陛下会用一些心机,不自己来定出去的门,而靠手下人来定,才会让陛下落进他的圈套之中?”小拧子心里带着不解,出来见沈溪。

此时沈溪仍旧站在大门外,一脸平静。

“沈大人,您该回去了。”

小拧子上去行礼,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您之前让小人说你出现在前后左右四个门外,并在陛下要求小人建议选择走哪个门时说走正门,小人已照做。”随后有意放大了声音,“陛下传话下来,沈大人不必在此守候,今晚陛下哪儿都不会去。”

沈溪先冲着小拧子点了点头,随后拱手大声说道:“拧公公有劳了,本官既然已对陛下做出承诺守在这里,那今后几天入夜前后都会守在门前,如此也是防止陛下出宫游玩,乱了朝廷纲纪。”

小拧子再次看看左右,小声道:“沈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就算您能挡得住陛下一时,难道挡得了一世?若陛下派江侍卫、钱指挥使他们出来强抢民女,沈大人当如何阻拦?”

沈溪站直身躯,如同青松一般笔直,正色道:“只要守住本心、尽到责任便可,为人臣子当忠君报国,迎难而上,就算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其实本官这么做,也是希望陛下能体查民意,体恤百姓,若陛下不愿领受,作为臣子也不敢有怨言,只怪自己做事不周。”

这下小拧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苦笑一下:“沈大人等在这里也是徒劳,不过既然沈大人不肯走,那奴婢这就去给您搬一张椅子过来,您坐在门前等候如何?”

“多谢拧公公。”沈溪笑着说道。

小拧子松了口气,赶紧去搬椅子,心想:“沈大人可真不容易,晚上不睡觉过来守着行在,防止陛下出去为非作歹,败坏名声,这样的忠臣哪里去找?给他搬一把椅子过来,至少可以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就算陛下知道,也不会怪责。”

等小拧子搬来椅子,沈溪没有客气,直接坐下,显然他也不想那么累,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他不需要做别的,就在这里守门,就算只是表现出一个姿态也是坐着更加轻松自在。

等沈溪坐下,小拧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沈大人,您这样的大臣,真是世间少有,小人佩服之至,日后必以您为楷模……小人先进去跟陛下通禀。”

“请。”

沈溪没有挽留意思,挥手作别。

小拧子入内,匆忙去见丽妃,等把事情一说,丽妃冷笑不已:“沈大人做事可真是不拘一格,堵住行在大门?呵呵,朝中除了他外没旁人敢如此,他可真懂得把握陛下心态,不过要一口气堵上三天根本不可能。”

小拧子道:“小人就是不明白,沈大人应该很清楚,陛下想出行在寻求刺激,这么堵着大门,难道陛下不会从别的门走?就算翻墙都有可能!沈大人真的有本事能每次都猜中陛下的心思?”

丽妃一抬手:“本宫猜想,沈之厚不过是想做个姿态给世人看,至于他是否真的堵陛下,另当别论。自打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像他这般堵门的人,只要大臣们觉得他有心,对他来说便已足够,陛下是否出去无关紧要。”

……

……

当丽妃出现时,朱厚照正心烦意乱,对于皇帝来说,有一件事情想做但被人阻止,心里肯定非常难受,朱厚照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人。

“丽妃,你来作何?”

朱厚照正在看戏,因心不在焉,待丽妃靠近后才发现。

朱厚照身边,有资格不经通禀直接觐见的,除了丽妃外没有旁人。

虽然小拧子等人照理说也有这资格,但由于朱厚照性格多变,谁都不敢造次,反倒是丽妃好像无所顾忌。

丽妃行礼:“妾身听闻陛下今日留在行在,特过来伺候。”

朱厚照道:“没那必要……朕今天没心情,连喝酒都觉得没啥味道,看戏更觉无聊,毕竟这出《西厢记》已看过多次,唱腔乏善可陈,戏子相貌也不出众,让朕怎么看得下去?来人,让他们换个新鲜点的剧目,最好是朕没看过的。”

丽妃笑道:“陛下,其实这个戏班已经是张家口乃至宣府地区最好的戏班了,他们会的戏目只有那么多,就算想推陈出新,也不是旦夕间可以做到。陛下之所以如此心烦气躁,是想出行在却被沈大人阻拦了吧?”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连这你都知道?”

丽妃微笑着问道:“陛下为何不再出去试试?其实沈大人站出来阻止,不过是适可而止,毕竟他不敢犯欺君之罪。若只因为沈大人坐在行在正门阻挡去路,陛下就退避三舍,岂不是朝廷纲常都要乱套?”

朱厚照道:“朕不是没能力出去,而是要尊重沈先生,他刚帮大明打了一场亘古少有的大胜仗,若是朕一点都不体谅的话,回头朝臣说起这件事,他的颜面固然挂不住,朕的脸也等于丢光了。沈先生不辞辛劳坐在那儿,拳拳忠君爱国之心朕感同身受,故此朕就算留在行在闷闷不乐,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丽妃四下一看,没有发现江彬的身影,大概想到,虽然朱厚照没出行在,但江彬已溜出去办事,虽然朱厚照没亲身参与作恶,但最后结果大概一样。想到这里,丽妃又道:“陛下不出行在,不知江侍卫是否能顺利带着人归来?”

朱厚照皱眉:“爱妃,你这话是何意?”

丽妃道:“难道陛下觉得,沈大人除了在门口守着,就没有做别的安排?沈大人在揣摩上意上,朝中无出其右者……若陛下想背着沈大人做事,会异常困难,结果也可能让陛下更为不悦。”

朱厚照脸上的肌肉稍微抽搐一下,显然是觉得丽妃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既然沈溪能守在门口阻挡他出去,就该防备江彬会代他行事,会提前加强张家口堡巡访力度。

朱厚照赶紧一摆手:“来人啊!”

丽妃解释:“陛下现在再去劝阻怕是来不及了,不如趁机试探一下沈大人心思到底如何……若臣子对陛下做的事情总指指点点,那陛下有必要适当疏远一下沈大人,否则的话,陛下以后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自由自在了。”

丽妃一改之前帮沈溪说话的态度,转而开始无端进行攻击。她懂得算计得失,知道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一直保持对沈溪亲近有加的态度,将来很可能是自己吃亏,因此她现在态度的改变,可以看作向沈溪进行报复的前兆。

朱厚照道:“朕不想出去惹沈先生不快,爱妃你不要说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此时朱厚照有些倦怠,因为江彬那边的遭遇他不清楚,所以只能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当朱厚照焦躁不安时,出去办事的江彬的确遇到麻烦。

此时的江彬没有皇帝跟随在旁,没胆量直接在大街上掳劫良家妇女,只能想办法带领人手,闯入胡商府邸,抢夺他曾在酒席上向朱厚照提过的女人,却被胡琏派去的巡防人马给阻止。

江彬有军职在身,且手头持有朱厚照赐予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最后胡琏不能将江彬如何,只能让江彬带着人回行在。

等江彬灰头土脸出现在朱厚照面前,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朱厚照“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丽妃一直守候在旁,虽然没上前打扰,心里却窃喜不已,但他心中也有一丝疑虑,暗忖:

“沈之厚最懂得经营跟陛下的关系,既然他能想到陛下对他产生猜忌,为何还要坚持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他是朝中清流?陛下做的事情,根本没过分到他必须出手的地步,这么做简直是在为自己挖坑。”

“陛下,小人无能,未能将您所交托的差事办好。”江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朱厚照没说话,但谁都能感受到此时他心中的愤怒。

作为皇帝,想做什么事却被人一再打扰,先不论这件事是否得当,至少他皇帝的威严被人挑战,而且这个人还是沈溪,一个立下大功注定名留青史的勋臣,也是外人口中即将被皇帝猜忌的名臣。

“也罢!”

朱厚照最后叹了口气,好像对此无能为力。

江彬跪在那儿不敢说什么,丽妃眨了眨眼,问道:“陛下不欲追究此事?”

“追究什么?”

此时朱厚照好像突然成熟许多,说话的口吻带着几分凝重,“这次的事情,分明是撞到沈先生枪口上了,以他的倔脾气,朕跟他作对,只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罢了罢了,既然说好要回京城,张家口堡这边朕也玩腻了,本来说三天后再回京,现在看来,根本不用等那么久,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这个结果让丽妃倍感惊讶,不过随即她便意识到,皇帝这是在赌气。

本来朱厚照想留在张家口堡,继续做几天无法无天的事情,但明显这边地盘太小,沈溪要监控他的行踪太容易,朱厚照短时间内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不如早点儿回京,一方面京城的繁华不是张家口堡这种苦寒之地能够比拟,另一方面也算是对沈溪的一次震慑……

至于是否有效果,又另当别论。

丽妃迟疑地问道:“如此……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朱厚照站起身来,一甩袖道:“既然已到这般田地,朕留在张家口堡还有何意义?趁早回京,回豹房过几天安生日子,出征之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朱厚照自行回房休息去了……既然定下来日一早便要动身回京,他琢磨似乎应该养精蓄锐,这样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可瞧。

至于丽妃,她没得到传召陪同皇帝同榻,不敢擅动。而江彬这回做的事情不那么漂亮,朱厚照走的时候甚至没明言让他起来,所以跪在地上的江彬觉得皇帝对他有了意见,心里直发怵。

“娘娘,您可要救救小人啊。”

看到丽妃站起来也要离开,江彬赶忙膝步向前拉住丽妃衣襟的后摆,用哀求的口吻道。

丽妃没好气地道:“江大人有陛下撑腰,几时轮得到本宫救你?江大人还是要避讳一些,这里是禁苑,若被人看到的话,你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江彬却没有选择放手,直接站起来,绕过丽妃和侍女,到丽妃身前再次跪下:“娘娘,小人之前也是得到您的吩咐去保护陛下,这才有机会帮陛下做事,但其实小人的心一直在娘娘身上。”

丽妃冷笑不已:“江大人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但为何本宫一个字都不信呢?”

其实这种话连江彬自己都不信,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拿丽妃作为跳板,自诩聪明睿智的丽妃又怎么可能会被他几句话蛊惑?

江彬厚着脸皮道:“小人的心没变,小人愿意继续帮娘娘做事。”

虽然看起来江彬是在死缠烂打,但其实他非常懂得审时度势,他很清楚,现在丽妃也没了之前那么风光,随着沈溪得胜归来,朱厚照不需要有人在身边参谋军机,丽妃慢慢丧失了她在皇帝跟前智囊的地位。

而随着张苑倒台,皇帝身边的人各自有了心思,都想控制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有一项或者多项不足,但又有一定长处,这使得皇帝身边的势力划分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因素。

所有人都在寻找利益的平衡点,没有长久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看起来稳固的关系,随时都可能会各种新变化而崩塌。

小拧子、丽妃、钱宁、戴义、高凤、李兴,甚至江彬,都各自代表一个或者多个势力,在这种结盟和敌对中寻找契合点。

如此一来,江彬也就可以浑水摸鱼。

因现在江彬明显有取代钱宁的架势,丽妃也需要好好考虑,就算江彬不是她的人,此前背叛了她,但现在江彬上升趋势明显,她必须考虑有没有必要重新接纳江彬为盟友。

江彬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也就有资格跟丽妃谈判。

丽妃道:“江大人,你本事不小,本来本宫想多用你找些好东西孝敬陛下,现在你不需要本宫,有事可以直接跟陛下说,本宫能帮到你什么?”

江彬磕头:“小人的前途是娘娘给的,所以小人愿意将手头的资源交给娘娘打理,只需要娘娘在陛下跟前帮忙多说好话!”

“这次江大人不会再见异思迁了吧?”丽妃言语中似乎有再度接纳江彬之意。

江彬继续磕头:“小人从来没有背叛过,望娘娘明鉴。”

……

……

丽妃最终答应江彬投靠。

无论江彬曾做过什么,在她眼中,这绝对是个有能力的人,丽妃深切感受到江彬存在的意义,希望通过江彬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但她还是很担忧。

因为她没有培养起真正能独挡一面的人,无论是廖晗,又或者是她亲手提拔的小罗子,在她眼里都有方方面面的不足。

“娘娘,江大人分明就是个势力小人,眼看要被陛下降罪,才选择重新投靠娘娘,娘娘还愿意相信他?”

丽妃回到屋舍后,小罗子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小声问道。

丽妃看着小罗子,如同看着不成器的弟弟,摇头轻叹道:“你明白什么?这会儿他可是大有用处。”

小罗子嘴角上扬,显得很轻佻,“奴婢并不觉得,江大人不过懂得一些逢迎的技巧罢了,他为讨好陛下,把家里的妾侍一个不落全都送进行在,侍奉陛下,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一时受宠,也会因阿谀奉承太过慢慢让人厌烦。反倒是钱指挥使,很注意跟陛下保持一个度,更像个能成大事的人。”

小罗子只是个小人物,暂时没法用大局观看待问题,又或者是他故意在丽妃面前卖拙才会如此说。丽妃没有考虑小罗子是否故意装糊涂,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防备一个不成器的小家伙,这个小家伙还是她亲手提拔,意义大不一样。

丽妃道:“钱宁只是个因缘际会的小人物,刚开始他为逢迎陛下,也送出了自己的妻子,私德并不比江彬好多少。而且,钱宁主要是靠刘瑾上位,当陛下发现钱宁不能为他效死力的时候,钱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钱宁到现在已经连续犯了两次大错,一次是豹房宫市倒塌,他无视陛下在行将倒塌的酒楼里,只顾着自行逃命,还有就是这次打猎他坐视陛下陷入危境,注定他逐步被陛下疏离的命运。”

“不过陛下短时间不会将他怎样,毕竟锦衣卫在他控制之下,陛下得注意影响,提防他狗急跳墙。”

小罗子诧异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说,江大人随时可能取代钱指挥使?”

“不知道。”

丽妃摇头道,“君心难测,本宫没必要揣摩上意,陛下要如何决定那是陛下的事情,或许江彬跟钱宁能共存呢?现在江彬的受宠程度明显超过钱宁,若非今日沈大人出面阻碍,怕是江彬又要讨得陛下欢心,可惜啊,谁叫他遇到沈大人这个朝中最可怕的对手?”

小罗子终于明白过来,恍然道:“所以娘娘接纳江大人,是想用他来对付沈尚书?”

丽妃没有回答小罗子,因为她作为上位者,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一个奴才。

“你见过沈大人,应该知道他身上气势有多足,你过去跟他说句话都能被吓跑,让你再见到他,腿会不会颤抖?”

说到这里,丽妃戏谑地打量小罗子。

小罗子低下头:“娘娘,奴婢哪里有您说得那么不堪……”

丽妃板着脸道:“小罗子,你要记住一件事,你跟小拧子一样,都是得宠后才有地位,若失宠连只蚂蚁都不如,若你办事不牢,随时都会失宠……至于江大人为何能被本宫宽宥,还不是因为他会办事?会办事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哪怕他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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