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坏了,我中美人计了!

武昌府大狱门口,武昌知府扈有志、同知赵应元、通判关资德.武昌县知县周建波、警政局主事严碌等十余位官员在等候着。

见到王一鹗下了马车,连忙上前拱手见礼:“下官见过督宪。”

王一鹗神情淡然地点点头:“我们进去聊。”

“是。”

严碌在前面,领着王一鹗进了大牢的院子里,扈有志等人紧跟其后。

一行人先走到院子里的值房前,就是牢子头和牢子们值班的地方。

此时的他们,都老实地在院子里站着。

王一鹗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径直进到值房屋子里。

“坐下来说话。”王一鹗挥挥手。

众官面面相觑,扈有志先坐,其他人跟着坐下,围着王一鹗坐成一圈。

“游七的案情谁最熟悉?跟本督细说一遍。”

众人目光看向严碌,他举了举手,“督宪,卑职最熟悉案件,卑职来说。”

“说。”

“九天前卑职在警局里值班,突然接到自称是江陵张府家仆的男子报信,说他们家的管事游七,被人给抓了。

当时卑职愣了一下,江陵张府?该不是内阁总理张相府上吧。于是卑职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张相府上,那男子肯定地应道,还说被抓的管事游七,是张相的奶弟,府上老太太的干儿子。

当时卑职吓得白毛汗都出来了,武昌城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抓张府的人。当即卑职就带着一队警员,跟着报信的张府家仆赶到新田街。

刚到街口,就听到里面有喊打声,有哭声,有吵闹声,还围了数百百姓。卑职带着警员挤了进去,看到一伙男子正围着两人在打,其中一个家仆在拼命地护住另一人,不远处还有一具男尸。

带路的家仆指着里面说,那个被护住的男子,正是张府管事游七。

卑职叫人分开人群,把游七抢了出来。他那时满脸是血,脸颊肿胀,衣衫也被扯得破破烂烂。

他见了卑职的面,就嚷嚷要把刁民全抓进大牢里去”

王一鹗眉头轻轻一挑。

游七在武昌城搞得天怒人怨啊,连小小的武昌县警局主事,都在话里给他刨坑啊。

他不动声色,继续静静地听着。

“卑职还没来得及答话,五六人跪倒在跟前,指着那具男尸,哭着喊着叫卑职给他们做主,说游七游管事霸占民妇,还打死了人。

卑职一听出了人命案,不敢怠慢,连忙把相关人员一并带回警局里询问。可游七不肯去,嚷嚷着说自己被打伤了,要径直离开去医馆看郎中。

围观的百姓们都是附近的,跟受害人家都是街坊邻居,看到这情景,都怒了,围着游七不让走。

游七见卑职带着警员们赶到,胆子也大了,骂了几句。见百姓们还堵住去路不肯让开,一时恼了,甩手打了堵路的一位老者几耳光。

老者是新田街的长者,德高望重,游七失手打了他,顿时激起了民愤,不知谁开的头,一群百姓冲上来,围着游七又是一顿打。

卑职带着属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人群里抢了出来,仓皇带着涉案人等,回到了武昌县警局。”

王一鹗微闭上眼睛,右手握拳,指节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响了两下。

严碌连忙闭住了嘴,其他人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王督宪的思绪。

游七这厮,自己是知道的。

张相府上的管事,最得张居正信任,也最受诟病。

任何想走张相府上门路的人,都会先找到他。

想升官的,想换个优差的,想中个进士的,想拍张相马屁的不管干什么,都必须先拜他的码头。

口碑也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拿钱就办事,十分地道;也有人说他拿钱不办事,就是个王八蛋;也有人说他拿了钱,不敢惊动张相,却愿意腆着脸,到各个衙门帮你去走通关系,是位讲究人.

非议很大,还荣幸地上过御史弹劾张居正的奏章里,纵奴索贿、贪赃枉法。

更有人因此大骂张居正,身居高位,处事不公,一面用考成法严苛百官,一面却纵容恶奴为非作歹。

据说也有人提醒过张居正,却被一笑而过。

王一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张居正这么聪明又谨慎的人,怎么身边留着这么一个招祸的人呢?

游七给张居正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一鹗一抬头,看到大家都在静静地看着他。

“严主事,继续说下去。”

“是,督宪。卑职把涉案人员都带到警局,叫人分开询问受害人,自己亲自问了游七。只是游七说话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说实话,让卑职也很为难。

后来卑职属下询问受害人回来,把做的笔录汇总给卑职看。卑职仔细看了一遍,大概是游七到了武昌城,一日游玩时无意见到了新田街章老三家的妇人,贪图她的美色,起了色心。

那章老三也是个不争气的货,听到游七是江陵张相府上的管事,双腿马上就软了,得了几十块银圆的好处,就双手把妻子让了出来。

章家妇人也是水性杨花的性子,见游七有钱有势,马上就贴身上去。游七那几日,每日都来章家快活,到后来日夜宿在章家.

章老三拿着游七给的银圆,出入赌坊青楼,好生快活。回去后还烧菜做饭,伺候游七,好多讨得些赏钱。

此事街坊邻居们都知晓,暗地里耻笑章老三。章老三有兄长两人,早年分家,但都居住在新田街。听闻此事,极为愤慨,骂过章老三几回

那日早上不知为何,游七与章老三起了争执,越吵越凶,然后游七带着两个家仆暴打章老三,活活将人打死。

街坊邻居闻讯来看,还把章老三两个兄长叫来。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游七也是见势不妙,甩手要走。

章家老大和老二,带着邻居们拦住三人,争执之下就打了起来,游七一位家仆见识不妙,跑来警局报案”

王一鹗听完后,眉头微微一皱,“那游七的口供呢?”

“回督宪的话,游七被带到警局后,前几日死活不肯说实话,只是叫我们放他出来。都出了人命案,卑职怎么敢放他出来。

仵作验过章老三的尸身,证实他是被人殴打,伤及脑袋和内脏,伤重而亡。游七不屑跟卑职说话,就是我们武昌县正堂周知县当面,他也不屑,最后还是扈知府当面,他才肯说话。

游七说他奉命到武昌府,给张府老太太采买药材,不意中了章老三夫妻的仙人跳。章老三拿着游七的短处,意图敲诈勒索五千块银圆,游七不答应,双方就打了起来。

游七说他三人只是轻轻地推了章老三一下,结果这厮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被拿住短处,游七被章老三拿住什么短处了?”

“回督宪的话,本官再三询问,他死活不肯说。”武昌知府扈有志答道。

“卷宗!”王一鹗一伸手,严碌连忙把准备的卷宗递了上去。

大家老实坐着,静悄悄地等了半个小时,等王一鹗看完卷宗。

“嗯,怎么少了一份口供?”王一鹗皱着眉头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严碌连忙问道:“督宪,请问少了谁的口供?”

王一鹗把文卷放到一边,“游七的口供有,游七两个仆人的口供有,章老大、章老二和街坊邻居的口供也有,还有仵作的验尸报告,那章老三妻子的口供呢?”

严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喉结上下抖动了几下,“回督宪的话,章老三的妻子,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督宪。卑职抓人时乱哄哄的,等到把人带回警局,问清楚情况,点人数时才发现少了章老三的妻子。再派人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的督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一鹗笑了笑,又问道:“那章老三的妻子姓什么,娘家是哪里?”

严碌摇了摇头:“章老三这个妻子,新娶没多久,没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她叫王氏。”

王一鹗心里更加笃定了,“这个章老三的底细有没有查过?”

严碌答道:“回督宪的话,卑职叫人去查过。

街坊邻居都说,章老三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前几年听说上海那边钱容易挣,就跑去下江。过年前突然回来,发了笔横财。

有人问他在下江做什么,他不肯说。有一回喝酒喝多了,他说了一句,在下江跟着人搞老虎会,发了笔财。

什么是老虎会,再问却怎么也不肯说。二月,章老三不知从哪里游荡回来,还带回了王氏,说是他的堂客。

街坊邻居都羡慕得要死,问他在哪里娶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却怎么也不肯说。没几天就出事了,游七仗势霸占了他堂客,大家也顾不上问东问西了。”

仗势霸占了他的堂客?

王一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的右手在卷宗上一拍,“好了,本督知道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事关内阁总理张相的家人,你们一个个都怕顶雷,于是八百里加急,把案子呈到本督跟前,好让本督来顶这个雷。

行,谁叫本督是你们的上司呢,湖广两省老子个头最高,我不顶雷,谁顶雷。

本督现在进去当面询问游七这个家伙,嗯,你们湖北话叫什么来着,背时鬼!”

王一鹗走到监牢门口,一转身,对扈有志等人说道:“里面味道不好闻,你们不必跟着进来。”

“是!”

看到王一鹗带着总督行辕李长史、警卫长和四名警卫走进监牢里,扈有志、赵应元、关资德、周建波、严碌等官员面面相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李长史名叫李鹗,三十多岁,直隶灵寿县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是王一鹗的心腹。

他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督宪,卑职怎么觉得游七像是中了套。”

“呵呵,他就是被人设计了。”

“游七可是张相府上的,谁胆子这么大?”

“你说呢?”

李鄂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东南,上海,那不就是.”

王一鹗转头看了他一眼,李鄂连忙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心里有数就行了,藏在肚子里。”

“知道了督宪。”

游七被关在单独一间牢房里,干净通风,与其它牢房隔着一段距离,很清静。

咣当门响,牢子把牢门打开后,识趣地退得远远的。

游七神情萎靡地坐在牢房里,闻声抬头,昏暗的灯光里看到一行人走了进来,吓得身子一弹,居然临空弹跳,猛地蹦起来,站直了背靠着墙,厉声道。

“我还没被检法官审讯,还被没司理院审判,还没有被定罪,你们休想加害我。我是张相府上的人,在京师里待过,见多识广,你们蒙骗不了我!”

王一鹗乐了,“游七,你在京师江陵,往来无白丁,交游多官宦。京师十大名楼,各家青楼秦馆,你也光顾过。

你这吃过玩过的主,怎么还中了美人计?”

游七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王一鹗,不由地长舒一口气,“我的王祖宗,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唉,美人计美人计,肯定是让我心动的大美人,我才会中计了。”

“游七,你到武昌城买个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位让你心动的大美人,你可真是走了桃花运!”

游七一愣,眼睛眨巴了几下,“王督宪,你是说我被人下了套?难怪这段时间,我左思右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被王一鹗一点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游七全明白了,兴奋地在牢房里走来走去。

“没错,我就是被人下了套,被人陷害的!有人给我使美人计,玛德,我真的中美人计了。王督宪,你明察秋毫啊,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现在破案了,王督宪,你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赶紧放我出来吧。这里真的是,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游七,你还不能走。”

“王督宪,你跟我家老爷同殿为臣,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游七,本督跟你家老爷同殿为臣,没跟你同殿为臣。我跟你老爷有交情,跟你有什么交情?”

游七一下子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室外走廊墙壁上的油灯,灯光如豆,一阵风吹来,不停地摇晃着。

(本章完)

第672章 张居正的脸,被你丢光了!

游七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接连变幻了十几下,最后堆出一张谄媚的脸,低声下气哀求着。

“王督宪,我被关在这里关糊涂了。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胡言乱语。你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小的是被冤枉的,请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上,把我放了吧。”

现在知道求人了,刚才不是还端着相府的架子吗?

王一鹗淡淡一笑,“章老三是死是活?”

游七脸色一变,讪讪地说道:“章老三我们根本没怎么样,只是推了几下,他噗通就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王督宪,我们三个人都是良人,平日里就是跑个腿办个差,又不是打行的打手,那能两三下就把人打死了?”

王一鹗继续问道:“本督问你,章老三是不是死在你面前?”

“人是死在我们面前,可真不是我们打死的,是他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把自己弄死的?”

游七欲哭无泪,“王督宪,我们真没下手,只是气愤之下推了他几下。他开始还跟我们吵吵着,还跟我们动着手。

他就是混混出身,手脚黑的很,一个人对付我们三个,吃了些拳脚,但是居然没落下风。

他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就倒地了。”

王一鹗看着游七,目光闪烁。

游七哭丧着脸,“真的,小的不敢欺蒙督宪。”

王一鹗突然问道:“你怎么就跟他吵起来了?此前你在家住得不是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那天章老三不知为什么,像是吃了火药一样,非要问我拿五千块银圆,把惜儿典于我。

我只是玩玩而已,我家里还有堂客。再说了,我把她弄回家去,不仅我堂客要骂我,我干娘,老太太也要骂我。我怎么敢把那女的弄回去。”

游七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惜儿当时就在旁边,什么都看得真真,问她,一问便知。”

王一鹗抬头看了看牢房屋顶。

李鄂开口答道:“游七,章老三的妻子,你嘴里的惜儿,不见了。”

游七猛地跳了起来,“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呢?”游七脸色刷地惨白,“玛德,谁给老子使上连环计了?

谁啊,到底谁啊?谁跟老子这么深仇大恨,设下这么大的套来坑老子!”

王一鹗摇了摇头:“你啊,还不算太笨。现在这案子对你很不利,人证物证皆在。而且你身份特殊,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有人给你徇私枉法。”

游七额头上、脸上全是汗,“督宪王老爷,求求你,我真是被冤枉的。”

“谁来证明你是冤枉的?

相反,证明你霸占别人妻子,无故打死良民的人证有几十个,还有死者的尸体、你给的银圆、你和随从两人身上的血衣为证。

游七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圆乎了,“我我.我,督宪王老爷我,求,求你,救我一命啊。”

“你先在这里住着,检法官和司理官没有鞫谳你之前,你都没事。你啊,张太岳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说完,王一鹗转身离开,任由游七在后面苦苦哀求,头也不回。

出到监牢大门,王一鹗对众官说道:“此案本督知道了,检法和司理部门,按照流程走吧。”

“是!”

回住所的马车上,王一鹗突然问李鄂,“云英,你说常德、武昌城里,有没有杨应龙的耳目?”

李鄂一愣,斟酌地答道:“督宪,播州杨家是湖广一带板材最大的供货上家。板材顺江而下,不仅卖遍常德、长沙和岳州,还卖遍了重庆府、荆州和武昌,甚至还卖到了南京那边去了。

杨家不仅卖板材,他还私开矿山,炼银提铅,是湖广一带最大的水银供货上家。

杨应龙野心勃勃,卑职觉得,他肯定在常德、重庆、贵阳等周边布有耳目,至于武昌、长沙有没有,卑职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李鄂眼睛一亮,“督宪,你离开常德疾行来武昌,不是为了游七,而是迷惑杨应龙?”

王一鹗冷冷一笑,“没错。

游七只不过是张太岳府上一名管事,他犯了事,本督过问几句,已经是人情。

本督借着他的名号,大张旗鼓地赶回武昌,就是要迷惑杨应龙。杨应龙凶狠狡诈。他现在缩在播州土司城那个乌龟壳里,我们打又不好打。

好容易设计把他的乌龟脑袋引出来,但是又担心稍有不慎,让他生疑了,乌龟脑袋又缩了回去,那就麻烦了。”

李鄂点头附和,“督宪说得没错。现在我们有三万兵马囤在湘西,说是监督大庸、永顺、保靖、天柱等地改土归流,但毕竟离铜仁和思南还是很近。

游七在武昌被抓,惊动湖广,督宪匆匆离开常德赶来武昌,杨应龙在常德城的探子肯定能探知到。

消息传回到播州,让杨应龙吃一颗定心丸。”

“对,本督就是要让杨应龙吃一颗定心丸。”王一鹗眯着眼睛说道,“杨应龙,本督好生研究过他。此人狡诈凶残,做事谨慎,但是生性狂妄。

时常对身边人说朝廷在四川、湖广兵力单薄,军队羸弱,他要做西南王,做夜郎王。时常自诩播州地势险要,狂妄地说朝廷要对付他,必须出动二十万大军才行。”

李鄂欣喜地附和道:“督宪神机妙算啊,湘西只出动了三万兵马,杨应龙并不放在心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万兵马,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有镇筸营,其余各团都是在广西、广东、赣南、汀漳、安南历练下来的百战之师。

不仅如此,这三个师,还在宝庆武冈新化、辰州溆浦等山地,进行过多次操练演习,已经提前适应了山高林密、谷深河远的作战环境。

现在督宪再大张旗鼓地离开常德,杨应龙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了。”

“他不放在心上才好啊。本督就是要他把家底都掏出来,要他把乌龟脑袋探出乌龟壳,本督好一刀给他剁了!

云英,你暗地里安排.”

李鄂神情肃正,领取任务。

“把游七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各种传说都给安排上。

比如张相政敌,故意陷害游七;游七自持相府管事,横行霸道,霸占人妻,打死人夫;有人要拍张相马屁,意图徇私枉法.”

李鄂看着侃侃而言的王一鹗,哭笑不得。

督宪,你这是一举两得,即麻痹杨应龙,又在使劲地踩张居正的脸面。

也难怪,潘应龙一事,东南系的众人谁咽得下这口气?

游七这事,极有可能就是东南系的手笔,至于幕后黑手是谁,督宪肯定心里有数了。

“督宪,卑职把这些消息也往常德城传,还说督宪为了此事,焦头烂额。想给张相一个方便,又被某些御史清流给盯上了。”

王一鹗哈哈大笑,“好啊,云英能举一反三了。就这样安排,越热闹越好,把这事传遍湖广,最好提个铁皮喇叭,在播州宣慰司门口,连喊三天三夜。

哈哈!”

刚回到行辕,有书吏送来急报。

“督宪,这是邮传局刚送来襄阳的急报。”

王一鹗打开一看,笑得格外开心,“好啊,张凤磐正在快马加鞭地来湖北,已经进了襄阳城,正坐快船顺汉江而下。”

“督宪,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凤磐张公?”李鄂有些好奇,“他奉命到地方指导文化建设,顺带着检查各省学府学,不是说好先看河南,下月再下湖北来的吗?”

王一鹗冷笑一声,“肯定是张相收到江陵府的急信了,然后写了书信给张凤磐。解铃还得系铃人啊。我们两边的疙瘩,就是他张凤磐结的,他不能袖手旁观。

张相发话了,张凤磐能不火急火燎地往湖北赶?万一本督为了泄私愤,授意湖北司理院让游七偿命。鞫谳一定,再改就得去赵老夫子那里拜码头了,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李鄂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

“督宪,那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算算日子,快到春汛和夏汛。湖北荆州到黄州一带,江道弯曲,极易发生洪灾,偏偏大江南北都是鱼米之乡,关系重大。

明日起,我们从武昌出发,沿着大江走一遍,检查河工堤坝。”

“是!”

武昌府嘉鱼县新滩镇北岸,王一鹗穿杂色半身衫长裤,头戴遮阳大帽,与差不多装扮的李鄂,站在江堤上,看着脚下滚滚的长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云英,前面就是赤壁山啊。”

“是的督宪,前面就是苏东坡写赤壁赋的赤壁山。”

“不对啊,苏东坡被贬黄州,离这里还有两百多里,苏东坡跑这么远来夜游?不对吧。”

“哈哈,督宪,这是历史公案,学生也说不好。”

“对,历史公案,不去管它。云英,你看大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到东江脑又拐了一个大弯,成了一个‘几’字。

人弯弯绕绕要不得,河道弯弯绕绕更要不得。汛水一来,这里是最容易决堤的地方。人手都撒下去了吗?”

“督宪,都撒下去了,按照你的要求,分段抽查河堤的坚固。”

“本督做过几年漕督,管过淮河和黄河一段河工。天下河工,最肥莫过于黄淮,也是舞弊最多的地方。

本督那几年跟那些河耗子们斗智斗勇,跟他们学会了不少本事。到了这里,正好派上用场。”

“督宪刚到任湖广,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江河工。督宪王命旗牌第一次开张,就是杀河工衙门的贪官污吏。

卑职记得,总共四批,黄冈、嘉鱼、石首、公安,这四个地方杀了足足四百六十位贪官污吏。想必应该有所收敛。”

王一鹗冷冷一笑:“收敛?财帛动人心啊,有的人就是要财不要命。这样的人,本督就好好成全他!

本督不信他们的指天发誓,只信亲自调查的真相。你有交代他们便衣乔装,不得惊动地方吗?”

“督宪,有交代过。这些检查员,都是从去年秋试中,湖北湖南两省招录的举人中挑选的。熟悉实务,脑子灵光,做事踏实。

为了以防万一,卑职还做了交叉安排,在他们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重叠复查。”

“好。云英,江堤大事,关乎大江两岸千家万户的安危,马虎不得。不要怕繁琐麻烦,我们这里麻烦一些,多费些时间,及时查出漏洞来,能救活多少人命。”

“督宪,卑职记得。”

“云英,此事你多盯着些。要是地方和河道衙门滋事阻扰,你马上调警卫军。”

“是。行辕经历司给湖北警卫军指挥使司行过文了,叫他们给附近的警卫军下达军令,随时候命。”

王一鹗站在江堤上,背抄着手,眺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江。

此时的阳光非常炽烈,江面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就像无数的钻石洒在上面。上游下来几艘船,扬帆顺流,疾如奔马。

几只水鸟掠过桅杆,在光影间追逐着船只。

下游几艘船只,划着桨,缓缓前进,在江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长水迹。

江的南岸,在阳光和波光粼粼中,显得缥缈模糊,仿佛海市蜃楼。

王一鹗盯着江面看了一会,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向西南的天空,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

李鄂跟几位随从交代完事情,走回来看到王一鹗的神态,抬头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里不是思南城方向吗?

“督宪,你担心子明他们?”

“是啊。算算日子,这会思南正打得激烈,第一份军报也该传过来了。不知道子明、邓云卿他们,打得顺利吗?

也不知道杨应龙,有没有如我们预期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鄂劝道:“督宪神机妙算,布置周密,肯定一切顺利。”

“这世上那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在算对手的心性。本督就是利用了杨应龙的野心和狂妄,利用了他对朝廷的蔑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我们尽了人事,就看老天爷帮不帮我们了。”

“督宪,老天”

“报!”一位警卫从江堤里面远远地跑来,喘着气大声道。

还没等他跑到江堤上来,又一位警卫从远处跑过来,大声喊道:“报!急报!”

王一鹗和李鄂对视一眼,两份急报?

前线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连发两份急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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