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魔丸视角

“这口锅,来得真结实。”

郑凡闭上了眼,有些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现世报吧。

“虽说乾国那边封锁了消息,但至少在乾国三郡,主上留下的这一行字,可以说知者甚多了。

陈大侠来到村子,发现这一行字,直接认定是主上您屠村的,也就很正常了,况且,当地官员大概都会官官相护,不会真的去计较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丢主上您头上,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事。

毕竟,战事一起,劫掠百姓什么的,都只是寻常罢了。”

见到了碑文,又去当地官府得到了确认的答案,再联想到自己前阵子率军破城转战的事迹,陈大侠认定自己是真凶,真的是理所应当得很。

“那个参将姓甚名谁,给我查清楚,敢这么栽赃老子,以后老子再去乾国,一定要找他算账。”

陈大侠的账,郑凡是不打算去算了,但那个敢剽窃自己创意还坏自己名声的家伙,郑凡可不会想着去原谅他。

“其实,主上您之前的事迹,从商队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在燕国京城那边反响挺大的,很多文官对您口诛笔伐,说您践踏书院有辱斯文,擅启边衅更是无法无天;

当然了,有多少人诋毁您,自然也就有多少人欣赏您,毕竟这大燕,文官的话语权并不是太重。

不过,这一切的纷纷扰扰,其实都已经被靖南侯挡开了,所以咱们堡寨一直以来都这么安静。”

“因为一个堡寨守备的脸可以不用管,但靖南侯的面子,肯定要顾及是么?”

“是的,主上。”

“呵。”

“虽说上次去乾国的事之后,靖南侯一直没给主上有任何的安排,但看其能够主动庇护您,免受风波影响,也足以可见主上您确实有些‘简在帝心’了。”

“要是靖南侯真的称王了,这简在帝心还能更有价值一些。”

“靖南侯会不会称王属下实在是猜不出来,也不敢乱猜。”

“哟,还有你猜不出来的?”

“属下未曾亲自和靖南侯见过面,属下觉得,在这件事上,主上您更有发言权。”

“那我要是猜错了呢?”

“愿赌服输,既然坐上了赌桌,之后再去说什么后悔,反而被人看低了去。”

“行,对了,陈大侠如何了?”

“他恢复得倒是不错,至少,没生命危险,属下提前吩咐下去了,他的生活标准按照最高的来。”

“你办事就是稳。”

“主上谬赞了。”

“把信封给我,我去见见大侠。”

“主上辛苦。”

瞎子北将信封递给了郑凡,郑凡拿过信封,先撕开了封口,信的内容因为瞎子北已经读过了,他就没再看,只是挥挥手,四娘心领神会推起郑凡的轮椅离开了晒太阳的场子。

梁程有些感慨道:

“不出意外的话,又能捡回来一个高手。”

“主上的命,还真好。”薛三说道。

瞎子北则是笑了笑,

道:

“大家都加把劲吧,沙拓阙石那头僵尸,外加这个剑客,可都是主上一个人领回来的。

别真到最后,主上再领回来几个人,咱们七个,就要靠边站了。

都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呵,玩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是新号出新手村时村长爷爷送的免费宝宝。”

…………

陈大侠住的房间,很干净,屋子里燃着炭盆,两个小娘子坐在椅子上正在烤着土豆,陈大侠则躺在床上,床榻一侧放着一个假肢。

四娘推着郑凡进来时,两个小娘子马上吓得站起身行礼。

“让你们来伺候大侠的,你们居然敢在这里偷懒,怎么着,把自个儿当主子了是吧?”

四娘严厉的声音响起,两个小娘子当即吓得跪在了地上,显然,四娘在她们心里,当真是积威深重。

床上躺着的陈大侠刚准备开口,

却被郑凡抢先呵斥道:

“小姑娘家家的,吃个烤土豆怎么了,都是人,别这么不近人情,生而为人,当自然平等,没什么主仆不主仆的。”

“是,主上您教训的是,奴家受教。”

在听到郑凡的话后,陈大侠脸上露出了认可的表情,尤其是那句:生而为人,当自然平等;

可谓是说到陈大侠心里去了。

四娘领着两个小娘子出去,同时帮郑凡把房门关上。

郑凡摇动把手,让自己的轮椅靠近了床榻,陈大侠看着郑凡慢慢靠近,也挣扎着坐起了身,让自己的后脑靠在床头抬高了一点。

如果说郑凡的身体是透支严重的话,那陈大侠相当于在那一晚被沙拓阙石以绝世的武者加僵尸的双重体魄从上到下狠狠地捶了一遍,这伤想好,可没那么容易。

郑凡将信封递给了陈大侠,

道:

“岔河村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这是传回来的消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陈大侠伸手接过了信封,打开来开始看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你若是不信,认为是我造假的话,你可以在这里把伤养好,自己回去后再重新调查。

那一日参与这件事的士兵应该极多,你选一个下手,抓了拷问一下,真相,也就出来了。”

陈大侠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郑凡,一时间表情有些局促。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郑凡重复道。

“是我错了。”陈大侠主动认错。

“你没错。”

“我就是错了,报仇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人,还差点杀了你和你的两个仆人,我愧对我的名字。”

“你真的没错,我是燕国的将领,你是乾国人,我前不久才率军去你们乾国境内跑马,你身为乾人来杀我,天经地义。”

“我…………”

“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的事儿,也做过,别人阴过我,我也灭过人家满门,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这一点,我看得很开,只要人没死,养好了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我不记恨你,真的,相反,我还很佩服你,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有侠气的人。”

“愧不敢当,但我真的想问一句,那第一个,是谁?“

“就是那个把你打得躺在这里的那位。”

“那个人,不是活人。”

“确实,他是个死人,不过以荒漠蛮族秘术使得其死后成了僵尸,他是蛮族王庭左谷蠡王。

在赶路时,你说你有些遗憾没能去荒漠见见那里的风景,我就把他喊出来,让你见见,希望你满意。”

“…………”陈大侠。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你想听听沙拓阙石的故事么,和你,真的很像。”

“方便么?”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这人,以前其实就靠讲故事吃饭的。”

…………

场子上,还有两位残疾人正在晒太阳。

两个小娘子在剥瓜子,剥好的瓜子肉分别送到瞎子和薛三掌心里。

四娘则是在做着针线活儿,算上沙拓阙石,这一次要补上四套金丝软猬甲,可得费一番功夫了。

梁程坐在四娘的下手,用自己的指甲帮丝线给理顺,这些可都是金属丝,这年代也没机床这种东西,但好在梁程的指甲也够用了。

肖一波走了过来,目光在场子上逡巡了一下,道:

“各位先生,密谍司来人了。”

肖一波、红巴子和丁豪是负责带着小娘子等财货慢慢过来的,比郑凡他们来翠柳堡晚了一些时日,来了之后,肖一波平日里负责堡寨的一些杂碎事宜,丁豪则是充当着梁程的副手,红巴子带着人负责堡寨外那座村子里宅院的安全,毕竟那里养着十多个小娘子,外加一个狼崽子。

“说什么了?”瞎子北问道。

“回北先生的话,密谍司的人来说,让主人明日去南望城,说靖南侯要见他。”

“知道了。”瞎子北挥挥手,肖一波很自觉地下去了。

“我现在去通知一下主上?”梁程开口道。

瞎子北摇摇头,道:“主上在忙着呢,这会儿啊,差不多应该是在讲关于沙拓阙石的故事了吧。”

自古情深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这一点,瞎子北看得很通透。

“去南望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四娘问道。

“靖南侯真要杀主上,不必那么麻烦的,不过,有了上次的事儿在前,这样吧,明日阿程、四娘再喊上阿铭和樊力,你们四个一起陪着主上去南望城。”

“主上去见靖南侯时,我们又不能跟着。”四娘说道。

瞎子北则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没事,若是真有意外,可以体验一下近距离暴毙。”

“…………”四娘。

“先前看许文祖来时的脸色,他最近心情应该很不好。”梁程说道。

“他心情能好才叫奇了怪了,还没上任就遭遇刺杀,外加这南望城里加周边的堡寨,你说是听他许文祖这个外来户的还是听靖南侯的?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有自己的应对办法,明日再备点礼,主上进南望城后,让主上先去见靖南侯,你们几个负责把礼品送到许文祖的总兵府里。”

“好。”梁程应下了。

“说实话,还是晒晒太阳舒服,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般把日子过下去,好像也挺不错的。”

薛三有些好笑道:“瞎子,你这是准备养老开始消极了?”

瞎子北则有些不以为然道:

“消极,是为了更好地进取。”

说着,

瞎子北又叹了口气,

道:

“等此番事了,可以建议主上专心闭关一段时间了,阿铭先前就说过,主上似乎已经摸到八品武夫的门槛儿了,争取在开春之前,把这道门槛儿给他迈过去。

这样,咱们七个的实力,就能再恢复一部分,阿铭应该也快到够资格给初拥了吧?”

薛三则扭头看向梁程,道:

“阿程也能给人变僵尸了吧?”

梁程摇摇头,道:“阿铭应该能获得一些初拥名额,可以让几个人在保持神智的前提下变成吸血鬼,但受到的限制还是太大,估计用不了半年,变成吸血鬼的人就会死去。

我的话,把人变成活尸还可以,变成有理智思维的僵尸,还差得远,僵尸的传承难度,本来就比吸血鬼大很多。”

吸血鬼的初拥和梁程的“僵尸化”,一直是众人在谋划势力发展时很注重的东西。

从理论上来讲,僵尸和吸血鬼,其实都更类似于一种病毒体,且具备可传播性。

试想一下,如果能批量制造吸血鬼大军或者丧尸军团,呼呼,那多美。

但现在问题的结症就在这里,阿铭给初拥的受限难度比梁程低一些,但哪怕再恢复一部分血统实力,也很难给出具备优秀资质和发展潜力的吸血鬼初拥。

阿铭自己都预测了,下一阶段给是可以给,但给出来的人,可能也就享受半年的吸血鬼感觉,要是没足够的鲜血供应就会失去理智,同时哪怕有足够的鲜血供应也活不过半年,就这,数量还被限制在了个位数。

至于梁程就更不用想了,制造出类似欧美丧尸片里的那种丧尸有什么用?

呆呆傻傻地被人拿个长枪就能连续爆头几十个,派上战场到底是帮忙战斗的还是给对方送士气的?

最尴尬的一点在于,若是真有一天,郑凡达到了类似沙拓阙石生前的境界甚至更进一步,梁程和阿铭也都能恢复大部分的血统实力后。

制不制造大军,都没什么意义了,就跟女娲无聊得捏捏烂泥造造人一样,纯粹图个消遣。

靠在轮椅上的薛三则开口道:

“再恢复一层实力,我大概就能进入阴影了。

不管怎么样,咱至少不用再像这次一样,随便哪个疙瘩冒出来一个高手就能把我们给打爆成这样,真特么的憋屈啊。”

这是所有魔王共同的心声,他们渴望恢复更多的实力,渴望获得更多的力量,渴望找回自己当初的荣光。

明明都是大有来头大有故事的恐怖存在,现在在这个世界,却被这个世界的土著轮番出来暴打,心理上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瞎子北则郑重提醒道:

“等明日主上从南望城回来后,我就把我们实力恢复和主上实力境界挂钩的事,和主上开诚布公地说说,也是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

“还有主上如果死我们也可能跟着暴毙的事也和主上说了吧,这样主上应该能更爱惜自己的生命。”薛三提醒道。

瞎子北点点头,“嗯,都说了吧,再瞒下去,没必要了,反而可能会再出问题。”

“你是怕了?”梁程忽然开口道。

瞎子北没否认,直接承认了:

“是啊,怕了,再跟上次逼主上入九品那样做的话,只会把我们和主上之间的提防和嫌隙给再度放大,没必要的。

当初,主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一个亲儿子魔丸,其实,我原本以为魔丸是个大孝子;

但几次了,我算是看出来了,魔丸,他其实是有自己的心思,目前来看,他已经出手帮主上几次了。

再者,算上沙拓阙石和那位可能会融入我们的大侠,主上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资本了。”

四娘开口问道:“魔丸,他有什么心思?我一直以为他想当大孝子呢。”

瞎子北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什么威胁,至少,目前魔丸的实力恢复和阿铭以及阿程一样,都还没到那个时候,在短期内可以确定,他不希望主上死,会保护主上的生命安全,这就足够了。”

薛三脸上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

“我说,你们都只看到了主上把魔丸当亲儿子,但你们就没想过,魔丸是主上亲自设计出来的存在,主上自己会不知道魔丸对他爹妈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但就是这样,主上还一直继续把魔丸带在身上不离不弃的,而且,魔丸还真的救了主上几次,反而没坑主上。”

“是父爱如山,抚慰了孩子的内心。”

四娘说道。

“啧啧,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不?”薛三反问道。

四娘摇摇头,“不信的。”

薛三又看向梁程,道:“你信么?”

梁程摇摇头。

“瞎子,你信么?”

“我信。”

“你特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对啊。”

“…………”薛三。

平复了一下想爆粗口的情绪,

薛三继续道:

“就是嘛,真要信这个才是真的骗鬼呢,咱们六个还好啊,咱的故事,都是有头有尾的是吧,虽然瞎子惨了点,瞎了,但他那是被404,和………”

“你太监了。”

“你闭嘴!”

要不是现在身上骨头还没养好,薛三真想跳下轮椅去猛捶瞎子的膝盖。

“咱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有经历的人,混好混差是开心是苦涩,都是一种人生,说实话,也没什么怨念和怨气的,心里反而还有一丢丢的感激。

但魔丸不同,

我艹,

你们回忆一下咱们主上是怎么对待他亲儿子的,

九世还是十世怨婴来着?

让魔丸在故事里,一次次地被流产,一次次地被父母抛弃,一次次地给他希望再给他更猛烈的绝望,

让他经历折磨,让他疯狂,让他暴戾,让他呈现出一种扭曲病态的歇斯底里。

是的,它销量最高人气最高,但你站在魔丸的角度上去代入一下呢?

嘶…………

讲真,这他娘的还是父子么?再狠的仇人,也没这么狠的吧?

是吧,魔丸就这样,还去救主上,瞎子你说魔丸有其他心思在等待着,我能理解。

但主上一门心思地把他当亲儿子,还这么笃定魔丸不会伤害他………”

瞎子北从兜里取出了一个铁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在手里敲了敲,

缓缓道:

“主上,应该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他对魔丸的设定。”

“呵呵呵……”四娘忽然笑了起来,道,“听你们这么一分析,我怎么忽然觉得主上有一种很腹黑很可怕的感觉?”

瞎子北拿出火折子,点了烟,

道:

“可不是么,怕得每晚都叫爸爸。”

“…………”四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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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章 侯爷召见

“我说,你不想活了是吧?”

四娘看着瞎子说道。

谁都知道瞎子北的能力是什么,有他在,大家晚上睡觉也能睡得更安稳,但谁都受不了这货没事做就拿精神力扫啊扫地窥探隐私啊。

“哎?还真叫爸爸了啊?”

瞎子北有些惊讶道。

“你再给老娘装。”

“没装,我真是猜的。”瞎子北说道,“谁还没年轻过是吧?”

说完,

瞎子又操控着自己的轮椅开始转向回房间的方向,

同时道:

“你们准备准备吧,明儿还得陪着主上去南望城。”

薛三看着瞎子北离去的方向,对四娘拱火道:

“看,他心虚了!”

四娘却没生气,反而捂着嘴笑了笑,道:

“他确实没撒谎,我们早换叫法了。”

薛三愣了一下,

然后马上转动自己的轮椅把手,

一边移动离开这里一边喊道:

“我还是个孩子啊!”

…………

故事,讲完了。

好在沙拓阙石的故事确实很不错,既有悲情的成分,又有大丈夫一怒而起的豪情,也不缺一人独面千骑的大场面。

再者,对于讲故事,如何铺垫,如何渲染,如何发展,如何高c,也是郑凡的老本行了。

陈大侠听完了关于沙拓阙石的故事后,

发出一声长叹,

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的确。”

“真的没想到,蛮族里,也有这等英豪人物。”

“是啊。”

“可否满足我一个请求。”

“我们是朋友,我对大侠你钦佩不已,不要这么客气,朋友嘛,互相帮助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等我养好伤后,我会回乾国,杀了那个参将。”

“情理之中。”

“我是非不分,差点错杀了你们,这是我的罪孽;

你不计前嫌,没有杀我还帮我养伤,这是我欠的恩情。”

郑凡很是含蓄地摇摇头,

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说,

你继续说,

我等着,

我等着呢。

“待我回国报完仇后,我会找人,将自己的头颅,送至翠柳堡。”

“…………”郑凡。

你特么莫不是在逗老子?

“大侠,我不是要你…………”

“郑兄的意思,我懂。”

“你懂就好。”

“那就不送头颅吧。”

“嗯,你想开就行。”

“我会给自己留一具全尸,托人送至翠柳堡,沙拓阙石虽是蛮人,却乃当世真丈夫也,我愿效仿之!”

“…………”郑凡。

“郑兄,还不满意?”

“我没想要你去死。”

“我对郑兄做下如此之事,非死不得已赎罪!”

“我不用你赎罪。”

“就算郑兄海量,能原谅我,但我,也依旧不能原谅我自己,颠倒黑白,差点杀错人,我这,和那些穷凶极恶恃强凌弱之徒又有何区别?”

“但在我看来,大侠义薄云天,快意恩仇,再说了,人活一辈子,岂能全无过错?”

“不,不,不,等报完仇后,我断然无颜再苟活于世。”

“知耻而后勇,方乃真大丈夫。”

“可是郑兄,我是乾人,你是燕人。”

郑凡愣了一下,

啧,

这陈大侠二是二,但确实不是傻子。

很可能,人家早就已经想明白自己不杀他还留着他给他治伤的原因了。

确实,自己这边的官面身份是燕人,而且还是燕国的军人,若是以后燕国和乾国战争爆发,还有个打响燕乾战争第一枪的前缀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陈大侠是清楚自己心思的,陈大侠选择死亡。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让陈大侠来给自己这个乾人眼中的“燕狗”来当手下,当一个乾奸,他肯定接受不了。

好在,对这个情况,郑凡也早有预案。

既然不能获得最为完美的结果,那下面一步就是选择退而求其次地把自己能获得的利益价值,给最大化。

毕竟,陈大侠的脑袋亦或是陈大侠的全尸,对于郑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梁程现在还做不到制造僵尸傀儡的地步,自己也没蛮族王庭的大祭祀团队来献祭。

“这样吧,大侠,咱都各自退一步,你帮我杀三个人,可以么?”

陈大侠刚准备说话就被郑凡抢先说道:

“这三个人,不是乾人,同时,是你力所能及可以杀的对象,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定恶贯满盈,是恶人,当杀之!

大侠,你觉得这样如何?

等这三个人被你杀了之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陈大侠摇摇头。

郑凡有些无奈了,道:

“不同意?”

“嗯。”

“那行吧,大侠,你在这里好好地把伤养好,等你伤好利索了之后再离开这里回乾国去给岔河村的乡亲们报仇。

相见是缘,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也是真心想交大侠你这个朋友。”

郑凡转动把手,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陈大侠开口道:

“去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力所能及。”

………

第二天的清晨,郑凡在四娘的帮助下穿了衣服,没穿甲胄,里面也没佩穿金丝软猬甲,因为郑凡现在的状态,能行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负重的话很容易就牵扯到还没愈合利索的伤口。

也没骑马,梁程驾车,四娘和郑凡坐在马车内,樊力和阿铭则和梁程一起坐在马车外。

这感觉,很有点《还珠格格》里乾隆带着格格们出游的范儿。

冬日的景色皆是萧索,所谓的银装素裹,也只是这个世界文人墨客们喜欢的调调,大部分普通人,还是恨死了这个冬天。

“咳咳…………”

许是马车太颠簸了,又或者是出门时吹了寒风,郑凡开始咳嗽起来。

四娘马上帮郑凡拍着背,同时就着马车内小碳炉上烧开的水给郑凡泡了一杯类似后世冲剂一样的东西,金银花野菊花再夹一些其他的中草药,有清热解毒的效果。

郑凡双手抱着杯子,用杯子捂着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

仿佛这一刻,自己已经七老八十,在冬日的午后,抱着茶杯去小区里看其他老伙伴们下象棋。

真不是郑凡身子骨虚弱,这种大伤之后的身体,想把元气补回来,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再者说,郑凡醒来也就两天时间。

南望城到了,守城卒按例进行检查,这不是原本的南望城守军,而是靖南军。

靖南侯自打总兵葬礼出现刺客那一日率军入城后,就没再离开过。

“里面是翠柳堡守备郑大人,受命入城见侯爷。”

梁程直接开口道。

守城卒马上放弃了检查,示意马车可以进入。

入城后,马车的速度自然放慢了下来。

阿铭有些好奇道:“这就不检查了?”

“你没看守城卒后面桌子上坐着两个人在我们说出身份后在翻阅簿子们,应该是在对照记录,连侯爷今天要叫什么人入城接见的事儿都能下达到守城卒那里进行验证,你看到的,可能是这群守城卒在听到主上的身份和侯爷的召见后直接放行的这种谄媚;

但我看到的,是这支军队,从侯爷到底层士卒之间都共同遵守的一种规矩。”

阿铭想对梁程翻个白眼,但想想还是算了,人家看到那一幕正想找个机会发一堆感慨装个逼呢,谁叫自己主动地给人家搭梯子了呢?

没多久,目的地到了,阿铭掀开帘布,搀扶着郑凡下了马车。

“那我们就去总兵府了。”梁程说道。

郑凡点点头。

阿铭是陪郑凡去见靖南侯的,当然了,阿铭多半得在门子那儿等着,只能郑凡一个人进去,但不管怎么说,主上进去后,门外肯定得留个人候着。

樊力这憨货不合适,四娘是女眷,梁程驾车技术好,所以就留阿铭了。

靖南侯倒是没霸占总兵府,而是住在了田家在南望城的一座宅子。

宅子门口戒备森严,精锐甲士林立。

郑凡递上自己的身份牌之后又等了一小会儿,里面走出来一名校尉,对郑凡拱手道:

“郑大人,请随我来。”

郑凡和阿铭点点头,自己走了进去。

在经过后园时,郑凡看见了一群身着甲胄的将领正在往外走,双方交错时,这些将领们明显地在打量着自己。

领头的校尉既然没停下来介绍,郑凡也就没自作多情地行礼。

其实,郑凡这个官儿,做得确实挺清闲的,很多事情都由瞎子北在负责料理,也不用他去应付什么人情世故的事儿。

“侯爷,郑守备到了。”

“进。”

“是。”

那名校尉对郑凡拱手道,“郑大人,请进,卑职先告退了。”

郑凡也对他拱手意思了一下。

随后,迈开步子走上台阶。

走进去后,郑凡发现靖南侯正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后手里拿着碗筷正在吃着饭。

饭桌上,有三个炒菜,还有一盆大菜。

靖南侯拿着筷子对着桌子对面指了指,

“没吃饭的话坐下来一起吃。”

“谢侯爷。”

郑凡也不客气,因为是坐马车的缘故,速度自然也就慢了,来到这里时,也已经快正午了。

坐下来后,一名身穿着黑衣的女人走过来,递给了郑凡一个盛好饭的饭碗和一双筷子。

这女人不是杜鹃又是谁?

此时的杜鹃衣着很家常,看起来,就真的和侯爷房里人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就算是自家嫂子,也不是自己能乱看的,何况是侯爷的女人?

“谢谢鹃姐。”

“哟,侯爷,您听到了么,咱郑大人这嘴可真甜呢。”

杜鹃开着玩笑。

靖南侯送了一口饭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

“是张奸臣的嘴。”

“…………”郑凡。

侯爷用筷子指了指那一大盆菜,道:

“试试这个,乾国杨太尉送来的。”

郑凡点点头,没客气,筷子在里面夹到了一块黑黑的东西,放在碗里后送入嘴里。

“好吃么?”侯爷问道。

“酸中带回甘,味道深远,滋味丰富啊。”

“嗯。”

侯爷把自己的筷子伸入盆里,夹出了一块白嫩的鱼肉,同时道:

“你刚刚夹是腌菜。”

“…………”郑凡。

所以,

这是一盆酸菜鱼么?

郑凡刚刚真没从卖相上看出来自己吃的是酸菜,可以说,自打自己醒来后,平日里的饮食早就被四娘他们改进过了,对这个世界的本地饮食风俗,其实没太多的经验。

刚刚那酸菜,也太黑了一点吧?

郑凡用筷子马上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这味道,

不是河里的鱼,应该是海里的鱼。

只不过郑凡上辈子小时候吃海鲜过敏过,所以对海鲜这类的食材,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因此,也分辨不出这鱼肉到底是哪种海鲜。

“味道如何?”

“很不错。”

“看起来,你不是很喜欢。”

“这种东西,还是早上捕出最迟晚上入菜,滋味才最得鲜美。”

“是,送礼的人说,这东西从乾国运到这里来,足足走了一个月,只不过一直用冰镇着。据说,乾国的南方,是一片汪洋大海,海边的人,可以捕鱼为生。

可惜,我大燕的北方,是荒漠,我燕人,总不能靠吃沙子为生。”

“侯爷,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燕人也能享用这道美味。”

靖南侯拿起身边的杯子,也不知道里面是茶还是酒,喝了一口,

道:

“从海边打捞再运来,代价昂贵,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卑职的意思是,到那时,原本今日在海边捕鱼而食的乾人,将变成燕人。”

“呵呵呵……”

靖南侯伸手指了指郑凡,

“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话,当守备可惜了。”

“侯爷谬赞。”

这是要给自己升官了?

“我可以给魏忠河修书一份,你可以去投奔他,日后,说不得也能贵不可言。”

魏忠河三个字,让郑凡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魏忠贤。

郑凡没再急着高兴,而是问道:

“侯爷,卑职孤陋寡闻,不知这位魏忠河魏大人,是何许人也?”

“我大燕司礼监掌印。”

“…………”郑凡。

“本侯吃好了,你吃你的。”

“是。”

郑凡没客气,用勺子浇了一些酸菜鱼汤泡饭,然后就着其他菜很快将碗里的饭都吃掉了。

边上站着的杜鹃走上前要帮郑凡添饭。

“不用了,我吃饱了。”

“当兵吃粮,不管什么时候,得把自己肚子吃饱,肚子饱了,才是里子。”靖南侯说道。

“侯爷说的是,但卑职真的吃饱了,卑职身上有伤。”

“哦,也是,本侯差点忘了。”

“侯爷,茶水已经备好了。”杜鹃说道。

靖南侯起身,“你随我来。”

郑凡跟着靖南侯走入了里间,里面像是书房,不过,有一个挂衣服的架子让郑凡愣了一下。

架子上挂着的衣服给人一种贵气逼人的感觉,上面绣着的像是龙又像是蟒蛇。

“杨太尉不光送了鱼来,还送了一件王袍,说是根据他乾国王爷的朝服再加上我燕地风土人情改出来的,还有一封加盖了他三边都督大印的官文,直呼本侯为靖南王殿下。”

“我听说,那位杨太尉是个太监?”

靖南侯点点头,走到桌案后面坐了下来,道:

“确实是个阉人,常人皆以为他是幸进出身,靠着杨氏三姐妹获得乾皇恩宠博取上位,其实不然,能做到乾国三边都督的位置,莫说是一个阉人,就是一头猪,它也不会寻常。”

郑凡忽然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梁程在阵前说的,哪怕靖南军的统帅位置上坐着是一头猪,打不赢乾国边军的概率都很低。

忍住,不能笑。

“侯爷,这阉货是在挑拨离间。”

“是在挑拨离间,不过你可知,他在三边都督的位置上已经坐不了多久了,却在这时还在做着这些事,说是阉人,但乾国满朝文武,本侯认为,能比得上这个阉人的,真不多。”

当官的为什么都喜欢面子工程?因为可以快速出政绩,而那种勤勤恳恳做基础默默投入的往往很少有人愿意干,等自己调令一下,拍拍屁股就走,何必便宜继任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愿意做的人还真不多。

侯爷端起了茶杯,继续道:

“那一日阵前,他说的话和不战的举措传回乾国上京后,乾国朝野哗然,弹劾他怯懦畏战辱没国格的奏章都已经堆满了乾国皇帝的御书房。

这杨太尉,快被调走了。”

郑凡一时有些摸不清楚靖南侯话语里的意思,但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日自己和瞎子北说的话,瞎子北最后说,靖南侯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只能靠主上你自己去赌了。

深吸一口气,

郑凡清楚,打自己进屋,又是一起吃饭又是毫不遮掩地把这件明显违禁的王袍给自己看,这必然是靖南侯的一种安排。

机会,就已经摆在自己面前了,就看自己能不能赌对,搭上这班车了。

“卑职恭喜侯爷!”

“何喜之有?”

“若是这杨太尉调走了,下一任的乾国三边都督定然不敢再步其后尘,若是侯爷对其用兵,他断然不会像那位杨太尉一般退避于堡寨城池之中避而不战,甚至会主动求战,到那时,我大燕铁骑就有机会了!”

靖南侯深深地看了郑凡一眼,

没对刚刚郑凡的话发表意见,

而是指了指郑凡,

道:

“翠柳堡的事你交接一下,选你一个手下代领守备之职。

七日后是皇后娘娘寿辰,你,入本侯亲兵卫,

随本侯一道入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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