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第359章 嘉靖宣威,要尔等跪迎!

第359章 嘉靖宣威,要尔等跪迎!

御书房。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木锤,一边听着三法司关于结案后给出的判决意见。

“按大明律。”

“凡诬告人笞罪者加所诬罪二等。”

“流徒杖罪加所诬罪三等。”

“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至死罪所诬之人已决者反坐以死,且其被诬之人已经处决者,犯人虽坐死罪,亦令备偿路费,取赎田宅,断付财产一半养赡其家。”

“未决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

“今有马录诬告张寅谋反,且牵诬勋戚交通流贼,欲陷人死罪,因未成,当判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然本人又有私自交通王亲、谋立益王事,有离间天家、预不轨事,当斩!”

“数罪并罚,当判斩立决!”

“原刑部尚书童瑞、原左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寺卿党承学、山西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豸、知府杜瑞不理诸多疑点,执意按马录之意,诬勋戚交通流贼,欲陷人死罪,因未成,当判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

“然党承学有同副都御史闽楷、国子监祭酒吴荆、给事中杜桐一起交通王亲、谋立益王事,故当与闵楷、吴荆、杜桐同判斩立决!”

而代表三法司的刑部尚书张璁在说完后,朱厚熜就敲了一下铜磬以表准允,且让内阁降谕刑部,将流放者先关押于大牢,待巡视东洋事完成后,再决定流放地。

因为朱厚熜打算往将来的石见银山派一些流放人犯去,毕竟那里将是需要一些管理者的。

没有罪的官员肯定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

毕竟连国内许多偏僻或寒冷的地方很多进士乃至举人都不愿意去做官。

何况是跨海的石见。

所以,朱厚熜只能以流放罪官的方式将这些进士派过去,且准备在将来以其改造合格的名义,恢复一定官位,让其流在当地为朝廷做事。

按明末崇祯朝大臣王在晋所编纂的《海防纂要》记载:“曰本北至高丽也,必由对马乌开洋,顺风仅申日一日;南至疏竦也,必由萨摩州开洋,顺风七日,且贡使之来,必由博多开洋,历五岛而入中国,以造舟水手俱在博多故也。”

也就是说,顺着季风,从曰本到大明,可七日到,到朝鲜则只需要一日。

而从曰本到大明一般是在十一二月到一二月是顺风,也就是冬春之时,所以历史上嘉靖二年的曰本争贡之役就发生在当年的二月。

从大明到曰本则是夏秋之时顺风,所以历史上佛郎机船队会在五六月份从濠镜出发到曰本。

眼下正是嘉靖五年九月初十日,秋高气爽之时。

巡视东洋船队就在历经十日后,也顺着季风到达了倭地丰后国的府内城。

霍韬、张镗、俞大猷到达这里后,就对着大分港礼仪式性地放起炮来。

这是朱厚熜钦定好的巡视流程,就是每到一处外番海港前,放炮宣威,告诉这里的人,钦差巡视大臣带着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的慈恩来了,要求这里的人虔诚的迎接,以表恭顺。

所以,巡视东洋的船队在到达府内城后,五十余艘拥有双层载炮甲板的大船,就横铺在府内城外的海上,朝府内城开起炮来。

轰轰!

轰轰!

舰载数千斤的巨炮,发出怒吼,让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在府内城外。

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随着起伏的潮水颤抖!

府内城的木石结构建筑也仿佛摇摇欲坠。

不过,因为是宣威,而不是正式的武力进攻,所以这些炮弹都只落在了府内城外的临海陆地上,除了伤到了几艘在港口的曰本朱印船外,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亡。

但是府内城乃是丰后国守护(大名)大友义鉴的居城。

所以,大友义鉴很快也得知了此事,且也听见了隆隆的炮声。

这让他又惊又怒,忙来到了居城最高处,眺望着海面。

俄然。

大友义鉴就看见了布满海面的明国战船。

而且,那些明国战船高大的桅杆与多层的炮台,让他望而生畏,尤其是在他的朱印船对比下。

“他们明人怎么还是来了?”

大友义鉴为此双手微颤地问向了自己的家臣大友鉴连(立花道雪)。

大友鉴连也一脸凝重地回道:“看来我们派去的兵,没有和双屿岛的那些人一起成功阻止他们巡视我们的事!”

大友义鉴点了点头,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

“眼下大内家正在入侵我们,我们不能同时跟拥有这么大规模水军的明国交战!”

“让留在我们居城做买卖的汉人代我去见见他们,问问他们为何炮轰我府内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友义鉴认真地思考后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大友鉴连也就照做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

明国船队这边也停止了炮轰。

而大友义鉴也派了一名由几名丰前众(大友家臣)陪同的汉人坐着朱印船,举着一杆使节而来。

霍韬、张镗、俞大猷便见了这些人。

“在下乃流落于外的汉人沈素和。”

“奉守护之命,来问贵军,为何炮轰我国居城?”

这汉人沈素和一脸卑微地笑着问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霍韬回道:“我们这是奉旨宣威,尔等既闻炮声,当以礼迎我等进城巡视!至于如何礼迎,我们这里有礼部奉旨拟定的会典章程,你们可按此照办!”

霍韬说完,张镗就把一封好且盖了礼部关防大印,还由天子批红准予的题本抄本,给了沈素和。

大友义鉴在得知明使要求他们礼迎后,先是非常不满地沉下脸道:“他们明国无礼在先,却要我们礼迎,他明国真当自己是上国不成?”

“他说放炮宣威也是一种礼。”

沈素和回道。

“可恶!”

大友义鉴直接拔刀指着沈素和。

他身边的家臣大友鉴连等也都拔出刀来,怒目看着沈素和。

沈素和讪笑道:“我只是传话,别杀我。”

大友义鉴收了刀,只拿起案上的题本看了起来。

而大友义鉴越看越呼吸沉重。

“可恶!”

“可恶!”

“可恶至极,他们明国人欺人太甚,竟要我堂堂守护跪迎!”

大友义鉴不由得一边看一边骂了起来。

而大友鉴连这时则说道:“但我们现在似乎没有本钱与他们为敌,毕竟我们才派出去的三千国人众和五千足轻已下落不明,眼下还得防备大内家,实在是撑不住又与有如此大规模船队的明国水军为敌啊!”

“另外,最可怕的事是,如果他们联合大内家,那我们就真的要覆灭在即了。”

啪!

大友义鉴一掌重重拍在了案上,用几欲咬碎黄牙的方式切齿回道:

“那就按照他们的方式跪迎!”

“让所有丰后众皆先跟着沈素和学高呼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一个时辰后,与我出门跪迎上国王师!”

(本章完)

第360章 跪迎大明王师,严世蕃看见跪像!

这日,正当未时初。

秋阳高照下的府内城,城门大开。

大友义鉴头戴衣冠、衣着吴,腰间插着倭扇,带着一干同样衣着华贵的家臣人众来到府内城外,跪在了两侧。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

然后。

待一队接着一队的护营官兵,护着霍韬、张镗、俞大猷走过来时,他们就高呼起这句汉话来。

只是喊的不是很整齐,也很蹩脚,毕竟才学。

待所有人,乃至幕僚、伙夫、民夫、奴仆等都走完后,他们才跟着进了城。

护营明军在靠海东城门内扎了营,且接管了这里的城门防务。

而霍韬等也在营内会见了大友义鉴。

“谕问尔藩,何故侵我东南,乃至欲劫我大儒,更派上万人众据我岛屿?”

霍韬先问罪起大友义鉴来。

大友义鉴按照题本所定礼章,咬牙叩首回道:“皆因南蛮海贼和无德家臣挑唆且私自买卖人口所致,番臣愿献挑唆者,并发私自交易人口之禁令,以证改过之诚,且以割地赔款赎罪,望上国大明皇帝陛下开恩宽恕!”

“陛下有谕,若献挑唆者,且承诺管束倭人私自出海,可视尔等有诚意悔过,若愿割地赔款赎罪,可不加刑于其主,准户部按照东南诸抚按所报损失核算之额索赔,尔藩当赔粮两百万石,割速水郡日出町为皇明直统驻泊之区,钦此!”

霍韬则转述了朱厚熜的圣谕,然后对大友义鉴道:“谢恩吧!”

“谢大明皇帝陛下隆恩!”

大友义鉴叩首沉声而问。

他的双手手指已紧紧扣在地上,乌龟壳似的油光颅顶,也已青筋直冒。

而同样跪着的大友家臣也都脸皮抽动,怒目圆睁。

毕竟丰后国只是石高四十余万石的令制国。

两百万石粮自然是丰后国守护大友家数年的积蓄。

这一赔,不可谓不伤筋动骨。

而日出町又是良好的避风商人町,许多贸易船都会来这里贸易。

一旦割让,对于丰后国而言,也等于把一富庶地割了出去。

但大友义鉴没法拒绝。

他现在只是后悔当初去惹明国的决定。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明国会来教训他,还要找他赔款割地。

在他印象中,明国是只喜欢万国来朝,不会去宣威于他国,乃至索财于他国的,乃至只会宁屈自己国民,也要恩惠他国的。

何况,明人也告诉他,明国开国皇帝也留下祖训,将他们曰本列为不征之国。

可现在明国来问罪他,要他赔款割地时,他是一点也不敢拒绝。

因为他也知道,对方说是巡视,但自己要是不听话,就没准真把自己当乱国逆贼给先剿灭了,而说自己不是这里的合法主人,是割地自立的反贼。

“陛下又有谕,尔番只要遵谕照办以示忠心,本钦差就可以准予你们与皇明直统区通商!”

“所以,尔番若真有无谷之民需要发卖,可以来皇明直统区,发卖给钦定皇商为奴。”

霍韬又说了起来。

大友义鉴听后再次谢了恩。

他是愿意让自己的国民跟大明通商的,毕竟这可以给他带来新的商税。

接着。

霍韬又问着大友义鉴:“尔等可有别的事,要本钦差奏于陛下?”

“有大内氏擅侵我丰后多处领地,且有覆灭我大友之心,请大明皇帝陛下做主!”

大友义鉴这时回答起来。

霍韬听了通译转述后,就道:“本差定会上奏,且发文劝其停战收兵!尔番也当附一份本章,一起送去御前。”

大友义鉴接下来自然是谢了恩。

眼下曰本的天皇早就被幕府架空,而室町幕府已被家臣管领架空,而管领细川氏也已无力压制各地大名。

自然大友义鉴已不能指望天皇和室町幕府能阻止大内氏,也就决定看看大明帝国的皇帝是不是有这个能力。

如果大明帝国的皇帝有这个能力,他倒也没白赔款割地,更没白跪这一遭。

所以,大友义鉴也就主动控诉起了大内氏的罪。

但大友义鉴没有想到明国钦差真的愿意帮这个忙。

事实上,朱厚熜早就对霍韬有相关圣谕在先,让他想办法介入曰本各国的纷争中充当调停者的角色,以达到让大明利益最大化的目的。

在朱厚熜看来,以大明帝国现在的国力和成熟的集权制度,不担当一下世界警察的角色,也的确可惜。

即便因为通讯条件的限制,不能及时影响到数万里之外的秩序,但周边的秩序还是能够进行干涉与维护的。

两个月后,也就是在嘉靖五年十一月初十日。

卢镗带着两百万粮草和霍韬给嘉靖皇帝的奏疏以及大友义鉴的请罪控告求救疏,回到了大明。

而在这期间,彭泽、益王王亲张昇等谋立益王的主从犯,以及王钺、吴鉴、郑良等谋害巡视东洋之钦差的主从犯,也相继被押解进了京。

且说。

彭泽也就是吴荆口中的兑斋先生,他谋立益王这事,还要从杨廷和在南昌见了林俊后说起。

杨廷和让林俊回朝后扳倒背叛清流的费宏,以惩戒清流其他大臣,林俊一开始答应了下来。

但林俊进京后,就因为得知费宏捏有杨廷和当年勾结闽地大户图谋东莱金矿的罪证,而放弃了扳倒费宏。

杨廷和因为一直等不来费宏倒台的消息,便将这事告知给了自己的门人彭泽。

彭泽为此特地进京亲自来问了林俊。

林俊则把费宏捏有杨廷和罪证的事告知给了彭泽。

彭泽因而也就立即将这事告知给了杨廷和。

杨廷和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家中包书皮,为此,他当场就把拿在手里的孤本,摔在了地上,面色阴沉了许久。

“费铅山,你这老奸巨猾之贼,苍天为何不早收了你性命!”

杨廷和甚至还因此怒吼了一声,并因此气得病了过去,且开始日夜惊惶不安起来,逢三节两礼,还让自家子弟给费宏送礼。

原因自然是他知道现在费宏更容易收拾他。

自然,杨廷和也就没再用斗倒费宏的心思,连重回朝堂的心思也越发淡了。

只是彭泽不甘心,因为杨廷和承诺,会在天子即位后代替王宪做兵部尚书,但天子没有罢免王宪,还让杨廷和提前退了位,而他彭泽也就只能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总制三边,并没能成为本兵。

如今还因为在边镇乱改军饷折色,企图强行折为银两输饷,不顾边镇实情,而被罢职回乡。

这让权力欲极重的他,自然很不甘心。

所以,即便杨廷和劝他就此罢手认输,但彭泽还是选择了利用自己曾是左都御史,又是杨廷和门下第一人,而握有很多杨廷和同党的罪证,而操纵廷推,乃至还做两手安排,学上一代的士大夫,与益王王亲张昇等联系。

益王王亲张昇等,因为他们在嘉靖即位后,唆使益王求加封锦衣卫指挥使与镇抚等官和乞清江镇税课局课钞,没有被嘉靖答应,也就对嘉靖有了怨恨。

再加上,他们看见嘉靖即位后,兴王府旧人都飞黄腾达,也就在一些失意士大夫的挑唆下,起了谋立益王的心思。

特别是在边镇统过兵、又在京城做过左都御史手捏许多朝臣罪证和有许多清流同党的彭泽加入后,他们自然也就更大的心思谋图此事。

不过,他们做的很隐秘,还在直接起兵和谋害嘉靖与其子嗣且让益王靠轮序继位之间纠结,甚至实际动作也只开始在谋图操纵廷推和搬倒郭勋和张家两外戚而已。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天子还是发现了。

彭泽也没想到天子会发现他们做的这件隐秘之事。

他在锦衣卫赶来拿他之前,已经在京师同党之前,知道了巡视东洋船队成功出发的事,也知道了自己这些人和沿海大户被霍韬欺骗了的事。

彭泽为此十分气恼,还对张昇等言道:“看样子,他霍韬是真以为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他,当直接派人去把他家人真的都给杀了才好!”

但在嘉靖五年九月中旬,巡视东洋的船队已经到了曰本,京师这边朱厚熜也派锦衣卫来拿他之时,他就从派去广东的人那里得知,霍韬家人早就没在老家。

这让彭泽很是失望:“竟然早就有人提前保护起他家人了?”

同时。

他大惊失色,不由得言道:“锦衣卫?应该是锦衣卫干的,当是天子让锦衣卫这么做的,他原来早就把我们清流文臣往最坏的地方想!”

而让彭泽更没想到的时候,锦衣卫还知道他一直躲在南昌,而没有在老家兰州卫,所以,竟在接下来就在南昌拿了他。

所以,当彭泽被押到京城时,他整个人已经彻底魂飞魄散。

“娘亲,为什么这个人的雕像是跪着的!”

随母出京回乡探亲的严世蕃,在彭泽等人被押解进京时,恰巧坐船路过了崇文门。

但年仅十四岁的严世蕃,对彭泽等被押解进京的人犯倒是没感兴趣,反而对城门处的跪像感兴趣,也就指着陶谐的跪像问了起来。

严世蕃的母亲欧阳氏说道:“因为他做了大逆不道的事!跟戏里的秦桧一样,才被铸成了跪像。”

彭泽恰巧也在这时被押解着往崇文门而来,也就听到了严世蕃和他母亲的对话。

这让彭泽更加内心不安,他怕自己也会被铸成跪像,也就突然发狂一般,摇晃着囚车大喊: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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