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魔教开会

永宁寺一行到这就算是结束了。

虽然从开头,到结束都和江然想的不一样。

不过能够把老教主找回来,总归不算是一件坏事。

至于永宁寺内昏迷过去的那些和尚,江然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手。

毕竟他来这里本也不是为了杀人。

死的那些都是被交手余波震杀,江然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自己。

毕竟是那帮老和尚不依不饶的非要找自己动手。

因此导致永宁寺内的和尚被两者交手余波震死,那帮老和尚至少也得付一半的责任。

除此之外,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渡魔冥王了。

回去的路上,江然背着老教主,领着唐画意,鼻青脸肿的渡魔冥王就跟在他们身后。

仍旧是一脸狂狷,看谁都好似蝼蚁一样的表情。

和他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很有反差感。

当他们悄无声息回到唐天源他们临时的住所时,天都快亮了。

江然刚刚现身,唐诗情就已经从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先是看了江然一眼,见他神闲气定,便放下了心,再看他背后的老教主,也跟着松了口气。

最后当目光落到那渡魔冥王身上的时候,她的表情略显凝重。

不过既然能够跟在江然身边,还被江然带到了这里,那应该不会是外人。

便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天都快亮了,这一晚上似乎不太顺利?”

如果顺利的话,早就已经该回来了。

江然轻轻点头:

“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可以慢慢说。

“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渡魔冥王。”

唐诗情一愣,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渡魔冥王则好奇的看了看唐诗情。

挠了挠脑袋说道:

“你这丫头练得是什么武功?心魔念?应该是有一部分的……

“却又不完全。

“有点像少尊先前施展的那门武学。

“嗯……不对不对。”

渡魔冥王精修入魔经,寻常人面对他,往往会被他一眼看穿内在。

不过江然和唐画意,一个修炼心魔念,一个修炼造化正心经,他是一个都看不透。

如今看到这唐诗情,眸光稍微一深邃,便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火海炼狱之中。

禁不住脸色大变,接连后退两步,这才将信将疑的看着唐诗情:

“这感觉,本王只在一个人的身上……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的身上发现过。

“你修炼的难道是万古第一悲?

“脑子坏掉了吗?怎么会去修炼这门武学?

“听本王一句劝,这武功练不得,趁着伱还活着,莫要再去修行。”

说完之后,又看了江然一眼,连连摇头:

“都说万古第一悲修成之后,拥有长生久视之能,但是我劝你莫要相信。

“你果然不愧是我教少尊,这姑娘一看跟你关系就不一般,你竟然忍心让她助你长生?”

“……冥王误会了。”

唐诗情淡淡的开口:

“第一,万古第一悲,并非无法修炼成功。

“我已经练成了。

“第二,让我修炼万古第一悲的人,不是少尊,而是我自己。

“另外,这件事情和冥王无关,我劝冥王莫要多管闲事。”

“……”

渡魔冥王顾不上唐诗情言语之中的不敬,满是不敢置信的说道:

“练成了?你练成万古第一悲了?那你岂不是万古第一人?”

说完之后,他看向江然,似乎想要求证。

江然便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练成了。”

渡魔冥王眉头紧锁,忽然对江然说道:

“借一步说话?”

“有话直说。”

江然哑然一笑:

“在场之中,我最不相信的便是你。其他人,无所谓秘密。”

“……好好好。”

渡魔冥王差点气笑了:

“行,即如此,那我就明说了。

“修炼成万古第一悲这件事情,我劝你最好莫要大肆宣扬。

“万古第一悲被很多人认定为长生不死药。

“倘若知道你这小媳妇练成了这门武功,这帮人必然会丧心病狂的过来寻找她,将她抓走,生吞活剥。

“妄想借助这万古第一悲的血肉,达成长生之功。

“亦或者,你要是想要长生不死,也可以试试看,把她给吃了?”

江然眉头微蹙:

“这种话是从何处传来的?”

“是创出万古第一悲的那个人自己说的。”

渡魔冥王撇了撇嘴:

“不过知道的人有限……所以也未曾被大肆宣扬。

“但是君何哉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江然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了唐诗情。

唐诗情则笑了笑:

“放心就是。”

是否能够长生不死,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是否会去争取?

这世上很多人便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万一这件事情真的被广为流传,唐诗情确实是很危险。

哪怕唐诗情武功再高,这帮人源源不绝的攻伐而来,也难保不会有个三长两短。

江然微微点头:

“那就多谢冥王提醒了。”

话音落下,就见江然运指如飞,渡魔冥王一愣,正想要闪躲,就感觉头脑之中忽然一阵昏沉。

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

却也让他失去了先机。

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被点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一时之间勃然大怒:

“你们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让冥王知道,你暂且还不被我等信任,所以,需要咱们的人多多照看。”

江然轻声说道:

“冥王武功盖世,我会专门调配出适合冥王的药,到时候冥王无需这般僵硬,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岂有此理!”

渡魔冥王桀骜不驯,哪里能够接受江然的做法?

然而正要反抗,就发现江然握了握拳头。

沉默了一下之后,渡魔冥王叹了口气:

“本王不是怕你,不过你毕竟是少尊,我总不能对你的话置若罔闻。

“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吧。”

此言一出,一个笑声就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去看,就见唐天源正站在不远处。

渡魔冥王抬头一瞅,脸色更黑:

“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了一条狗。”

“冥王如此吃瘪的景象,着实是少见的很。”

唐天源笑着来到了跟前,单膝跪在了江然的面前:

“属下见过少尊。”

“起来吧。”

江然摆了摆手:

“这个时辰了,还没休息?”

“家里来了客人,我总得一尽地主之谊,却没想到,竟然是冥王驾到。

“冥王这是见过少尊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专门看了一眼渡魔冥王脸上的淤青。

他终究跟江然他们不一样,对渡魔冥王极其了解,两个人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

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和为人。

更知道他见到了江然之后,会做什么。

那这脸上的伤势从何而来也就不难判断了。

只是这老头坏得很,问是问完了,却又不给渡魔冥王回答的时间,扭头就看向了老教主,面现担忧:

“老教主这是?”

“中了毒。”

唐画意说道:

“内功暂时是没了,得让姐夫给看看。”

“那我们别在外面说话了,先进去。”

唐天源率先引路,江然手里则又多了一个渡魔冥王。

待等到了房间之后,江然便把老教主放在了床上,让渡魔冥王在一边杵着。

唐天源等人都围绕在床榻之前,江然伸手拿过了老教主的手腕,片刻之后,眉头微蹙:

“这毒……若有似无,虚无缥缈。

“不好解啊。”

他说着,吩咐唐画意取来了小刀。

江然借油灯的火灼烧了一下刀刃,然后沿着老教主的手腕轻轻划下一刀。

又取来了小瓷瓶接了点血。

这才给老教主包扎好,然后说道:

“他这毒有些古怪,我恐怕得回去找人研究研究。”

“我这不是中了毒……”

老教主的声音此时响起。

众人闻言当即看向了这老头,就见他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

“都在呢?

“这一次失手,有点丢人了……

“然儿……”

江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犹犹豫豫的答应了一声。

就见老教主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意:

“我是你爷爷。”

“……”

这换个人的话,江然肯定把他打的满脸桃花开,可此时此刻,他除了默默点头之外,其他的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人家说的是实话。

“罢了,一时半会的,你也接受不了。”

他说着勉强想要坐起来。

江然便伸手搀扶了他一把。

就听老教主说道:

“虎威关内,君何哉出手伤人。

“我认出他的武功,便现身阻止。

“此后一路交手,我们两个一口气打到了青国。

“却没想到,他在这之前竟然就已经有所布置。

“我中了笛族的蛊毒。

“就这样,被他给擒了下来。”

“笛族的蛊毒?”

江然眉头微微扬起。

又看向了手里的瓷瓶。

蛊毒诡谲狠厉,中了自然没有好处。

老酒鬼对江然的各类教导之中,以蛊术最为认真。

也是担心江然今后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了笛族的人,不知不觉的中了人家的手段。

因此江然也对蛊术有着极深的造诣和研究。

不过主攻的仍旧是如何预防和解毒。

但他现如今却对老教主所中的蛊,完全不明所以。

老教主点了点头,看向了江然:

“你这一趟来,显然是为了君何哉。

“你要小心,他身边有一个老妪,手里拿着一杆九节蛇杖,一手蛊术出神入化,非比寻常。

“要是遇到了,需得先下手为强。

“除此之外,君何哉的身边还有几个高手,都不是寻常之辈。

“只是这帮人究竟是什么人,我却没有弄清楚,就被他送来了永宁寺。”

江然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只是这人隐藏极深,先是一手导演了青国和金蝉之间的战争,如今又把秋叶拽入战场。

“我虽然觉得他现在应该就在青国。

“却又总感觉……眼前所有的乱象,皆非他所求。

“他要的,应该隐藏于更深处,这些……都只是他前往真正目的的必要条件。”

“必要条件……”

老教主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师父呢?”

“跑了。”

江然咂了咂嘴:

“等我下次遇到他,先把他腿打断,再说其他。”

“你早就该这么干了。”

老教主意料之外的很是赞成。

江然呆了呆:

“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

“……你会和一个跟你儿子抢女人的人当朋友?”

老教主翻开了一只眼睛。

江然哑然无语,继而笑道:

“我还没儿子呢。”

“生啊。”

老教主当即有点怒其不争:

“儿媳妇给你找好了,你倒是努力啊。

“三年抱俩,总是可以的吧?

“早点生,少尊楼荒废多久了……也该有新主子住进去了。

“到时候圣女也得再挑选……

“这个时候的话,我还没死呢,还能逗逗重孙子。”

一番话,直接把唐诗情闹了个大红脸。

唐画意倒是眼珠子放光的看着江然:

“我觉得老教主说的有道理。”

“行啊,回去就生。”

江然眯着眼睛看了唐画意一眼。

唐画意一愣,顿时也红了脸,再也不敢搭腔。

心中还纳闷,自从和江然重逢之后,就感觉江然变了。

过去他是闷骚,现在纯粹明骚啊。

而且攻击性好强!

换了过去,这个时候他只会让自己莫要胡闹。

绝对不会这般回应。

老教主则连连点头:

“你们都说好了啊,可莫要反悔。”

唐天源纠结了半晌,忍不住开口说道:

“亲总是得成的……”

一直冷眼旁观的渡魔冥王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算哪门子的魔教开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坊大妈在这说闲话呢。

传出去的话,魔教还要脸不要了?

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够了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够了够了,然后江然就说:

“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便先走了。

“这位冥王暂且留在这里,劳烦唐员外帮忙照看。

“如果不听话的话,该打就打,万万不要客气。”

“是,属下谨遵少尊御令。”

唐天源正色抱拳。

渡魔冥王此时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道:

“少尊且慢,这唐天源对你爹忠心耿耿,对老夫自然是怀恨在心,你将老夫就给他,只怕再来的时候,连我一片完整的尸身都见不到了。”

江然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唐天源一眼。

唐天源连忙摇头:

“少尊莫要听他胡说,没有少尊的命令,我又岂敢肆意妄为。”

江然点了点头:

“第一点,别弄死。

“第二点,他得能说话。

“毕竟也是咱们魔教的人,小惩大诫可以,过分的就算了。”

“是。”

唐天源当即心领神会。

渡魔冥王呆了呆,继而大怒:

“岂有此理,姓江的,我跟你回来可不是为了受这奇耻大辱的。

“你……你有本事把我放了,你我再大战三百回合!!”

“莫名其妙,赢都赢了,谁还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江然摇了摇头,背负双手,带着唐画意就离开了这房间。

两个人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客栈。

江然这边刚刚翻窗进去,就听到叶惊霜低声开口:

“什么人?”

“是我。”

江然开口,叶惊霜这才吐出了一口气,推了推身边睡得好死死猪一样的叶惊雪:

“醒醒,江大哥回来了。”

“别闹……我睡觉呢……他回来就回来呗……”

说着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叶惊霜继续睡。

江然撇了撇嘴,来到桌子跟前坐下:

“她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

“也挺好的。”

叶惊霜来到江然跟前坐下:

“怎么这个时辰?”

她和唐诗情的念头一样,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早就该回来了。

江然便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待等听江然说完,叶惊霜面色凝重:

“竟然还有这般变故,永宁寺地下是一处江湖天牢……

“还有渡魔冥王自囚二十年……君何哉找他出山,究竟所为何事?”

江然摇了摇头:

“今天时辰不够了,只好先回来了,晚点我再去找他问个清楚。”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

江然看了她一眼,拉过了她的手:

“一晚上没睡好?”

“总是瞎担心。”

叶惊霜苦笑一声:

“明知道你武功盖世,不会有什么危险,却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正常。”

江然笑了笑: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又敢说自己常胜不败?

“好了,我现在回来了,无需担心,睡吧。”

“我想让你抱我一会。”

叶惊霜少有的钻进了江然的怀里,江然哑然一笑,还想跟她说两句话,就发现,她脑袋刚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人就已经睡了过去。

他沉吟了一下之后,将叶惊霜抱起,来到了床前。

褪去了一只脚上的靴子,然后一脚把叶惊雪踢的更往里了一点。

就这样,抱着叶惊霜斜坐在床头,也闭上了眼睛,打起了瞌睡。

这一夜至此无话,转日天明,整个皇都就彻底炸了锅。

“永宁寺一夜之间被人夷为平地!”

“地下竟然挖了好多层,里面好多和尚还有一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

“什么江湖高手?

“根本就是一群臭名昭著的江湖败类,被关押在永宁寺下……”

各类议论沸沸扬扬。

而甄诚听后,整个人便是一呆。

他刚刚跟江然说过,那个人被关押在了永宁寺下……永宁寺就被人夷为平地。

这……是巧合吗?

(本章完)

第449章 姓江名然,金蝉人士

这一天整个皇都都在议论纷纷之中度过。

很多人都在猜测永宁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

还有人亲自去查看了情况。

然后信誓旦旦的表示,从永宁寺被毁的状态来看,这绝非是一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绝对是一大群人冲进了永宁寺内,将永宁寺彻底毁了。

但是也有人认为,这么多人涌入皇都之中,杀入了永宁寺,这不现实。

朝廷哪怕如今还有金蝉这个对手在攻城略地,却也不是耳聋眼瞎。

皇都之中更是高手如云。

要是有大批人马潜入皇都,绝对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与此同时,皇都的一座高楼之上,正有一人负手而立,站在围栏之内,看着脚下皇都景象。

从这个角度,几乎可以将整个皇都一览无遗。

而在他的背后,正有一个人在阐述永宁寺的情况。

“寺内僧人并未尽数死绝。

“只不过,救回来的人也很少,有些人醒来之后,要么精神受到了重创,直接疯了。

“要么便是耳聋,听不到任何声音。

“少部分人还可以用文字阐述,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当时正在休息,忽然听到了剧烈的响动。

“好似天塌地陷,周遭的一切都在动摇。

“声音一重接着一重,不知道从何而起……

“很快,他们便在那巨响之中,失去了意识。

“永宁寺内的地牢,又被掀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永宁寺下的人呢?”

背负着一只手的人,另外一只手上,把玩着两枚铁胆,随后询问。

“大部分都死在了地牢之中,但是最下层的两个人,不知所踪。”

“他中了‘云泥蛊’,其他人都死了,或者疯了,他却失踪了。

“看来啊,是他来了。”

说话的人轻轻转动手中铁胆:

“去,将那件事情散出去……

“注意点首尾,别被人循着脉络找上门来。”

“是,属下明白。

“属下告辞。”

这话说完之后,他微微抱拳,纵身而起,转眼不见踪迹。

负手而立的男子转过身来,现出了一张中年面孔。

他缓步来到了一侧的桌子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就见一侧墙角,转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整个笼罩在黑袍之中,掌中拿着的是一杆九节蛇杖。

声音阴郁森冷:

“他来了。”

“自他由明转暗,来到此地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转动着手中铁胆,随手取过了桌子上的茶水:

“两日之后的事情,可曾做好了准备?”

“已经准备妥当了。”

黑袍之下的声音轻声说道:

“可就算如此,或许也难以挡住他的脚步。”

只听那中年人苦笑一声:

“那又能怎么办呢?

“当代少尊,武功盖世……若不集齐众人之力,如何与之抗衡?

“总不能叫本尊对他纳头就拜吧?

“倘若,他当真愿意去做那件事情,让我纳头就拜,我也认了。

“可是,我和他之间,注定不能共存。

“这件事情,就劳烦你了。”

“尊主言重了。”

黑袍之下的声音缓缓说道:

“昔年承蒙尊主亲长大恩,方才有我与家兄的今时今日。

“离家之前,家兄便说过……尽心竭力!”

“有劳了。”

中年人微微点头。

而那黑袍人则是躬身一礼,潜入了阴影之中。

待等此人离去之后,坐在那里的中年人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放下了铁胆,指尖在茶杯口上缓缓转动。

末了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半生操劳,宏图过半。

“江然……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

……

白日里的风波终究只是风波。

江然首尾干净,哪怕是甄诚对他所有怀疑,却也没有实际上的证据。

便也只能旁敲侧击。

可江然是什么人啊?

欺神骗鬼老酒鬼的徒弟,谎话素来说的是滴水不漏,哪怕甄诚再怎么怀疑,也无法找到半点破绽,最后反倒是觉得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只是出门之后,却又忍不住开始怀疑。

毕竟放眼整个皇都,如果说谁能够在一夜之间,灭掉永宁寺。

那恐怕非江然莫属。

然后就纳闷,自己刚才怎么忽然就信了江然的鬼话?

甄诚能做的仅此而已,而在这一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永宁寺覆灭之灾上的时候,却是无人察觉,秋叶来的使官,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用麻袋套住了脑袋。

在这一瞬间,叶东来第一反应便是反抗。

他会武功,而且武功不弱。

可是不等他催功发力,肩头便是一紧,一股奇诡的力道,不仅仅瓦解了他所有的反抗,更是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由内而外,制住了他周身上下,包括哑穴在内的一十七个穴道。

高手!

叶东来一瞬间就意识到,来抓自己的这个人,是一个绝顶高手。

而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凌空而起。

一路颠簸,这位高手也没有半点动静。

待等平稳之后,叶东来就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抓他的人还是很沉默。

从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将他绑起来之后,又重新加固了一下穴道,做法极端小心。

叶东来本以为,不管抓自己的人到底是谁,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结果没有……

因为抓自己的那个人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叶东来这一瞬间甚至怀疑,难道是一个路过的高手,因为心情不痛快,所以临时起意,打算把自己绑起来,扔到一个暗无天日的所在之中。

让自己也跟他一样不痛快?

否则的话,抓都抓了,又不是打死,显然是有目的的。

有目的却又不说话,难道被抓的自己还能意会?

这让原本一直都很冷静的叶东来,开始逐渐变得焦躁了起来。

未知的等待是很煎熬的。

对方点穴的手法也很厉害,他暗中调运内力,无论如何也冲不破被封锁的穴道。

就只能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越想越觉得煎熬。

而抓自己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青国皇帝?

“因为我死赖着不走,所以打算暗中把我处理掉?

“可溪月公主的事情,一日没有结果,我又岂能轻易离开青国?

“再说了,我如果离开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公主在他青国地界出了问题,他没有交代的情况下,可还想过两家联盟之事!

“哦,对了,金蝉的人杀了公主,两家是否结盟他已经不在意了!

“等等……感觉还是不对……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难道是金蝉的江然?

“如果是他杀了溪月公主。

“如今又抓了我……是担心联盟成事?

“可……他已经杀了公主,又何必再杀我一个使官?

“如今哪怕两家不结盟,联手对抗金蝉已经成了定局啊!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他做的,直接杀了我就是了,何必将我带来此处?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

“总不能是圣天子因为我办事不力,指使公主有失,这才着人前来捉我?

“可若是圣天子,又岂会这般大费周折?

“圣旨之下,我难道还敢抗旨不尊不成?”

叶东来各个方面都想了一遍,就差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全都仔仔细细的回忆一遍,看看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可思来想去,觉得青国皇帝的门大。

虽然按照同样的道理来说,青帝直接杀了自己也可以达成目的。

但是却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致使结果发成变化。

可是就现阶段来说,却又觉得青帝完全没有做这件事情的必要。

就这般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足足吓唬了一整天。

到了晚间的时候,房门终于吱嘎一声被人打开。

“谁?”

叶东来努力了一天,终于解开了哑穴,可以开口说话了。

但是来的人却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沉默更让叶东来恐惧,他咬着牙说道:

“你……伱难道是青帝派来的不成?

“我朝公主,在贵国领土失踪。

“你们声称公主已经遇害,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身为秋叶使官,难道不该跟贵国要一个交代吗?

“这般行径,究竟意欲何为?”

“哦?”

来人总算是说话了,声音之中似乎略带笑意:

“原来你还跟青帝要过交代。”

“……不是青帝的人。”

叶东来心中顿时明悟:

“那你们到底是谁?

“难道……难道当真是金蝉的那个惊神刀?”

“是他又如何?”

江然随意的来到了椅子跟前坐下:

“传闻之中,此人杀了你们的溪月公主。

“如今再杀了你,不也顺理成章?”

“……”

叶东来听他这么说,便知道绝对不是江然。

他深吸了口气:

“阁下到底是谁?是下官有什么得罪之处?若是有的话,你尽管直言,倘若是下官有错,自当认错。”

“若是你没错呢?”

“?”

叶东来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咬牙切齿的问道:

“既然我没错,你凭什么抓我?”

“凭我能够抓住你。”

江然笑道:

“而你反抗不得。”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你们的眼中还有王法吗?”

叶东来勃然大怒:

“我是秋叶使官,前来青国和青帝有要事相商,你们抓了我,就不担心坏了青帝的大事?

“这般重则,可是你担待的起的?”

“我眼中确实是没有王法。”

江然笑了笑,忽然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叶东来就听到又有一个脚步声来到了跟前。

紧跟着叶东来只觉得眼前一亮,便已经看到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看上去很潇洒英俊的世家公子,另外一个……另外一个……

叶东来张大了嘴巴:

“公……公主!!!”

溪月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防范一手。”

江然说道:

“也咋呼咋呼,从行事来看,他没有什么问题。

“可不咋呼一下,到底是不能完全相信。”

他说着,屈指一弹,叶东来只觉得浑身被点住的穴道,尽数解开。

而从江然的话语之中,他也明白了‘具体情况’,当即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又是庆幸。

紧跟着他内力一震,捆缚住他双手双脚的绳索顿时崩碎。

整个人一跃而起,扑通一声跪在了溪月公主的跟前:

“下官叶东来,参见溪月公主!”

“你还跳起来跪……”

不等溪月公主回答,江然便率先插嘴。

叶东来反应过来之后,倒是感觉膝盖确实是有点疼。

溪月公主则是轻声说道:

“起来吧,本宫无恙,劳你挂心了。”

“公主无恙便好……下官,下官这一段时日以来,着实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叶东来说着,眼眶都红了。

江然则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打开之后念道:

“六月初三,清晨,叶东来于林家馆子吃三碗烂肉面,扶墙而去。

“午间,于清水楼内,享清水活鱼三吃,美酒两壶。

“夜……青帝设宴……”

“住口住口住口!!”

叶东来赶紧喊道:

“这位兄台,到底是什么人?下官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没什么。”

江然笑道:

“我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看到贵国公主蒙难,这才出手相救。

“其后一路护送你们的公主来到了这皇都之地,见到了你这位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大忠臣。”

“……”

叶东来只觉得江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很刺耳。

倒是溪月公主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本宫虽然贵为公主,却也未曾想过,我死之后,就得让旁人因此也饿死,困死。

“该吃吃,该喝喝,没什么所谓的。”

“公主能够体恤下情,下官佩服。”

叶东来当即一个马屁就给拍了过来。

然后沉声说道:

“公主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究竟是如何从那江然恶贼手中脱身?

“此人如今又身在何处?

“可莫要叫下官知道,否则的话,拼上这一身性命不要,也定要与之周旋到底!!!”

溪月公主当即看向了江然。

江然则连连点头:

“好好好,叶使官果然是忠肝义胆,叫人佩服。”

叶东来还觉得这话刺耳,但是看江然满脸认真,倒不像是讥讽自己,这才抱了抱拳:

“兄台言重了。”

“不言重!”

江然沉声说道:

“想那恶贼江然,何等跋扈嚣张?

“可谓是胆大妄为之极,刺杀秋叶公主,更是胆大包天。

“偏生此人武功盖世,寻常人难以抵御。

“叶使官忠肝义胆,正所谓主辱臣死,愿意拼去一身性命,和江然你死我活,属实是忠诚典范。”

叶东来听他说话,好似发自肺腑,心中顿时受用至极。

哪怕明知道是对方把自己给抓了,关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一天。

这会倒也不觉得他可恶了。

反倒是感觉他面目越看越是顺眼,禁不住笑道:

“言重了,真的言重了。

“不过是为臣者应尽之事。

“说起来,尚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姓江名然,金蝉人士,江湖人称惊神刀。”

江然微微抱拳,面现笑意。

叶东来也连连抱拳:

“原来是惊神刀江……”

他的笑容忽然就冻结在了脸上,余下的话也尽数塞进了嗓子眼里。

他带着冻僵的笑意,看向了溪月公主。

眸子里全都是探寻之色。

就见溪月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他就是江然。”

叶东来先是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帝亲口所言,溪月公主已经死在了江然的手中。

“可如今看来,江大侠不仅仅不曾加害公主,反倒是将公主安全送到了皇都。

“这其中,必有阴谋!

“公主殿下,下官恳请殿下立刻发八百里快报,回禀圣天子陛下。

“将此事原委告知。”

“嗯,找你便是为了做这件事情。”

溪月公主说道:

“你是使官,有联络两朝之责,这封信函,需要你来写。

“本宫可以用印。”

“是。”

叶东来当即抱拳凛然遵命,继而说道:

“这件事情事不宜迟,公主殿下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需得先见青帝。”

溪月公主开口说道:

“青国无人认识本宫,你却是我秋叶使官,有你承认,本宫的身份再无疑虑。

“青帝说本宫死在了江然的手里,本宫却偏偏要活着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谓结盟之事……在未曾弄清楚青帝所谋之前,一切事由暂且按下。”

“公主殿下英明。”

叶东来当即说道:

“即如此,下官这就前往准备。”

说完之后,转身便要离去。

却被江然一把拦住:

“且住……”

“江大侠还有话吩咐?”

叶东来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满脸笑容的说道:

“你就这么走了?刚才不是还要跟我这恶贼拼命的吗?

“我正等着呢,来吧,拼。”

叶东来顿时泪流满面:

“江大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官是真的不知道真人就在眼前,还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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