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治未病!

第651章 治未病!~

方子业虽然不是中医从业人员,但一句名言还是记忆深刻。

《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

上工治未病。

理念是好,但操作起来太难。

“周教授,也就是说,目前根据我们课题组的基础实验,已经可以确定,癌症高发与当地的环境,且与水质有关!”

“只是,根据当地的水质检测,对比已知的致癌物质的浓度,都对标不上,是吗?”方子业的声音凝重,呼吸逐渐变缓。

癌症村的定义,最简单的就是,癌症高发,然后追申到了具体的哪一种重金属或者化学物品会诱发癌症。

这是与既往已经认定的致癌物的浓度进行对标!~

这是有国家标准的。包括但不限于食品安全法或者是不同的食品国标标准。

“要是能对标上是哪一种重金属超标,或者是化学物质超标的话,我也就不用劳烦方教授您了,直接上报即可啊?”周彦教授说道。

如果都可以明确了是哪一家企业的排污不达标,那最好搞了,让它停业整顿即可。

但现在,这些方法已经都排查完了,然后就只剩下了癌症高发,高于一般统计学平均数这个现象。

具体的原因不可查。

癌症发生,在一定情况下是偶然性的,是没有具体的绝对相关诱因的。

但如果癌症在局部发生率增加,那么就肯定有相应的诱因,要么是水质,要么是土壤质量。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是,目前无论是医学研究还是食品、生态、环境安全研究,都无法将所有的致病因素框定完全。

还有很多致病因素,其实都是不为人知的。

甚至有人提出来,只要是患病了,就必有起因,如果可以斩断一切起因,就可以真正地达成治未病这个大方向。

当然,这样的描述自然过于武断!

只是要透过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去找到具体是哪一种引诱因素导致的‘肿瘤’相关异变,这可不易,也不是你单方面说就可以决定的。

需要从各个方面去探索和探寻,根据当地的检测样本,一种一种的增加浓度去试探……

“周教授,这一次您给我们的数据,很多都是与我们骨科肿瘤无关的。”

“说起来,我们课题组目前更多的肿瘤细胞样本储存也仅限于骨科肿瘤。”

“如果需要进一步合作并深入研究的话,这件事还得请示一下陈院长,甚至需要周教授您的团队,与我们疗养院交洽一下。”

“研究经费,研究的合作形式,需要我们提供的数据方向,大抵有哪些这些细节性的问题。”方子业道。

周彦的话,方子业当然意动。

但是,要去分析这一次周彦教授调查村落的样本中,哪一种未知的物质是真正的致癌物,以后要特别注意的话,投入的经费肯定是巨大的,而且未必找得着确切的原因。

这种科研的广度,不亚于医学研究中,已知的成熟药物对于未知病种的治疗效果探索,从成千上万种药物中,找到一种可以治疗新疾病的合适药物,安全且有效。

工作量是非常非常大的。

方子业没有拒绝,疗养院既然挂上了研究院这个名头,就有义务、有资质去做这样的事情。

公共卫生安全,是最大,也是最基本的医疗安全之一。

“方教授,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了你。”

“主要是我们得到了一个倾向性的结果后,我们可能要上报,让相关部门做一些政策上的决策,比如说进行村落搬迁,对当地的村民进行劝说、安置等处理。”

“当然,是否要进行这样的决策,还得是行政部门去决策,我们只给出一个具体的数据分析。”

“发现了问题肯定要去解决问题,至于如何解决,这也不是生病了的患者,我们无权建议。”

“所以我就激动了些。”

“再则,研究经费、细胞资源等,这一点方教授您是不用担心的,只要陈院长同意和认可了这种任务的话,都是可以调过来的,我们国家有自己的肿瘤实验细胞储存库,汉市的医学研究所应该也有不少。”

“只是,方教授,我个人比较恳切地希望您,可以多费心一些,如果可以真正地查明一个未知的,与癌症发病因素相关的新致癌物,这会减少很多相关的癌症患者。”

“比治更有意义。”

“因为类比这几个村一样结构的其他地理环境,暂时还无法具体推测。”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周彦教授也没有说得更加直白,免得道德绑架。

方子业当然懂。

未知是可怕的。

和这个村子各种客观环境差不多的村,全国有多少目前还无法统计。

截止2021年,华国共有691,510个行政村。

不是六万九,也不是六千九,而是六十九万多。

如果真正可以找到与癌症发病相关性非常强的因素,予以提前管控处理的话,肯定比人生病了之后再去治病要耗费的资金更少。

也更有意义一些。

“周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上心的。”

“不过,周教授您也知道,这种研究的难度以及工作量都非常庞大,有可能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研究时长。”方子业也提前打了预防针。

大海捞针,你们不能为难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目前我们华国在进行类似研究的研究所和研究单位也很多,不可能给方教授您强加任务的。”

“我们以后经常联系!方教授您早点休息。”周彦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周教授你也是,您也早点休息。”方子业回完,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以前,方子业只是听人说过周彦教授很厉害,方子业也与周彦教授一起合作过手术,知道周彦教授的实力有不少的5级技能。

但是,周彦教授在全国手外科的影响力并没有达到那种超然的级别,反而有些‘名不见经传’!

方子业这才知道,原来周彦教授去到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赛道。

而这条赛道,比进实验室进行基础科研,更加枯燥,更加乏味,更加无聊,但也更有意义。

防未病,这是一个超级大课题。

也可能是随着科技发展兴起,永远伴随,永远没有终点的大课题。

科技发展,也必然利弊双刃。

想了一会儿,方子业也就不再去纠结此事了。

在华国,每个现场都有疾病防控中心,都是在做类似的事情,都希望防未病,国家给疾病防控中心每年的投资巨大,研究的进展也颇为缓慢,肯定不仅是有人能力不足这么简单。

主要是这里面的工作量非常巨大,工作难度也是超然的,因此,不可能短期就有效果。

方子业也不觉得自己就能够在几年时间里就把这些事情探索明白,除非?

算了,再说吧,先睡觉,这种事情急不来……

翌日,方子业就临时再让洛听竹开车回了恩市一趟,而后找到了陈宋院长说起了此事。

洛听竹则是去收拾行李了,他们的假期也不多,决定明天去沙市,然后后天就飞去亚市拍婚纱照,时间还是有点赶的。

但方子业也没有给自己放了几个月的假期,他预计八月份就要投入工作。

按照两人的规划,从亚市再去云省游玩一圈,两人还要去一趟豫省拜访洛听竹的父亲,时间也不算是非常非常充裕。

陈宋的院子里,陈宋端着茶,敲着桌面。

双目在方子业的身上上下扫视,过了足足几分钟后,陈宋才语气略清冷地说:“宋立波是不是给你说起过什么?”

“所以你打算贿赂我?”

“啊?”方子业闻言一愣,赶紧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茶杯。

“陈院长?您怎么会这么说啊?我是在和您讨论周教授要与我们疗养院合作的项目啊?”

方子业压根就没听明白陈宋的意思。

陈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立波真的什么都没给你说过?”陈宋追问。

“说了就是说了,你不说我打个电话,就可以知道事情真相。”语气略严肃,仿佛要考教方子业的人品。

方子业继续摇头:“陈院长,这和宋主任没关系的吧?”

陈宋直接明示:“我们疗养院的科研区很大,目前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其他的四分之三,都是提前预留的空白。”

“目前,我们科研区只有八个组。疑难重症及罕见病、心血管疾病、分子肿瘤学、医学分子生物学、天然药物活性物质与功能重点实验室、人类疾病动物模型资源库、药物及代谢产物分析研究中心、血液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这些都是与临床直接相关的。”

“你所说的东西,与这八个组都毫无关联,你确定你不是为了给科研区再新添一些配置,然后邀功?”陈宋追问。

陈宋只和宋立波说过,方子业是下一任的候任院长,和方子业都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聊一聊。

但现在,方子业竟然已经主动提起扩展实验室的分组了,这让陈宋不得不担心一下方子业的人品到底如何。

是不是功利心太强。

陈宋见方子业依旧讶然,而后道:“你所说的东西,属于是公共卫生防控实验中心!~”

“这不仅需要新添一组,还要有大量的资金投入进来。”

方子业颇感意外:“陈院长,我真没这么想过。”

方子业担心自己之前是主动给周彦教授打电话的事情引起了陈宋的顾虑,便又解释:“我与周彦教授认识是在岳市一起合作功能健复术。”

“我也是手受伤后,才决定要让周彦教授来我们疗养院临时做一些手术的,提前也不知道周彦教授和公卫有比较深入的合作!”

“而且,要与我们疗养院合作开展基础研究的事情,也是周彦教授提的,我个人没有提及此事。”

方子业可不是为了邀功。

方子业不是认为自己清高,而是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这么想过。

陈宋道:“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一次公卫系统真的愿意与我们疗养院合作的话,至少可以每年为我们疗养院提供一个亿的分拨经费。”

“即便是除去科研人员的工资之后,依旧有许多结余……”

“这就是我们疗养院的分层发展途径。”

“方子业,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宋立波到底给你说过什么没有?”

“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陈宋的语气已经非常严肃。

疗养院要发展,要与国际顶级的梅奥诊所对标,就依靠目前的这一群人,是连对方的边角都够不着的。

够不着怎么办?

发展啊,拉人啊,不断地新建组啊!

人不能乱拉,而且还要有经费投入。

方子业继续摇头,语气笃定:“我之前不知道这种事。”

“我如果知道也就明说了,陈院长!”方子业的双目清明,根本不怕与陈宋的对视。

陈宋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疗养院以治疗为中心,研究所则是以科研为核心。”

“一个是中心,一个是核心。”

“治未病,是我们中医最大的理想成就。也是我最想做,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比较好破局点的事情。”

“就算是宋立波真的告诉过你,我打算将你栽培成疗养院的下一任院长,我现在也要与你明说。”

“如果你真的可以将疾病防治组带进我们疗养院,我会记你头功。”陈宋的神态颇为微妙。

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情,不仅与自己的能力有关,还与自己的职责有关。

陈宋之前,就只是一个医生,他可管不了‘公卫’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因为‘公卫’的发展,就是依托于现代医学的,依托于现代医学的流行病学与医学统计学。

中医的传统虽然发展了几千年,但在这两门学科上,基本没有太大的建树。

因此即便是陈宋出面,也没有办法将这个组拖进疗养院,但它的意义,着实与中医不谋而合。

而且,这两门学科发展的核心理想,其实就是来自于中医的治未病。

在于疾病的防治,以防为核心。

中医的理念,可不在于中医的治疗,用中药、用中药的手段,用针灸艾灸、用汤剂……

这种中医,就只是中药医,中医技术医,而不是真正的中医。

这种话,陈宋只是对自己的儿子陈广白说过,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讲过。

陈广白之所以去开医药器械公司?其实也是陈广白自己有了对中医的新理解。

“方教授,你觉得什么叫中医?”陈宋问道。

方子业只能给陈宋背教材:“中医学是指以中医药理论与实践经验为主体,研究人类生命活动中医学中健康与疾病转化规律及其预防、诊断、治疗、康复和保健的综合性科学。”

这是中医学必考的名词解释之一了。

方子业学中医学那年,就考过,所以方子业记得比较清楚。

“是吧?这是那群人对中医学下的定义吧?”陈宋有些看不起。

陈宋道:“中医学属于在阴阳五行理论指导下、从动态整体角度研究人体生理病理药理及其与自然环境关系、寻求防治疾病最有效方法的学问。”

“任何一种理论,如果不具备整体观念的特色,它就不会是完全意义上的中医学,具备了整体观念若是还不具备动态的性质,那么,这种理论也就还没有完全把握到中医学的真谛。”

“中医学不是中医药医学,是中心整体理论医学。这是我个人对于中医的理解。”

“是中心整体!”陈宋强调。

“有些中医觉得创伤用金疮药是正道,用中草药就是中医了,用缝合就是西医了,两者联用就是中西医结合了。”

“还有人标杆什么,坚持传承,不搞创新。”

“简直就是把老祖宗的核心都丢完了!”

“连中医最基础的经书都抛了。”

“谁教过他们这些东西?”

“中医是一种哲学,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治疗手段,我之所以强调是中心整体医学,就是为了方便统计,哪一种医学治疗最为有效。”

“比如说阑尾炎,阑尾炎在现代医学中的治疗金方就是手术切除,但是阑尾炎在我们中医上,几副药就能好。”

“但如果是阑尾炎穿孔之后的弥漫性腹膜炎,用中医治疗就有些残忍了。”

“手术会相对更好,遗留的创伤相对更小。”

“现在的一些中医学得都魔怔了,甚至觉得外科就是西医了?”

“那先圣华佗都要被卖国籍了,有人就觉得自己比神医元化还厉害。”

元化是华佗的字。

方子业闻言内心一凛。

他早就知道陈宋的野望很大,甚至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陈宋老爷子心里究竟想着些什么,经历了什么,见识过什么。

“陈院长,我其实不是很懂中医。”方子业说道。

“我知道,但你可以稍有涉猎,只是中医博大精深,需要读的经典典籍颇多,以你现在的年纪再重新入门的话,的确是稍微有点晚了些。”

“不过你可以稍微看一些教材,你可以想到有中医药学这一门学科就可以了。”

“等到你以后对中医有一定了解后,你也还会发现它的魅力所在,越学越觉得学不会,越学越觉得瑰丽无穷。”

“药到病除!~”陈宋笑了起来,此刻的情绪波动反而没有那么强了。

方子业知道,目前中医组里,就兰悯农教授是陈宋的学生,其他人都是陈宋聘请来的高手,并非嫡传。

或许,陈宋现在真的很想找一个学生,然后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或许,陈广白是陈宋院长的衣钵传承人,只是陈广白在中医的理解上,又有了自己的认知,所以暂时抽离了临床……

“方教授,与周彦教授他们对接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宋立波吧!~”

“你们现代人去拍婚纱照,是人生大事,还是要好好筹备,千万莫要辜负了小姑娘的一片痴心啊。”

“我可说好了,你们两个是我看好的男才女貌,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必然整你。”陈宋说道。

“啊?”方子业闻言一愣。

怎么陈宋突然说到了这里?

“啊什么啊?”陈宋的眼神一厉。

……

从陈宋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方子业还知道了另外一个密辛,那就是,洛听竹其实很擅长交际。

或者说,她不仅擅长与同龄人之间的交际,更是‘女儿’和‘孙女’杀手,不知道洛听竹怎么做到的,洛听竹如今在疗养院里,很多教授和老前辈,对她的观感和态度都极好。

可明明,洛听竹每天都和他方子业在一起,洛听竹到底是有什么时间,去和这些教授们进行接触的?

这一点,方子业一直觉得是个谜。

以前,在中南医院的时候,洛听竹的交友广泛,师兄师姐一堆,方子业倒能理解。

洛听竹好看嘛,现在社会的LSP这么多,很多师兄肯定都乐意帮忙。

但疗养院?

教授、陈宋院长,洛听竹?

短期内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洛听竹自有一种自己的魅力。

不然的话,自己当初也不会见色起意了。

不然的话,自己的师弟揭翰,也不会那么‘大逆不道’地对自己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洛听竹在家里收拾着东西,听到方子业回来后,赶紧回头道:“师兄,你的东西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方子业现在的缝线已经拆除,贴一个小型的防水膜就可以自己洗澡,不再需要她帮忙。

“现在洗什么澡啊?”

“哦,我懂了……”方子业笑着靠上前去。

两个小时后。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依偎在床上,洛听竹双脸酡红。

方子业盯着洛听竹看,已经小睡了四十多分钟的洛听竹扑哧扑哧地睁开了眼,看到方子业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就赏了一顿小拳头,只是表情却又格外满足……

饱暖思银欲,鸡饿启道芯,在这一刻,展示着淋漓尽致……

“洗澡去吧,不然就赶不上晚饭了。”方子业温柔地说。

“那还不是都怪师兄你。”洛听竹的红唇欲滴。

秀色可餐是最好良药。

治未病。

(本章完)

第652章 不足以打破心魔!(求订阅)

“沙市一星,在轸四星之侧。上为辰象,下为郡县,故为星城。”沙市,高楼酒店房间内的阳台,方子业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给洛听竹解析。

两人相依偎而坐,洛听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窗外的星空,双眼一眯:“我还以为是沙市的夜星很美,我的欣赏水平不够,看不出比其他地方好在哪里。”

“晚上吃饱没有?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动筷子,要不要,我们再下去尝一尝臭豆腐?”

“臭豆腐毕竟是沙市的美食,我们上一次是没吃惯,可能这一次就觉得味道还可以了呢?”

这一次方子业与洛听竹到了沙市后,洛听竹的母亲阮秋桃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两人去了橘子洲头和岳麓山上。

只是天气太热,便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玩。

八月的沙市,烫热丝毫不减汉市。

“真要去吗?上一次我们两个才吃了两片。”洛听竹的眉头略枯。

“去试试嘛,走,下楼。”方子业将手机一收,扶着靠他怀里的洛听竹起身。

洛听竹耸了耸鼻子,依了方子业的建议。

……

两人下楼买了两份小份的臭豆腐后,只是一人吃了两片就又将其扔进了垃圾桶里,而后再合买了一份糖油粑粑,在南正街步行街内成为人蝼蚁流之一。

不得不说的是,南正街的人流量比汉市的汉正街都要多,而且没有闭店时间。

现在已经是八月九日的晚上十一点半,大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偶尔还能听到机车炸街的声音。

两人也凑热闹似的从一家店子赶去下一家店子。

洛听竹还能有逛街欲望,不过购物欲却不是很强,往后的一个半小时下来,也就是买了一顶帽子。

不过逛街的快乐并不仅仅是买东西,或许参与人流如柱,随大流,放松一切闲庭信步也是一种由衷的快乐。

“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去买一根大香肠…”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从一家店子出后说。

“给我也带一根,我要去买茶颜。”洛听竹道。

不论网上的风评如何变换,洛听竹自己都是茶颜悦色的忠实粉丝,在汉市的时候就经常喝,去了恩市反倒是很少喝奶茶了,如今来了沙市,她今天已经喝了两杯。

即将干掉第三杯。

“那我还是要凤栖绿桂……”方子业非常懂事地主动要求,给洛听竹一定的心理安慰,自己也想吃,不是你一个人馋嘴。

不过,方子业刚好在排队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归属地是沙市。

自己在沙市可没有什么朋友呀?方子业紧了紧双目,不过想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喂,您好。”

“诶,老师您好,请问是方子业方教授么?我是谢心师姐的师弟,我叫林川,方教授您也可以叫我小林。”对方的音色比较年轻,此刻语气颇为讨好。

谢心师姐的师弟?他打电话给我干嘛?

“嗯,林医生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方子业问。

方子业自己的普通师弟,如今都很自觉地没有经常打扰方子业,而是知道两者有一定的“身份差异”,除非要事,否则不会联系方子业。

层次相隔太远,普通的硕士和博士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直接call方子业就是浪费双方的时间。

“方教授您别误会,其实是这样的,我今天在值班,是听科室里的一个病人说起了你。”

“我一想,您不就是谢心师姐经常提的方教授嘛,然后我还特意去问了一嘴,那个24床说他认识你,而且还蛮熟……”

“我就给谢心师姐打了个电话,谢心师姐把方教授你的电话转给了我……”林川解释得细致。

“24床?叫什么名字?”

“刘高波。”

“他为什么住院?”方子业的双眼一凛。

“脊柱骨肉瘤…只是单发,目前没有转移。”林川回道:“方教授您不知道?”

“谢谢您啊,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方子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怪林川,如果方子业遇到了一个病人,对方说是段宏教授的熟人,方子业也会亲自给段宏教授打个电话问一嘴,提前沟通一下。

免得术后再出现什么误会。

方子业很清楚,即便是脊柱外科的一些教授,目前也不希望自己的亲戚去他那里住院或者做手术,就怕出了后遗症后攀扯不清楚。

“那方教授您?”林川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后续再说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刘高波的手术还没做吧?”方子业问。

洛听竹父亲叫洛磐,母亲阮秋桃。两人分开后,洛听竹多了一个继母兰丽敏,继父刘高波。

方子业下午的时候还与刘高波阮秋桃、妹妹刘夏一起吃了晚饭,如果对方做了手术,方子业不可能看不出来。

“还没呢,刘高波正好是邓教授组的,目前谢心师姐也是暂时从肿瘤科跟着邓教授组的主治,主要分管脊柱肿瘤……”林川道。

“谢谢你啊,林医生,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让乔永建教授牵线请你吃饭!~”方子业说。

“啊?您还认识乔教授?”林川非常意外。

“嗯,认识的,辛苦了啊,我这边还有些其他事情,先挂了。”方子业干脆地挂了电话,而后继续排队买臭豆腐。

湘雅三医院的脊柱外科,方子业本不该熟悉的,不过阴差阳错下,他似乎先后认识了脊柱外科的大主任谢友文,还有下一任的大高手乔永建教授。

谢友文教授如今依旧是脊柱外科的大主任,是谢心师姐的叔叔,另外两位教授则是邓东凯和刘晓教授。

排队买茶颜的人比买大香肠的人多得多,方子业这边都买好了,洛听竹还在排队等核销。

“听竹,我们要不要,推迟一两天去亚市?”方子业靠近后,一边将大香肠递给她,一边建议。

他们预约的婚纱照旅拍是14号,也就是下个周三,13号两人才要选衣服,就算是12号13号落地也不迟。

本来两人的规划是先玩两天,怕拍了婚纱照后不想动了。

“为什么呀?”洛听竹已经小口开啃了,肉汁溅爆在口腔里,她觉得非常满足。

方子业也就没有隐瞒地将刚刚接到的电话全然转述给了洛听竹。

洛听竹闻言,先愣了愣,而后有些紧张地将到了嘴边的大香肠给截了下来,双手的动作有些僵硬。

语气迟疑:“那?湘雅三医院的脊柱外科手术水平好不好啊?”

“是不是湘雅医院要更好一些呢?”

洛听竹并未着急,也并未非常担心,只是本着遇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态度给了建议。

“这件事要看你心里怎么想。”

“你自己就是我们课题组的从业人员,你应该知道,脊柱也有自己独立的血液循环系统。”

“如果时间比较充裕的话,我的建议是,先暂缓手术,等我们的课题过批……”方子业说到这里,略低下头。

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出面把手术叫停,推迟手术和治疗。”

“骨肉瘤不会在一两个月内就恶化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方子业有能力可以帮这个忙,方子业可以笃定这一点,但要不要帮,还是要由洛听竹抉择。

刘高波,或许对洛听竹从来没好过,也从来没有给过她钱,未生未养。

但刘高波可以同意洛听竹的母亲阮秋桃每月给她打一半的钱,这就是大方和明事理了。

天底下,把继子继女养在身边的继父继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洛听竹这般,远在天边几乎未见面的继女?

“师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洛听竹乱了分寸。

她最害怕的就是处理这种关系。

“你要是愿意的话,交给我。”方子业抬头,语气坚定。

“或者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洛听竹摇头:“我不知道。”

“主要是我也怕我们解决不了他的问题。反而延误了治疗,到时候师兄你怎么面对他们呢?”

让刘高波推迟手术,这不是出门买瓶水这么简单。

虽然说不可能短期内恶化,但万一恶化了呢?万一耽误了治疗,万一方子业亲自给他做手术或者进行治疗,效果也不好呢?

那自己的母亲,还有刘夏,会不会恨方子业一辈子。

如果两人如今放任不管,就算是刘高波真的手术后效果不好或者复发,也与他们无关。

她洛听竹与方子业是最自然的状态。

天下绝对不是围着方子业和洛听竹转的,有太多太多的病人,他们能够进湘雅三医院这样的顶级医院治疗,就已经算是短期内的运气比较好,能排到床位了。

“是啊…如果到时候效果也不好…”

“但不管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我给你的建议是,你把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给阮阿姨和刘叔叔讲一下!~”

“让他们来抉择。”方子业说。

如果是无关的人,方子业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刘高波与洛听竹已经存在了固有的羁绊,斩不掉。

洛听竹可以不认刘高波,但是她不太好不认阮秋桃和刘夏,毕竟洛听竹太孤单了。

洛听竹这一次,并未无脑直接听方子业的建议:“我再想一想,师兄。”

两人买完了奶茶后,就默然地往酒店方向走去。

如果没有刘高波住院的事情,两人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迟疑,不过世界往往就是如此,意外是永远无法预料的。

……

翌日,方子业和洛听竹早早地起床吃了个圆粉后,就提前来到了阮秋桃所在的小区楼下。

刘夏比洛听竹还小了六岁,今年才二十,大三,学的是环境工程专业,目前暑假在家。

刘夏的个子比洛听竹略低,而且也没有兰天罗那么热情,不过也比较懂事,在看到了洛听竹后依旧喊姐。

“刘叔叔呢?”洛听竹进门后没看到刘高波,便故作不知的问。

“你刘叔叔出去买菜了,要一会儿才回来,我让他开车去买点海鲜了,小方听竹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发信息给他……”阮秋桃依旧十分客气。

她保养得并不算很好,五十多岁的她,已经略显老,只是从眉目以及轮廓中,可以看得到她年轻时的风韵,兴许与洛听竹的颜值不相上下。

现在的脸上颇多皱纹,而且眼神也稍显浑浊,虽然面带笑意,其实忧意难隐。

方子业拉了拉洛听竹的手,洛听竹才道:“妈,你们别瞒我了,也别演戏了。”

“昨天晚上,我一位师姐的师弟,正好给我们打电话了,因为刘叔叔在科室里住院的时候,提起了我和方师兄的名字,那位师姐是认识我和方师兄的……”

“湘雅三医院,脊柱外科24床刘高波,脊柱结节。”洛听竹并未把骨肉瘤的穿刺诊断说出来,怕刺激到阮秋桃和刘夏。

听到洛听竹的话,阮秋桃和刘夏面面相觑。

刘夏是标准的瓜子脸,非常瘦,筷子腿,脖子修长,比起洛听竹来,虽然颜值依旧能打,但少了一分丰腴的美。

她此刻的表情难以置信:“姐,你还认识三医院的医生?”

洛听竹没有回话:“妈,如果我建议你给刘叔叔建议,暂时推迟手术几个月,您愿意听我的建议吗?”

“就是说,再过大概一到两个月再去医院里治疗。”

阮秋桃闻言,并未马上答应,而是上下打量方子业和洛听竹:“你为什么这么建议呢?”

“这种肿物,应该要及时发现后再行治疗的。”

“而且我们都已经预约了下周周二的手术,现在再去给医生说取消手术要求出院会不会不太好?”

方子业知道自己该说话了:“阮阿姨,其实我本来不该说话的,不过这件事我会比听竹更加清楚。”

“因为我们课题组目前在研的其中一项课题就是与骨科肿物相关的治疗,但还没有过临床试验期。”

“如果这项课题可以成立的话,可能不需要行大创伤的手术,就可以将这样的肿物消除掉。”

“阮阿姨您先别着急问,如果换位思考,我和听竹本来是可以不作任何建议的,您所考虑的风险,我们也都考虑过了。”

“我们也不是为了显能或者显摆。”

“如果您愿意的话,今天会有医生会找您和刘叔叔一起聊一下。”

“您和刘叔叔仔细斟酌后,我们再电话联系好吗?”方子业知道,自己太年轻了,所以很难取得一个陌生人的第一眼信任。

所以,如果中间有几道周转的话,会更好一些。

因此,昨天晚上,方子业在洛听竹答应下来给建议后,他就联系了乔永建教授。

乔永建教授一听洛听竹的‘继父’在三医院的脊柱外科住院,而且还是骨肉瘤,只是过了不到三四分钟,就让三医院脊柱外科的谢友文教授将电话打给了方子业。

谢友文教授的态度和语气非常和善,说会再和刘高波以及家属多次讨论,充分尊重他们的一切决定。

后来,谢心也打来了电话……

“这?”阮秋桃上下扫了扫方子业,迟疑了几秒钟后,才默然点头。

她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目前的工作也是比较体面的,认知、见识和思维模式没有那么僵化,也可以考虑得过来,方子业其实可以不‘装逼’!

方子业和洛听竹的年龄,就是最好的伪状,他们甚至可以知而不理。

真正的医生朋友,没有几个人会给你作打包票之类的话的,更多的还是更加官方,更加客套化的对付……

因为越是了解医学,就越懂医学这个领域的不可控性很大,就越是觉得自己无知。

除非?方子业学艺不精,或者就是真的有几分把握。

刘夏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啊,本来父亲长了一个肿物就让她格外慌张,最近几天她又被父母都‘勒令’要配合演戏,其实心里早就略有不满了。

“可是万一恶化了怎么办?”

“耽误了治疗的时机怎么办?”刘夏的声音泫然欲泣。

“本来我爸这前天就要手术的,就是因为听说了你们要来,他特意把手术推迟了。”

“我们问过了医生,推迟几天肯定没关系,但推迟一两个月,网上有人说…”

“说……”刘夏没说下去。

但方子业也理解她,那是她亲爸。

刘高波的病与洛听竹和方子业都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病也不是因为方子业和洛听竹要来才得的,但她的担心是真切的。

“刘夏,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每一种选择都有其利弊。”

“现在的选择就是两者,第一就是按照规划手术,然后按照现有的方案治疗。”

“第二就是等,等临床试验通过审批。搏取更好的疗效,冒可能恶化的风险。”方子业解释得已经颇为大胆了。

面对其他无关的人,方子业绝对不敢这么说话。

“现在不能做吗?非要等吗?”刘夏问。

“对!如果程序不对,即便结果对了,只要参与的人,都会被追责,重则判刑,中则清除从业资格,轻则记大过、罚钱等。”

……

方子业与洛听竹在赶去亚市的飞机上,窗外的美景映照,但洛听竹的兴致还是不高。

“别多想了,我们已经看过了刘叔叔的病例以及病理检查结果,以我们的专业知识预判,这种情况肯定等得起的。”方子业安慰道。

洛听竹闻言,侧头看了看方子业:“师兄,我其实是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帮他。”

“毕竟我与他没有任何血源关系。”

“我还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对刘高波叔叔的态度,都比对我爸要更好,对他反倒更仁慈,对我爸妈反而更加苛刻。”

这是人之常情,方子业回道:“因为他们是你爸妈,与你血脉相承。”

“即便你如何怪他们、怨他们,他们依旧是你的爸妈,你们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

“而且他们是你的爸妈,所以你会比较苛刻地勒令他们,希望他们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你不会要求别人给你幸福,你也要求不了。”

“因为别人也不是你父母,你知道不可能。”

“血脉相融的人,对你的造成的伤害也会加倍,因为你也难以置信。”

“但他们没有主动伤害你,你也看到了,其实洛叔叔和阮阿姨现在都过得挺幸福的。”

“我虽然没有见过洛叔叔,但根据兰天罗的描述,我推测洛叔叔应该是一个,比较高智商,但比较木讷的人,他只喜欢搞研究。”

“阮阿姨则是一个比较玲珑的人,比较知性,但也比较感性,她会需要人的陪伴,需要人理解她。”

方子业自己总结下来,洛听竹的父亲,就是那种搞技术一流,但是在生活中你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高智商研究人员”。

因为但凡通一些人情世故,洛听竹的奶奶都不会亲自带着洛听竹,反而把洛听竹的父亲赶走。

也不会允许洛听竹与兰天罗在小时候闹得那么‘僵’,以至于留下心结。

至于洛听竹的母亲呢?则是一个比较喜欢小浪漫的文青女性,久而不伴,和一个骨子里木讷的人是处不久的。

“其实你从骨子里,与阮阿姨也挺像的,看起来比较倔强,其实内心深处,像个粘人的牛皮糖。”方子业笑道。

洛听竹拍了方子业一下,破忧为笑:“那师兄你会不会嫌弃我?”

“并不会,因为我也不是洛叔叔,我啊,才不木讷。”方子业双手负胸。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两袋坚果。

洛听竹本能地吧唧吧唧嘴,有些馋了,想吃。

方子业将袋子打开,递给了洛听竹后道:“我们其实对亲人要相对更加宽容一些,也要相对更加苛刻一些。”

“所以我们有自信,也有能力的时候,不能想着逃避,而是要更加直面地去解决问题。”

“哪怕就算是出了错,我们要担责,也不会后悔。”

方子业说着,略低下了头。

曾经的他,也逃避过,那是他自己的外婆。

外婆的骨折,手法复位不是他自己做的,是因为当时的方子业的技术能力,不足以打破心里的心魔,方子业怕,他觉得不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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