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屈服

于是,英国国王亨利四世,在议会的压力下,开始着手准备给大明舰队“小小教训”,他下令征召英国各地的贵族及骑士,同时加强海岸线的防御,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同时,在前线刚刚平定完珀西叛乱的威尔士亲王亨利·兰开斯特(即亨利五世)及其麾下五千英军,也被召集回了伦敦。

亨利·兰开斯特作为篡位者亨利四世之子,在当年他爹被驱逐流放还在念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时候,就被他爹的仇人金雀花王朝最后一位国王理查二世所收养。

而在大明的建文元年,世界的另一端朱棣起兵靖难的同时,亨利四世龙王归来登基称王,亨利·兰开斯特立马被封为威尔士亲王,同时领康沃尔公爵和阿基坦公爵,这是每一位未来国王的标配,同时证明了兰开斯特家族的野心.简单来说,就是成了英国的储君。

不过小亨利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很提心吊胆,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他这个储君就要重新提桶跑路流亡法国了.他异父异母的爹理查二世被亲爹亨利四世关在阴森的城堡中,随时可能重新起势不说,亨利四世也正遭遇着国内接二连三的反抗。

但总的来说,小亨利还是顺利地度过了少年时期,接受了高等教育和宫廷礼仪的熏陶,同时他还频繁地跟着亨利四世上战场,曾在威尔士叛乱中随同亨利四世击溃了托马斯·博西领导的起义军。

这位后来的西欧一代名将,大约相当于朱瞻基模板吧,但军事上要更胜一筹。

而亨利·兰开斯特现在已经非常骁勇善战,在刚刚的平叛战役中,脸颊被箭矢擦伤出了一条长长的可怖血痕却依旧指挥若定,这也让英军士气大涨,顺利地击败了在柴郡发动叛乱的老臣珀西爵士。

此时在伦敦宫廷的华丽殿堂内,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进门的亨利·兰开斯特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解,而他的父王亨利四世则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容阴沉,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父王,为何突然召我回来?”亨利·兰开斯特行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亨利四世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透过殿堂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海平线和那支强大的大明舰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挑战。”

亨利·兰开斯特点头说道:“是的,我听说了大明舰队的事情。”

“但我不明白,我们为何要与他们开战?他们不是来与我们通商的吗?”

这位年轻而充满好奇心的王太子,对于父王突然与大明舰队开战的决定感到十分困惑。

亨利·兰开斯特直言不讳地说道:“大明舰队强大而富有,他们的到来或许能为我们带来更多的贸易机会和财富。”

亨利四世看着儿子那充满疑惑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涉及到英国的内部政治和经济利益,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确实很难理解,但作为王位的继承人,亨利·兰开斯特有必要了解这些事情的真相。

“我的孩子,你知道汉萨商人吗?”亨利四世缓缓开口问道。

亨利·兰开斯特回答道:“当然,他们长期与我们进行贸易往来。”

汉萨同盟是德意志北部城市之间形成的商业、政治联盟,总部在吕贝克城,共有汉堡、科隆、不来梅等一百多个城市加入,拥有独立的武装和金库和一支规模庞大的海军,且设有最高议会和最高法院,有权对外进行外交、宣战、媾和、缔约等。

鼎盛时期的汉萨同盟强大到可以对任意一个国王和欧陆诸侯施加经济封锁,为了维护其经济利益,甚至不惜发动了战争在三十多年前,汉萨同盟的联盟舰队就击败了丹麦,迫使丹麦签订《斯特拉尔松德和约》。

所以,汉萨同盟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商会,几乎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政治经济实体,加盟城市的政权都是为城市贵族和大商人所控制,实力甚至比很多国家都要强大。

而汉萨同盟的强大,最重要的就是其垄断贸易,汉萨同盟垄断了垄断东欧、北欧同西欧的中介贸易,他们转手的主要商品包括英格兰的羊毛,汉堡的啤酒,挪威的鱼类,瑞典的铜和铁,以及俄罗斯的兽皮和毛皮等.并且汉萨同盟在西起伦敦,东至诺夫哥罗德的沿海地区内都建立了商站。

当然了,汉萨商人也会通过意大利商人经营东方产品,如香料及丝绸等。

可以说,整个欧洲的海洋贸易,有一大半都掌握在汉萨商人手中,至于剩下的一小半,则被意大利人和希腊人等地中海坐地户所掌握。

而此时的英王亨利四世,手中掌握的财政权力甚至不如幕府将军。

幕府将军为了打仗固然需要跟肥富等大商人借钱不假,但人家好歹有加税的权力,而现在的英王财政权力小的可怜,没有议会的同意,一枚金币的税收都加不了。

所以,英王为了军费,就必须跟议会协商然后不断妥协,并且同时不断地向汉萨商人借贷。

为了平叛,甚至出现了卖皇室家具和餐具来凑军费的事情,可见英王的财政究竟如何窘迫。

而实际情况是,往往会出现议会不给批加税,同时英王信用太差借不到钱,而面对这种情况,亨利四世只能被迫出卖商业利益。

“急需用钱?好啊,来,把您的王冠押给我。”

——这句话用来形容汉萨商人可谓是相当贴切。

呃,其实以前为了赎回国王,由汉萨同盟牵线搭桥的时候,英王的王冠还真抵押过。

而汉萨同盟的这些人长期同英国人做生意,其触角已经延伸到英国议会内部,有时甚至能影响政治.因为英国本地的大贵族、大商人作为中间商,早就跟这些渠道商搅在一起了,所以英国议会才会半推半就地被汉萨同盟所裹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如此而已。

“没错,他们是我们的贸易伙伴,但他们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亨利四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说道:“他们不仅控制了我们几乎全部的进出口贸易,还在背后操纵着我们的政治,有些贵族,甚至包括一些议会成员,都被他们的金钱所腐蚀,成了他们的傀儡。”

亨利·兰开斯特听到这里,不禁感到一阵震惊,他无法想象,外国的商人竟然能够操控英国的最高决策机构。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亨利四世反问:“汉萨商人的财富和影响力,远超你的想象。”

亨利·兰开斯特问道:“那么,这与大明舰队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我的儿子。”

“大明舰队的到来,威胁到了汉萨商人在整个欧洲的贸易利益,所以才游说议会,要求我们开战。”

亨利四世解释道:“意大利人和希腊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实力,全靠地理位置才垄断了地中海的商路,而汉萨商人有两个收入来源,其一是从意大利人和希腊人手里转手来自东方的货物;其二是靠着对波罗的海乃至整个北海的控制操控航路进行垄断贸易。”

亨利·兰开斯特听到这里瞬间就明白了。

东方的货物被沿途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拜占庭帝国这些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层层加码后,通过意大利人和希腊人进入到欧洲市场,而大明舰队如果能够直接抵达欧洲,这就意味着这些中间商赚不了多少差价了,而汉萨同盟正是这里面最后一个中间商。

同时,汉萨同盟的商业垄断靠的是能够轻松击败任意一国海军的海上武力,而大明的舰队规模如此庞大,显然已经让汉萨同盟感到了高度紧张。

“那些与汉萨商人利益绑定的贵族,为了维护自己的经济利益,开始游说议会与大明舰队开战.说白了,他们希望通过战争,将大明舰队赶出英国乃至整个北海海域,从而保护自己的贸易垄断地位。”

亨利·兰开斯特费解地问道:“可我们的舰队并不强大,我们很难以弱胜强,我们真的要与大明舰队开战吗?”

“我们只能为舰队送葬。”

亨利四世的话语让亨利·兰开斯特悚然一惊。

亨利·兰开斯特沉默了片刻,他消化着父王的话,试图理解这个复杂而残酷的现实。

汉萨同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人脉关系,为的只是让英国舰队先去跟大明舰队交战,然后试探大明舰队的实力,并挫伤他们的锋锐。

也就是说,汉萨同盟没有指望英国不算强大的舰队有什么成果,只是为接下来自己的亲自下场创造一个良好的条件,或者说,汉萨同盟已经在集结他们那足以覆灭一国的联盟舰队了.他们在为联盟舰队的集结和整训争取时间。

亨利·兰开斯特终于明白了父王的苦衷,他意识到这场战争并不是英国与大明之间的简单冲突,而是背后复杂政治和经济利益的较量。

他感到一阵无奈,但也深知自己作为王位的继承人,有责任去处理这些事情。

“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的身体太虚弱了。”

亨利四世把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亨利·兰开斯特赫然发现,父王的小指早已经从手上脱落,那里只有光秃秃的一块,这是麻风病的症状。

“我的儿子,如果我们的舰队失败了,请代替我指挥军队保卫伦敦,阻止明军对英格兰的入侵。”

——————

当郑和指挥的大明舰队与伍斯特伯爵指挥的英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相遇时,海面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明舰队的宝船巍峨壮观,巨大的船身仿佛一座座浮动的城堡,高耸的桅杆上挂着鲜艳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这些一千五百料和两千料的宝船吨位之大,远远超过了英国舰队的任何一艘战舰,它们的甲板上甚至可以容纳数百名士兵和数十门火炮。

相比之下,英国舰队的战舰显得小巧而灵活,同时它们缺乏足够的火炮.这个时代的欧洲压根就没有太先进的火炮,能够上舰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使得它们在即将到来的海战中还未开打就处于极大的劣势。

不过,英国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只知道,虽然敌人非常强大,但他们已经占据了上风上水的有利位置,只需要勇敢地冲过去,冲到接舷战斗的位置,就有相当的胜算。

而郑和之前一直停留在西班牙,这次打算穿过英吉利海峡沿着海岸线继续进行贸易,因此并不清楚这些敌人的来历,但眼见对方已经主动在海上列阵冲了上来,摆明了是早有预谋,也压根就没有了什么外交斡旋的机会。

看着这些直愣愣冲过来的二愣子,郑和眉头一皱。

——他们难道不知道时代变了吗?

随着郑和一声令下,大明舰队的火炮开始轰鸣起来。

这些钢铸火炮射程极远,威力巨大,它们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不乏运气比较好的炮弹,准确地落在英国舰队的战舰上.英国战舰的木质船身在炮弹的轰击下剧烈颤抖,木屑和碎片四处飞溅,还有一艘貌似商船改来的小战舰甚至被直接砸断了龙骨,继而沉没。

英国舰队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思想准备,就已经被炸死或炸伤。

英国舰队的指挥官们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但他们的战舰在大明舰队的火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终于,英军舰队冒着巨大的伤亡,挺进了长弓的射程范围。

可英国人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引以为傲的长弓箭雨,大明舰队的火铳手们就开始使用火铳对他们进行攻击,明军的铳弹如同雨点般落在英国战舰的甲板上,给英国士兵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一些勇敢的英国士兵试图通过抛掷勾索,靠近大明宝船进行肉搏战,但他们很快就被大明士兵用长矛和刀剑击退。

当夜幕降临时,英吉利海峡的海面上映照着战火余烬的微光,一艘艘破损不堪、冒着浓烟的英国战舰在波涛中艰难地漂浮着,许多战舰的甲板上都躺着死伤的士兵,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木板,与海水混为一体。

英国舰队在大明舰队的猛烈攻击下损失惨重,许多战舰被击沉或俘获,大量士兵死伤或被俘,而大明舰队则凭借巨大的宝船和犀利的火炮赢得了这场海战的胜利。

英国舰队的指挥官伍斯特伯爵深知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他们不得不下令撤退。

然而,撤退对于这支已经遭受重创的舰队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些战舰因为受损严重而失去了风帆带来的动力,只能依靠其他战舰的拖拽或是自身拼命地划桨才能移动可这个时候这些残存的军舰自己跑都来不及,有几个能拖拽友方舰船的呢?

同时,大明舰队的追兵也在不断地逼近,让这些惊弓之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撤退的过程中,英国舰队不断遭受着大明舰队火炮的轰击,每一发炮弹都让他们心惊胆战,每一次爆炸都让他们感到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一些英国士兵在恐惧和绝望中甚至选择了跳海逃生,但冰冷的海水和凶猛的海浪很快就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经过一夜的艰难撤退,英国舰队终于逃离了大明舰队的追击范围,回到了朴次茅斯港。

这场海战对于英国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而大明舰队则凭借这场胜利,展示了其强大的实力。

可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明军在审问了俘虏后,对于英国人卑鄙的偷袭行径感到勃然大怒,当听说英国人一开始是打算给大明舰队一点“小小教训”后,郑和决定也给英国人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

——————

伦敦王宫。

伦敦宫廷内的气氛异常紧张,英国舰队的指挥官伍斯特伯爵战败归来,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伍斯特伯爵匆匆走进大殿,跪倒在英王亨利四世的面前,声音颤抖地向国王禀报着战败的消息。

“陛下,我们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伍斯特伯爵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他用含混地语气还想表达些甩锅的意思:“明军舰队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们的火炮和战术完全超越了我们,我们的战舰在他们的攻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即便退回到朴次茅斯港,依旧被明军所摧毁,我尽力了,但实在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

亨利四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愤怒,这种愤怒不是对英军舰队战败的愤怒,对此他就有心理预期了。

亨利四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要将眼前的噩耗击碎一般,可实际上,他却恨不得把那些卑鄙的汉萨商人统统杀光。

英国辛辛苦苦攒出来的这点舰队家底,就在这群操控议会的外国商人和虫豸们的裹挟下,付诸东流。

作为英王,他怎么能不生气现在英国这种畸形的政治格局?

但很快,善于隐忍的亨利四世就放弃了“杀光汉萨商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念头。

“那么现在明军舰队的情况如何?他们损失了多少?”亨利四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已经登陆了。”

伍斯特伯爵吞吞吐吐地说道:“正在向伦敦方向行军明军登陆的兵力也相当庞大,足有几千人之多,且装备精良,我们恐怕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嗯,伍斯特伯爵口中“几千人之多”这句话不用惊讶,之前就说过,现在的世界按实际交手记录来划分的话,大概能把各国战斗力和军队规模排序一下。

大明>帖木儿汗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欧洲诸国绑一块组成的十字军。

说大实话,就欧洲这些国家,战争规模真不如被大明嘲笑的日本“村斗”。

日本现在好歹有千万人口,英国现在有多少?经历了瘟疫以后,只有大概二百万人到三百万人。

直观地说,英国总人口还不如大明的军户数量多。

举个有记录的例子就知道了,亨利五世重启英法百年战争之后,投入的全部军队是一万多人,这里面还包括当掉底裤摇来的雇佣兵,当时英军从诺曼底登陆后先是攻下哈弗勒尔,接着渡过索姆河向加来进军,与“倾国而来”的三万法军在阿让库尔遭遇,亨利五世以弱胜强,因此名声大噪,被誉为欧陆一代名将。

而放在同时期的大明,别说一万人,就是三万人,伱能不能当偏将都是个问题。

可是,双方加起来拢共才四万人的阿让库尔之战,已经是英法百年战争中数得上的大规模会战了。

当然了,规模小归规模小,但质量还是在线的而且抛开军制谈规模确实不客观,欧洲诸国军队规模实际上也受到了骑士制度的限制,跟安南那种征召民夫和民兵凑个二十万大军性质完全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英军拢共就几千人,大明的登陆部队,在他们看来人数已经相当恐怖了。

听到这个消息,宫廷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恐惧的情绪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亨利四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知道此时他不能倒下,他必须保持冷静做出决策。

亨利四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儿子亨利·兰开斯特。

“你听到伯爵的话了。”

他的声音坚定而果断:“现在,我命令你率领七千人前去迎战明军,我授予你指挥全部贵族及骑士的权力。”

闻言,亨利·兰开斯特挺直了身体,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是,父王。”

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我会尽我所能,保卫我们的国家和人民。”

亨利四世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场战争对于内乱不断地英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让儿子去迎战强大的明军有多么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七千英军中既包含了英王禁卫军,也包含了相当部分的贵族及他们所征召的骑士。

在亨利·兰开斯特的带领下,这些之前就因为国王命令而有所准备的贵族迅速集结完毕,他们踏上了迎战明军的征程。

——————

格林威治,位于伦敦东南,这片昔日宁静的土地,如今成为了两军决战的战场。

英军与明军在此对峙,双方严阵以待。

亨利·兰开斯特站在英军阵前,身着华丽的骑士铠甲,阳光照耀在他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位威尔士亲王目光坚定,神情严肃,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在他的身后,七千英军排成整齐的阵型,其中有相当大比例都是重装骑兵,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铠甲碰撞发出的声响,如同战争的序曲。

英军的优势在,于他们那些铁罐头一样的骑士,这些骑士身披重甲,几乎无懈可击,他们的马匹也披着铁甲,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亨利·兰开斯特知道,明军因为走海路来的,所以随船装载的战马并不多,登陆的明军只有数百骑,所以想要打赢这场战役,训练有素的骑士才是关键,只要能够突破明军的阵线,绞杀敌人的步兵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对面的明军显然并非是易于对付的对手。

当初在开封探亲完毕就火速跟郑和来出海的汝南郡王朱有爋站在明军阵前,在他的指挥下,明军的步兵、骑兵和火器部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除了两个阵型密集的步兵方阵压住左右翼阵脚,明军还在最中间摆出了一个英军看不懂的空心方阵。

不过看不看得懂,英国人都没太好的选择了。

任他花里胡哨,我自横冲直撞。

战斗终于打响了,英军的骑士们率先发起了冲锋,这些铁罐头们像一股钢铁洪流般冲向明军的阵线.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铠甲在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更是令人心颤。

这些骑士手持骑枪,像训练时那样瞄准着目标,只是很多人因为太过紧张,全身的肌肉像弹簧般拉紧。

然而,就在他们刚启动没多久时,明军的火器部队开火了。

明军阵后的火炮开始射击,开花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向英军倾泻而去,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一时间,战场上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许多英军骑士被击中,纷纷落马那些曾经让他们自豪的铠甲,如今却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英军骑士的鲜血染红了格林威治的青草地,痛苦的呻吟声在战场上回荡。

尽管如此,这些从小被培养作为战场主力的英军骑士们并没有退缩,他们仍然勇往直前地冲锋着,试图用那长长的骑枪来突破明军看起来无比脆弱的防线。

然而,明军的火铳手们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左右两翼都有轻重步兵混合的方阵保护,明军空心方阵里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前面,形成了连绵不断的“三段击”。

这种从沐英就开始运用的战术使得明军的火力更加密集和持续,足以形成一道不停歇的火网,让英军骑士们无法找到突破口。

明军的火铳手们冷静地装填弹药,调整射击角度,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次齐射都让英军的冲锋步伐变得更加艰难。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英军骑士们的冲锋虽然凶猛,但在明军火器的持续打击下,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了混乱,一些骑士受伤落马,而他们的同伴则不得不绕过这些障碍物继续冲锋,这使得英军的冲锋速度大大减慢。

英军骑士面对明军跨时代的武器和战术,跟八里桥之战里僧格林沁率领的蒙古骑兵并无什么本质区别,都是被屠戮的命运。

与此同时,明军的少量骑兵也开始发起了反击,他们利用英军冲锋的间隙,迅速穿越战场,向英军的侧翼和后方发起攻击。

英军开始陷入了困境,他们的冲锋被明军的火器和步兵防线所阻挡,而他们的后方又遭到了明军骑兵的袭击,在这种情况下,英军的士气开始出现了动摇,一些士兵开始产生了恐惧和退缩的情绪。

亨利·兰开斯特看着战场上的形势,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这位未来的欧陆一代名将,很清楚这场战斗已经无法挽回了。

英军的骑士们虽然勇猛无畏,但在明军的火器和步骑协同作战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明军的又一轮火器齐射打响了,炮弹和火铳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在英军的阵型中割开了一道道口子。

英军骑士们纷纷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令人揪心的呼痛声在格林威治战场上回荡。

骑士们的骄傲和自信被明军的火器彻底击碎,这些骑士用看魔鬼一样的目光看着明军大规模的崩溃开始了。

兵败如山倒。

亨利·兰开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下令全军撤退,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英军在明军的追击下仓皇而逃,一路逃回了伦敦,明军才停止追击。

——————

“大事不好了,洋人的军舰开进了泰晤士河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伦敦市民中迅速蔓延开来。

随着明军水路两路的进攻,原本繁华而安宁的城市,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街道上人群涌动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英王亨利四世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站在窗前,目光凝重地望着远方泰晤士河的方向,那一艘艘巨大的明军舰船,像怪兽一样横亘在河面上,它们的炮口正对准着伦敦。

亨利四世深知,自己的王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亨利四世与议会商讨后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下令与明军进行谈判,试图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这场危机。

客观地来讲,郑和并没有灭亡英国的打算,他手上的兵力无法彻底统治英国,随着战线的拉长和补给的短缺,继续打下去还很有可能陷入泥沼。

所以,郑和选择了跟英国人谈判。

在明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之下,英王亨利四世被迫签署了一份屈辱的城下之盟。

——《明英伦敦契约》。

该契约主要内容包括:割让朴茨茅斯港,向明军赔偿巨额军费,开放六个建立非武装区的沿海港口进行自由贸易,并且要大明在港口中设立抽分所和官厂,以及无论任何情况英王都无权审判大明子民,只能移交给大明天使馆进行处理。

这份契约对于英国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和无与伦比的耻辱。

他们不仅承认了明军的强大和不可战胜,还被迫接受了一系列苛刻的条件和限制。

同时,明军还获得了在泰晤士河自由航行的权利和在英国土地上的驻军权。

消息传出后,伦敦市民的心情更加沉重和悲愤,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国王竟然会签订这样一份屈辱的契约,将英国的尊严拱手相让。

然而,面对明军强大的军事力量,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痛苦。

本身就是篡位者的英王亨利四世也深感自责与无奈。

显然,这份契约会把他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自己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嗯,带英石敬瑭了属于是。

然而,亨利四世也明白,在当前的形势下这是唯一能够避免更大损失的选择。

他希望通过这份《明英伦敦契约》能够换来一时的和平,为兰开斯特王朝的未来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

在吕贝克城那庄严而古老的汉萨同盟议会大厅内,汉萨同盟与条顿骑士团国的代表们齐聚一堂,召开联合会议,商讨如何应对日益逼近的明军威胁。

汉萨同盟能跟条顿骑士团国搞在一起,还要从条顿骑士团的历史说起。

条顿骑士团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一群由吕贝克、不来梅等地的德国商人,组成了互助会,专门为德意志十字军提供治疗,他们组建一个医疗机构来专门照料的自己的士兵,自称“耶路撒冷的德意志圣玛丽医院骑士团”。

后来正式在阿卡成立了条顿骑士团,全称为:耶路撒冷的德意志弟兄圣母骑士团。

这个骑士团第二年就获得了罗马教廷的认可,他们团徽为白底黑十字,团规和医院骑士团相同,与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并称为三大骑士团。

后来经过一番波折,条顿骑士团征服了普鲁士,最终在普鲁士建立了条顿骑士团国。

在此时大明的永乐时期,条顿骑士团国的领土已经涵盖了整个波罗的海东岸与南岸,成为了东北欧的霸权,而其境内城市多为汉萨同盟的主要经济体。

说白了,汉萨同盟捏着钱袋子,条顿骑士团国拿着刀把子。

条顿骑士团大团长乌尔里希·冯·容金根,这位条顿骑士团的领袖,看着商人们有些慌乱的神情,深知在座的各位都对明军在进攻英国的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感到担忧.但容金根也很明白,此时需要的是勇气,而非恐慌。

他以坚定且自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诸位。”

容金根大团长开始陈述他的观点:“汉萨同盟的海军实力毋庸置疑,并且我们还有地形优势,在海上我们不需要惧怕明军。”

容金根顿了一顿,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的脸上开始露出些许赞同之色,他继续说道:“而且不要忘记,我们条顿骑士团的骑士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士,他们勇猛无畏,训练有素,远超那些英国佬,只要明军敢登陆,条顿骑士团定叫他有来无回!”

容金根的话音落下,议会大厅内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有人点头表示赞同,也有人皱眉思考,但无人出言反驳他们都知道,大团长的话虽然有些过于自信,但也不无道理。

毕竟,汉萨同盟的海军实力确实强大,而条顿骑士团的战斗力也是举世公认的。

“所以。”

容金根总结道:“我们不能坐等明军登陆,那样只会让他们占据主动,我认为我们应该集中我们的海军力量,果断出击,通过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在海上就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要不,先谈判吧?”

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

明军舰队来欧洲进行贸易,这次服软了,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船队来,掘的是靠垄断贸易为生的汉萨同盟的根,没得谈。

坐拥欧洲最强海军的汉萨同盟,如果不打一场看看结果就让大明占走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商业利益,那汉萨同盟可以原地解散了。

不过双方的海战过程却颇为乏善可陈。

汉萨同盟的海军在波罗的海完成了集结,随后在丹麦日德兰半岛附近的北海海域,汉萨同盟强大的海军与郑和指挥的明军舰队在这片海域不期而遇不是什么巧合,因为这里是从北海进入波罗的海的必经之地。

汉萨同盟的海军战舰数量众多,足有上千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海面。

相比之下,明军舰队的战舰数量较少,只有二百艘,但很多都是巨无霸级别的巨舰一千五百料和两千料的宝船船体高大而宽厚,仿佛是一座座浮动的小山,船上安装着密密麻麻的火炮,每一门火炮都颇为让人胆寒。

随着一声炮响划破了天际,海战爆发了。

汉萨同盟的海军凭借着数量优势,向明军舰队发起蚁潮般的攻击。

而明军战舰上则是火炮齐射,炮弹如同雨点般密集地砸向汉萨同盟的战舰,海面上顿时硝烟弥漫。

在这场激烈的海战中,双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并且贡献出了这个时代规模最大、水准最高的一场大海战。

海面上战舰相互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水手们的呐喊声与火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这些声音共同构成了一曲壮丽的战争交响乐。

经过长时间的激战,双方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汉萨同盟的海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在明军舰队强大的火炮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一艘艘战舰被击沉,水手们纷纷跳海逃生。

明军也陆续出现了二十余艘战舰的损毁。

然而,在这场殊死搏斗中,明军舰队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们凭借着巨大的船体和强大的火炮,将汉萨同盟的海军逼入了绝境。

最终汉萨同盟的海军在明军舰队的猛烈攻击下败下阵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海军终究是各家拼凑的联军,此时大难临头各自飞,整个日德兰海面都被燃烧的船只化为了一片火海。

汉萨商人们被大明舰队给打服了,被袭击了多个港口后,商业贸易网络趋于崩溃,最后还是不得不上了谈判桌。

只不过,现在他们手中的筹码并不多了。

很快,汉萨同盟就与大明签订了崭新的贸易契约,全面开放所有汉萨同盟的港口与大明进行自由贸易。

当然了,该有的那些条款一个不少。

“在那个阴霾密布的时代,来自东方的庞然大物如同海上的暴风骤雨,肆无忌惮地横扫了从英吉利海峡至波罗的海的每一片海域.这些东方巨舰,以其巍峨的船身和令人胆寒的大炮,展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海上霸权。

而我们,作为原住民,只能以屈辱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东方人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那种震撼和恐惧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泰晤士河上的火炮轰鸣,仿佛是在向我们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一个由他们主宰的时代。”

(本章完)

第565章 证券

随着郑和下西洋的全面成功,目前所有“已知世界”范围内的文明和国家已经完成了沟通,而环绕非洲的航路固然难走,但这也未尝不是大明的目的。

作为开拓者,大明的舰队已经在沿岸的要地进行了布置,很快,这些航线上的咽喉之地,就会被后续源源不断地船队建设成类似马尼拉、新港的海外基地。

而现在的欧洲人,在汉萨同盟的海军力量被摧毁后,其他欧洲国家已经没有太大规模的海军,自然也就无法进行探索,相当于大明画完跑道、定下规则后,这群选手还没起跑呢。

毫无疑问,这就是领先于时代的重要作用,这也是姜星火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郑和下西洋,本就应该成为华夏大航海时代的先驱!

而随着各种贸易契约的签订,大量的大明货物,也开始沿着这条新航路走向帖木儿汗国、白羊王朝、马穆鲁克王朝、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拜占庭帝国以及西方诸国的市场。

不过跟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在消费能力强大的这些中西亚及中东诸国的热销情况不同,大明的商人们发现,此时的欧洲,只有上流社会能够负担得起这些来自东方的高级奢侈品的消费,而普通民众,则更热衷于棉纺织品。

根据已经签订的贸易契约,各国从大明商人们手里获得的棉纺织品,会在朴茨茅斯、吕贝克等地通过汉萨同盟组织的大型拍卖会的方式进行分销。

而按照西天竺公司的粗略统计,这些棉纺织品被欧洲各地的商人大量买进以后,会在汉萨同盟的分销渠道下,逐渐向中欧、东欧和南欧进行销售,有的是直接卖棉布,有的则是经过裁缝购买和手工缝制后,制成当地比较流传统的衣物种类再进行二次销售,男人有棉布衬衫、围巾、袖口、手绢,女人有头巾、睡衣、兜帽、袖套围裙、外衣、衬裙等等。

虽然在东西方贸易开展的之初,欧洲的棉纺织品的消费量还不算高,甚至只有安南人的一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棉纺织品在欧洲的消费量开始逐渐走高。

原因都很简单,第一个原因是无论是水洗还是日晒,都不怎么会褪色,这对于欧洲的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友好的贵族们的丝绸和皮毛礼服都是只穿一次,可他们买一件衣服,要穿很久。

第二个原因则是这些来自大明的棉纺织品已经染出了很多色彩,看起来很好看。

是的,这是对于欧洲的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相比于南天竺的妇女通常可以用五颜六色的衣服和纱裙来打扮自己不同,处于中世纪末期的欧洲,普通百姓是基本不能穿到这些色彩鲜艳的衣服的。

后世的经济学家如此记载道:“在大明的舰队抵达欧洲以前,装束及外表上的差别,通常被意味着在欧洲社会不同的社会等级,正如水晶鞋的童话中所寄托的寓意那样,许许多多的欧洲女人认为,像是贵妇们之间也在流行印花棉布一样,印花棉布既有丝绸的图案和视觉效果,又具备能够被更广泛的社会阶层接受的价格,从而使得曾经属于精英阶层的昂贵丝绸的消费时尚,开始向整个社会传播之前靠刺绣或者精心织布才能形成的图案,现在能够通过印染无穷无尽地进行复制,而只要能穿上这种轻巧且色彩鲜艳的棉布衣裳,她们就不再是底层社会的普通女人,这种源自于内心需求的强大动力,让渴望从封闭与保守中解脱出来的消费者对大明的棉纺织品趋之若鹜。”

不过大明物美价廉的棉纺织品在欧洲的大量倾销,显然也不是没有阻力的。

如果说财大气粗的帖木儿汗国认为跟大明的贸易基本上是双赢,那么对于始终处于贸易逆差状态下的欧洲,则有很多保守者认为这是对欧洲社会在道德和经济上的双重摧毁从道德上,罗马教皇格列高利十二世就公开呼吁,这些来自东方的奢侈品腐化了欧洲社会的道德,因为当欧洲社会把毛料和丝绸用以符号标记社会等级的时候,印花棉布却导致了整个社会的无序与混乱。

——随后在郑和舰队两年后再次来到欧洲的时候,就帮罗马人重新换了一位教皇。

什么时候大明的事情轮到教皇来指手画脚了?

而这时候欧洲正好有两位教皇,分别是位于罗马的高利十二世和位于阿维尼翁的本尼迪克十三世,明军登陆亚平宁半岛,在已经有二百多年历史的比萨斜塔下,罗马和阿维尼翁两教廷的枢机主教屈服于明军的压力,召开了包括有枢机主教、主教、修道院长、神学家以及欧洲各国君主代表共五百余人参加的“教皇换届会议”,同时废黜了格列高利十二世和本尼迪克十三世,选了亚历山大五世成为新教皇。

亚历山大五世在明确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几个师的现实后,乖乖地给开始给信徒们重新解读圣经了。

而随着大明与欧洲的贸易持续进行,在贸易逆差上的加剧,迫使欧洲被棉布冲破产的毛料和麻料制造商和牧羊人、蓄麻人们开始了行动,声势浩大的抗议棉布运动开始了,许多欧洲人都认为从大明进口的棉布不仅让数以十万计的相关产业人员失业,而且造成了严重的财富流失在同样是引进产品的报纸上,不同意见的人相互对喷,短论、讽刺作品和报刊文章亦是如此。

由于法国此前一直矛盾重重,不仅奥尔良派和勃艮第派争斗不休,而且市民频繁暴动,二十年前的铅锤党暴动就差点把巴黎夷为平地,而此次抗议棉布运动更是声势浩大到整个法国的中西部都卷了进来,患有精神病的法王查理六世为了平息法国各阶层矛盾,最终,决定禁止进口和销售所有大明棉布,同样禁止裁缝和装饰工使用这些布料缝制衣服和装饰品,并要求法国所有进口的大明商品都要加上特殊的铅封。

禁令一下,数十万人涌上巴黎街头,兴高采烈地庆祝这喜悦的日子,为他们破产的生意重现生机而全体一致地向国王致谢。

此后

第一年,意大利、西班牙的商人熟练地掌握了铅封的伪造技巧。

第二年,明军火烧卢浮宫,法王查理六世被送上了断头台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第三年,在大明的帮助下,欧洲重新恢复了歌舞升平。

——————

当时间线回到郑和船队第一次抵达欧洲并归来的时候。

永乐六年,经历了六年的变法,大明的国力对比建文四年朱棣刚刚夺取皇位的时候,已经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从各项关键数据来看。

和平的到来与人均粮食产量的提高,促进了人口的极大增长,新的婴儿潮来临了.再加上之前战乱导致的人口隐匿情况开始消失,逃亡的人口逐渐回归故土,使得在永乐六年的人口统计中,整个大明的人口由56301026人,上升到了60608532人,增加了约7%左右的人口。

得益于户口累进税的执行,规模过大的宗族和士绅被迫进行分家,所以整个大明的户口从10626779户,上升到了11537928户,增加了8%左右的户口。

当然了,如果是正常比例,那么人口:户口,通常是4:1到5:1,之所以实现了户口和人口增速接近,主要就是因为户口累进税,这项税收为地方创造了可持续性的财源,地方征收和核实户口的行动非常积极。

而实际粮食税收的增长则更为明显,建文四年的统计数据是30459823石,永乐六年的统计数据是41023379石,增长了足足三分之一!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跨越式的增长,原因很多,但简单来说主要是几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就是建文四年处于内战状态,整个北方的税收都是混乱;第二个方面则是华中和华南农业高产区里化肥的广泛使用,以及农书的推广,都在实际上促进了粮食产量的爆炸增长,对于江南等地的实际税收比率稍微调整,就能多收上来相当数量的粮食;第三个方面则是清田等相关工作的进行,基本杜绝了在粮食税收中的贪墨和各种损耗现象,做到了基本接近十足十的征收。

这几个方面的因素加起来,才造就了粮食税收的跨越式增长。

而在其他关键数据方面,建文四年征收的布帛是56744匹、丝绵269400斤、棉花绒14821斤,这些在永乐六年基本上都实现了正增长,棉花绒更是直接翻了好几倍。

不过在常规矿藏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增长,譬如建文四年征收了8354两银、2128斤铜、10753斤铅这些数据在永乐六年也没啥变化。

而钢铁产量不是税收指标,但依旧成为了新的统计指标。

洪武二十五年到洪武二十八年,在库存钢铁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开炉三年全国共贮钢铁3743万余斤,每年平均1250万斤,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铁,而永乐六年大明的钢铁产量是2613万斤,换算成吨的话,是13065吨,其中钢产量大约为7000吨。

而在姜星火前世,英国在冶金业使用了蒸汽机后,1788年的钢产量是6830吨。

当然,拿大明的体量跟英国比钢产量不客观,但大明在1408年做到了英国1788年才做到的事情,同样也很说明问题。

毕竟要是跨时空对比的话,那现代随便一个钢铁厂的产量就吊打过去欧洲诸国不是?

至于其他专营商品的数据,茶在建文四年共征收了1659117斤,在永乐六年征收了3189006斤,差不多翻倍了主要是出口需求猛增,大明的茶叶在海外是热销品。

而盐引的发放,在建文四年是1290019引,永乐六年是2214013引,主要是因为两淮盐场从战乱状态恢复以及盐法改革的缘故。

而整体财政情况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建文四年,大明全国财政总收入折合粮食是3400万石,按1石米=0.2两白银的比例,这个总收入换算成白银则是680万两白银,里面有88%(约3000万石)是农业税,7%是盐课茶课,5%是商业税,商业税约为34万两,盐课茶课约为47.6万两(盐课正常应该收入250万两,当年因为产量占比过半的两淮盐场处于战争状态所以急剧减少了)。

永乐六年,大明全国财政收入折合粮食是10800万石,折合白银约为2160万两,其中包含了4100万石粮食的农业税,约合白银820万两;盐课则经历了盐法改革后,由洪武朝每年实缴250万两的被贪墨常态,恢复到了应缴的600万两(此时的茶课被计入了贸易收入,所以在这里不做重复计算);而商业税则从34万两蹿升到了740万两。

农业税:盐税:商税的比例,从建文四年的88:7:5,变成了永乐六年的38:28:34。

当初姜星火对夏原吉许下的远景,只用了六年时间,就已经实现了。

大明的财政收入从680万两,增长到了2160万两,并且还不是去日本挖银矿那种通货膨胀式收入增长,而且把农业税:盐税:商税的比例,基本上做到了接近1:1:1,这比之前靠天吃饭显然更加健康、稳定.因为盐税在这时候,本质上其实就是人头税,所以这个税收比例说穿了,其实就是土地:人口:贸易。

当这个比例接近的时候,整个农业社会就达到了相当稳定的状态,土地和人口这两项数据都很健康,同时也有不错的商业贸易。

而对于农业社会来说,其中任何一项占比过高其实都不是好事情。

譬如农业税占比过大,往往意味着国家财政主要依靠土地,典型例子就是明末,后果就不用说了,会陷入“加税-起义-再加税-更大规模起义”这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终盘子装不下了的情况。

而盐税占比过大,则说明人口过多,人口过多在不对外扩张的情况下,通常意味着人地矛盾的加剧。

至于商税占比过大,对于农业社会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人口从事商业,用于种田的人少了。

不过大明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而随着工业化与大航海的进程,贸易的比重增加,商税就会在财政收入中的比例增加,到了近代工业社会,就会代替之前农业税的位置,成为最大的收入来源,而盐税也会演变成其他税种总之,这个盘子固定下的比例怪圈现象,是可以通过做大盘子来破解的。

——————

春风和煦,天空湛蓝如洗。

南京城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出了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新修的混凝土城墙与之前的砖石城墙形成了颇为诡异的共处状态。

下关码头那长长的栈道,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朴的光泽,仿佛见证了这座城市从“石头城”到“南京”的历史与荣耀。

刚刚下船的郑和仰望着蓝天下的飞檐翘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归属感。

这才是自己的国家啊!

“三宝太监,国师已经在等您了。”

郑和坐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只见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明显比上次自己离开的时候繁华了很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日本的手工扇子到南天竺的象牙饰品应有尽有,无不彰显着现在大明的国际地位.最让郑和瞩目的,是很多外国面孔的出现,既有剃着奇怪发型的日本人,也有皮肤黝黑的南洋人,甚至还有南天竺商人。

显然,随着他率领的远洋舰队打通航道,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盯上了大明的商机。

按照市舶司的管理规定,外国商人是不允许进入大明的内陆和内河的,但朝贡使团除外,这个归鸿胪寺管。

所以,这些商人显然都是钻空子进来,走朝贡贸易这条线的。

大明并非不知道这是空子,只是故意为之。

毕竟,现在大明的整个外交策略虽然在转向,但固有的番邦朝贡体系,也不是那么好废弃的,或者说不应该彻底废弃,毕竟作为一个世界性的帝国,这套番邦朝贡体系,能够维持住现有的世界秩序。

绝大多数政策都是两面的,在大明国力弱小的时候,确实是相当于穷亲戚来要饭,给完饭你也不能指望人家帮你挨打,但在大明国力强大的时候,这就是亲朋满座,你坐在主位,让人见了就心生畏惧。

当然了,姜星火是一向不赞成打肿脸充胖子的。

伱给大明送礼,国师很高兴,但你想从大明身上薅羊毛,国师不喜欢。

所以以前那种送一反十就免了,现在礼部基本都是等比例回赠。

姜星火的这个逻辑其实没问题,因为使团来朝见,大明都已经提供全程吃住了,本来就是外交任务,这差事也不是让你来挣钱的,现在你送大明什么价值的东西,大明就送你等价值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大明这里也就只能卖回本,但你如果愿意跑远一点,那么还是有得赚的,但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对于大明的体量而言,每年朝贡回赠的货物,完全可以算作出口抵税。

在海上颠簸了许久的郑和,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喧嚣。

终于,他来到了姜星火等他的地方。

这是南京城核心区新建的证券交易所,建筑气势恢宏,高大的门楼上方悬挂着一块金边黑底的匾额,上面书写着“大明证券交易所”几个大字。

门前宽敞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可谓是车水马龙。

走进交易所,只见大厅内人头攒动,人们或高声议论,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巨大的木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股票和国债的信息,股票一栏上面的红绿数字不停被工作的小吏上下转动,仿佛是大明经济脉搏的跳动。

郑和驻足观看了片刻,发现他印象里有名的股份有限公司都有,比如大明西天竺股份有限公司、大明果品股份有限公司、南洋移民股份有限公司.而他不认识的就更多了,比如马尼拉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之类的,郑和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是朱高燧拿来在吕宋开金矿的公司。

实际上在姜星火前世,第一个可以上市交易的股份公司正是在1602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上市的原因是当时海上贸易兴盛,商船走一趟却价格不菲,没有人能负担得起所有费用,于是公司就想了个发行股票来筹款的办法,因此荷兰陆续成立了阿姆斯特丹银行和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

股份有限公司是用来划清责权的,而股份本来是内部流通,现在很多股份有限公司都有了集资扩张的需求,自然就出现了股票交易所。

实际上,南京最早的股票交易,还是在秦淮河畔的茶楼.由于小道消息畅通,一群商人不仅在里面闲聊,而且还有人交易小公司的股票,一来二去,股票中介商人也出现了,其中就有人自制了股票交易手册,写了一些交易流程和防坑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交易中的公司的业务说明和股票价格。

这样大家就不用多费口舌,高效又便利,大家也都照着做,由于没有法令规定,所以有的商人经常聚集的茶楼,甚至干脆干脆弄了个公布栏把所有交易信息整合在一起,也就是最原始的“股票挂牌交易”了。

在这种“股票挂牌交易”之初,由于买卖金额小,通常对对公司的股票价格没有太大影响,而随着规模的扩大,同一家公司的股票在不同的茶楼里进行交易,价格波动就很正常了,再加上很多机灵的市民的参与,股票价格的波动就愈发剧烈。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姜星火,见时机已经成熟,就不再放任其野蛮生长,而是与审法寺的金幼孜协商,颁布了《证券交易法》,并且由大明银行成立了这家“大明证券交易所”,目前证券交易所内,主要进行国债和股票两方面的业务。

国债方面,主要是国债的售卖与公证转卖,前者就是卖各种各样国债,包括战争债券、治河债券等等,而后者则是给买家和卖家的国债转卖进行公证,毕竟国债是不允许提前兑现的(如果允许提前兑现则无法完成大明恢复宝钞币值的目标),而人总有交易和变现的需求,放任民间自由转卖,不仅对交易双方来说没有保障,还有可能催生各种各样的违规操作,因此不如收点手续费,给国债的转卖进行公证盖章和登记.伪造印章没用,因为大明银行在国债到期之前会同步证券交易所的国债转卖登记的同步记录,兑现的时候进行二次核实。

股票方面,那就是进行股票买卖的服务,以及规范股票交易了,姜星火在书本上见识过太多早期的野蛮生长,而眼下的大明随着贸易的不断繁荣,金融市场可以说距离理论峰值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出现任何财富奇迹都是很正常的.但问题在于,机遇同时伴随着风险,人心的贪欲是无限大的,姜星火不可能看着破产的市民跳秦淮河,因此,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做好监管的工作。

姜星火就像是一个尽心尽力的游戏策划一样,在游戏进程的同时,努力地修补着各种各样的bug,并且打上各种补丁。

在三楼的房间里,郑和见到了姜星火。

在与姜星火的会面中,郑和详细叙述了他在海外的所见所闻,他描述了那些遥远的国度、奇异的风俗以及他与当地王公贵族打交道的过程。

姜星火听得入神,不时问几个问题,随后说道。

“在你回来前一个月,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皇帝巴耶济德就已经派全权使者前来南京,与大明正式建交了。”

郑和怔了下,反问道:“那他应该还不见得知道西方的事情,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是什么态度?”

姜星火当然知道郑和问的是什么,他答道:“没什么态度,现在巴耶济德自顾不暇,之前他征服的很多地方都叛乱了,有几个儿子也不愿意归还手中的权力。”

姜星火的态度显得很淡定:“对于东西方贸易的事情,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拜占庭帝国固然有损失,但这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而且贸易航线也不经过他们的地盘,除非巴耶济德把马穆鲁克王朝和白羊王朝给动了问题是,他有这个能力吗?”

郑和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巴耶济德就算再不乐意东西方贸易的利益被夺走,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本来就在安卡拉战役被帖木儿所重创,如今又四分五裂,可以说内忧外患比帖木儿汗国还严重,光是整顿起来,恐怕没个十年八年都费劲,更何况就算是整顿好,他也不见得真有能力把马穆鲁克王朝和白羊王朝怎么样。

既然他没这个能力,又不敢对大明不敬,大明有什么好顾虑他的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固从南天竺到欧洲的航线,加强对海外基地的补给和军备,从而彻底掌握航线的控制权。

毕竟,想要开通苏伊士运河,以现在的工程水平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而且那地方又在马穆鲁克王朝手里,对于大明来说,还是走环非洲的U型航线更好,至少沿途战略要地都被大明抢先控制在手里了。

“帖木儿汗国现在打的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反而是姜星火问郑和的,因为最新的消息肯定是返航途中在帖木儿汗国的港口停靠的郑和获知的时间最早,而后续派出去的运粮船队这时候还没回到安南国和占城国呢,自然不可能把消息送到大明让姜星火知道。

“沙哈鲁后院起火,亚美尼亚人和阿塞拜疆人起事了,回头平乱的时候被哈里勒反推了一波,但哈里勒军队和补给都不够,战线推不了太远,所以基本稳定住了。”

“那就好。”

姜星火点点头,帖木儿的远征大军从回到汗国境内,就基本不受哈里勒控制了,属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状态,领主们都带着自己的军队回到了封地,所以哈里勒手中的兵力并不多。

“接下来加大力度援助吧,哈里勒现在还很弱小,最起码要让他顶住沙哈鲁的反扑,维持住帖木儿汗国现在分裂的局面。”

“如果哈里勒要击败沙哈鲁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姜星火捏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笑了下:“那就让白羊王朝给沙哈鲁送援助,问就是沙漠里刨出刀枪了自己用不完。”

“懂了。”郑和点了点头。

随着跟白羊王朝和马穆鲁克王朝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派驻了天使馆,两个在东西方新航路上至关重要的国家,其对帖木儿汗国那复杂的态度,也被大明察觉了出来。

无论是大明,还是马穆鲁克王朝和白羊王朝,一个半死不活始终处于内战状态的帖木儿汗国,才是好邻居。

除了肉眼可见的经济情况变化,姜星火还向郑和介绍了大明在其他方面的新变化。

包括第一台矿区抽水蒸汽机的投产这个大明在采矿和冶金上的重大发展,还包括其他型号蒸汽机和机床的研制扔了这么多钱去搞研发,总算是没打水漂,只是时间慢了点而已。

不过解决了“有无”,后面的事情就都好说了。

再有就是随着点对点商道网络的逐渐铺开,现在南北直隶都形成了巨大的商贸网络,而且是直接通往港口的那种,对于内陆贸易的提升,不可谓不重大,而随着这些商贸网络的建立,成体系的付费邮局也建立了起来,人们输送物品和信息,变得更加便捷。

除此以外,还有随着商业的发展,各种各样的思潮,也逐渐在市井间产生,而经济地基的改变,也致使理学卫道士们不再拥有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的地位,而是被拉下来一起辩论新的事物和风气是否符合合理。

年轻一辈的学者也逐渐开始掌握更多的话语权,譬如曹端,他提出的哲学逻辑学,就非常受到士林的追捧新心学的发展速度如燎原野火一般,实学也在浙江和江南、江西,渐渐成为蔚然显学。

姜星火还特别提到了证券交易所的设立对于大明经济的重要性,它不仅为商人提供了一个公平交易的平台,还促进了资金的流动和公司的发展,当然,也蕴含了相当的风险。

郑和静静地听着姜星火的讲述,心里还是很自豪的,因为他的航海事业不仅为大明带来了财富,更重要的是通过探索和维系航路,给大明的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这种开创性的作用,是别人比不了的。

“现在朝中的局势怎么样?”

郑和很清楚地观察到了姜星火眉宇间的隐忧,但姜星火却回答的很淡然:“有些小波折,总体还是好的。”

其实正如朱高炽所预想的那样,朱高煦被立为储君,对于朱高煦和姜星火来说,其实眼下并不是什么利好。

朱高炽被封为齐王,却并没有离开南京前往山东就藩,而被封为宋王的朱高燧,反而去就藩了,只不过就藩的目的地却是另一个宋地——吕宋。

吕宋群岛上的形式很复杂,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地方,粮食产量高还有金矿,朱高燧带着他的三护卫以马尼拉为基地,开始逐渐开疆扩土。

而为了配合对外扩张,现在也有在大明待不下去的人,通过南洋移民股份有限公司移民到南洋各地,这些目的地中以吕宋为主.这里面也包含了朱高燧开的马尼拉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能够一夜暴富的淘金潮谁不动心呢?

这还真不是编出来用来宣传的,而是真的有不止一个人捡到了狗头金。

当然了,捡到不等于最后拥有,最后拥有也不等于就能一夜暴富就是了,在蛮荒之地,基本遵循的就是丛林法则。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棣还是很疼爱这个默默给他皇位拼了好多年命的儿子的,不仅给了朱高燧满编的三护卫,而且还提供了相当多的火器和弹药,以及一大笔去吕宋的“安家费”,至于后勤补给之类的,这些都是通过马尼拉商人可以解决的问题。

但对朱高煦,就不是这样了。

从朱高煦监国开始,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随着一件件琐碎的小事叠加起来,朱棣对他的要求就越来越高,而且非常严苛。

而徐皇后病逝以后,朱棣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朱棣的转变,就像是失去了马皇后的朱元璋一样,变得冷漠且残忍,充满了猜忌。

客观的来说,朱棣人到中年,而且已经登上了皇位,子女都开始与他疏远,唯一的伴侣也失去了,这位马上天子人生的目标似乎已经不多了。

建立能够超越所有帝王的伟大功业,以及牢牢地把持住皇权平衡好各个势力,成为了朱棣要做的事情。

除了朱能和丘福,朱棣不再如以往那样信任他的老兄弟们,因为朱棣很清楚,自己在老兄弟们的眼里,或许已经不是唯一可以披上黄袍的人了.

而朱棣唯一的温情,转移到了皇长孙朱瞻基身上。

朱棣现在看老大烦,看老二也烦,乖巧懂事的朱瞻基,给朱棣提供了别人无可替代的情绪价值,而随着年岁渐长和父亲的嘱托,朱瞻基不再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帮助父亲重新夺得太子之位,而是专心于跟皇爷爷变得更加形影不离。

朱瞻基已经很清楚,自己在皇爷爷心中不可替代的作用,也清楚只要自己存在在皇爷爷的身边,那么其实他们一家就是绝对安全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的废立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也是如此,姜星火是国师,也是太子师,东宫既然册立,那么他被理所应当地在一连串头衔里,加上了“太子太师”这个头衔。

嗯,姜星火的贯口现在更难读了。

特进光禄大夫、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文臣、上柱国、太子太师、国师姜星火。

不过不管是太子太师,还是从特进荣禄大夫变成了特进光禄大夫,这些头衔的实际作用其实都不大,最有影响的,是朱高炽的势力在逐渐增长,而姜星火几乎没什么进展。

这些年,除了重新出山的袁珙出任了太常寺卿,而宋礼因为治理黄河有功,被升任为工部尚书代替黄福以外,基本上中高层晋升的都是朱高炽一系的官员。

在朝廷的逐渐新老交替进行的换血里,受益最大的反而是没有得到太子之位的朱高炽,这显然是皇帝的某种“补偿”,甚至齐王朱高炽,现在还在领导着内阁。

如果换到朱棣的视角,这显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毕竟姜星火一系,已经有了礼部尚书卓敬、户部尚书夏原吉、工部尚书宋礼、太常寺卿袁珙、鸿胪寺卿解缙、光禄寺卿黄子威,再加上总裁变法事务衙门的两位国公,不可谓不实力强大,因此强大到了这个阶段,被限制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而为了庙堂不起太大的波澜,朱棣并没有动这些高级官员,而是在侍郎及以下的官员任用中进行了干预,在持续削弱保守派的同时,加强变法派中朱高炽的力量用以制衡。

朱棣并不害怕朱高炽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威胁他的皇位,因为在朱棣的认知里,想要改朝换代,只有捏着刀把子的人才能做到,而朱高炽在庙堂中的力量无论如何强大,都无法做到这一点.真正能做到的,是太子朱高煦。

故此,限制和敲打朱高煦,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洪武初期老朱颁布了《皇太子仪制》,明确规定了东宫的地位和职责,除詹事府外,还有左、右春坊,司经局等部门辅佐太子,而这些部门的官员,说是“动辄得咎”都是轻的,时不时就得进诏狱几个,里里外外打的不都是太子的脸?

再加上朱棣一如既往的脾性,时不时对朱高煦劈头盖脸的臭骂,这才多久的时间,朱高煦有的时候就忍不了了。

而最气人的是,在朱高煦告诉自己要冷静的时候,朱棣就会以己度人,阴阳怪气的问他“你现在这么能忍,是不是想着当年你爹我是怎么忍下来好起兵的?”,然后通常都是不欢而散。

太子和皇帝作为博弈的双方,只要不是朱标和老朱那种,基本上都是这个状态,倒也不奇怪,但朱高煦被敲打的多了,难免也会烦躁,他又不是好脾气的人,能忍三次四次都是看在太子之位的面子上了。

所以,朱高煦没少跟姜星火抱怨。

姜星火当然清楚,经常受气就是朱高炽寿命偏短的一部分原因,但这时候有什么办法?大吵一架还是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前者除了让父子关系愈加出现裂痕外,没有任何意义,而后者,至少以朱高煦目前对军队的掌控力度,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过倒也不是无解,姜星火给出的办法,就是让朱高煦出去打仗,自己继续养望。

庙堂看的是一时的势力强弱,也看谁能掌握未来的文脉。

如今的儒学,理学、心学、实学,已经出现了三足鼎立的状况,即便没有南宋时期那般争鸣,也不遑多让,所以作为事功之学的代表性人物,姜星火门徒并不少,这些人会不断通过科举、国子监、大明行政学校等门路进入到仕途之中,而姜星火本身也可以称得上“时可我待”,哪怕一时被打压,时间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更何况,除了儒学,现在从国子监到地方,科学的风潮也在流行,年轻的学子们充满了革新与探索精神,这同样是姜星火的基本盘。

所以,哪怕是现在朱棣作为裁判下场干预侍郎以下中高层官员的晋升,也不可能干预如过江之鲤一般底层官员的入仕,只要耐得下性子,作为在学术界地位已经快追平北宋五子,进入“诸子”境的姜星火来说,这庙堂早晚是其徒子徒孙的。

而让朱高煦出去打仗,那就更好理解了。

——眼不见心不烦。

就像是那些孩子放假回来头两天热络,再过几天就该嫌弃的父母一样,如果孩子离开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忽视那些曾经觉得非常膈应的鸡毛蒜皮的矛盾,期盼着孩子回来。

朱棣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这种情绪,更何况是空巢老人呢?朱瞻基就算是再乖巧懂事,也不能完全代替儿子的作用,毕竟朱高煦在朱棣眼里,其实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当然了,如果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在生活里,绝大多数人都会讨厌这个自己就是了。

尤其是朱棣和朱高煦都是标准的武人,暴躁、骄横和残忍的性格因子都是一个DNA模子里刻出来的。

事实上,在永乐五年年末,大明开始进一步在更深程度推行变法的同时,也开始了为推迟的跨海征日作战进行了全面的战争准备。

跨海征日的主力是在山东已经训练了两栖登陆等科目足有四五年之久的十万备倭军,这些备倭军基本上都是由南军整编而来的,普遍水性娴熟且惯于丘陵平原作战。

过去蒙古人的经验有不好的一方面,譬如在秋天渡海但也有好的一方面,面对日本人,虽然日本贵族很热爱骑射,但其实骑兵不是好的选择,相反,火器与步兵的结合反而更能在日本列岛的地形中大展拳脚。

而登陆的物资更是做好了充足的储备,像是蒙古人那样把人送上去没有后续支援和补给,让日本人从滩头阵地赶下海的事情,是绝不会发生的。

再加上,随着证券交易所的建立及各公司的商业发展,宝钞的需求数量也急剧攀升。

这就导致了姜星火之前通过发行国债和纳钞中盐和减少新增铜钱等办法,实际币值已经开始回归纸面币值的宝钞,再次升值了。

如此一来,宝钞的实际流通币值,已经达到了纸面币值的将近一半,货币改革的基础,也就具备了。

【换钞】这个在模拟元朝游戏里极为危险且诱人的操作,放到现在的大明,一个不慎,同样充满了玩脱的风险。

但偏偏大明如今已经初步打通了东西方航路,无论是接下来注定会飙升的贸易量,还是以后探索新大陆发现南美银矿乃至最终完成全球航行,都注定了大明必须要尽快建立起一套以白银为核心的双轨货币制度,尽快完成对没有任何锚定物的旧有宝钞制度的改革。

只有大明自己先建立能够玩得转的货币体系,才能结合全球贸易,把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整合进来,从而建立货币霸权。

而想要给宝钞找锚定物,就需要大量的白银,大明又恰好是白银匮乏的国家,日本又恰好有大量未开采的白银。

你说巧了嘛这不是?

因此,历史的进程已经走到了这里,如今的永乐六年,对日本动手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了。

毕竟为了跨海征日,大明已经做了太多的准备工作。

不仅专门编练了十万人规模的备倭军,而且储备了足够长期消耗的粮食弹药,并且通过过去几年与日本贸易,基本摸清楚了日本国内各种情况与势力分布,再加上各种情报人员的努力,地形、水文等情况,也算是八九不离十。

而对于风暴的观察,在济州岛、对马岛等岛屿上的钦天监官员,也基本上摸清楚了规律,只要避开风暴高发的秋季,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差池。

庙算准备充足到了这个地步,不打这一仗,都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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