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了好了,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快回去休息吧。”

“学校里的事不着急,要不今晚还是我留下来陪护,你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你看,这些天你都憔悴了。”

“这不合适。”

“佳怡,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的意思是,我爸妈已经因为身体不舒服,晚上很难睡得着了,要是再加上你的呼噜声,他们会更难受。”

“啊,是因为这个。”吴胖子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好了,我是习惯你呼噜声,一段时间听不到还怪不适应的,但我爸妈现在是病人,你快回去,你的心意我爸妈都懂。”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哦,对了,明天我再去尝试请请那位老道长,同事们说他挺灵的,可以请过来看看,就是人家老道长比较忙,得看他的时间。”

“你不是说还请了老中医的么。”

“都得请,既然医院这么久都看不好,咱就多试试几种方法。”

“嗯,都听你的。”

看着自己男友走下楼,郑佳怡默默地转身,先回到病房。

病房里,自己的父母还在“哼哼”着,入院有些天了,俩老人的意识还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提起热水瓶,去楼层最东侧打了开水,走回来时,郑佳怡看见自己父母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女生,正在确认着病房门牌号。

“请问,你是?”

阴萌扭过头,看向郑佳怡,说道:“我是吴辅导员请来看病的人。”

郑佳怡不敢置信道:“你这么年轻?”

“我师父有事,就先让我来看一看。”

“可是,我对象刚走,你们难道不应该……”

“我师父只给了我病房地址,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现在就可以走。”

嘴上说是走,但身体已经侧过来,右腿微微下弯,做好以最快的速度挟持对方进病房强行看病的准备。

“您请进。”

郑佳怡打开门,将阴萌请入病房。

病房里除了消毒水味道,还弥漫着一股腥腐味。

阴萌径直走到病床边,观察起两位老人的情况。

她其实不会看病。

她会配毒药,这是她的天赋。

短暂的特训激发出她对毒的感知,但奢望让一个人在如此短时间里成为一个“名医”,这显然不现实。

不过她嗅出来了,俩老人确实是中了毒,医院说是食物中毒倒也挺贴切。

然而,她分不清楚是哪种毒。

问题不大,一个一个试就行了。

阴萌左手一翻,掌心处趴着一只蛤蟆。

这是她在医院池塘里刚抓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很有生气。

正准备给阴萌倒水的郑佳怡捂嘴发出一声惊呼。

阴萌对着蛤蟆念念有词,然后伸手,在蛤蟆的肚皮下弹了弹,又抽出一根香,指尖在香尖揉了揉,外层香皮脱落,白烟升起。

将这根香插入蛤蟆口中后,含香蛤蟆被阴萌放在了床头柜上。

紧接着,阴萌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颜色不同的纸片,先取出一张黑色的,右手一甩,出现了一个刀片,且毫不犹豫地对着郑佳怡父亲手臂处一划。

一道口子出现,鲜血流出。

阴萌用黑纸沾上鲜血,再将纸张置于香上,让香在黑纸沾染鲜血处烫了一个洞。

蛤蟆毫无反应。

不是尸毒。

阴萌又拿出一张紫色的纸,为了取血新鲜,再次用刀片在郑佳怡父亲胳膊上,划开一道新口子。

取血后,依葫芦画瓢,让香将纸烫个洞。

蛤蟆依旧情绪稳定。

不是蛊毒。

阴萌接下来取出的是蓝纸,再次开新伤口前,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郑佳怡。

郑佳怡双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很害怕,她感到匪夷所思,但她没尖叫,也没阻拦,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时,还对自己露出鼓励和感激。

这是一个拎得清的女人,她不懂,但清楚这是在治病。

新口子割开,取血,再将纸置于香尖,烧破洞时,蛤蟆高频叫了起来。

是妖毒。

找到是什么毒,接下来就有相对应的解决方法了,她会的方法很简单且唯一,那就是以毒攻毒。

阴萌问道:“你会抓蛤蟆么?”

“啊?我……我没抓过,但我可以去抓。”郑佳怡坚定地说道。

“算了,还是我去吧,你抓着这只蛤蟆,我离得比较远的话它可能会失控。”

“哦,好。”

郑佳怡走上前,尽可能地摒弃掉内心的强烈排斥,双手将蛤蟆抓住。

阴萌来到病房窗户前,打开窗,跳了出去。

下面就是池塘,这样比走楼梯快。

看着人消失的窗户,郑佳怡感觉今晚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一会儿,阴萌从窗户口爬出,手里又抓着一只蛤蟆。

接下来,她开始给蛤蟆嘴里喂毒,这是一种带麻痹效果的毒药,效果类似“麻沸散”,但副作用很大,容易把人脑子弄坏。

所以她刻意地降低了药量。

两只蛤蟆分别被喂入毒药后,阴萌用刀片,在郑佳怡父亲和母亲的大臂处,切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这是直接生挖下一块肉。

“这……”郑佳怡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一个能从四楼跳下去再爬上来的人,她不觉得会是精神病。

“来,搭把手。”

阴萌将一只蛤蟆的嘴对准郑佳怡父亲的伤口。

郑佳怡上前,托举蛤蟆,让其继续保持对伤口的吮吸。

阴萌则将另一只蛤蟆,对准郑佳怡母亲的伤口。

“咕嘟……咕嘟……咕嘟……”

起初,是黑色不断从伤口处向其余方位扩散,但很快,黑色被快速压缩回来。

两只蛤蟆的肚子,也越撑越高,越撑越大,像是两只生气的河豚。

在蛤蟆达到承受能力极限时,阴萌将手中蛤蟆丢开,原伤口位置的四周,出现了一圈鱼鳞。

阴萌伸手将其攥住,往外一扯,同时推开郑佳怡,让其手中的蛤蟆也脱落,其父亲伤口四周也出现了一圈鱼鳞,阴萌另一只手也将其攥住。

然后,阴萌一个箭步上前,像是健身的人在猛拉划船机。

“哗啦啦……哗啦啦……”

从郑佳怡父亲和母亲的伤口处,被阴萌拉扯出两条足足有两米长的鱼鳞线。

等拉到尽头时,阴萌一发狠,因病房空间有限,她干脆身子前倾,双臂绷紧的同时原地前空翻。

“啪!啪。”

两条鱼鳞线被扯断。

郑佳怡父亲和母亲几乎同时从病床上坐起,嘴巴张开,自眼耳口鼻处,都有蓝色的雾气喷出。

随后,二人又向后栽倒,躺回病床。

呼吸都变得平顺了,而且昏睡中的他们,脸上也不再有痛苦,反而流露出一种终得解脱的舒缓。

阴萌从包里拿出一个蛇皮袋,将鱼线卷起,丢了进去。

两只大肚皮的蛤蟆这会儿已经泄了气,不仅没死,还显得很亢奋。

阴萌将它们放在自己鼻前闻了闻,确认先前喂下去的毒素已经和妖毒中和过了,它们现在无害。

走到窗边,将它们往下一丢,伴随着两声“噗通”声,它们又回归了池塘。

“谢谢,辛苦了。”郑佳怡对阴萌鞠躬。

阴萌摆摆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扭开盖子,喝了一口红糖水。

郑佳怡问道:“我爸爸妈妈这就算好了么?”

阴萌摇头:“治标不治本,能好两个月,但两个月后毒素再度积累起来,会再次发病,而且会更难去除。”

如果自己不来,那么按照目前情况,两个老人会持续这种状态半个月后,身体状况快速恶化。

“那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们是回老家上坟后得的病,去了多久?”

“他们在老家总共待了两个晚上。”

“住你们自己老屋?”

“老屋很久没住人了,要住的话得打扫,不方便,我爸妈是住我大伯家。”

“吃住也在那里么?”

“嗯,是的。”

“你想彻底治好你爸妈的病,就带我回你老家,去你大伯家看看,可以么?”

“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在见识到这种神奇的治疗效果后,郑佳怡对阴萌很是信任。

“越快越好,我事情比较多。”

“那明天一早,我就给我对象打电话,他请好假到这里接班照顾我爸妈最快也得上午才行。那我们中午就一起去火车站。”

“好。”

“谢谢。”郑佳怡再次对阴萌鞠躬。

郑佳怡开始手脚麻利地打扫病房。

阴萌在旁边站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喜欢小动物么?”

“喜欢啊,有时路上遇到可怜的流浪小动物,我会把它们带回家洗澡打药,收拾好了后,再把它们交给邻居或者朋友收养,主要我家里已经养了三只了,养不下了。”

“那你平时会去孤儿院么?”

“我喜欢做义工,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问的。”

“哦,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阴萌。”

“阴萌道长。”

阴萌愣了一下,怎么是道长,这和自己出发时被给的身份卡不符。

“我师父是老中医。”

“啊?”郑佳怡很是诧异,“您不是道长的徒弟?”

“不是。”

“我还以为刚刚那些手段,是……原来中医也这么厉害。”

“道长是怎么回事?”

“我对象和我商量过,想请道长来做做法事,我就误以为你说的师父,就是那位很灵的老道长,抱歉,误会你了。”

“没事。”

阴萌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红糖水。

也就是说,自己今晚要是不来的话,过阵子吴胖子会领一个老道长过来,如果那老道长真有本事的话,他也应该能发现妖毒的端倪,自然也会想着寻根彻底解决。

然后他就和郑佳怡一起回老家了。

再之后,可能就出事了,牵扯到了吴胖子,然后再由吴胖子牵扯到自己等人。

小远哥在行动前,特意要求他们所有人都以这种思考方式去进行各自线条的推理,阴萌现在就在照做。

按照常理,从请老道长过来、老道长去民安镇、调查、出事,再牵扯到吴胖子,这里面每一个环节,都挺耗时间,想走完,最起码得一个多月吧。

这样,就和薛亮亮父亲的生日日期,勉强对上了。

阴萌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

这是小远哥留下的课后作业,要交的。

……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恒不朽,怎会分手~”

原本属于三个老同学的悲情聚会,因为谭文彬的加入,变成了四个人的单身狂欢。

聚会地点,也在谭文彬的要求下,从忧郁的小酒馆改到了喧闹的唱歌房。

范树林呆坐在沙发椅上,看着自己俩老同学和谭文彬纵情唱歌,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离婚的是他。

这时,胡一伟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放下话筒:“我去前台回个电话。”

谭文彬搂着他肩膀:“一起,我再去要点酒来。”

二人离开包厢,来到前台,胡一伟打起了电话。

谭文彬要了啤酒后,为了留下来旁听,又要了一包烟。

撕开包装,敲了敲,抽出两根,递给胡一伟一根,胡一伟点头笑了笑,接了过来,等咬在嘴里后,谭文彬拿出火机,给他点上。

“谢谢哥们儿……”

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的女人声音一传来,胡一伟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谭文彬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

在度过叛逆躁动的青春期后,他早就不抽烟了,可现在得制造一个合理的场景,听人家打电话。

“你说。”

“没事,我听着。”

“呵,现在不忍心说了,以前早干嘛去了?”

“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我正和朋友们唱歌庆祝重回单身呢,我告诉你,曾苗苗,就算没有你,老子也能过得很好!”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说实话,他挺能共情胡一伟的,二人是从大学校园到婚纱,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老婆告知要离婚回老家。

忽然间,胡一伟整个人怔住了。

随后,眼泪流出,对着话筒激动地喊道:

“曾苗苗,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电话那头挂断了,胡一伟将话筒扣了回去,转过身,后背贴着前台瓷砖,缓缓坐到地上。

谭文彬问道:“胡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苗苗说,她在老家相亲了一个对象,下个月就结婚。

你说,她,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为什么这么残忍!”

谭文彬问道:“那个结婚对象,以前他们就认识么?”

“不认识,是今天刚相亲认识的。”

“她这么说,你就信了?”

“啊?”

“胡哥,你自己想想,这不胡扯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可是离婚时,我问过她,她跟我发誓,她没有外遇,没有出轨。”

“胡哥,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你得亲自去问问,去她老家,把事儿问清楚。可能,她也有难言之隐呢,你觉得呢?”

“去她老家,问她?”胡一伟眼神中满是迷茫,“可是,我早就尝试过挽留了,但没用。”

“胡哥,你的婚姻可以结束,但不能稀里糊涂,你得为自己要个明白,去问问她,也问问她将要再嫁的那个人。

至少,以后心情不好再想喝闷酒时,也有个话头好挑开。”

“彬彬……我不敢再去面对她了,我好难受。”

“没事,你一个人不敢,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有旁人的鼓舞,胡一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好,下个月,在她婚礼上,我要去问个清楚。”

下个月?

我要是陪你下个月才去,那说不定远子哥他们已经把事儿干完都回来了。

“胡哥,你得振作一点,听我的,明天咱们就去!”

“明天?”

“是啊,你想想,还有一个月时间呢,这一天天的,你都得过得多痛苦郁闷,还有心思去工作和生活么?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去早点问早点把话都说开,人生也能早点翻页。”

胡一伟用力点头:

“对,你说得对,我明天上午就去单位请假,下午就去找她,兄弟,你……”

“我上午就去学校请假,中午和你汇合,下午咱俩一起出发!”

“好兄弟!”胡一伟激动地握住谭文彬的手,眼泪鼻涕再次流下,“咱俩这么多年没白处,真的!”

“真兄弟,不说这些。”

谭文彬从前台那儿抽出一卷纸,递给了眼前这位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没仨小时的真兄弟:

“来,胡哥,擦擦。”

“我去趟卫生间,洗把脸。”

胡一伟走后,谭文彬看向前台服务生:“能给我张纸么,再借一下笔,谢谢。”

谭文彬在纸上写着,一个月?

很显然,胡一伟完全没放下这段感情和婚姻,所以在得知前妻光速要再婚后,他最终肯定还会去现场问个清楚。

要是没有自己的出现,以胡一伟的性格,大概真会等到婚礼日才去。

换句话来说,就是自己把这一进程提前了一个月。

然后,胡一伟出事了?

再之后,范树林联络到了自己,求自己帮忙?

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润生、阿友这种隔三差五地去做手术住院的,不也一样能联络到?

“唉,我小远哥不愧是小远哥,用这种思路去推,就有种已经占了很大便宜的感觉。”

……

中午,阴萌和郑佳怡坐上了前往黄山的火车,谭文彬则坐进了胡一伟借来的小汽车。

与此同时,李追远和润生,已经来到了一座门牌坊下,上面写着:民安镇。

镇子里全是徽派建筑风格,有石桥湖面,有凉亭长廊,四周更有青山农田包裹,步步是景,处处成趣。

这里,真是一个写生的好地方。

薛亮亮说过,他的老家很美,的确如此。

其实,在吴胖子办公室那里得知“黄山民安镇”这个地名时,李追远就想到了薛亮亮。

上次他和罗工一起开会,繁忙之中罗工硬是挤出了半天时间回家看看,结果遇到了晶晶中邪的事,解决完事情后,他们俩就又火急火燎地开车前往黄山参加会议。

记得当时薛亮亮说过,离家近,开完会还能顺便回老家看看。

当通过电话,询问到薛亮亮的老家确实是“民安镇”后,李追远就没再具体问下去,后来也没有再给薛亮亮打传呼,询问其家里具体地址。

他知道亮亮哥很聪明,说不定当时就已经起疑了,要是自己再多问一次,怕是会马上意识到自己老家出事了。

亮亮哥是个很清醒的人,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强行回来给自己添乱,那自己也就不用他隔着那么远干操心了,事情自己会处理好。

镇子就一条主街,街上有一些小商铺,其余民居都在主街两侧巷子里,分户而居。

李追远找到小卖部,在这里买了两瓶饮料,然后询问小卖部大婶薛亮亮的家在哪里。

这年头大学生还金贵,报上大学和其本人姓名后,大婶就很热情地领着李追远二人走入一条巷子,来到一座屋门前。

屋门大开着,大婶对着里头用方言喊话,意思是你家亮亮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了。

薛亮亮的父母走了出来,二人脸上能看出岁月的沧桑,但身子骨依旧很硬朗,当李追远做完自我介绍时,二老异口同声道:

“你就是小远啊。”

显然,薛亮亮对他家里人,提起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原本可能会存在的一点隔阂与客气,在此刻烟消云散,李追远和润生被热情地迎进了屋,二老开始做饭。

老房子,前两年应该刚翻修过。

屋内的陈设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寻常人家差不多,但一些细节处,能瞧出虽然过得很简朴,却一点都不窘迫。

薛亮亮对金钱没那么大的执着,但那也是建立在解决基本生活需求的基础上,每个月他肯定都会给父母汇钱,不过他父母还是过着熟悉的生活模式,这让他们感到自在。

饭菜很丰盛,尤其是那道臭鳜鱼,滋味很足。

饭后,四人就坐在院井里聊天说话。

李追远并不急着去四处搜索、寻找讯息,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一条线,先尽可能地把自己这条线挖掘好才是最重要的。

下个月就是薛亮亮父亲五十岁生日,他打算大办一场,谈到这件事时,二老很开心。

黄昏时,薛亮亮父亲带着李追远去镇子上的长廊处,那里靠河,每天这时候都有人聚在这儿下棋喝茶,偶尔还会有人说评书。

李追远有种自己是来旅游的感觉。

晚饭时,李追远又聊起了办寿的事,同时询问起了当地的一些风俗。

晚上睡觉时,李追远和润生住的是薛亮亮在家时的房间。

木质结构为主的老房子,隔音不是太好,李追远听力又格外敏锐,二老在隔壁房间床上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聊起了自己,主要是夸孩子长得好看和聪明,这算起了个头。

然后又着重聊起了薛亮亮什么时候能结婚、自己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的话题,这应该是老夫妻日常夜话的重点。

就在这个老话题逐渐收尾时,薛亮亮的母亲忽然来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个探险队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群年轻的孩子,胆子怎就那般大,敢去那个村子。”

薛亮亮父亲似乎很反感这个话题,说道:

“别扯这个了,快睡吧。”

李追远睁开眼:探险队?

“润生哥,我们出去走走?”

李追远知道润生没睡,因为他没响呼噜。

“好。”

两人故意静悄悄地离开屋,来到巷子里,又从巷子走到主街。

此时街上的铺面都已关门,也没什么行人,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入镇时的那座牌坊下。

“按理说,如果他们俩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这会儿也该到这里了。润生哥,现在几点了?”

润生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说道:“11:48。”

“再等等吧,等到零点回去睡觉。”

……

谭文彬坐在车里,问道:“到了,胡哥,看前面的牌坊,民安镇。”

胡一伟也是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到了,我这腰。”

谭文彬看了一下车里的时间:“我们开了这么久啊,现在都11:49了。”

“要不是中途爆胎了一次,可以更早到的。”

“那我们晚上住哪儿?找个民居投宿?”

“不,我要直接去她家。”

谭文彬点点头,没说什么。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无人的牌坊。

……

阴萌和郑佳怡坐在一辆牛车上,赶车的是一位老大爷,车里拉的是化肥和农药,她们俩就坐在这些东西上面。

老大爷说道:“下次女孩家家的不要这么晚赶路哟,不安全哩。”

“晓得了,大爷。”郑佳怡笑着应下了。

“好,到了,你家是前巷的吧,我家住镇尾,就给你们下这里了。”

郑佳怡拿出钱包,准备给钱。

“给什么钱,虽然不是同姓的,但真论起来,我也是你爷爷辈,给钱要被人说的。”老大爷说完,就驾着牛车继续前进。

阴萌抬头看向上方门牌坊:民安镇。

郑佳怡说道:“走,我带你去我大伯家。”

“你大伯他们应该睡了吧?”

“那肯定的,乡下睡得都早,我看看这会儿是……呀,都11:50了。”

……

李追远和润生在门牌坊下等到了零点,没等到人。

“走吧,回去睡觉。”

“好。”

转身往回走时,有一股风吹来,吹动前方树梢,掉落下三片叶子。

(本章完)

第109章

“萌萌,来,天黑路滑,你跟我走,哎哟!”

郑佳怡刚说完,自己就摔了一跤。

阴萌走上前,先伸手将她搀扶起来,然后“啪”一声,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水强光手电。

“萌萌,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郑佳怡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阴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开朗善良、坚强明事的女孩,同时长得还挺好看。

来时路上,她嘴巴不是在“叽叽喳喳”的聊天说话就是在“呵呵”的笑着,把阴萌耳朵都听累了,却并不反感。

在阴萌目前为止的人生中,过去她在看棺材铺,来南通后身边虽然有了伙伴,却一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闺蜜”角色。

郑佳怡倒是很符合这一定位。

阴萌觉得,以后自己应该会经常和她来往。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里。

小远分析过,吴胖子为人太过圆滑市侩,这样的人很难快速交到真朋友,而且其身为辅导员的身份,也没什么能拿出来与“罗工学生”进行利益交换的。

因此,吴胖子这条线缺少一个具备触发力的人物,谭文彬提到了吴胖子的漂亮对象,小远就顺势对其形象进行了预测补充。

阴萌发现,小远的猜测,几乎全中。

不过,阴萌并未因此觉得这是小远的神机妙算,少年的聪明体现在很多方面,不差这一个。

阴萌大概捕捉到这一思路,小远这是用逆推的方式,“塑造”出一个能打动他们团队的一个形象。

谭文彬会吃这一套,自己……也吃这一套。

“萌萌,我大伯家就在前面,很近吧,他家就住镇头,嘿嘿。”

许是阴萌在医院病房里的表现给了女孩极大安全感,她现在心情很轻松,认为只要回到老家,找到根头,那自己父母的病就能彻底解决。

“砰砰砰。”

郑佳怡开始敲门。

“吱呀……”

刚被敲响,门就被打开了,仿佛这个人,就一直站在门后面。

郑佳怡被吓得一哆嗦,往台阶下退了几步。

阴萌则将手电往上照,是一个妇人,穿着泛黄且不是很合体的白衬衫。

“大伯母,是我,佳怡。”

“佳怡啊……”妇人抬起手遮挡灯光。

阴萌将手电关闭。

“进屋吧,佳怡。”

妇人转身,往里走,她脚下穿的是塑料拖鞋,走路时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屋内黑漆漆的,妇人将二人领进了厅堂。

厅堂内有张大桌子,但上面摆了杂物,继续往里是厨房,那里摆着小桌椅,一家人平时都在厨房那里吃饭,厅堂大桌子只有招待很多客人时才会使用。

有木质台阶,贴着一侧墙壁向上,楼上是卧室。

妇人拿出火柴,“咔嚓”一声,将蜡烛点燃,厅堂里出现了幽幽的光火,反而将她的脸映照得更加昏暗。

“佳怡,你爸妈呢。”

“我爸妈没来,这次是我一个人回来的,大伯母,我想在你家这里住几天。”

“好,住吧。”

来时路上,阴萌对郑佳怡吩咐过,她父母的病根需要慢慢调查,不能心急,郑佳怡不是很理解,但选择听从专业的中医。

妇人将蜡烛挪向阴萌,问道:“她是谁?”

“她是我朋友,叫萌萌,和我一起来的。”

阴萌点头道:“阿姨好。”

“你好。”随即,妇人又将蜡烛挪回,“佳怡,吃饭了么?”

“我们路上吃过了,现在不饿,大伯母,你上去休息吧。”

“我带你们上去。”

妇人端着蜡烛,走上楼梯。

郑佳怡和阴萌跟在后面。

木质的楼梯,不断发出脆响,有几节踩上去时明显出现了松动,应该是很久都没维护了。

来到二楼,经过主卧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来了啊?”

大伯母:“佳怡来了。”

“二弟他们来了么?”

“没来。”

郑佳怡喊道:“大伯,我带朋友回老家住几天散散心。”

“好,吃饭了么?”

“吃了。”

“嗯,早点休息。”

屋里的声音结束了。

阴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先前声音传出时,就几乎是贴着卧室门。

现在,也没听到对方从门口往床那边走的动静。

是因为没穿鞋赤着脚么?

可这地板,哪怕是赤脚,也会踩出声音才对。

阴萌心里只有狐疑,却无法断定,可惜了,要是自己有小远那般敏锐的听力就好了。

妇人继续端着蜡烛,领着二人往里走。

中途经过一间卧室时,依旧是贴着门传出声音:“是佳怡妹妹么?”

“嗯,大强哥,是我。”

对话结束,似乎只是为了对话而对话。

妇人将她们领到客房前,推开门后,将蜡烛放在了屋内桌上:“家里电线烧坏了,没来得及修,晚上起夜用蜡烛。”

“好的,大伯母。”

“早点休息。”

妇人往外走去。

阴萌放下背包后,缓步退到房间门口,这个角度,借着稀疏月光,能看见妇人走到主卧门前的模糊身影。

就在其即将开门时,妇人的身体忽然扭动回头看向这里,月光将其眼眸照出了些许光泽。

阴萌挪开视线,伸手关上门。

自己将门关闭的刹那,那边也传出了开门和关门声。

阴萌看向郑佳怡,问道:“你大伯母一直这样么?”

“嗯,我记忆里,大伯家好像都是这样,我妈爸来也是一样的态度。”

“你大伯家就一个儿子?”

“对,就是大强哥,比我大五岁。”

“没结婚么?”

“没有。萌萌,你先坐会儿,我去楼下打点水上来,我们随便洗洗就睡吧,抱歉,现在太晚了,条件有限,今天洗不了澡了。”

“你坐在这儿,我去打水。”

“还是我去吧,要是灶台热水瓶那儿没水,就得去院子里打井水。”

“我在农村生活的时间比你多,你待着,别动。”

“蜡烛,你带上。”

“不用,我有手电筒。”

阴萌打开门,往外走,经过郑大强的卧室门口时,她略微停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动静,经过那对夫妻卧室时,也是毫无声响。

顺着楼梯走下楼,阴萌先来到厨房,厨房下方凹槽里,摆着四个热水瓶,两个红的两个绿的。

正常来说,乡下家庭会根据自己家每日用水情况来烧水,新烧的水用来喝,第二天的温水用来洗用。

阴萌提了提那几个热水瓶,前三个都是空的,最后一个是实的,有重量,但有些过分重了。

拔出塞子,里头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很多只老鼠从里面窜出,阴萌马上将塞子塞回去。

至于先前跑出来的老鼠,这会儿已经不知道窜哪儿去了。

阴萌将热水瓶侧过来,下方没破损,这就证明里头的老鼠都是被人为抓进去的,抓老鼠是要做什么?

灶台早就冷了,阴萌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揭开了两个大锅中间的小锅盖,里头有水,却也是凉的。

她拿起一个大塑料盆,走到院子井口边,将铁皮桶丢入,让其浸没后往上拉时,似是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二楼房间布局,夫妻卧室与郑大强的卧室都是朝阳的,也就是面对这院子,自己和郑佳怡住的客卧则是背阴。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能看见的二楼两处窗户后面,就是这对夫妻和其儿子的房间。

阴萌不动声色地将第一桶水打上来,倒入盆内,再次将铁皮桶丢入时,阴萌打开了手电筒,照射向二楼窗户。

右侧窗户后头,照射出了两道人影,左侧窗户后头,则是一道人影。

等手电筒灯光再回拉重新照过来时,三道人影又都不见了。

但阴萌确定,刚刚自己不可能眼花,先前自己打水时,郑大强和其父母,都各自站在房间的窗户后头,而且是紧贴着窗户站着。

要是搁以往,这样的房子自己是不会住的。

要是小远在这里带队,依照小远的性格,他可能会直接下令让自己和润生冲上楼,把那三位全都抓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她不能这样,因为这次她的任务是把这条线索线给推完,所以不能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打完水,提着盆,阴萌重新走上二楼。

在这里,还有通往三楼的楼梯,应该是阁楼。

她没上去看看,而是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郑佳怡靠着床坐着,闭着眼不停点着头。

赶了这么久的路,她既累又困。

“啊,你回来了。”郑佳怡起身走了过来。

“就坐那儿吧,洗洗。”

阴萌从自己登山包里拿出了几瓶矿泉水和毛巾。

“萌萌,你是喜欢远足么?我看你背包里的东西,好丰富。”

“嗯。”

“我看它好像很沉的样子,里头还装着什么?”

“一些书和一些工具。”

主要是捞尸器具。

两个女孩简单洗了洗,就躺上了床,郑佳怡睡里面,阴萌睡外面。

屋子里有点发霉的味道,床褥也是一样,但勉强还能盖。

“萌萌,你老家哪里的啊?”

“四川的。”

“蓉城好玩不?”

“我家距离山城更近。”

“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这么白还这么光滑。”郑佳怡伸手,抱着阴萌的手臂摸了摸,“我好羡慕。”

“你也不差。”

“比你差多了,对了,你有对象么?”

“没有。”

“为什么不找一个?”

“还没这个打算。”阴萌扭头看向郑佳怡,问道,“你喜欢你的对象么?”

“喜欢啊,他人真的很好,胖胖的,好可爱。”

“好吧。”

“而且,他也很有事业心啊,留校机会很难的,他争取到了,他还说以后会继续努力。

我们俩在金陵,都只能算是普通家庭,我这个人喜欢小动物,又喜欢小孩,会做很多在很多人眼里没意义的事。

他愿意看我去做这些,他很包容我,我是打算以后和他结婚的,因为一个家庭,有一个这样的我了,另一个就得更辛苦更努力。”

“呵呵。”

“萌萌,你笑什么?”

“你还想得很清楚。”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

“没考虑过这个。”

“那你平时经常接触哪些人嘛,有没有发展的机会?”

“不聊了,睡吧,明天我们会比较忙的,得去你家祖坟看看,还得……在这个家里检查一下,争取早点找到你爸妈的病根。”

除此之外,阴萌还打算等天亮后,去询问一下薛亮亮家的住处,小远和润生应该早就到了。

郑佳怡说睡就睡着了,她像是小猫一样,依偎在阴萌身侧。

阴萌也闭上了眼。

但没多久,她的眼睛就再次睁开,她有一种刺挠的感觉,没办法去具体形容,却有点不舒服。

躺在床上,目光在四周逡巡,最后,将目光落在房间门上。

木质屋子本就容易开裂,要是不定期修缮,那各处的缝隙就会越来越大。

房间门和旁边墙壁之间的间隙,就很大。

阴萌一边保持呼吸的平稳一边将手探向放在身边的手电筒。

“啪!”

手电筒打开,对着房间门照去。

两个反光的圆球出现,然后快速消失。

这意味着,刚刚门口站着一个人,侧倾着身子,让双眼可以透过门缝,对房间内,进行着偷窥!

……

“不是,胡哥,你到底认不认识她家啊?”

汽车只能停在主街,开不进两侧巷子。

二人下车后,就钻进一条巷子,走着走着,就又出来了。

好,第一次,谭文彬觉得你胡一伟认错了路,这很正常,毕竟黑灯瞎火的。

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都跟着胡一伟在这么多条巷子里,转了快俩钟头了,还没找到胡一伟前妻曾苗苗的家!

胡一伟很是歉意道:“其实,我这些年,就来过她家一次。”

“就来过一次?”

“她父母走得早,家里有个奶奶,还有个姐姐。她姐姐本来结婚了,但婚后没多久丈夫就死了。

她上大学时勤工俭学,过得比较辛苦。

我们结婚办酒席时,她家里亲戚就没来。

婚后第一年,假期时,还是被我爸妈催促说不去看看她家里人不合规矩,我才和她一起回了趟她老家,也就是这里。

她奶奶不喜欢说话,她那个姐姐,也比较冷淡,我们在这里就留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去了。

再之后,我们就再没回过这里,每次我主动提起时,都是她拒绝的。”

“那你就没想过,她既然和家里不亲,为什么又忽然要辞了金陵的工作回老家,还相亲结婚?”

“现在我是觉得奇怪了,但当时,我脑子里很乱,真的想不了这么多,全是被她抛弃的打击和失落。”

“胡哥,你要清醒一点,真的,人生路还很漫长,回头看时,这些都不算事儿了。”

“谢谢你,兄弟,幸好这会儿还有你在我身边。”

“胡哥,你还是继续找她家吧。”

“要不,我们回车里对付一宿,等天亮了街上有人后,再找人问问?”

“来都来了,继续找呗,反正都找了这么久了,往剩下的地方再走走看看。”

“我是怕把兄弟你累着。”

“没事,这不算什么。”

谭文彬不怕累,怕的是赶不上进度。

他天亮后还得去找薛亮亮家,找到小远哥,要是大家开碰头会时,自己还没找到目标处,那成绩就太难看了。

终于,再钻进一条巷子时,胡一伟激动地说道:“找到了,就是这家!”

“你确定?”

“没错,就是这家,你看这台阶上的缺口没有,就是我那次和她一起回来,我尴尬的一个人在外头抽烟时,用鞋底不停踹出来的。”

“你还真挺有先见之明。”

“那现在……”

“敲门呗。”

“可是,这么晚了,她们应该都休息了。”

“不是你说要直接来找她么,别怂。”

“好,不怂。”胡一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敲门,结果一敲,门就自己开了,压根就没上门闩。

“这……”

“进去。”谭文彬推了胡一伟一把。

走进来后,胡一伟喊道:“苗苗,曾苗苗,苗苗!”

不一会儿,一楼传来房间门打开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肩披一件长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个头很高,体态略丰满,年纪在三十五左右。

她肯定不是曾苗苗,而是曾苗苗的那位姐姐。

“一伟?”

“是我,茵姐,我来找苗苗,她在家吧?”

曾苗苗的姐姐叫曾茵茵。

“苗苗已经睡了。”

“茵姐,帮我叫苗苗起来吧,有些话,我想和她说清楚。”

“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得把一些事问清楚,要不然我不甘心。”

“你走吧,苗苗不想见你的。”

“茵姐,求求你,让我见见苗苗,苗苗!苗苗!苗苗!”

这时,二楼传来老太太的骂声:

“瞎嚷嚷什么,别惊扰了邻居,先住下来,有什么事天亮后再说,再嚷嚷,老婆子我就喊街坊四邻,把你给打杀出去!”

胡一伟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看出来,他又怂了。

“行吧,那就先住下来,明天说。”谭文彬觉得自己已经完成初步目标了,那就不用太着急。

“好,好吧。”胡一伟赶忙点头同意。

曾茵茵指了指一楼对面屋子:“睡那间屋吧,有床铺,不准上二楼。”

“好。”

曾茵茵走回自己房间。

胡一伟和谭文彬走到那间房门口,推开门,里头倒是挺干净,老式床,有蚊帐,足够大,挤得下俩男人。

“彬彬,睡吧,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为我的事跑这么远,等回金陵后,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兄弟间,不讲这些。我去井口边冲个脚。”

“那我也去。”

二人又走出房间,来到院子井口边,这栋屋子的院子和一楼厅堂都很小,这是因为在一楼开了两个房间,挤占了位置。

谭文彬弯腰去揭井口上的盖子,发现上面被用铁皮焊住了,这井,压根就不能用。

“胡哥,你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热水瓶之类的。”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前夫哥也是哥么。”

“我……”

“行了行了,你回屋吧,我去找。俩大老爷们儿赶了一天的路,不洗个脚晚上睡觉不得把自个儿熏死。”

胡一伟点头,回了房间。

谭文彬则穿过厅堂,来到厨房,一进厨房,就被摆在这里的一座黑色棺材吓了一跳。

“哦豁!”

厨房里是土灶,供灶王爷的地方,正常人家就算家里要停棺,也不会摆在这儿。

谭文彬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棺材有点年纪了,而且没上棺材钉,且棺材盖接触位置,有明显的划痕,也没灰尘。

这意味着,这个棺材盖经常会被打开。

他嗅了嗅鼻子,没闻到尸臭味,而且棺材地上也看见了一些米糠,意味着这家人是把这口棺材当储粮柜用了。

但谭文彬还是没有擅自开棺再检查一下。

因为按照小远哥的逆推思维再结合自己的现实情况,他是不可能和胡一伟这样的人真正交上朋友,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所以能“触动”自己的,大概只有是范树林,而范树林来“触动”自己的先决条件,就是原本的胡一伟在一个月后来这里出事了。

问题,不一定在这栋屋里,但这栋屋里,有发生问题的概率。

提了一个热水瓶,谭文彬往回走,经过向上的楼梯时,抬头向上看去。

楼梯通往二楼的位置,居然还有一扇门,那扇门现在闭合着。

这是什么奇怪设计。

奶奶和离婚回家的小孙女睡二楼,大孙女一个人睡楼下,中间还有一扇门。

算了,明天跟小远哥汇报去。

谭文彬回到房间,把门上闩。

热水瓶里的水是温的,二人洗了脚后,就躺床上开始睡觉。

胡一伟开了一天的车,先睡着了,开始磨牙。

谭文彬倒是不觉得吵,毕竟过去他和润生一起睡李大爷家一楼时,每晚都和润生比拼谁的呼噜声更大。

渐渐的,壮壮也睡着了。

睡着睡着,壮壮就觉得眼睛有些发痒,像是有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附着在了上面,很黏人。

他抬起手,开始抓挠。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谭文彬马上放下双手,一动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让谭文彬诧异的是,对方先前还在屋外,现在已经快走到床边了,可房间门是关着的,自己还上了闩。

难道,自己走阴了?

不是提前至少一个月的么,这就开始出问题了?

谭文彬心里有些慌,近期,大家都接受了特训,可和另两位不同的是,他的培训是在嘴上。

要是有实体的死倒,他还能拿起黄河铲斗一斗,可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他是真没什么办法,倒是自书上看到过一些笨办法流程,但那得开供桌摆坛,不实用啊。

因此,他只能再次祭出小远哥教自己的遇到邪祟时的保命手段,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你,我看不见你……

很快,床尾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人爬上了床。

谭文彬感觉自己右脚位置传来凉意,然后凉意不断上移,到小腿,到大腿,到小腹,到胸口……

要是接下来要到自己脖子的话,谭文彬肯定会睁眼不装了,他兜里可还放着破煞符呢,大不了拼了!

但对方并没有去摸向自己脖子,而是将手放在自己右肩处。

右肩一片冰凉,对方似乎想要自己起来。

但自己就是不起来,继续“睡觉”。

然而,自己没动,可自己身边躺着的胡一伟却动了,从动静里可以察觉到,他坐起身,下了床,然后光着脚没穿鞋,向外走。

“咔嚓……”门闩被打开的声音。

“嗯?”接下来,谭文彬的意识出现了一阵眩晕,然后整个人产生了“快速上浮”的错觉。

他猛地睁开眼,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梦。

眼眶周围的刺挠感消失,扭头一看,旁边的胡一伟不见了。

他赶忙下床穿鞋,走到房间门口,门闩被拉开,门只是虚掩着。

“嘶……”

思考了一下,谭文彬还是觉得应该偷偷出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来推线索的,得挖掘出东西去和小远哥汇报,可不能一味地当缩头乌龟,必要的风险,还是要冒的。

将门轻轻再拉开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来到厅堂,没发现什么异常。

谭文彬想到了厨房里的那口棺材,可正当他打算蹑手蹑脚地再去厨房看看时,却听到了来自曾茵茵房间里压抑动静。

嗯?

谭文彬踮着脚,一步一步来到曾茵茵房门前。

距离近了,里头的声音也就更清晰了,是男女间有节奏的闷哼声。

屋内没开灯,但今晚天气不错,所以月光很足,月光从窗户处透入,也给屋子里带来些许能见度。

谭文彬将眼睛凑到门缝边,向里看见,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房间里的床。

两具身体,正错叠在一起,做着最原始的运动。

但这种事,光靠一方肯定完不成,女的应该是曾茵茵,那男的难道是……胡一伟?

他当然清楚胡一伟不是恼羞成怒到要拿自己大姨子当报复对象,刚刚分明是有脏东西进了房间,把胡一伟“喊”出去了。

而且很可能,那个脏东西原本是想喊自己的。

如果自己不会走阴,没办法抵得住,那岂不是说,现在床上的那个男的,就会变成自己了?

这时,屋子里的节奏变得高亢起来,男女的喘息声夹杂着一些说话声,也更大了。

男女互相喊着对方名字的同时,还夹杂有街头混混打架时才会飙出来的脏话。

如同两位决斗者,经过试探到鏖战后,进入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

而且,双方说的都是一样的方言。

胡一伟只来过这里一次,而且那次大部分时间还站在外头,与台阶较劲,哪可能学会本地方言。

“啊~”

“啊~”

屋内同时传来两道结束音。

谭文彬默默地离开这里,往回走,他刚进屋把门带上,对门房间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谭文彬马上上床,装作睡觉的样子。

他的眼睛,又出现了先前的刺挠感,像是又有什么玩意儿黏上了,这是又要走阴的趋势。

门被推开的动静传来,紧接着是上门闩的声音。

然后,谭文彬感知到身侧有人躺下。

随即,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但谭文彬没有睁开眼,依旧躺着没动。

心里数数计算时间,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当谭文彬觉得可以睁开眼时查看一下胡一伟情况时,屋内又传来了脚步声。

刹那间,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妈的,那脏东西还没走!

受到惊吓后,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是啊,脏东西要是走了,自己走阴会结束的,只要自己走阴状态还在,就意味着脏东西还在附近。

谭文彬继续撑着。

可问题是,他的走阴没办法维系太久,而且对他的消耗很大,起初他还能有意识在装睡,但很快,他就因精神过度透支,真的昏迷了过去。

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和房间缝隙照射进来,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嘶……头好疼。”

谭文彬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坐起身,他现在终于理解当初小远哥透支到瞎时到底有多恐怖了,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已如此痛苦。

胡一伟居然还没醒,依旧躺在自己身侧。

谭文彬低头看向他,只见胡一伟眼眶发黑,眼袋极为严重,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等再将目光往下时,谭文彬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胡一伟的裤裆处,一片殷红!

他赶忙推动胡一伟,胡一伟被推了几下后,侧过身,一边继续磨牙一边说起了梦话:

“苗苗,苗苗,呵呵,你真好,我的苗苗……”

谭文彬舒了口气,看来只是透支了,但没生命危险。

“苗苗,我爱你,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谭文彬摇摇头,这都要被榨干了,还做春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谭文彬马上翻身下床,来到自己登山包旁,打开一侧拉链,黄河铲的铲柄就在这里。

门被推开,曾茵茵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胡一伟,又看向了站在那里的谭文彬,问道:

“你不饿么?”

“不饿,不饿。”

“但我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是来吃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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