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魔城将近问良策

魔族残兵总算收拾干净了,然而一行人的损伤也不小。

飞廉遭受雷法,变得有些痴傻,就好像地主家未开智的傻儿子似的;而商陆亦是昏迷不醒,想来也是受了重伤的。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那庞然巨物中,居然是一个半大小儿。

不过就算瞧着可怜,所有人也未曾动恻隐之心。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不论是飞廉商陆,亦或是剩余的魔兵,都被收入了山河图中。

山河图原是山海幻境,本来的用途,是用来镇纳邪祟,只是上古封神时受了创伤,后来才被用去磨炼弟子的。

经由几大宗门当家人全力注灵,合以泺离之力,历时七七之日重新修复后,山海图便又有了镇邪之力。

只要进了山海图,想要再出来,可就不似演武之时那么容易了。

伏印真人令守诚带上山海图,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辛夷也将刘夏背了回来,如今的他完全不能动弹,却一会哭一会笑的,搞得成騋心里直发毛;

而成騋也不遑多让,虽强自应战,如今战意尽褪,倒是有些撑不住了;

赵无恙也处于昏厥状态,瞧着像是脱了力,一时半会定然不会醒转;

桑牧便更不用说了,浑身破烂,伤痕遍布,俨然一个血人。

一行几人,只剩下辛夷和瞻砾,而那些个道众分身,也不知还剩撑多久。

好在听守诚说,除了他们,还有两路人马,由朝岚、暮苍二人带领,自旁路魔族都城,只是不知途中是否也会路遇强敌。

于是众人便商议,由守诚几个将四人带离幽冥,回人界救治,尤其是桑牧,若是拖延久了,怕是要危险的。

守诚擅土遁,只要过了弱水之源,须臾间便可到界门。

成騋本不愿离开,他还没替昭冥真人报仇呢!可经由守诚苦口劝说,这才勉强应下。

毕竟这一战耗损极大,分身符还能撑多久,谁也不能保证,万一半道上符术解开,几人也就只能靠成騋带回去了。

活着的人,永远比逝去的更重要,若只一味固执己见,便是舍本逐末了。

送走了成騋,歇息了片刻,辛夷一行这才上路,只是来时声势浩荡,如今却稀稀寥寥的几人,瞧着略显落魄。

好在有瞻砾带路,脚程倒不算很慢,只是辛夷心中担忧,也不知龙七情况如何,是否遇到强敌。

然而显然是辛夷多虑了,龙七几个不仅没有遇到阻拦,刨去一些不可抗因,一路上还真是顺利得不行。

这可多亏了阿道的谨慎,也不知他绕的哪门子的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龙七一度怀疑,这小鬼头是不是迷路了。

而不可抗因也是阿道,一路上念叨不止,不是埋怨龙七不听劝言,便是嫌弃龙七本事微薄,总之就是哪哪都瞧不上。

龙七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和一个小屁孩儿斤斤计较吧,可就是在赤琰子跟前,颇有些失了面子。

罢了罢了,小妖怪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一旁的赤琰子哪里有心思搭理这些,只想着方才的事情。

赤琰子确实发现了一丝不寻常,找到龙七的地方,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就像是仙人一样,而当初荼蘼给赤琰子的感觉便是这样,可他又很确定,那绝不是自己的师父。

可若不是师父,又会是谁呢?

龙七亦是察觉到个中不寻常之处。

阿道的轰勿可隔绝生人气息,根本不可能被亡魂发现,偏那老头一眼就认了出来,足见其非比寻常。

百般拦下自己后,偏要与之掐算,却又不收润金,怎么看怎么都不合常理。

况且就算那老人善推演,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他又是如何得知前路凶险的?

可疑,太可疑了……

虽然不解,但总归是出了鬼市了,现如今想再多也没有用,总不能再跑回去问人家吧。

莫说是问出个什么结果,便是能不能找得到也未可知。

这一路上可当真太平得很,不得不说,小黄皮子这三年可没白待,若是再将口舌修行修行,不要那么聒噪,那便堪称完美了。

瞧着闷头带路头也不回,却依旧絮叨不止的小屁孩,龙七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呀可惜,挺好的一个小孩儿,怎就长了一张嘴呢?

就在龙七痛心疾首之时,阿道却忽然回头看向了他,唬得龙七心口“咯噔”了一下——

莫不是编排他被察觉了?

可转念间又释然,自己不过是想一想而已,又没说出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想一想又不算做坏事,怕个甚?

这么一想,龙七坦然了许多,大大方方地回看了回去。

然而阿道却只是扫了龙七几眼,一撇嘴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赤琰子。

他……

他什么意思?

他瞧不起小爷?

龙七正要发作,却见阿道先是一礼,随后开口问道:“往前再有二十里,便可见魔族都城了,师伯此次前来搭救师父,可是已有万全之策?”

赤琰子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声师伯叫的正是自己。

眼前的小娃娃虽说是妖,却是灵香实打实的徒弟,称一声“师伯”,倒也合乎规矩。

只是所谓的“万全之策”,莫说万全了,便是应对之策,一行人倒也不曾“策”过一下。

自几人会和,便披星戴月匆忙赶路,到了地方后,事赶事的接连不断,还真是没有停下来好好谋划一番,如今被一个晚辈问到了面前,还真是有些羞愧。

正当赤琰子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之时,一旁的龙七却跳将了起来。

“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你刚那不屑的小眼神是什么意思?”

龙七说着,作势便要去掐阿道脸颊,给他点“教训”,却不想阿道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

“这么说来,你有良策?”阿道嚣张地昂着头睨视着龙七,神色颇有几分像灵香。

本就诧异阿道身法进步的龙七,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面上露出了明显的窘迫。

“这……这……”龙七支吾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是啊,他只急着来救灵香了,这些事情还真没有细想。

“你看,你分明就不是个会筹划的人,我又何必费那口舌多那一问?”阿道说着,那嘴撇得都能挂油瓶儿了,“都给你留面子了,偏你不知珍惜,当真是个莽夫。”

嘶……

不对呀……

分明是要教训一下这臭小子,怎的又被他拿捏住了?

(本章完)

第440章 先疯为敬你随意

赤琰子陷入了沉思:贸然闯来,的确有失稳妥,趁着还未到魔城,理应先行计议,再做打算。

可还不待赤琰子回神,龙七却咧着嘴叫嚷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谋划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呗。”

没错,灵香就经常这么说,所以他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

龙七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算理不直,气也是要壮的。

阿道难掩嫌弃:“大哥,你当魔族都城是你家呢?真是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龙七满脸的不屑一顾——要什么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随机应变!

灵香不经常这样么?

可灵香现在哪是随机应变?简直是胡言乱语、胡搅蛮缠、胡作非为……

自从魔尊下令,将灵香拘在殷墟殿,身边“伺候”的人便没有断过,表面上虽也毕恭毕敬的,可被监视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更何况还有个姽婳,好不容易灵香被魔尊厌弃,她可得上赶着“关心”一二,明面上阴阳怪气,暗地里冷嘲热讽,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灵香对此也无可奈何,谁让她如今是拔毛凤凰呢?权当姽婳老鸹成精,随她去了。

魔尊也权当灵香不存在,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将殷墟殿的烛火调亮了些,说不上是烛火辉煌,倒也没之前那么死气沉沉了。

别说,还真别说,这还是灵香第一次见到殷墟殿内的全貌,还真是空旷得无以复加,跟话本上说的皇庭殿宇一点都不一样。

要说气派吧,大殿屋脊高耸,殿中恢弘开阔,倒也算是气派,可零星的几个物件,便略显凋零了。

整座大殿由几根立柱支撑,殿中只一把黑黢黢的皇椅,座下一条暗红长毯直通殿门,角落处是云纹窥尘镜,便再也没其他物什了。

如今也不过是添加一些灵香的物件,却也没有好到哪去。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灵香,她自顾自地炼丹熬药,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药炉的“咕嘟”声和热气,加之灵香貌似忙碌的围着桌子转来转去,烟火交织中,倒是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殿中的寂寥形成了鲜明对比。

难道灵香就这么屈服了?

呵!怎么可能?

灵香若是会老老实实坐以待毙,那可就不是灵香了。

“哎哟,这这这……”灵香忽而惊呼,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似的,又是扼腕,又是叹息的。

姽婳闻声,假做关心地探了过来:“公主作何大呼小叫?太有失身份了。”说完又凑近低声道:“你个死丫头,老娘还没死呢,休想作妖!”

“方才夷幽将军斥责我乒铃哐啷有失体统,我便想着轻手轻脚些,可越是小心,越是出错,一不留神下,将最后一味药全放了进去。”灵香说着面露忧色,不知所措地“大声”咕哝道:“也不知会不会影响成丹,那可是我从人间带来的最后一点乌灵参了……”

言外之意是,此炉最后一炉续命丹了。

听得此言,姽婳心中暗骂:炼了那么久的丹,还能出错?装什么无辜,竟将错处推到老娘身上!

可即便恨得牙根痒,姽婳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公主怎的那么不小心,真真是……”

这是又将错处推了回来,可灵香才不是个善茬。

“说得也是呢,都怪我心不在焉,光想着体面了,”灵香说着,做作地抹了抹眼角“这料没了还是小事,只是不知会不会影响最终的药效……”

糟了!中计了!

姽婳顿时警醒,灵香只瞥了她一眼,并没给其反口的机会。

“唉……毕竟是给魔尊服用的丹药,届时只怕是又要劳烦夷幽将军了……”

灵香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姽婳却险些气炸了。

劳你奶奶个嘴儿!知道是烦,还牵扯老娘!

“公主浸淫丹道多年,想来定有挽回的办法的,又何必如此担忧呢?”

姽婳还想强行自救一下,灵香又哪肯善罢甘休?

方才还说是自己不小心,现下又来捧杀这一套,这话里话外的,岂不是若这炉丹药挽救不回,便全是自己的责任了?

呵!真是笑话!

灵香又是一声叹息:“倒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眼瞅着便要开炉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毕竟魔尊曾说过,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呀。”

这也不算是胡说,毕竟丹药这种东西,稍有差池,那可是要命的事。

虽然灵香并不介意魔尊去死,可也得将事情利害讲清楚了,摘清了自己,看戏才更有意思不是?

“公主说的是,那卑职便不打搅公主了。”

姽婳假笑着准备离开,灵香怎会放过她呢?

“瞧瞧那炉烟,瞅着是要出丹了,将军此时要走,莫不是不愿替魔尊试药?”

灵香声音不大,可殿中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楚,魔尊自然也不例外。

魔尊只瞥了一眼姽婳,便再次与大司徒议事了,毕竟无旻君出走,带走了许多人手,大司寇的位置也不能总空着。

可这不经意地一瞥,却令姽婳险些吓破了胆。

姽婳先是留意着魔尊的神色,见魔尊面上并无不悦,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

小妖女,竟想使离间计!魔尊是何许人,岂会被你三言两语蒙蔽?

随后凑到灵香身侧,恶狠狠地小声道:“劝你还是莫要耍小心思了,就算你费尽心机,也只能是徒劳,若是现在学乖些,日后落了难,老娘也会看在你今日听话的份上,大发慈悲地留你一具全尸。”

嚯!还真是!当她灵香是吓大的?

“那还真是不胜感激呢!将军大恩大德,贫道在此先行谢过了。”灵香亦是小声地回应着,丝毫不惧姽婳的威胁。

话音刚落,玲珑炉盖适时响动,唬得姽婳心下一个咯噔。

“唉哟~该收丹了。”灵香朗声说着,走向了玲珑。

没想到这一炉竟成了四丸续命丹,还真是前所未有。

“既然将军不愿为魔尊试药,那我也就只能勉为其难亲自去试了。”灵香一脸戚戚道:“只是不知若是吃死了,日后将军可否能替了我,为魔尊炼丹。”

这……

死丫头居然这么恶毒,这是要将自己往死里逼啊!

姽婳顿时汗湿重衣,一时竟忘了如何反驳。

那丹药她可是真不想试,谁知道灵香往里面加了什么?可若是不试,魔尊面前,便要被这死丫头给咬死了!

就在姽婳左右为难之际,灵香却拈起一丸续命丹,直接塞进了嘴里。

“你在做什么!”

魔尊连忙闪身上前,抱起灵香掐住了她的两颊。

可灵香却早已将丹药吞了下去。

灵香挣开魔尊,一脸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呢?夷幽将军又不愿分担,那我就只好以身试药了。”

杀人诛心!

危言耸听!

“不是这样的尊上!”姽婳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跪上前来“尊上您听我解释……”

疯了!这死丫头真是疯了!

可魔尊哪会给姽婳开口的机会,长袖一甩,姽婳立刻便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梁柱上。

“公主最好无事,否则你也别想活!”魔尊怒声喝道。

姽婳戚戚哀哉,可灵香却得意极了,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半分,生怕魔尊再看出什么端倪。

灵香自然不会有事,毕竟方子并没有出错,而方才所说,纯粹就是想坑害姽婳而已。

不过灵香也不是无的放矢,虽说方子没错,但多少还是动了些手脚,只是不曾言说而已。

没说出来的话,又不算撒谎不是?而且她也是正大光明地动的手脚,谁让这群门外汉不通丹道呢?

怪她咯?

怪她也没有用噻。

蠢,就得多读书,不然被算计了也是活该。

“嗨呀,魔尊何必担忧?贫道烂命一条,不过是一丸丹药而已,就算有点小差错,一时半会也是吃不死的,不会影响你之后丹药的炼制。”

灵香认命一般的叹息,惹得魔尊眉心一紧。他并没在意灵香对他的称呼,本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松开灵香后再次归座,眼神时不时地探向灵香。

呵!知道怕了?若是没了我,看你的回天丹怎么办!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炼制回天丹,但她现在就是开心,若非是魔尊在,她可就要大声笑出来了。

姽婳恶狠狠地盯着一蹦一跳喜滋滋忙碌的灵香,若是眼神能刀死人,只怕灵香早就尸骨无存了。

可灵香却有恃无恐,挑衅地看了一眼姽婳,甚至还做了个鬼脸,气得姽婳更是火冒三丈。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娘等着,早晚要弄死你。

就在姽婳恶狠狠地想着各种阴毒手段之时,一个护卫疾步走上殿来。

“禀报尊上,城中来了两队道士,正往宫中杀来!”

“什么?!”大司徒拍案而起“大司马何在?”

“大司马已率军等在宫外,备战迎敌。”

大司徒神色稍缓,面上担忧却丝毫不减。

十五年前,魔尊执意攻打元清,大司徒便很是反对,三年前更是没有同意,如今可好,被人反打回来了。

若是从前,自然不怕,可这群道门偏在无旻君叛离时攻来,又逢两大战将不在……

怎么会有那么巧?

莫不是无旻君与人内外勾结?亦或是……

大司徒看向假作忙碌的灵香,后者亦适时抬头。

“呀!闹道士了呀!”灵香以手捂面,好像真的很诧异一样“先前便有一拨,如今又是两拨,这可如何是好呀……”

大司徒老眼微眯:看来是没错了,就是这小丫头,只是这丫头牙尖嘴利,如今并无证据,尚不好问责。

“大司徒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怀疑我?”灵香一脸无辜“与其在这攀咬,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那群道士呢,真真是,太不分轻重了!”

灵香一副恨铁不成模样,气得大司徒胡子都飞了起来。

黄口小儿,还用你说?

大司徒瞥了一眼座上的魔尊,后者一言不发,只安坐在上,阴影遮挡着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罢了!这死丫头说得对,想来魔尊心中已有计较,至于这丫头,等解了眼下之困,再行问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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