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万年梦

杯酒入腹,蔓延百里的酒香,瞬间就消散了一多半。

余下的一小半,则是自江然身上传来。

“少尊!!”

众人眼看江然竟然当真去喝聂红衣这来路不明的酒,心头不免都有些担忧。

江然闭上双眼,似乎沉醉于酒中意境。

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不必担忧,他既然是千蕴山庄的二庄主,总不能用毒酒杀我。

“这一杯酒,非比寻常……叫我大开眼界!”

言说至此,就见江然周身上下罡气沸腾不休。

那杯酒,好似是一枚威力强大的天雷子,落入了肚子里,顷刻之间,把江然周身上下的内力全都炸了起来。

江然站在那桌子跟前衣袍鼓动,发丝飞扬。

一股股真气顺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流淌运动。

这模样,看上去似乎无碍,但是唐天源却是有些焦急,忍不住怒问聂红衣:

“你这百里香,到底藏着什么玄虚?”

“玄虚?”

聂红衣面沉如水:

“魔教的人,果然都是这般不知好歹……这一杯酒,你以为得来容易吗?

“当中凝聚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

“此酒入腹,可调集周身之力,贯通全身。

“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若是练武之人喝了,便可以调动周身所有暗藏的内力,让其如臂使指,顺心自如……这当中的珍贵之处,你们可是明白?”

唐天源和渡魔冥王等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廖俞贤则眉头微微扬起:

“这般来说,确实是好事。”

一个人拥有多少力量和能够使用出多少力量,其实是两码事。

比如说,一个人拥有十成的力量,能够使用出来的大约只有两三成。

想要调集余下的七八成,不是不行,却极为困难。

这一杯酒,却可以让人将自身所有的潜力全都被激发出来,将所有的力量全都做到运用自如。

这是非常难得的。

因此,这杯酒虽然不是拿来给人增强内力的。

但同时,也是激发内力的。

“知道是好事就好……哼,我好心好意来送酒,竟然还被你们这少尊拿下了……当真岂有此理!”

聂红衣愤愤不平。

而就在此时,廖俞贤又说道:

“可是……调集周身之力,激发内息,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江然周身上下的力道越来越强,逐渐有呈现狂风之态,风起如龙,直冲天穹。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狂风不仅仅未曾有丝毫消散,反而是愈演愈烈,更是无穷无尽……

这一幕不仅仅是唐天源等人看的龇牙咧嘴,就连素来天不服,天不服的渡魔冥王,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末了看向聂红衣:

“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啊?”

聂红衣眉头紧锁:

“你们这个少尊,到底有多少内力?

“怪不得我苦练一辈子的酒神决,竟然挡不住他几拳……”

“三拳。”

唐诗情在边上默默地提醒。

“……”

聂红衣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谢她的提醒之恩,咬牙说道:

“这小子内力越强,造出的声势也就越大。

“可是……现在这声势是不是也有点大的过分了?

“不好,在这么下去,莲蓬坞要糟糕了!”

莲蓬坞是一处聚居点,这里周围是有人住的,如今大街上很多被百里香千里醉醉晕的人,如果这帮人被裹挟进了狂风之中,保不齐就会被江然的这股力道直接撕成碎片。

“原本就打算给他喝一口的……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一杯都喝完了……他内力又是这般无穷无尽……完了完了,此次罪过不小,你们还看着干什么?救人啊!”

唐天源等人迷茫,为什么要救人?

少尊既然没事,救什么人?

唐诗情则轻声说道:

“他醒来之后,若是发现这么多人因他而死,他会不高兴的。”

唐天源等人当即点头:

“有道理!救人!!”

聂红衣:

“……”

合着这么多人的生死,在你们的眼中,都不如那个人的心情重要吗?

有心发怒,但如今受制于人,于事无补。

好在众人即将动身的时候,这股狂风忽然消失了。

风流云转,江然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内力尽了!?”

聂红衣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如今江然所表现出来的内功修为,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以说是已经冠绝古今。

可到底还是有尽头的……

然而话音落下之后,就见江然摇了摇头:

“伱这杯酒的酒力尽了,当真可惜。”

“……说点人话!!”

聂红衣险些泪流满面。

一整杯百里香,无法催动江然所有的内功和潜力。

这像是人话吗?

“不过如此一来……对我倒也是好事。”

江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虽然我的内力,对我来说,一直也都算是如臂使指。

“可有些时候,还是摸不清楚该用多少力道,才能够让对方伤而不死。

“现在似乎对内力的操控,能加细致入微。

“这杯酒,多谢了。”

“……”

聂红衣深吸了口气:

“不必客气……少尊满意就好。”

江然点了点头:

“自然是满意的……”

话音至此,又端起了第二杯酒。

想都不想,直接一饮而尽。

这一次,江然刚刚将这酒喝进去,脸上就浮现出了痛苦之色。

“这感觉,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烈火!”

江然的话说到这里,他忽然脑门上跳起了青筋,牙关紧咬,调动体内内息,于周天运转。

然而身上一处处筋骨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与之相伴的,就是剧烈的痛苦。

那种痛苦难以形容,好似万刀凌迟!

江然闭上了双眼,任凭脸上青筋纵横,强忍着这噬心之痛,静静的等待。

聂红衣则愕然:

“他怎么不醉?”

“他喝酒从来不醉。”

唐诗情说道:

“他是真正的海量……自小到大,我就未曾见到他喝醉过。”

“那他应该入我千蕴山庄啊,做什么魔教少尊?

“不过,他既然醉不了的话,那这一次可就得好好受罪了。”

“什么受罪?”

“这千里醉啊,可以易经洗髓。全方位增强一個人的武学天赋……只是过程剧痛无比。

“所以,千里醉是要让人醉,醉梦之中纵然有苦也察觉不到,待等一觉醒来,就已经完成了。

“这小子喝了足足一杯千里醉,竟然硬是不醉……那就只好受活醉。”

聂红衣说到这里,再看江然的表情,就有点吃惊了。

千里醉确实是天下第一烧。

为天下第一烈酒。

寻常人且不说喝,用筷子蘸一点,在送进他们的肚子里,就能够让一个人肠穿肚烂而死。

可看江然这架势,虽然有些痛苦,却远远没有达到自己所想的那个程度。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好像还越发的游刃有余。

忽然,原本站在原地的江然,一跃而起,两手搬运,含而不发,手带身形,倏然一顿。

轰!!!!

一股刚猛绝伦的力道,骤然横扫八方。

“这内力……不对!

“这不是内力,这是膂力!

“少尊的力道怎么这么强?”

“这是蛮龙劲!不,不仅仅只是蛮龙劲……少尊的动作在发生变化!

“他在更改蛮龙劲!

“快,将少尊的动作尽数记录下来,把聂红衣的眼睛给挖了,不能将少尊的武功外传。”

聂红衣:

“……?”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酒是我送给他的!?

我是好人,好人啊!!

魔教的人才不在乎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到底还是唐诗情了解江然,知道他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便着人将他的眼睛给蒙上了。

然后嘱咐赵晨,田苗苗,白子慕,以及阿文这些小辈仔细看清楚江然的动作。

尤其是田苗苗……

她本就天生神力,被江然传授了蛮龙劲之后,一身力道越发的恐怖。

如今江然受到这千里醉的刺激,于此道之中又有精进,那对田苗苗来说,则是天大的福缘。

自然是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

至于其他人,多看一些总是没有坏处。

可最终能够吃进去多少,记住多少,能不能坚持下来,那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修为。

而江然的这一手蛮龙劲,重复的动作也越来越少。

最终定格在了八个动作之上。

这八个动作,可以调运周身之力,搬运之法乃是前所未有。

虽然不是应敌之法,可若是暗中调运,力可拔山河!

前前后后一共将这八个动作重复了十六次,江然这才缓缓站定。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渡魔冥王说道:

“可以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了。”

渡魔冥王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少尊,这个功夫,咱们可以练吗?”

江然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套功夫,本来是蛮龙劲。

“方才有所感悟,另行推演,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你们方才有人将这套功夫记录下来,可以传承门人弟子。”

“是。”

渡魔冥王答应一声,然后问道:

“既然已经不被约束在蛮龙劲的藩篱之中,还请少尊给这功夫再取一个名字。”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脱胎蛮龙劲,那就保留‘蛮龙’二字,一共有八手,嗯,就叫【八荒蛮龙诀】。

“力拔山河,威震八荒!”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而江然则是来到了最后一杯酒的跟前:

“百里香,调我内力,千里醉,洗我筋骨。

“这最后一杯万年梦,却又有什么说法?”

他回头看向聂红衣。

聂红衣哼了一声:

“自己试。”

江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先是小酌一口。

先前两杯,皆为牛饮。

个中滋味虽好,却又消失的太快。

如今这一杯他打算慢慢喝。

只是一口入了腹,脑海之中忽然泛起昔年跟随老酒鬼于荒山茅庐习武的岁月。

“今日为师传你一套刀法,这刀法啊,乃是当年为师千辛万苦求来的,为当今天下不二之学。

“你当用心修行,不能坠了为师的名头。”

“你个老骗子,有个屁的名头。

“你又打算骗我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学不学,你能有什么正经刀法?”

“诶?没大没小,怎么跟为师说话的?今日为师不把你打的屁股开花,你就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师父,你是徒弟!!”

江然猛然摇了摇头,有些愕然的看着手中酒杯。

沉吟了一下之后,又喝了一口。

恍惚间,星月高悬,古树宅院,树下一人静静抚琴,轻声流转,优美动人……

这是初见唐诗情的那一夜……

他酒杯不停,一口一口,过往的种种逐渐在心中流转。

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糅合着他的记忆,牵动着他的灵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走过。

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越走越深,逐渐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走到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风雪漫天,老酒鬼满脸凝重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当时的自己未曾察觉到的……原来,初次见面的时候,这老酒鬼已经留下了破绽。

那绝不是看着一个荒郊野地之中,陌生孩子的眼神。

他的眼神,复杂的多……

只是当神魂一闪,再次睁开双眼,却又好像神游天外,于无穷光影之中飞梭。

这种事情他不是未曾经历过。

当时大自在天魔万念诀大成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

也因此导致自己的精神暴涨。

只是这一次似乎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他眼前的画面再一变,就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一间石室,一面石墙,栩栩如生的黑龙浮雕!

“这是哪里?”

江然发出这疑惑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魔教众人已经乱成一团。

只因为前两杯酒喝下之后,江然有了许多精进。

因此这第三杯酒的时候,大家已经彻底抹去了怀疑,却没想到,这第三杯酒江然开始喝得很慢,后来越来越快,一直到最后一口被他喝下之后,他竟然翻身就倒。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神。

“少尊!”

“这第三杯酒到底有什么玄虚?我们少尊怎么了?”

“聂红衣!你找死吗?”

聂红衣连忙说道:

“冷静,冷静一点!这第三杯酒,名为万年梦。

“一梦万年,梦境之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仅仅今生,也可能还有前世,更有可能还会发觉自身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奇妙之事。

“待等醒来之后,神完气足,胜过参禅一甲子啊!

“嗯,你们可曾听说过,庄周梦蝶?便是当中道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惊霜,叶惊雪,诗情画意还有长公主等人都已经凑到了江然的跟前。

仔细查看,确定他当真只是睡了过去。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聂红衣也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躺在那的江然,他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似乎很是为难……

而就在此时,渡魔冥王和唐天源同时抬头。

就见到一道身影忽然自水上而来。

一路踏浪而行,转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这人一身青衣,脸上戴着一块面具,不漏真容。

唐天源脸色一沉,向前一步,一股内力轰然撞了出去:

“来人止步!”

那人身形却在刹那间一闪,再度现身已经到了唐天源的身边。

唐天源瞳孔猛然收缩。

身形一转,探手去抓此人肩头。

眼看着五指即将落实,那人的身形忽然又一次消失不见。

却是已经到了江然等人的跟前。

唐诗情缓缓抬头,双眸之中暗藏满天星辰。

那人一步跨出,脚在半空,一时之间却踩不下去。

无形的力道在两者之间争锋。

只听得轰然一声闷响!

唐诗情眉头微蹙,身形隐隐摇晃了一下。

而那人则是后退一步,忽然一转身:

“好一个心魔涅槃大·法,不愧是唐天源,自己的本领寻常,教导出来的女儿倒是厉害。”

他一步踏出,忽然便到了渡魔冥王跟前。

渡魔冥王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燃血刀一斩。

却只觉得掌中一空,聂红衣已经被那人带走。

虽然代价是自身后背中了燃血刀一击,只是这一刀并未将其如何损伤,外表的青衣破损,现出了内中宝甲。

他屈指在聂红衣身上点了几下:

“怎么这般没用?”

聂红衣大怒:

“你自己对上他,你也没用!”

“……这么强吗?”

那人似乎恍惚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那也不行。”

话音落下,再抬头,就见唐天源,渡魔冥王,廖俞贤,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等诸多人等,已经同时对他出招。

无论来人是谁,其目的绝对都是因为江然。

此时此刻,决然不能叫他将江然带走。

聂红衣这三杯酒,最关键的一杯,只怕就是这第三杯。

只因为这杯酒喝下去,江然便会彻底陷入睡梦之中。

纵然是有天大的好处在后面等着他,可前面这一场劫难又该如何是好?

而眼见于此,来人也只是一笑:

“真吓人啊……

“声势也着实不错……只是,还是不行。”

言说至此,他猛然后退一步,两掌相对,掌心之中竟然泛起道道雷光。

紧跟着两掌一起,打向了唐诗情等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双眼紧闭的江然,双眼忽然睁开了一道缝隙。

(本章完)

第502章 死了

只是江然睁开了这一道缝隙,看了一眼的功夫,却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忽然凭空而起,眨眼远去。

而另外一边,那蒙面人宛如惊雷的一掌,狠狠跟唐天源等人碰在了一处。

这一刹那,一众魔教高手,以及霜雪二人,再加上洛青衣,吴笛等一干人等同时出手。

打出来的力道,纵然是江然也得谨慎对待。

可谓是天崩地裂!

强烈的劲风几乎将莲池开出一条道。

至于那蒙面人则是一触即溃!

不仅仅是掌力溃散,人影也跟着溃散了。

“灰飞烟灭了?”

田苗苗挠头。

唐天源,以及诗情画意等人却是脸色大变。

急忙回头,就见江然已经不知所踪。

“追!!!”

唐诗情一头青丝漫天飞舞,恚怒已经达到了极致。

脚下一点,人便已经如飞而去。

唐画意则是目光一转,盯上了还没有彻底消失干净的聂红衣:

“抓住他!!!”

聂红衣一路施展轻功,跑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偶尔回头,更是亡魂大冒。

魔教一干牛鬼蛇神,哪一个不是凶神恶煞?

一回头的功夫,险些就要中了唐画意的心魔念,好在他终究是千蕴山庄三百年来第一高手。

酒神诀登峰造极,以醉意换心魔,勉强维持本心不灭。

这才没有在这一回头的功夫,直接落入心魔念的幻境之中。

不过如此一来,他跑的也就更加过分了。

心中更是暗骂不以:

“你们这帮王八蛋,见死不救啊!!!”

江然莫名其妙被人掳走了,唐画意本来就心里上火,闻听此言更是勃然大怒:

“还敢骂我们!?

“吴笛,给他用蛊!”

可惜吴笛终究太过年轻,又不是唐画意和唐诗情这样惊才绝艳之辈。

这一会的功夫,已经给甩到了后面。

此时唐画意说话,他根本就未曾听见。

倒是渡魔冥王双手合十,狠狠一拍,口中念念有词。

一瞬间,八方之地,魔音阵阵。

正是【入魔经】!

字字句句,导人入魔。

恍惚间,天昏地暗,天魔潜伏于无情黑暗之中,一言一语,都满是诱惑力。

聂红衣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明明自己已经跑的足够快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他跑到的越快,追兵来的也就越快。

仿佛他不是在逃跑,而是朝着追兵的方向狂奔……

这算是双向奔赴?

与此同时,心中更是滋生出了诸般念头,万般心思,压抑许久的东西开始萌芽,想要成长。

平日里拘束在道德底线之下的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他的双眸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眼看着这颜色越来越深,即将达到巅峰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打破了这漫天的黑暗,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醒醒,别太没用了。”

聂红衣猛然一晃脑袋,继而勃然大怒:

“大傻个,我X你大爷!你竟然对老子用入魔经!!

“我XX%$#^&!!”

渡魔冥王却是满目愕然:

“你竟然破了本王的入魔经?你到底是什么人?”

戴着面具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入魔经?雕虫小技……

“再会。”

话音落下,一步跨出,身形忽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唐画意等人便已经追到此处,众人站在水面之上,四处寻找,然而却不见踪迹

唐画意双手隐隐有些颤抖。

她不仅仅是因为江然被抓,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而担心,同时也是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却又被一股极大的内力震开。

唐画意满是杀意的眸子回头瞥了一眼,结果是自己的亲爹……

“……干嘛?”

她不甘不愿的扭回头。

“不用太过担心,这群人未必心怀恶意……”

唐天源看了渡魔冥王一眼:

“你以为呢?”

渡魔冥王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难道是他?

“这不可能啊……”

“是谁?”

唐画意当即看向了渡魔冥王。

渡魔冥王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难受的说道:

“不可能,一定是本王想多了。”

“到底是谁?”

唐画意双眸之中,好似有星斗成旋。

渡魔冥王下意识的开口:

“江天野……”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水面之上,全都是一片沉默。

半晌之后,唐画意方才瞪大了双眼:

“啥?”

渡魔冥王此时也回过神来,紧跟着勃然大怒:

“好胆!你竟然敢对本王用心魔念?本王乃是渡魔冥王!!!”

“我还是魔教圣女呢,你少废话!伱怎么说他是江天野?老魔尊……他不是早就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江然见过他的乳娘,那個人不是说过,我那公公婆婆已经被她给埋了吗?

“这……这……哎呀,不好,我感觉我要长脑子,头皮发痒!!”

唐画意这次是真的有点方寸乱了。

江然忽然被人掳走,她就六神无主。

很难冷静处理。

渡魔冥王兀自愤愤不平。

但也发现这圣女情况不对,自己再不说,说不定她不仅仅敢对自己施展心魔念,还敢跟自己动手。

“至于不至于的……少尊何等盖世,区区三杯酒,能够制住他一时,也控制不了他一辈子。

“但凡他醒过来,谁倒霉还两说呢。

“你便这般急躁?在你眼里,他到底算是什么啊?”

渡魔冥王轻轻摇头。

“他是我的命!!”

唐画意想都不想。

渡魔冥王一愣,本是想说这圣女未免太小看了江然。

结果竟然问出了这么一句,不禁啧啧称奇,然后说道:

“本王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方才那人的语气,那种令人厌恶……恨不得打掉他满嘴烂牙的语气……

“怎么听,都跟江天野如出一辙。”

唐天源沉吟了一下说道:

“仅凭这一点,只怕难以断定吧?

“毕竟……阿柔她……”

“这谁又说的清楚?江天野自命不凡,手段也是层出不穷。他们江家素来喜欢出天才……谁知道他能不能弄出一门,可以死而复生的武功。

“就跟少尊带回来的那两个土特产一样?”

这说的是九命鬼童。

当日和柔姨见过面之后,江然就用竹竿子把这两个人给挑了回来。

他们虽然可以死而复生,但是不能断肢重生。

一路上被养在了两个大箱子里,至今为止还活得好好的。

唐天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却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的话……没道理不以真实身份相见。

“更没有必要掳走少尊啊。”

“真的没必要吗?”

渡魔冥王似乎意有所指的看了唐天源一眼。

唐天源忽然也就不说话了。

“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不能以此做数,便掉以轻心,但凡猜错了,那便是天大的事情。

“姐姐朝着那边追过去了,我也去追。”

唐画意说道:

“你们可以沿着痕迹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你小心一些。”

唐天源嘱咐了一句,就见到又有两道身影追着唐画意去了。

正是叶惊霜和叶惊雪。

长公主没去,不是不想去,而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她虽然武功不错,但那得看跟谁比。

叶惊霜和叶惊雪因为联手修炼了玉霞剑法,彼此气机圆融一体,弥补了叶惊霜本身内力不足的问题。

可以追的上唐画意。

但是长公主却追不上,勉强跟上也只是当累赘。

她素来拎得清,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选择,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是不会上前添乱的。

沉吟了一下之后,她开口说道:

“几位前辈,方才那人出手,诸位都已经看在眼里。

“敢问几位,这当真是老魔尊的武功路数吗?”

唐天源断然摇头:

“魔尊姿态张狂,不可一世,乃是天底下第一等的桀骜之人。

“武功也是如此……来人武功虚无缥缈,如烟如影,身法明灭不定,这是……”

“幻世海楼!!”

渡魔冥王当即问道:

“可曾见到掳走少尊那人的模样?”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将少尊带走的,如果当真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们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到。

唐诗情也不过是跟着江然的气机以及那一缕酒香去追。

但是掳走江然的人,他们没有一个发现。

“定然是幻世海楼!!!”

众人对视一眼,就听唐天源说道: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也无需担心了。

“断东流和那幻世海楼的人一起消失……这件事情,说不定也跟他有关系。”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难有定论。

唐画意说的不错,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不能把这个当成事实来看,就算是感觉猜测的再怎么有道理,也得考虑猜错的可能性。

因此该追查寻找还是得追查寻找。

只是这一次闹得乐子有点大……他们武功盖世的少尊,竟然被人掳走了。

这上哪说理去?

……

……

江然其实早就已经醒了。

万年梦,不可能让他真的一梦万年。

醒来之后,自然发现有人出现,欲行不轨。

然而观察片刻,却发现,那人并无杀心,招式上却有幻世海楼的影子。

再加上这三杯酒,虽然万年梦让自己陷入沉睡,落入梦境之中。

但是这三杯酒任何一杯都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至宝。

只为了让自己昏睡这一时三刻,就下这么大的血本……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又有幻世海楼的手段在前……江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老酒鬼。

故此,确定诗情画意他们不会有凶险之后,便任凭那幻世海楼的人,将自己带走。

此人以幻世海楼的手段,隐藏身形,可以避开注意力在那蒙面人身上的唐天源等人,却瞒不住自己。

而扛起了自己之后,这人就跟身后有狼追他一样。

跑的那叫一个卖力。

不一会的功夫,这人就呼哧带喘的,显然累的不轻。

好在此时已经脱离莲蓬坞唐天源等人的视野,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紧跟着,又开始狂奔起来。

遇到山坡,就翻过山坡,遇到流水就踏过流水,时而自船上借力而过时而踩踏飞的很低的飞鸟……终于,接连跑了两三个时辰之后,他这才勉强停下休息。

回头看了看,低声嘀咕:

“跑到这应该差不多了……魔教这帮人果然不好招惹,不就是掳走了他们的少尊吗?至于闹得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样,死追着不放吗?”

一边说着,一边又分辨了一下路径。

小心潜藏身影,又走了大约三十里地,这才来到了一处隐秘山洞之前。

刚到跟前,就听到一人说道:

“你太慢了。”

江然听出声音,是聂红衣。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字字诛心,气的扛着江然的这位险些就要把江然狠狠摔在地上,临了临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的背在身后,怒声说道:

“嫌我慢,你们干这活啊!

“什么叫虎口脱险,这就叫虎口脱险!

“但凡被他们拿住,不死都得被扒一层皮,回头我让他们点了天灯,你看我飞的快不快就完了!”

“行行行,少废话,带进去吧。”

聂红衣说道:

“等半天了都。”

“哼。”

扛着江然的这位哼了一声,这才进了山洞。

这山洞动口不大,里面却颇为蜿蜒曲折。

一路往里面走了一会,江然便感觉那人将自己放了下来。

然后说道:

“不辱使命,人已经带到了。”

“点穴了?”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江然听的出来,这人是先前出手和唐天源等人争斗的那个面具人。

“没有啊。”

扛着自己那人摇了摇头:

“他一直昏迷不醒,点什么穴道?那可是万年梦……一滴就能让我睡上足足九天,险些睡死过去。

“打那之后,我都不敢睡觉了。

“他内功就算是在怎么深厚,这才几个时辰,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

那面具人沉默了一下之后,终究叹了口气:

“怪不得你爹总叫你棒槌……你还当真是个棒槌。

“你是你,他是他,你以为自己能和他相比吗?”

“啊!?你什么意思?贬低我,抬高他是吧?我知道他是魔教少尊,还是你的……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啊。

“我也是有爹的好不好?信不信我找我爹和你好好聊聊!”

“然后再被他骂一顿?”

面具人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点戏谑之意。

“……”

方才还满是不忿的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而那面具人也没有继续跟他理论下去,而是看向了江然:

“听的差不多了,就起来吧,我知道万年梦困不住你这么长时间。

“既然你假装昏迷不醒,多半也看出来了,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我都说了,他醒不过来,他……”

扛着江然那人下意识的开口。

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听江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笑道:

“条件颇为艰苦啊。”

抬头瞥了一眼扛着自己这位,这是一个年轻人。

岁数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太多。

江然有些惊讶:

“这么年轻?便有这样的一身武功,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他是幻世海楼楼主之子,自然非比寻常。”

面具人轻笑一声:

“你是魔教魔尊江天野之子,却又远在他之上。”

“所以是我对他品头论足,而不是他对我指指点点。”

江然一笑:

“那么阁下又是什么人?

“老酒鬼又在何处?

“锦阳府的时候,幻世海楼的人和他一道离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现在没事又闹出这么一场掳走我的戏码……想干什么?直说就是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想要见见他,如果各位允许的话,我还想打断这老东西的腿,让他天天乱跑,不着家……”

“家……”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

“你们的家?”

“难道还是我们的家不成?”

江然摇了摇头:

“快点吧,把这老东西叫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你打不死他。”

面具人淡淡的说道:

“纵然你武功再高,你也打不死他……”

“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江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真的要打死他了?

“我只是要打断他的腿。”

“你也打不断他的腿……哪怕你武功远在他之上,你也永远打不断他的腿了。”

面具人的声音隐隐有些发冷。

江然一时沉默,半晌之后,他的眸子逐渐凌厉。

一层层的刀芒在双眸之中凝聚,一缕缕刀意在其周身凝聚。

山洞之内,阴影之中,隐隐间有一道道刀芒若隐若现,纵横的刀意肆无忌惮的切割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那位幻世海楼楼主之子脸色一时惨白。

这被自己扛着跑了一天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而江然则死死的看着那面具人:

“老酒鬼……怎么了?”

面具人负手而立,冷冷开口:

“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