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哥哥

贾琮自然不能真让紫鹃给他擦脸,笑着接过帕子后,自己去洗了把脸。

刚洗罢,就见岳姨娘带着两个丫鬟提着三个食盒进来。

在西侧圆桌上摆开,七八碟精美的江南菜肴,散发着清香。

贾琮邀请道:“姨娘、林妹妹一起坐下吃点?”

岳姨娘忙摆手笑道:“哥儿和姑娘吃吧, 我还要去看看老爷。有什么需要的,千万不要外道……我也是多嘴,哥儿是我们姑娘正经的表哥哥,本不用我来说。”

说罢,笑着离去。

外面夜色已深,送走岳姨娘后,贾琮对黛玉、紫鹃道:“太晚了, 你们也去休息吧。女孩子最不能熬夜,熬一夜老三岁,熬十天你们俩就四十多了。”

黛玉、紫鹃都没好气的看他,黛玉不出声,紫鹃道:“再怎么晚,也不能留三爷一人孤零零的吃饭。让人知道了,回头只道我们姑娘不知礼,慢待了三爷!”

贾琮笑了笑,道:“就你聪明!”

说罢,也不客气,坐在桌边大吃起来。

贾琮的吃相并不粗鲁,没有稀里糊涂的声音,也没有吧唧嘴声,但很快。

黛玉、紫鹃两人坐在他对面,并不吃,只看贾琮吃。

就见他一双筷子使得出神入化, 飞快的将几盘菜不停的送入口中。

许是看人顺眼后,什么看起来都顺眼,连吃饭,在这一对主仆眼中都吃的那么有神采……

干净利落, 儒雅有礼。

倒是贾琮自己,吃着吃着,将最后一口饭吃罢后收了筷子,咽下口中食物后,看着对面笑道:“你们两双眼睛四只眼盯着我看,我都不好意思再吃了。”

黛玉和紫鹃二人,看着贾琮手中空空如也的饭碗,和面前被吃的七七八八的小菜,一起蹙起眉头继续盯着贾琮,对他的印象,再度改观……

“三哥哥今儿心情极好?”

紫鹃去斟茶后,黛玉问道。

贾琮闻言一怔,笑了笑,道:“这你都看的出?”

黛玉轻哼了声,道:“往日你可不会这样说笑,必是心情极好才这般……”见贾琮没有反驳,她眼珠转了转,又问道:“三哥哥因何而喜?总不会是因为宝丫头明儿就到了吧?”

贾琮点点头,道:“有一部分原因……”见黛玉微微抿嘴,又补充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见到了林妹妹。”

“呸!”

黛玉羞恼:“和我什么相干?”只是嘴角到底弯起。

贾琮轻挑眉尖,道:“他乡逢故知尚且是人生四大喜,何况是与亲表妹见面,还被热情招待!”

黛玉高兴些,哼了声,却见贾琮若有所思问她:“果真这样明显?”

说着,面色渐渐清冷下来。

黛玉一怔,道:“什么明显?怎么了?”

贾琮摸了摸鼻梁,道:“若不是妹妹提醒我我都不自知,看来这两天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最近事情挺顺利,又收了一员大将,手中力量大增,所以……

嗯,多谢林妹妹及时提醒。”

再一回想,今日是有些喜怒形于色了。

并不是他做作,追求深沉。

只是到了他这个地步,喜怒形于色真不是好事。

黛玉这才听明白,可……

“哥哥高兴点都不能么?”

清亮的眼眸中,渐起怜惜。

贾琮高兴了,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过随即赔礼道歉。

黛玉气红了脸,怒问:“你笑什么?”

多咱见林妹妹关心过人,难得一次发善心,还被当面嘲笑,简直岂有此理!

贾琮忙摆手道:“好妹妹别误会,我是没忍住心中的窃喜,才笑出声来,绝无不敬之意。”

黛玉还是敏感,打破砂锅问到底:“必是与我有关,你说,你在窃喜什么?”耳朵微红。

贾琮正色道:“从没人像林妹妹方才那样称呼我一声哥哥,这比三哥哥和琮哥哥更亲近,让我觉得自己有了亲妹妹一样。

妹妹也知道,我打小一个人长大……”

原本被贾琮当面点破亲昵称呼,黛玉还羞的不知该怎么接话,晕红了脸低下头。

可是贾琮最后一句话,却一下融化了黛玉的心,两滴晶莹剔透的同情眼泪瞬间滴落……

黛玉自懂事起就自觉很惨,很不幸,很孤独。

但这世上如果她自认为要比哪个命好些,那就是面前这位三哥哥了。

时至今日,她依旧能清晰的记得,她与贾琮初次相见时的情景……

那年贾赦大寿,一大家人去东路院吃喝玩乐。

酒足饭饱后散步回西面,快走出二门时,终于发现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假山后,穿着件小衣在缝补衣裳的贾琮。

当王熙凤命贾琮脱下衣服,验证贾环所言时,众人多是将信将疑,连黛玉也是如此。

她从不相信,世上有那样恶毒的嬷嬷。

可是当贾琮脱下那层单薄的里衣后,那遍体红肿的伤痕,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那时,黛玉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悲惨的人……

这些事,即使在后来贾琮情况转好,被贾政接到西府墨竹院住后,姊妹们依旧禁口不提,唯恐伤到他。

今日贾琮主动提及,却让黛玉生起比方才还触动的怜惜甚至是怜爱。

她本就善良的似天上仙子……

贾琮见她这般反倒失落起来,苦恼道:“好妹妹,你要不愿意摇摇头就是,不用害怕的落泪吧?

我就这么丑?难道是因为最近变的黑瘦了……”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黛玉见之生生破涕为笑,安慰道:“不是,不丑呢……咯咯!”

贾琮海松了口气,正色道:“那就好。”

黛玉忙用绣帕掩口,咯咯笑个不停。

俏脸上,泪痕未干,又升起胭脂红晕……

紫鹃终于取了茶水来,左右瞄了眼后,笑着与贾琮斟满。

贾琮一饮而尽,舒了口气,便对黛玉、紫鹃道:“都过子时到丑时了,快去睡觉,你们以为为什么叫丑时?这个时间不睡觉,统统变成丑八怪!”

黛玉啐了口,抿口娇笑道:“哥哥才是丑八怪!”

贾琮闻言哈哈一笑,紫鹃听到这个称呼,却如同被使了定身术般,登时不动了。

只有一双眼珠左右移动……

哥哥?

什么情况?

不过没等她看出什么名堂,黛玉就与贾琮告辞要离去了。

紫鹃只能在外面取了玻璃风灯跟着离开……

只是刚出了套院,紫鹃就迫不及待的神秘兮兮问道:“姑娘,你刚喊三爷什么?”

黛玉并不羞涩道:“三哥哥说他打小就一个人,觉得我像亲妹妹,他喊我妹妹,我自然就喊他一声哥哥。怎么了?”

紫鹃闻言却急的差点跳脚:“我的好姑娘,哪里就成了亲哥哥亲妹妹了?你真是……傻!”似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黛玉沉默了稍许,许是空荡的夜色给了她不一样的勇气,让她也敢直白些的谈此事。

如远黛般的烟眉平舒,眸眼望着夜色星空,轻声道:“好姐姐,我明白你的心,可是以后别再说这些了,好么?

能当兄妹已是极好的了,三哥哥待我,本也只有兄妹之情。

他心里已有宝丫头……咳,咳咳。”

看着清瘦的黛玉仰望夜空面上空灵的神色,紫鹃却心疼的想落泪。

她何尝不知这样做并不好?

可是……

黛玉真的不同别人,她这样瘦弱,身子这样不好,母亲早逝,父亲躺在病榻上,连一丝知觉也无。

都中老太太春秋已高……

等他们都没了,谁还会多看这个病小姐一眼?

原先紫鹃还指望过宝玉,可是自上回黛玉和宝玉吵闹,宝玉摔了玉且发了癔症,她是亲眼看到王夫人是如何厌弃甚至仇恨的看了眼黛玉后,紫鹃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真要随了宝玉,等老太太没了后,黛玉活不了几年的。

紫鹃太知道大家子内宅妇人的手段,到底有多狠辣恶毒……

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个良人,怎能认做劳什子哥哥?

可是看着黛玉坚决的神色,她现在到底不好多说。

不过她也有她的心思……

荣国府里谁不知道“金玉良缘”的说法?

谁又不知太太和姨妈的心思?

王夫人相中薛家的财势,宝姑娘的性子又极合她的性子,又是姨表亲,因而一百个满意。

薛姨妈则羡慕贾家的富贵权势,能够庇佑薛家,庇佑她那不争气的儿子。

再加上宝玉这等性子,虽不出息,可也没威胁不是……

在她姊妹二人看来,便是天作之合,真正的金玉良缘!

有父母之命在,紫鹃不信,宝姑娘能违母命!

如此一来,紫鹃相信她姑娘还有的是机会!!

看着忽然坚定了神色,雄赳赳气昂昂的陪着她往回走的紫鹃,黛玉好笑道:“你今儿不伺候三哥哥沐浴了?”

紫鹃哼了声,语重心长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不急!”

黛玉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也不再理会,回到自己的闺房洗洗睡了,入梦难得香甜一回……

……

翌日清晨,贾琮早起,在盐政衙门后花园内锻炼了半个时辰身体。

回到正堂,准备去看望林如海。

在门前遇到了黛玉、紫鹃,正要招呼,却见崔义家的领着茶娘子、李蓉到来。

茶娘子看着贾琮面色微微焦急道:“大人,奴家得到消息,有人挑唆了扬州府学和下面几个县学的生员,如今正往钰琅街上涌去。还有一些扬州府的举人和别地在扬州府游学的士子,也都在往那边去。他们都受过白家的恩惠……大人,这些有功名的人闹事,连督抚老爷都头疼呢。”

黛玉、紫鹃等人闻言,无不面色肃穆。

李蓉这等江湖儿女,天然对读书人有种敬畏,故而更加如临大敌。

唯有贾琮面上依旧带着轻快的笑意,目光在茶娘子身上打量了一圈,道:“十三娘本是金闺花柳,素日里偏爱打扮成三十多岁的老相,如今能忘却故事,重新开始生活,恭喜你。”

这等直白之言,未免有些过于直白肉麻,茶娘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可是看着贾琮真诚的目光,那点不适也变成了感动,笑了笑道:“多谢大人。”

每个女人,真心笑起来都很好看。

一旁,黛玉看了眼对面这个二十来许身材丰润胜过凤丫头的美艳女子,又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一马平川,低头直接可以看到脚的身量,她眨了眨眼,想起刚才贾琮放光的眼神,又想起宝钗的丰腴,不由的蹙起眷烟眉来,咬了咬唇角……

……

(本章完)

第372章 掌嘴。

扬州西城,钰琅街。

一千五百锦衣缇骑将白家大宅前后左右围的水泄不通。

并不攻伐,但便是连只飞鸟都要射落。

所举大义,便是诛除盐贼!

包围了一夜,白家人无一人敢合眼。

都知道锦衣卫的这位少年指挥使,最好奇袭。

万一他们刚闭眼, 成千上万的缇骑涌上来抄家灭门,那该如何是好?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令人恐怖的是,白家每每用吊篮派人去交涉。

不管是要金要银还是要女人,只要开口,万事都好商量。

可是,派出去的人, 却都如石投大海, 连声回响都没有……

白家人就在黑暗和恐惧中熬过了平生最难熬的一夜, 老幼妇孺一起,几欲崩溃。

直到东方启明星升起,一抹鱼肚白突破黑暗,天色渐明后,自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肉香味,白家人才疲惫的发现,终于熬过去了。

而那肉香味,却是自四处街口驻扎的锦衣缇骑处传来的。

他们在食肉粥……

遥遥看到这一幕,百十年里在扬州府都不可一世的白家人简直血泪满眶!

还有没有天理?!

在高墙上瞭望了一夜的白世杰,再度派人去搭话,还准备了两筐黄桥烧饼。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他派出去的人是怎么消失掉的了……

那四五个仆人刚靠近锦衣缇骑驻扎之地,就扑出一群虎狼之兵,将他们全部拿下, 然后押到街角拐弯处,不见了。

生死不知!

送去的黄桥烧饼和点心洒落一地,无人理会。

看到这一幕,白世杰打心底深处发寒。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 是护卫白家大宅的盐丁们的军心已然不稳。

白家的赏钱是高,可银子再多,也没性命重要,还是全家性命!

这可不是乱事,地方巨室豪族建个土堡就能割据自保的时代。

虽然天下多有不太平,蟊贼很多,但大体国势却还是稳中向上的。

这个时候和天家锦衣卫对抗,是嫌全家活够了吗?

若非白世杰每每拿历代皇帝的褒赞,甚至连太上皇御笔亲书赐给白家“国之义商”的牌匾都从白家祖祠中抬了出来,就放在门楼上,盐丁们怕早就散了!

这是一个生死关啊!

这一夜,白世杰快将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贾琮带着那十来人在扬州府露面时,他就该使出雷霆手段,一举将其击杀!

那个时候,杀这一行人对他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为了避嫌,他竟然迟疑了。

然而这一迟疑,那位贾清臣就再没给他机会,反而利用了他,使出一招瞒天过海之计,一举拿下了刘昭。

自此,才真的在江南地界上成了气候。

放虎归山,果然后患无穷!

只一夜,曾经扬州府权势最炙的白世杰,仿佛老了十岁二十岁。

连腰背都有些佝偻了……

他现在不盼其他,只希望曾经施下的恩惠,泼出的金山银海,送出的绝世美人,能助他白家度过这一劫。

他已不指望其他七大盐商伸援手,从赵家那条老狗站出来的那一刻,白世杰就知道,其他七家指望不上了……

白世杰虽然年轻,但不幼稚。

好在,他的希望并没完全落空……

辰时刚过,死寂的钰琅街终于出现了波澜。

五六十名戴璞巾着青衿的生员出现了,别看这些瘦弱的儒生们只这点人数,但对上千余彪悍缇骑,竟毫不落下风。

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锦衣卫落魄了十多年,十多年前这些士子多是稚童,哪里知道锦衣之威?

再加上读书人的超然地位,生员见官不拜,举人与县官以朋友相称。

这些读书种子们聚在一起,连督抚衙门都敢进,更何况一群突然出现的丘八?

这太平盛世,轮不到武夫逞威!

“白家乃忠义之家,铺桥修路,赈济灾民,活人无数,缘何受此之辱?”

“县学府学,常年受白家资助,得以让我等有读书之所,有米粮果腹,此为大乾养才也,尔等怎敢放肆?”

“问你们白家何罪,尔等竟说不出来,简直岂有此理!!”

随着一群生员举人们的讨伐,而锦衣缇骑们答不上来,气势似衰落下去,原本远远围观的百姓们也都拥了过来,纷纷替白家说好话……

在这个极注重乡党的年代,鱼肉乡民唯有痴蠢之极的蠢货才会为之。

像白家这样的百年豪族,最重造福乡杍。

不提扬州府受过白家恩惠的有多少,单说靠白家吃饭的人家,都成千上万!

之前没人起头,所以没人敢上前对官军如何。

如今有那么多读书种子起头,这些百姓们顿时被带动起来,呼啦啦的围过来。

左一个道白家仁慈,右一个说白家恩义。

七嘴八舌的,都说白家千好万好,渐成汹涌之势……

眼见无数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数十儒生的带领下,越发往里逼近,驻守钰琅街的六大千户额头见汗。

这等阵势,别说他们,就是江南总督至此,也不敢妄动刀兵,只能好言相劝。

只可惜六大千户加一起,也耍不过一个秀才的嘴皮子……

眼见形势危急,锦衣缇骑们连连后退,激进些的百姓甚至开始捡石子丢人,忽然从百姓后方传来两道巨大的“炮竹声”。

然后就见拥挤的人潮如同被一艘巨舰劈风斩浪般划开……

数十身着玄色锦衣的缇骑,个个面容可怖,疤痕骇人,以强力将人群分开,敢有反抗者,劈头盖脸便是一通绣春刀伺候。百姓就是如此,你软他就硬,你硬时,他也就安分了。虽然听起来嘲讽,但大多时都是如此……

众悍勇缇骑,护着当中一个骑白马的贵少年缓缓驶来。

而见到这位少年到来,之前一直连连让步的锦衣缇骑们气势陡然一变,也变得凶悍起来,再不肯退让一步,哪怕被那群举人、生员们相逼。

当贾琮骑马到来时,便看到一个中年举人指着之江省千户周青的鼻子在训斥,气焰嚣张之极。

见到贾琮到来,那中年举人似乎还准备将矛头对准贾琮,冷笑睥睨相看,不用贾琮介绍就问道:“你就是写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贾清臣?”

贾琮声音淡漠的吩咐道:“扒去他的头巾儒衫,打入诏狱。”

“喏!”

对面羞愧不已的周青立刻领命,安排手下动手。

那中年举子横眉冷对,尖声道:“谁敢?我是贞元二十三年戊戌科桂榜二十四名举人周韵安,哪个敢对本老爷不敬?一群狗番子,你们以为还是前朝缇骑横行时?”

“掌嘴。”

贾琮淡淡道。

周青许是为了补过,亲自上前,一把抓住他这个本家的领口,在众人惊骇声中,大耳刮狠抽起来。

贾琮不说停,他就不停手。

只七八个耳光下去,周韵安干瘦的脸就已经“圆满红润”起来,等到十三四下时,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目光涣散。

贾琮这才开口道:“扒下他的青衿儒衫,打入诏狱。”

周青狠出了口恶气后,神清气爽,目光敬仰热切的看着贾琮,大声应道:“喏!”

却听贾琮冷淡道:“下一次再让人指着鼻子训斥,损我皇威,家法处置。”

周青神色一凛,低头愧道:“卑职有辱大人威名,罪该万死。”

贾琮点点头,却没有再理会,而是看向其他五十多名生员,声音清冷道:“都是读书种子,读圣贤书,受圣贤教诲,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道理是靠聚众生乱闹出来的么?”

若没之前的下马威,自然没人愿意和他谈什么。

可有周韵安前车之鉴在,不管事后贾琮会受到什么影响弹劾,至少现在没人再愿意吃眼前亏。

所以,也就愿意好好谈一谈……

为首几个举子装束的读书人相互看了眼,推举一年轻得体的举人出列,与贾琮拱手问候道:“敢问,可是贾清臣贾朋友当面?”

举人之间互称,以“朋友”相称。

眼下这个称呼,明显是亲近之意。

贾琮并不倨傲,翻身下马回礼道:“正是在下。”

那年轻举人见他不以高官显爵自居,仍以读书人相见,面上带笑道:“贾朋友,在下应天府举子孟浩,表字子思……”

贾琮冷静听之,孟浩干咳了声,继续道:“我等也是听闻扬州府积善之家,太上皇亲自褒赞国之义商的白家忽然被围,便过来看看到底出了何事。白家年年捐赠学资与江南省各处府学、县学和乡间塾学,牖民先生亦多得白家襄助。所以……”

贾琮点点头,道:“理解,生员举子关心国事,也是心怀忠义。不过,这些百姓,是否也是子思兄带来的?”裹挟百姓和为民请愿,完全是两回事。

孟浩忙道:“裹挟之事,学生等再不敢为。这些义民也都是自发的……”

话没说完,就见贾琮竟重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义民”,大声道:“锦衣卫于扬州府设大营,就在凤凰岛上。如今营建活计还剩一半,正要征召百姓前去劳役。尔等义民如此忠义,自当不落人后。一柱香后开始清点在场人数、姓名、住宅地址,明日卯时初刻(凌晨五点)凤凰岛点卯,登记在册而不至者,流三千里!”

此番言论一出,在场的百姓如同躲避瘟疫般个个脸色苍白拼命往后躲靠。

如果说这个世上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还有什么是比税赋更可怕的,那一定是徭役。

税赋只要银子,徭役却有可能要命!

本朝徭役虽然可以用银子来抵,但若官府一定要征召,谁又能扛得住?

所以根本不用一柱香的功夫,只一转眼,原本汹涌澎湃想要主持公义的人潮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孟浩孟子思等数十个读书种子们见此,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贾琮。

权利,还能这样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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