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5章 改革

沈溪送账册至惠娘处便匆忙离开。

返回官衙,沈溪把云柳叫来,吩咐扩建城池的事情。

大明京师如今尚未修建外城,但沈溪已准备在新城原有规模上再次扩建。

新扩建的地方位于宝山所和吴淞江所,扼黄浦江和长江水道,沈溪准备在这里建设城池,构筑棱堡和炮台,同时城内建设大型港口以及造船厂,后期会集中建设钢铁厂、化工厂和机械厂等等。

但因为是全新的规划,需要人实地进行地质勘察,但这方面的人才却几乎没有,沈溪只能亲力亲为,忙得不可开交。

郑谦、唐寅和苏通相继离开,对沈溪造成一定影响,手头面临无人可用的窘迫局面。

从去年冬月开始,沈溪就陆续从江南之地选拔秀才到新城做官。

短短两个月时间,沈溪组建起了八十人的幕僚团队,现在这些人正在接受入职前培训,加上原本城里那些由沈溪亲自栽培、目前正在进行科技攻关的工匠,管理人才的缺失正一点点弥补。

不过沈溪没时间亲自授课,教导的事主要由云柳负责,同时由马九和朱鸿等人提供协助。

教材由沈溪亲自编写,首先学习的是数学,涉及阿拉伯数字的应用、四则运算、方程、图形计算和统计表格等。数学考核合格后,这些幕僚再学习简单的物理和化学知识,然后按照擅长的门类授予相关工作。

此前沈溪已给工匠进行评级,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社会地位,形成巨大的俸禄差,同时制定一整套晋升机制,技艺提升和取得科研成果均可提升级别,但长期混日子,手艺退步的会面临降级的惩罚。

有了升降级制度后,工匠们做事动力明显提高。

工程师是城内工匠的佼佼者,共分成三个等级,初级工程师有五百五十人,基本都有一技之长,高级工程师八十人,在科研方面都有突破,取得一定研究成果,比如现在蒸汽机组的十二名工匠便都是高级工程师,他们手下有一百多名初级工程师和四百多名高级技师,从事蒸汽机的改良工作。

至于总工程师,目前只有沈溪一人。

云柳问道:“大人,第一批受训的二十人已结业,他们中很多曾做过官员的师爷和商贾的账房,数学基础不错,学习起来很快,所以稍微培训就出师了。”

沈溪点头道:“这批人暂时安排到各工厂做管事,他们隶属于新成立的工业局,管理各大工厂企业,只对我负责。我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授予相关职务,厂长初步定为处级干部,类似于朝廷的七品官,车间主任为科级干部,八品官,类似于县丞和县主薄……咱们不看过往的资历,能者上,庸者下。”

云柳点头:“卑职明白。”

沈溪再道:“这些人刚接受工作,所以暂时不需要对他们高标准高要求,只要保证工厂正常运行,不让一些工匠仗着有技术,胡作非为……各厂技术人才需要进行严格管理,他们领着优厚的报酬,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保密义务。”

云柳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担心这些技术人才会被人收买拉拢?”

“不能小看人的贪欲!”

沈溪表情严肃,正色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许多事情需要防微杜渐。另外,现在城里暂时需要的是管理方面的人才,所以才会有幕僚班的诞生。下一步咱们要从教育、文化入手,找来大量教书先生,在城内开办学塾,让普通百姓子弟免费入学,读书识字,学习科学文化。”

云柳大为惊讶:“大人,若是所有百姓子弟都可以免费读书,那每年城里不是要增加大笔开支?”

沈溪笑道:“这笔投入是值得的!我不求这些娃娃考科举,至少要保证城内各大工厂后继有人。走科举很难,但如果有一身技术的话,要赚钱养家就容易多了。学生从学塾毕业后,可以到工厂做事,我们可以源源不断得到高素质的工人。”

云柳想了想,点头道:“若是把这些学生当作学徒看待,倒是值得……”

沈溪道:“不是学徒,是真的让他们系统地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很多孩子年长些就需要帮里做活,不如让他们从小便接受教育,以后的成就肯定比他们的父辈高……”

“卑职明白了。”

云柳这次说明白,不像之前纯属客套,心中对沈溪充满敬佩。

就连未来人才补给之事,沈溪都已想到,且付诸实施,让云柳意识到沈溪长久经营这座城市的决心,而不是建起来便撒手不管了。

沈溪拿起一份文稿递给云柳:“回头你让人誊写后张贴出去,开春后各家孩子都可以报名读书,校舍已建好,原则上是就近入读,不用他们付先生束脩,官府会聘请先生并下发俸禄,中午学塾会免费供应一顿午餐,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一概都要入学,不分男女。”

云柳道:“大人,就怕您的好心没人领……很多人家都远道迁徙而来,刚刚能吃饱饭,怎么可能会让已能帮家里做事的孩子读书?”

沈溪点了点头:“刚开始肯定困难重重,实在不行的话,就动用一些强制手段。想到新城来谋生,就得按照我所定规矩行事。”

……

……

沈溪在开办学校之事上没有任何拖延。

正月十五后,校舍全部修缮完毕,招生工作有条不紊展开……这次虽然不是强制性的义务教育,但也规定所有在新城谋生的工人都要把子女送进学校。

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种由官府办的学塾,对他们有强大的吸引力。

就像当初沈明钧夫妇对沈溪读书的期待一样,普通人家对于孩子读书很支持,只不过很多时候应付不了这方面的开支,读书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奢侈品,普通百姓不得不让家里的孩子早早去当学徒或者干脆做农活。

而新城并不是农业城市,周围虽然有土地,也开始出现佃户,但基本还是以工人居多,他们迁移到新城来是一次对未来的投资,现在孩子能免费入学塾,大多数家庭还是想把孩子送进学塾的。

以至于在统计学生数量时,沈溪发现实际报名人数要比预估的高很多,不得不临时增加校舍以满足需要。

如此一来意味着先生的数量也要增加,虽然沈溪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得不到周边府县招纳人手。

“大人,其实完全没必要开这么多学塾,现在报名人数已破万,任其发展的话,可能最后两三万人都说不定。”

朱鸿被云柳安排负责学塾筹建工作,可是他不是读书人,全无经验,累得焦头烂额,于是跑来向沈溪诉苦。

沈溪道:“怎么,连义宽你都要质疑我的决定吗?”

朱鸿满脸苦笑:“大人,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咱投入巨资开设学塾,等于是白给人送钱。”

作为沈家的忠实奴仆,朱鸿对于沈溪这种不计成本培养人才的方式并不支持,大明王朝开“义学”的人是有,但像沈溪这样满足一座城市的孩子入学,不论出身都招进来,简直跟把银子丢进大江大河没区别。

沈溪道:“这才花几个钱?比造船更重要的便是培养人才,人才有了什么都有了……嗨,这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若你想学的话,也可以到学塾读书。下一步我推行的就是专门针对成年人的扫盲班。”

朱鸿一听瞪大眼:“大人,您要让咱也去学?”

沈溪漫不经心地道:“学习总归没坏处,新城少有做农活的,基本都是工人,让他们的子女来免费读书算是给予他们的福利,甚至于他们自己也要学习文化知识,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很难把手上活计做好。”

朱鸿想了想,问道:“这有何关系?”

沈溪道:“识字的人容易接纳新鲜事务,眼界会宽许多,待人处事也会更加成熟稳重,书本中的知识不是让他们强身健体,而是武装头脑。总归这座城的人最好都能识字,而下一代都能做到最基本的读写,这样他们才有资格继承父辈的事业。”

……

……

沈溪在新城完全是按照他自己那套理论行事。

跟以前沈溪做事遭遇阻力不同,这次他基本没有遇任何阻挠。

山高皇帝远,朝中没什么人在意,新城看起来繁华,但其实更像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城池,这里的人基本都在地方上没法混下去的农民……谁有土地会背井离乡,迁徙别处?

现在沈溪的地位跟以前有极大不同,南京朝廷的人巴结他都来不及,更别说是给他制造麻烦了。

而京城跟沈溪有过节的,或者是看沈溪不顺眼的人,此时也都不会提什么反对意见,便在于他们更希望把沈溪逐出京城,至于沈溪在外地做什么事情并不重要,在这些人看来维持京城官场和谐要紧。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沈溪明白,若过个一年半载,别人以为他没有威胁的时候,就会拿他眼下正在做的事做文章,把他的一些善举说成大逆不道,拿儒家的条条款款来抨击。

朝堂大权掌握在谁手里,话语权便在谁手里,完全可以把一件利国利民的事说成祸国殃民,总归正义跟邪恶间隔着的不过是对舆论的把控罢了,沈溪很清楚这一点,不会让自己在新城无所事事,就算身在江南也要对大明政局形成影响。

沈溪跟张永见过面后,没过几天推荐张永回京城的奏疏便送到朱厚照处。

这份奏疏内容繁杂,且行文相对隐晦,沈溪主要是跟朱厚照提出对平海疆和平息宁王叛乱的有功人员论功请赏,特别提到张永的功劳,建议朱厚照召张永回京,留在身边效命。

但这样一份奏疏不可能让张苑满意。

张苑收到奏疏后,故意压着不跟朱厚照奏禀,但又不敢隐瞒,于是在朱厚照玩耍一天疲倦欲睡时,提及沈溪上奏为有功将士请赏的问题,大有举报沈溪僭越之意……毕竟平息宁王叛乱的战争是朱厚照主导的,对麾下将士论功行赏是朱厚照的职责,跟沈溪关系不大,如此一来很容易便激发朱厚照的不满情绪。

朱厚照果然中计,奏疏都没看便扔到一边,呼呼大睡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朱厚照依然留滞淮安府城,他身边的人也多次提及论功行赏之事,朱厚照忽然想起沈溪的上奏。

朱厚照便是如此一个人,沈溪上奏时他觉得烦,毕竟沈溪是他的老师,他会觉得自己堂堂皇帝不能被人掌控。

但若长久没见到沈溪的上奏,他又觉得不安,沈溪教会他居安思危,朱厚照总怕人惦记他的皇位,自动他登基以来,安化王、刘瑾、宁王已三次谋反,中间更是经历鞑靼、中原和倭寇之乱,朱厚照时刻都提防有人造反。

上元节这天,朱厚照在淮安府看过花灯,回到行在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张苑叫来,跟张苑提及有关沈溪上奏之事。

张苑本来以为朱厚照累了一天回来便会歇息,谁曾想竟被传召,在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接面圣,当发现唐寅也在皇帝身侧他才感觉问题不太对。

朱厚照问道:“沈尚书之前的上奏,具体说了什么?”

朱厚照神色如常,张苑瞥了一眼后,战战兢兢回道:“回陛下的话,沈国公请求陛下为将士论功请赏。”

朱厚照皱眉:“只是论功请赏的事情?”

张苑迟疑道:“还有些琐事,比如说解除江南各地战备状态,以便将士卸甲归田,还有就是……陛下,老奴记不住那么多内容,不如将沈国公上奏的摹本拿来,交由陛下御览?”

朱厚照没好气道:“什么事都需要朕亲力亲为的话,要你作何?是这样的,朕知如今江南暂无大事,而沈尚书之前请求跟佛郎机人开战之事朕也没批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安抚好百姓,朕的想法是,多派钦差到地方,尤其是刚刚经历过战乱和灾情的地区。”

“这……”

张苑忍不住往旁边的唐寅身上看了一眼,怀疑这件事是否来自对方的建议,过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道:“陛下,如今江西地方官府正在赈济受灾百姓,无须陛下挂心。”

朱厚照叹道:“朕难道不该为百姓做点实事?哦对了,朕忘了告诉你,接下来准备对京城官制进行改革,朕最近收到一些老臣请辞的奏疏,回到京城后,准备把那些尚书、侍郎、正卿、少卿撤换一批,老的下来,换上新人。”

张苑心想:“陛下要更换年轻官员,无非是对老臣不满,却对内阁人事只字不提,难道说这次新老交替跟内阁无关?或者只是敲山震虎?”

朱厚照再道:“司礼监是否也有一些老家伙该退下来?”

张苑心绷紧,赶紧回道:“陛下明鉴,高公公那边……”

“不止高公公,你年纪似乎也不小了。”

朱厚照眯着眼道,“朕的想法是,以后司礼监掌印太监不该总由一个人来当,应该是两个人,就好像秉笔太监由多人出任,有事可以好好商议。或者干脆轮着当,看谁有能力,谁就能当得久一些。”

张苑听了冷汗直冒,心想:“难道我那大侄子暗地里又跟陛下进言,顺带告状?亦或者就是眼前的唐寅所为!”

“陛下……”

张苑赶紧申辩,不想朱厚照把自己的职位剥夺。

朱厚照一摆手:“朕知道你不情愿,现在只是个设想,没定下来。既然高公公年岁已高,那就让他退下,秉笔太监的空缺可以找能干的人顶上,最好年轻些,做事有冲劲,小拧子就不错,只是他平时要在朕身边伺候……”

旁边小拧子赶紧道:“陛下,奴婢能力不及,怕不能胜任。”

朱厚照点头:“你可以挂秉笔太监衔,不时拿司礼监的事情跟朕说说,让朕了解朝中局势便可,不需留在司礼监轮值。另外,把张永调回京城,朕想看看他是否能成为另一个掌印太监,李兴做事有章法,或许可以坐上首席秉笔之职!”

(本章完)

第2576章 洗牌正当时

张苑感觉自己遭遇到信任危机。

皇帝提及很多人的功勋,接下来会予以拔擢,对应的失意人高凤将从司礼监秉笔太监位置上退下来,而他也被朱厚照警告要剥夺司礼监掌印之职,心中有诸多怨言,如鲠在喉。

离开行在后,张苑心情极度沮丧,却只能按照朱厚照吩咐,派人去南京传召张永,前来淮安府城侍驾。

“陛下怎会突然器重起我的竞争对手来?多半是我那大侄子在背后搞鬼!可能是因为最近我没听从他的吩咐,亦或者是做事没跟他商议,恼怒之下便借张永之事来报复我。”张苑心中最忌恨也最担心之人,便是可以左右他在朝中地位的沈溪。

张苑回到行在旁的院子,此处乃是司礼监临时办公之所,他在行在外还有地方官员孝敬的宽敞院子住,谁知刚回来便见到李兴往外走。

张苑伸手将李兴阻下来。

李兴无奈之下上前见礼,恭维道:“张公公可真敬业,都快子夜了还回来做事。”

张苑没好气地道:“李公公不也一样,到现在才走?”

李兴笑道:“不一样,大不一样……您刚来,在下却要走,怎能相提并论?还是张公公更加勤勉。”

张苑黑着脸道:“你眼瞎吗?那只眼睛看到咱家才来?咱家才去面过圣,向陛下提了一些建议,其中就包括为你表功……陛下欣然应允,说回到京师后会对你加以重用,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首席秉笔……”

“是吗?”

李兴大吃一惊,却不敢质疑张苑的话,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道,“以后在下会多向张公公学习,协助您打理好司礼监的差事。”

张苑一摆手:“不必了。咱家水平就那样,怎能比得上某些人在陛下跟前献媚,为了蝇头小利连底线都不顾……”

李兴一听觉得不对味,张苑骂人太过直接,李兴搞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如何开罪张苑,让对方指桑骂槐。

张苑咬牙道:“陛下欲召张永那老匹夫回来,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就会执掌司礼监……高凤已作古……”

李兴惊讶地问道:“几时发生的事?高公公……这就归天了?”

张苑怒道:“死了倒好,可惜只是归田养老……陛下下旨要他从朝中退下来,谁都知道他是谁的人,现在陛下亲自领兵平息叛乱,威名赫赫,正想趁机收拢朝政大权,因此会更加器重沈氏一门……此时让姓高的退下来,你就没联想到点儿什么?”

李兴一阵汗颜。

毕竟从利益关系而言,他跟高凤休戚相关,高凤背后代表的是外戚张氏的利益,现在李兴也正在往张家那边靠拢。

若是高凤退下去,张家如断一臂,再难对朝事发生影响。随着沈氏崛起,张氏淡出历史舞台,意味着李兴就此失去朝中最大的靠山,有很大可能会因为之前一段时间对张氏外戚的相助而被沈溪清算。

就算沈溪不出手,一些有意向皇帝和沈溪靠拢的太监和官员也会打压他。

李兴不由瞄了眼张苑,感觉对方这话是在警告他……就算朝中人不把张苑归入沈溪派系,也都知道张苑跟沈溪走得很近。

李兴谨慎地道:“就算张永回来,不是照样要听您的?就算要上位也是以后的事情,暂时司礼监还是张公公您说了算!”

张苑冷笑不已:“漂亮话谁都会说,希望你言行一致,跟咱家站在一起,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

“是,是。”

李兴忙不迭应承。

张苑又道:“陛下还说,小拧子进位秉笔太监,但不需在司礼监当值,有何事会由他转告陛下。这小东西跟张永过从甚密你并非不知,二人可说结成政治同盟,咱家以后想吩咐他们做事会很困难……以后你我在司礼监将举步维艰啊……”

李兴脸上露出苦恼之色,脱口道:“岂非说以后……”

他本想说,这司礼监掌印太监日后必会落入张永和小拧子之手,他李兴再无机会,但这话却没法当着张苑的面说。

张苑不屑地道:“知道危机就好,司礼监权势最高的就咱四个,他二人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若你不给咱家抱团,非要选择单飞,跟什么国舅站在一块儿,那就离死不远了……咱家这是给你机会,别不识好歹。”

说话间,张苑重重地拍了拍李兴的肩膀,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在下以后必定以张公公您马首是瞻!”

李兴忙不迭应承,心中却打着如意算盘:“若太后那边不值得投靠,也不该投靠张苑,直接听命于沈大人不是更好?以后这朝中基本就是沈大人说了算……他不在京城,需要有人在朝中支应,咱家投靠过去正合适……”

显然李兴对张苑不是很服气,便在于张苑这人说话尖酸刻薄,为人又吝啬成性,说话办事全不着调,毫无人格魅力……这跟张苑有着浓重的小市民心态,文化水平不高有关,除了巴结皇帝外再无能力可言,撑不起司礼监的门面。

张苑却不知情,以为自己成功震慑住了李兴,一甩袖:“有些事必须在回京前搞定,等到了京城,就没有你李兴说话的地方了!”

……

……

小拧子得到朱厚照首肯,由仅是在司礼监挂职的随堂太监一跃而成为秉笔太监,不由喜出望外……之前朱厚照透露会提拔重用他,但没料到会是如此高的位置。

小拧子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朝中是个什么定位,知道自己资历严重不足……之前皇帝让他在司礼监挂职更多是身份上的一个认证,并无多少实权,这次突然就获得梦寐以求的职位,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他。

哪怕以后他无法到司礼监处理奏疏,却拥有比普通秉笔太监更大的权限,因为他可以直接把需要司礼监朱批的上奏内容通告皇帝,等于说是皇帝安插在司礼监的眼线,地位甚至比张永更高。

本身小拧子跟张苑就势均力敌,现在的晋升,让他在跟张苑的对抗中稳稳地站到了上风位。

朱厚照累了一天,次日还要继续在淮安府各地游玩,早早便睡下。

小拧子当晚不需要值夜,跟唐寅一起往行在偏院走去,那边一排厢房便是小拧子和唐寅住宿和办公的地方。

朱厚照为了方便唐寅在跟前听用,参谋军机,破例让唐寅住在行在内。

“唐大人,小的实在感激不尽,陛下跟前全靠您提点才得幸进,您真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小拧子嘴巴甜得滴蜜,刚进院子就把唐寅好好恭维一番。

唐寅诚惶诚恐地道:“拧公公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当得起您相谢?在下于陛下跟前并未说几句话,若陛下真有什么触动并做出决定,那也是沈尚书进言的结果……就算要谢您也该谢沈尚书才是。”

小拧子微笑着说道:“都该谢……全赖沈大人给小的机会,不瞒您说,张永张公公跟在下关系不错,之前他去新城,得沈大人承诺,这才有了之前的奏疏,让陛下做出决定……这次等张永回来,与小的同在司礼监效力,必定有所报答。日后京师内外有何事,劳烦唐大人在沈大人跟前多美言两句……”

唐寅突然明白过来,心想:“这位公公分明是把我当成沈之厚于陛下跟前的眼线和中间人,想通过我来巴结沈之厚。”

唐寅连忙道:“以后在下于朝中任职,还要多仰仗拧公公您提携才是,不过外臣跟内侍间……沟通始终有些不便。”

“无妨无妨。”

小拧子赶紧解释,“若只是平时见面寒暄,没人会不识相说三道四,朝中相对开明,谁也不会逮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再者谁不知唐大人于陛下跟前建言的功勋?此番平定逆王,唐大人居功至伟,回朝后陛下对唐大人定当重用。”

听到这里,唐寅的脸色突然有些凄哀。

别人一个个加官进爵,或者是达成心愿回到皇帝跟前效命,或者是得到军功犒赏,田宅和银钱一样不落,唯独他只是得到空头支票,仍旧以正七品文官的卑微之身在皇帝跟前做事,迟迟得不到提拔。

唐寅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回朝后,在下可能还是要从基层做起。”

唐寅这话多少有些抱怨的意思。

换作旁人或许不会这么表达对皇帝的不满,但唐寅始终有文人风骨,桀骜不驯的性格决定了他在很多事上不会选择藏着掖着,况且他也希望能通过小拧子的旁敲侧击,去皇帝跟前为他表功,从而让他得到官职提升。

二说话间已走到唐寅下榻的厢房门前,即将分开。

此时皓月当空,小拧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满月,凑过去低声提醒:“唐大人您切莫着急,只要在陛下跟前做事之人,短时间内不封赏,意味着以后得到的封赏更多……你想想之前的江统领,还有苏大人和郑大人,他们现在的官职……都不低。您军功在身,陛下倚重有加,更不会忘记……这种事切忌操之过急。”

唐寅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在皇帝跟前做事有百益而无一害,与皇帝距离的远近决定了一个官员在朝中的地位,现在就算总督、巡抚级别的官员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扬州和淮安知府更是把他当做祖宗供着。

想到扬州和淮安知府,唐寅心生微澜:“或许还不如坚持留在沈之厚跟前,至少沈之厚当初承诺过,让我得到正四品知府职位……现在看来就算我回到京城,也只能在六部当个小吏。”

唐寅心目中,要是京官和地方官中二选一,他宁愿在地方当老大。

京官官职低而且没多少油水,这些年他在江南各地游历,所见甚多,自然知道一方行政主官的权势有多大,而且按照大明惯例,京官外放基本都能加三阶以上,唐寅对于能外放知府憧憬已久。

唐寅点头道:“多谢拧公公提醒。”

小拧子紧忙道:“以后咱们不仅要互相提醒,更应该相互提点……唐大人您也累了,请进内歇着,小的明日再来问安。”

……

……

朱厚照在淮安府城停留至正月二十,才继续出发往徐州进发。

地方官员和卫所将领在沿大运河周边为朱厚照准备的迎接阵仗也逐渐隆重起来。

朱厚照感受到自己身为皇帝的权威,地方官员和卫所将领进献东西刚开始还偷偷摸摸,慢慢地不再遮掩并形成规模,甚至相互攀比,到最后形成惯例,各级官员和将领都必须对皇帝巡幸表达心意,礼单会交由朱厚照亲自过目。

朱厚照想在徐州继续跟扬州和淮安府一般低调出游,已不可能,也是因他在扬州和淮安府耽搁太多时间,让地方官员和卫所将领知道他动身北上的消息,也为后来地方官府准备迎接之事上提供时间和各种可能性。

朱厚照于淮安府滞留期间,最忙碌的要数张苑,必须不断把地方官员和将领的“心意”透露给朱厚照知晓。

当然最得意的人也是张苑。

地方官员和卫所将领对张苑的“孝敬”不少,谁送的礼物多就能得到张苑的重点推荐,不过这一切仍旧是在暗中进行。

本来张苑不敢收受贿赂,可当他发现皇帝对自己产生怀疑,随时都可能地位不保后,他的胆子开始肥起来,毕竟他知道自己想要养老只能靠这种方式敛财,如今正是他最风光时,但这种风光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朱厚照开始大张旗鼓回京,沿途各种各样的活动随之多了起来,皇帝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

……

……

在沈溪看来,朱厚照这完全是属于“作死”之举。

本来他还觉得朱厚照有了进步,谁曾想没几天又开始折腾。

“再这么下去,跟历史上那个不务正业的正德皇帝没任何区别,很可能也会因为这种胡闹而出问题。”

沈溪开始隐约担忧起来。

“不知道他这次回京城,是否会因为半途瞎折腾而意外落水……这小子的水性不怎么好,为人又相当自负,或许真有可能。”

沈溪想到历史上朱厚照正是在平定宁王之乱后,回京路上因自驾小船捕鱼而落水生病,救上来后还仗着年轻力壮,不顾病情,依然沉溺逸乐,结果不到半年便嗝屁。

沈溪心里直打怵:“因我的到来,蝴蝶效应已生成,很多历史上发生的事虽然都次第发生,时间却错乱了……宁王之乱早发生十年,朱厚照也不会早十年落水吧?”

为了防止朱厚照出什么状况,沈溪只能派人沿途盯紧。

之前或许还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毕竟朱厚照刚开始还很低调,在御林军严密监控下,斥候要有什么作为很困难。但现在皇帝基本是大张旗鼓北上,斥候无需费多少力气就能得到皇帝的消息,有关朱厚照半途所作所为再不是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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