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秉公办案李官差

第96章 秉公办案李官差

钱老爷有句话没说错,这是遍地权贵的南京城,光天化日之下,岂容这般聚众入室打砸?

‘嘟嘟……’

顿饭功夫,便有上元县的官差,一边吹着竹哨,一边冲进了钱府。

“住手,都住手!”

而此时,蔡家巷的汉子们,已经砸完了正厅,收起了木棒,若无其事的站在赵昊身后。

看到头戴平顶方形帽,斜插鸟毛的官差终于赶到。早就被吓破胆的钱老爷,一溜烟冲了出去,朝着那官差哭喊道:“李老爷给小老儿做主啊,这些暴徒居然敢在南京城入室行凶,看把我们家砸成什么样了……”

来的官差不是别人,正是李九天。他那日被副都御史着人送回县里,虽然没有被县尊开革,却也丢了在蔡家巷的差事,被发落到快班,成了个没什么油水的捕快。

不单杀人放火之类的刑事案件,县境内发生打架斗殴,也是捕快负责处置平息,是以李九天一接到报案,马上带人赶到了此处。

他先看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钱家人,再看看被砸得稀烂的钱家前院,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赵昊身上。

“呦呵,这不是赵公子吗?”李九天登时两眼凶光四射,双手攥得叭叭直响。

“李九天,你怎么混到这儿来了?”赵昊翘着二郎腿,也没什么好声气。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李九天咬牙切齿道:“今天不好好报答公子一番,咱李字倒过来写!”

看到李九天跟赵昊有过节,钱老爷心下大定,便狐假虎威的指着赵昊大声道:“都是这小子指使的,李差爷先把他锁起来!”

“你急个屁啊,问不清楚就抓人,老子回去怎么交差?”李九天瞪了钱老爷一眼道:“这帮人都是蔡家巷的,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是是。”钱老爷讨了个没趣,缩缩脖子不敢插嘴。

“到底怎么回事?”李九天便冷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钱老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装出一脸无辜道:“他们一进来就打砸一通,比土匪还狠。”

“你会不知道?”赵昊冷笑一声,指着钱老爷道:“你那好女儿殴打亲夫,你这个当父亲非但不劝和,反而让全家人一起围殴,将我大伯打成重伤,眼看就活不成了!”

“啊?”钱老爷闻言先是一惊,旋即跳脚道:“你胡说,他还是自己走出去的呢!”

“他内脏受伤,撑到我家就不行了!”赵昊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起身悲愤道:“钱氏乃我赵家之人,犯了赵家家法,我要拿她回去交给老爷子处置,你却横加阻拦,命人持利刃朝我们大打出手!我的兄弟们被迫自卫才出手,谁知你钱家人,如此不堪一击……”

“休要颠倒黑白!”钱老爷气得直哆嗦道:“你说你大伯活不成,倒是抬来让我看看啊!”

“正要抬来跟你钱家索命!”赵昊说着一挥手,便见两个壮汉抬着块门板进来,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个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口鼻处还不断有血迹涌出的中年男子。

赵显一身素服,双目红肿的跟在旁边,哑着嗓子哭泣道:“父亲啊,你不要丢下我……”

钱老爷子定睛一看,登时魂飞魄散,那奄奄一息躺在门板上的,不是自己的女婿赵守业,又是哪个?

“我伯父乃堂堂朝廷六品命官,却被贱妇和钱家人殴打濒死!”赵昊一脚踢翻了椅子,杀气腾腾道:“我要你们钱家满门,一起给我大伯陪葬!”

“唉,老钱,这事儿大了。按《大明律》妻殴夫者,杖一百。至笃疾者,绞。死者,斩。”李九天也大吃一惊,顾不上找赵昊麻烦,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查看赵守业的状况。“至于民殴官,那罪过就更大了……”

“这,这……”钱老爷哪还有方才的气焰,哆哆嗦嗦道:“人这不还没死吗?”

“唉,没救了。”李九天将手从赵守业颈间收回,掏出帕子擦擦血,叹气道:“脉象弱不可察,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以我十几年办案的经验看,他随时都会断气的。”

“啊……”钱老爷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堂堂六品官死于非命,事情大条了!把这里的人都看住,我这就回去禀报大老爷!”李九天吩咐一声手下,转身就要离去。

却被钱老爷一把抱住了大腿,满脸哀求道:“差爷莫急,讨个商量啊。”

“放开!”李九天瞪眼道:“这事儿我们大老爷都管不了,是要上南京刑部的,老子跟你商量个屁!”

“差爷,有下情容禀,请单独说话……”钱老爷被吓破了胆,朝着李九天小声道。

“哦……”李九天听到这话,终于站住脚。

~~

厢房中,钱老爷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一盘银锭,对坐在那里的李九天央求道:“求差爷务必帮忙啊……”

“唉,老钱啊,你这银子太烫手了。”李九天抱着胳膊,并没有拿钱的意思,反而长吁短叹道:“刚才就说了,六品官被害的人命官司,是县里审不了的。肯定要上到南刑部,想那赵老爷子才刚去职几个月,他儿子就死于非命。南刑部的大人们物伤其类,肯定要炸锅的。到时候,判你个满门抄斩都说不定……”

“啊?”钱老爷大张着嘴巴道:“不不,不会这么严重吧?一个六品官而已。”

“老子只是一比。”李九天哼一声道:“你闺女妻殴夫致死,斩立决是跑不掉的。你家昨晚但凡动过手的,少说可判绞立决。就连你这厮,身为家长,就算没亲自动手,但纵容行凶是跑不了的。刑部的大人们再笔尖一抖,把你定个主谋,你就得陪你闺女一起开刀问斩。”

“啊,我的娘……”钱老爷被李九天一番恐吓,竟吓得湿了裤裆。

李九天捂着鼻子,嫌弃的站起身道:“你自求多福吧。”

“不要啊,李差爷……”钱老爷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着李九天的大腿不放,哀嚎道:“求李差爷帮忙,我愿倾家荡产买条活路……”

“哎呀,你这真是要为难死我。”李九天仿佛被缠的无法,方将那盘银子收入囊中道:“那我去问问赵家人,看看有没有办法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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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97.第97章 可怜弱小又无助

第97章 可怜弱小又无助

钱老爷热锅蚂蚁似的,在厢房中焦急踱步等待。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煎熬过,只觉自己已是命悬一线,钱家倾亡在即了。

钱老爷是越想越害怕,简直要活活吓死过去了。他越想越觉得,李九天说得有道理,女婿别说一命呜呼了,就是瘫了、重伤了、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了,自己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怎么就这么寸呢?明明只是一场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家庭纠纷,怎么就演化成如此鲜血淋漓的局面了?

都怪那该死的女儿!

钱老爷一阵咬牙切齿,终于找到了发泄怒火的目标,心里开始盘算起,待会儿是把闺女油炸,还是生吃了解恨。

不知等了多久,李九天终于去而复返了。

钱老爷赶忙冲过去,急声问道:“怎么说?”

“唉,老子费尽口舌,劝他们不要报官,”李九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道:“那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是极是极,差爷说的对极了。那样除了能出口气,他们什么也得不到。”钱老爷点头如捣蒜,激动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拿钱来的实惠。”

“但人家现在不差钱啊。”李九天撇撇嘴道:“味极鲜就是他家开的,人家还指着他大伯在官场进步呢,你说多少钱会算完?”

“这样啊……”钱老爷一听心下一紧。他闺女做梦都想开味极鲜分店,还是他在后头撺掇的,他焉能不知赵家如今衬多少钱?

这下他知道,不下血本是没法摆平了。便把心一横,咬牙道:“我家统共五千两现银,全都赔给他们。然后再将本县一处五百亩的庄子转让给赵家,这下总成了吧?”

“喔呦……”李九天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把钱老爷吓得,连棺材本都吐出来了。

~~

外头,听李九天回报勾兑结果,赵昊也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能从钱家诈出个几千两来,差不多就到头了。没想到,钱家居然家底如此丰厚,竟还在本县有那么大的庄子……

想到这些钱财,八成都是打着老爷子旗号赚来的,赵昊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了,一挥手,照单全收。

那厢间,听说赵家人终于同意私了,钱老爷大松了口气。唯恐再生变数,赶忙命人去后宅钱窖中,将埋藏的金银全部起出来。

看到家里的钱财尽数被抬出去,钱家的女人自然心疼的哭嚎一片,就连钱氏也跟着在那哭。

“哭什么哭?是银子重要,还是一家人的命重要?”钱老爷满肚子邪火没地方发,先吼一嗓子镇住了这些娘们,然后狠狠一脚将钱氏踢倒在地,恨声吩咐鼻青脸肿的家丁道:“把这孽障捆了!”

~~

前院,赵昊看着整整十大坛银元宝被抬出来,不禁暗暗咋舌,心说后人果然没冤枉这些土财主。

书上说,大明的财主们,有窖藏金银的习惯。存在当铺、票号中的不过现银十之一二,只是充作流动资金而已。绝大多数赚来的钱财,除了用于挥霍之外,绝大部分都被他们铸成大元宝,深埋在地下。据说有明一代,七成以上从海外流入的金银,都被他们埋了起来……这就造成了全球白银的七成流入中国,大明却依然陷入钱荒的危机……

直到李九天将拟好的和解书递给他,赵昊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接过那和解文书仔细读起来。

大意是赵守业病重,无论生死,与钱家上下无关。但念在多年情分上,钱老爷愿奉送五千两银子为赵守业治病,并将一处庄园转到赵显名下,以为日后生活之用。签过文书之后,此番事情便彻底了结,双方都不可就此发难,更不准报官。

说法虽然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钱家的可怜弱小又无助……

赵昊将文书递给赵显道:“大哥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显早得了吩咐,不准擅自开口,便摇摇头。

这时,赵守业忽然喉咙赫赫作响,盯着被捆来的钱氏,用微弱的语气吃力道:“休、了、她……”

说完,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休、休、休!”钱老爷又狠踹了钱氏一脚道:“这丧门玩意儿,我都恨不得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李九天便当场拟了休书,先拿起赵守业的手,按了掌印,又递到钱氏面前,命她签字画押。

钱氏已经被她爹揍得鼻青脸肿,她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田地。

这下钱家必不容她,若再被夫家休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钱氏便向赵显投去哀求的目光,凄声道:“我儿也不管娘了吗?”

赵显还一只眼睁不开呢,闻言便干脆闭上了眼。

这场大戏演到此节,他岂敢再节外生枝,便别过头去,不说话。

唯恐节外生枝的,可还有钱老爷,他狠狠一巴掌抽在钱氏脸上,狠狠骂道:“都是你个丧门星害的,再不画押,我现在就打死你!”

钱氏知道没戏了,一边大骂所有人无情无义,一边拿起笔来,在休书上签字画押。

赵昊收起一份休书,又让赵显在和解文书上画押,这事儿便彻底算完。

他挥挥手,让赤着上身的大汉们,将十坛银子和昏迷的赵守业抬上马车。

然后,他在高武的陪伴下,施施然出了钱家。

李九天也带着手下和钱老爷奉送的百两纹银,心满意足而去。

整个钱府被彻底扫荡一空,男丁和仆役们更是各个带伤。

钱老爷的儿子满脸不忿道:“爹,难道我们被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闭嘴!”钱老爷反手就是一耳光,恶狠狠骂道:“老子好容易才摆平的灭门之灾,你嫌命长就去告官啊!”

“哎……”他儿子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

回程时,赵守正去了赵守业的马车,赵昊却将赵显叫到自己车上。

赵显把头埋在膝盖中,丝毫没有发了笔横财的快乐。

马车出了新街口,赵昊命驾车的高武,稍稍放缓速度。

便见李九天满头大汗,快步追了上来。

赵昊让吴玉放他上来,吴玉便伸出棒子,将李九天轻巧的带进了车厢。

“公子,公子。”李九天满脸堆着笑,哪还有之前的一丝蛮横。“小人今天表现如何啊?”

“还成。”赵昊淡淡一笑道:“略显浮夸。”

“没误了公子的事就好,下次一定注意改进。”李九天的笑容愈发谄媚,紧张问道:“公子,这下可以原谅小人了吗?”

“成吧。”赵昊掸掸衣角的灰道:“回去跟你家大老爷说,之前的事情,我们赵家不追究了。”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九天给公子磕头了!”李九天如蒙大赦,给赵昊猛地磕起头来。“往后回了蔡家巷,小人一定从新做人,给味极鲜站好岗,再不欺负街坊邻里了……”

“这还差不多,去吧。”赵昊摆摆手,吴玉便一挑车帘,用棒子将李九天送下车去。

赵昊这才拍了拍赵显的肩,轻声道:“你父亲休了她,她便不再是我赵家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赵显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淌。

“但你还是可以接济她啊。”却听赵昊微笑说道:“往后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先尽量瞒着你爹就是。”

赵显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恍然的神情。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点头道:“兄弟,有你真好。”

赵昊笑笑,看着车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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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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