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死斗终结!【爆更1W】

“妈的……!”

镰鼬低声斥骂了一声,抬起双臂,用双手端稳了爱刀。

他用自己的意志力,强行按住心间的那一丝畏惧,双颊上重新挂起嘲讽的笑意。

——摆出一副不畏死亡、战意澎湃的样子,实力就能变强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镰鼬眼中,现在正一左一右地朝他冲来的青登和木下舞,就是在主动冲过来送死。

——看老子一鼓作气地把你们全杀了!

镰鼬缓缓将刀身放低,摆出自己最擅用的下段架势。

不过,就在下一秒……不!是就在这一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在了这片空间里,发生在了青登的身上。

一股股无形的气场如爆裂的熔岩从青登身上喷发,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镰鼬!

镰鼬脸上的嘲讽笑意又消失了。

此时此刻,在这股无形气场的压迫下,镰鼬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呼吸不禁变得急促,瞳孔像是失焦了一样缩至针孔般的大小。

这种感觉……这种无形的气场……镰鼬可太熟悉了。

他常常从罗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酒吞童子那个疯子以及大岳丸大人他们那儿感受到这种自己迄今为止都没能有幸触及到的无形力量。

“‘势’……?”

在极度的震撼之下,镰鼬的灵魂暂时性地从身躯脱离,失去灵魂的掌控的身躯,无意识地呢喃出这股力量的名字。

这句无意识的呢喃声刚一落下,镰鼬便忽地感到身前的光线一暗——一张似有火焰寄宿在其中的双瞳与他仅有咫尺之遥。

青登杀到了!

灵魂匆忙回到躯体之中的镰鼬,本能地挥刀就劈,劈向和他近在咫尺的这对眼睛。

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降临在这片空间。

镰鼬挥刀的意志和力量刚传递到爱刀的刀身,刀才刚欲挥出去呢,青登便突然像是预判到了他会怎么挥刀、会往哪个方向挥刀一样,提前向左一个侧身。

不多一分不差一点地躲过了镰鼬的这一击。

镰鼬双目的瞳孔再次因震撼而缩至针孔般的大小。

……

……

镰鼬因情绪的过度惊愕而频频露出失态的神情……而青登又何尝不是呢?

在从镰鼬的身上看到股股“气流”后,极强烈的震惊之情便在青登的心间翻搅、腾涌。

又看到了……这奇怪的“气流”。

令青登震惊地心脏狂跳的,不仅仅是因为又看到了奇怪的“气流”。

在刚才的那一刹那,青登的身心忽然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溶解,然后融进他的精神里面。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感受,无法用具体的言语来跟外人形容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这一刻,无需任何人来对他进行告知,无需任何人来对他进行提醒,青登就知道他放出“势”了!

青登清楚地感受到有无形的“势”从他体内冲出,压向镰鼬!

身旁的木下舞忍不住微微侧过脸蛋,睁圆的美目望向青登。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奇景——她也感受到了突然从青登身上释放出来的“势”。

斗得你死我活的敌我双方,竟都在同一时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只可惜,这略有点滑稽的一幕并没有维续太久。

灵魂回到躯体、率先从震撼的情绪里缓过神来的镰鼬,将持下段的刀撩向青登,刀身撩动所刮起的肃杀之风,吹散了空气里的滑稽气息,令青登和木下舞的面庞重归对阵强敌的严肃神情。

镰鼬和他手里的刀动起来了……他身上的那股股“气流”也跟着一并开始了剧烈晃动。

这一瞬间,又有一种奇妙感觉从青登的心头涌现。

宛如正在做着眨眼睛、吞咽食物这种天生就会的本能动作一样……在看到镰鼬身上的“气流”晃动后,一股念头在青登的脑海闪过——这家伙要砍我的左侧腹,得往左边侧站半步,往这个方向躲最安全。

下一刹,青登身随心动!身体本能似地跟随着心里所冒出的这个念头向左撤步,撤到了脑海里所想定的安全区域。

紧接着,镰鼬的刀锋便擦着他的躯体掠过去……青登闪躲的距离和撤步时所用的气力,既不多也不少,恰恰好地躲过了镰鼬的这道斩击。

神情微变的镰鼬连忙调整刀锋,向青登递出第2击。

——他要砍我的左肩……往右后方躲……

与方才完全相同的一幕出现——青登以精准得不可思议的动作躲过了镰鼬的刀。

镰鼬的脸色这个时候彻底大变。

如果只是躲过他的刀,那他还不感到惊讶。

但青登这种像是能够“预知未来”,像是知道他会怎么攻击而提前进行闪避……而且还是如此精准的闪避的奇诡表现,就让镰鼬实在是难以保持镇定了!

呼——!这个时候,腿风作响……木下舞的腿踢过来了!

——妈的!忘记这里还有个人了!

刚才只专注于对付青登的镰鼬连忙将身子往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木下舞踢来的腿。

坚硬的平底木屐屐底擦过镰鼬的胸膛……令镰鼬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痛。

“啧……!妈的!”镰鼬用力地咂巴了一下嘴巴……他再无此前的从容。

他瞥了眼身旁的木下舞后便收回了视线,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了青登的身上。

镰鼬的心脏激烈敲响警钟,一种发毛的感觉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的直觉告诉他:相比起使拳脚的红衣少女,这个突然变得相当诡异的剑士才是他现在的大敌!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镰鼬大叫着,不信邪似地对青登发动如暴风雨般的猛攻,他高速地挥刀,刀尖像暴风雨的雨点一般落向青登。

青登屏气凝神地看着镰鼬……不,准确点讲,是看着镰鼬身上的“气流”。

以前只是怀疑……但青登现在确信了。

它在引导我……

这些“气流”在引导着他!

引导着青登看破眼前的敌人都会如何攻击,并引导他针对敌人的攻击展开精准的应对!

青登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全副的身心,都交付给了这些“气流”。

在“气流”的引导之下,青登如同在暴风雨中跳舞的舞者。

他左闪、右躲、前冲、后伏……明明置身于如此“暴雨”之中,却没让任何一滴雨点沾到他的身上。

躲开这些雨点之时,他的脚步都是划着最短、最省力的路径……这令他的动作真的像是舞者一样,有着种别样的韵感。

不论怎么挥刀,不论怎么攻击,自己的刀都碰不到像是突然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超能力的青登……这种事情已经很闹心了,结果旁边还有一个在不断捣乱的木下舞。

木下舞的拳脚威力很重,纵使是强如镰鼬,也不敢让木下舞的拳脚碰到他的身体。

因此镰鼬也不能完全无视木下舞所带来的威胁,必须得分出部分心神来时刻关注木下舞的一切动向。

如果说,忽然有如神助的青登是让镰鼬的心间冒出烦躁和不耐。

那么,木下舞的捣乱就是促长镰鼬心中的这股烦躁与不耐。

飞速膨胀的烦躁情绪……开始显露在镰鼬的脸上。

敏锐地察觉到镰鼬眉宇间的烦躁之色的青登,眼皮微沉,眼睛稍稍眯起,“嘶”地长出了一口气。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关于该怎么打倒镰鼬,在突然释放出“势”并看到从镰鼬的身上看到“气流”之前,青登就定好了——使用“无明剑”给予镰鼬的致命一击!

青登臂膀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大幅度地挥刀了。

在目前这样的身体状态下,青登能使出的威力最大的攻击,就只剩刺击了。

刺击能借着身体往前冲的势能,将身体的重量一并压到刀尖上,增大刺击的威力。所以和斩击相比,刺击是一门对力量薄弱者……比如老人、小孩、女子来说更友好的招数。

天然理心流的刺击技:无明剑,恰好也是青登最擅长的招数。

木下舞负责辅攻,专注于攻击镰鼬的下盘,破坏镰鼬的重心,他负责瞅准时机,用无明剑给予镰鼬致命的一击——以上,便是青登所拟的作战计划。

镰鼬现在焦躁了,心绪不再平静……这对青登和木下舞而言,可是一个大好的消息。

在与人展开任何一点小差错都有可能招致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的激烈死斗时,心绪能否保持镇静——这能直接影响到伱会成为“胜利的生者”还是成为“败北的亡者”。

就凭自己现在仅剩的体能……至多只能使出一、二招无明剑。

是胜是败,就全看自己接下来的每一道攻击了!

为了不浪费珍贵的体力,为了尽可能地让他们这边的赢面增大,青登没有贸然地出手。

他慎重地不断闪避镰鼬的攻击,持续消磨镰鼬的心性,静等着最佳的攻击机会出现……

青登的等待,并没有白费。

性格本就很暴躁、很没耐性的镰鼬,眉宇间的烦躁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加重。

他的这份焦躁,终是令他吃到了恶果!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急着赶紧将怎么砍也砍不到的青登给整死的镰鼬,在将挥出的刀给收回时,还未等架势彻底整理完毕,便急不可耐地对青登又劈出一刀。

他的急于出手……令他本来毫无任何破绽的稳重架势出现了一丝破绽。

而这丝破绽,恰好出现在了镰鼬的下盘!

依循着青登方才的指示,一直专注于攻击镰鼬下盘的木下舞,一双美目在此刻因发现镰鼬终于露出破绽了而绽放出摄人的光芒!

只见木下舞在第一时间迅疾地将双脚一岔,以左脚为轴,用腰带腿,对准镰鼬的下盘甩出一记凌厉的鞭腿!

这个时候,镰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

他慌忙地向后撤步……尽管避开了木下舞的正面攻击,但坚硬的木屐屐底还是擦过了他的小腿。

镰鼬感觉自己小腿的皮像是被刮掉了一块,整条腿火辣辣得疼。

匆忙地后退,令镰鼬的身体姿势不受控制地出现凌乱。

这次换青登的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了!

镰鼬身上的“气流”在晃动……“气流”的引导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引导青登该如何闪避。

而是引导着青登如何进攻!

此时此刻,青登的胸膛中发出一声简短却穿云裂石的呐喊——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之间,青登将定鬼神收拢到胸前,平放的刀身直指镰鼬的胸膛,两肩、腰、腿……整副身躯像弹簧一般,以青登的右腿为中心“蜷缩”在一起。

在下一瞬间,这枚“弹簧”猛地弹开!

积蓄在体内的力量一口气地放出!青登猛力地飞跃起来。

他的身体,他的剑,一起重重地撞向镰鼬!

胜负——皆在此一举!

撞过来的青登、直指自己胸膛的闪着寒芒的刀尖……这一切的一切,都令镰鼬的神情骤变!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胸膛被长刺一刀……中了这种伤,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镰鼬牙关紧咬,不顾一切地将手中刀竖起、架在青登刺来的刀尖前方,想要弹开青登的这一击。

——毋需担心!

镰鼬心里暗想。

——这家伙的剑根本刺不中我!速度和力量虽都算足,但我的刀速完全能跟上他出剑的轨迹!

——看我在半空中将你的剑击落!

心中暗自发狠的镰鼬,攥紧刀柄,眼瞳中凶芒毕露,誓要将青登刺来的刀斩落!

“哈啊啊啊啊啊啊——!”

甚少在战斗中出声的青登,在此刻难得地发出气势十足的气合声。

此时此刻,青登的心境……出奇地宁静。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

只余一个念头——打败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青登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个人系统界面的天赋列表再次发生异变。

“无惘之八幡”的天赋词条所散发出来的星星点点的紫光,在这一瞬间化为了萤火般的光亮!

正急速逼近镰鼬的破风声,忽地变了。

定鬼神的刀尖拉出了一条似要将挡在它前方的风、将挡在它前方的所有物事都给洞穿的笔直的光!

这道光映亮了周围的黑暗,也映亮了镰鼬他那血色正飞速褪散的脸!

怎么回事——镰鼬都还没来得及为发生在眼前的这道异变生出疑问,这道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突然剧增的光,已经拉至他的跟前!

在这一瞬之间,是镰鼬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一命。

身经百战而培养出来的肌肉记忆动了起来,肌肉先大脑半步地做出反应,挥刀斩向身前的这道光,欲将这道光击落。

铛——!

“火之精灵”在双剑相接之处跃动!

这场对决……转瞬即逝。

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镰鼬的爱刀便被重重弹开!由定鬼神的刀尖或刀锋所组成的光破开了镰鼬的防御,继续灌向镰鼬的身躯!

镰鼬刚才的这一挡,虽没能成功弹开青登的刀,但却让青登的刺击轨迹发生了偏转。

本是对着镰鼬的胸膛刺去的刀尖因轨迹的偏移,转而刺向镰鼬的左肩头。

噗嗤!

皮肤、肌肉被利刃切开的闷响,主宰了青登与镰鼬之间的空间。

定鬼神的刀身洞穿了镰鼬的左肩头,一直捅至定鬼神的刀镡都贴到了镰鼬左肩处的衣服为止。

剧烈的痛楚令镰鼬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脑海里的思绪霎时变得支离破碎。

青登和木下舞的攻势,至此尚未停歇!

木下舞这时再次为青登送来了珍贵的助攻。

啪!——木下舞此刻及时地向前一个送步,凑近到镰鼬的左侧前方,甩动右腿踢向镰鼬的脑袋。

腿风猎猎,带动着木下舞大红色的浴衣“呼呼”作响。

左肩处仍插着青登的刀、意识因剧痛而出现恍惚了的镰鼬,面对木下舞的追击,反应慢了足足半拍!

被定鬼神方才的那一刺给弹开的爱刀来不及收回……来不及做任何有效的防御了,镰鼬只能强忍左肩的剧痛,选择“舍小保大”,曲起左臂,用左臂来格挡木下舞的踢腿。

嘭!

腿踢中坚实肉体的闷响与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并传出。

木下舞的攻击,终于首次结实地打中了镰鼬的身躯,镰鼬的整条左臂顿时红肿了一大块,整支左上臂发生诡异的扭曲。

打伤了镰鼬的左臂……这并非木下舞这一击最大的成效。

木下舞这一击最大的成效,是为青登发出下一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青登没有浪费力气与时间将定鬼神给重新收回来。

在将定鬼神深深地捅进镰鼬的身体内后,青登便松开了定鬼神的刀柄,摸向左腰间,拔出了一直挂于左腰间的胁差。

胁差的刀尖对准镰鼬的喉咙……没有使用任何的剑技,也没有使用任何特别的技巧,就只是将刀扎向镰鼬的要害!扎向镰鼬的喉咙!

左肩被插了一刀、左臂因防御木下舞适才的那一踢而受了极严重的伤的镰鼬,现在的姿势可谓是凌乱不堪……已完全没有任何机会挡下青登这朴实无华的一击!

镰鼬的两只眼睛,此时睁得眼眶好似都要裂开了。

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胁差的刀尖逐渐逼近的他,一股接一股绝望、惶恐之色从他的双瞳、双颊上涌现。

但是……就在本应分出胜负的这一刹那,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意外状况发生了。

“唔……!”

青登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身子向着地面坠去,距离镰鼬的喉咙仅剩3寸之遥的胁差跟着一并落下。

“橘君!”

木下舞如条件反射般地对突然倒地的青登发出惊忧的大喊。

想去查看青登怎么了的强烈冲动,涌上木下舞的心头。

虽然很想现在就奔到青登的身边……但木下舞也不是什么看不清形势的蠢女人。

现下,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木下舞还是拎得清的。

木下舞强忍住对青登的担忧,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再次朝着镰鼬的脑袋甩去一记高抬腿,欲代替青登给予镰鼬致命一击。

木下舞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她已经是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对镰鼬发动追击了,但在石火电光之际,镰鼬已经恢复好了自己的重心,恢复好了自己的身体姿势……

镰鼬捂着自己的左臂,灵敏地向后一跳,躲开了木下舞的这一踢,木下舞的足尖只踢到了镰鼬的鼻尖,擦破了镰鼬鼻尖的些许皮肉。

不死心的木下舞一咬贝齿,向前送步,欲对镰鼬发动下一步的追击……但调整好身体状态的镰鼬,没有再给她任何的机会。

镰鼬单臂挥刀,朝前一记竖劈,斩向木下舞。

如果木下舞继续靠近……那她的天灵盖会被直接劈碎。

尽管心中很是不甘,但木下舞只能一边将本来就紧咬着的贝齿咬得更紧了一些,一边将前冲改后跃,用力后跃一步,跃到了现在正挣扎着起身的青登身旁。

镰鼬也顺势后撤十余步,拉开与青登和木下舞的好长一段身位。

“橘君。”

木下舞压低声线,急声问道。

“你怎么了……”

余下的话语堵在了木下舞的喉头。

无需多问……眼前所见之景,已经回答了木下舞。

神情痛苦的青登,用右手用力地抓着正不断痉挛的右腿……

刚才手持定鬼神,朝镰鼬怀里撞去的那一扑,对青登现在的腿来说,到底还是太勉强了……

在将胁差刺向镰鼬的咽喉时,青登的右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道。

感觉整条右腿都像是失去知觉和掌控的青登,因无法保持身体的重心而重重地朝地面倒去……

此时此刻,青登试着重新站起来,但右腿的肌力彻底耗尽,无力再站起。

不。不仅是右腿的肌力耗尽了……两条手臂,尤其是右臂也在疯狂地痉挛,强烈的疲倦令青登连腰都难以再挺直。

兴许是体能耗竭的缘故吧,青登没法再从镰鼬的身上看到“气流”,“势”也停止了释放。

“嗬……!嗬……!嗬……!嗬……!”

脸上淌满冷汗的镰鼬喘着粗气……他看了看自己仍插着定鬼神的左肩以及因被木下舞给踢断骨头而无聊地垂在身侧的左臂。

仍插在他肩上的定鬼神不能随便拔出来,若是随便拔出来容易引发大出血,只能继续任由它插在自己的身体内了。

镰鼬抬起正攥着爱刀的右手,用手背擦了擦刚刚差一点就要被捅穿的喉咙……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窜过他的全身,最终到达他的头顶。

刚刚就只差一点点……若不是那家伙刚好力竭了,那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从镰鼬的脸上淌出的冷汗变得更多了。

“真是……小瞧你们了……!”

镰鼬紧咬的齿缝里挤出能让人联想到严冬的冰冷话语。

镰鼬将右手伸到自己的左肩,拇指和食指继续捏着刀柄,腾出另外3指揪住左肩处的衣服布料,“嘶啦”一声,将上身的衣服给撕烂、扔飞到一旁。

在四处翻飞的布料碎片下,镰鼬后背的风妖·镰鼬的纹身显现而出。

“能将我逼成这样,也算你们有本事了。”

“真可惜啊,只差一点就能把我杀了。”

嘲讽的笑意,再一次地从镰鼬的脸上冒出。

随着嘲讽的笑意一同在镰鼬的脸上冒出的……还有强烈的憎恨与愤怒。

“真疼啊……整条左臂都没知觉了……哪怕是将你们给杀了,也难解我恨啊。”

看着咬牙切齿、脸上的愤恨之色浓郁得快要化为实体的镰鼬,木下舞抿了抿嘴唇……然后默不作声向左侧迈出半步,站在青登的身前,挡在了镰鼬和青登之间,双脚一岔,摆好战斗的架势。

木下舞的一双美目的瞳底闪过一丝畏怯……但这抹畏怯被她很好地隐藏了下来。

她站到青登身前的动作非常坚定,没有半点的犹豫。

就像是在做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橘君,身体还能动吗?身体如果还能动的话,就快离开这里吧,我来给你争取时间……”

木下舞来不及将话接着说下去……因为对面的镰鼬动了!

原以为会轻松获胜的战斗,竟落得现在这副田地,被愤怒、憎恨和屈辱等诸般情绪填满了胸腔的镰鼬,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多等——他要这2个可恨的家伙立刻死!

将暂时无法再用的左臂拖在身侧的镰鼬猛踏双足,如旋风般直冲向青登和木下舞。

手中那如镰刀般的爱刀高举,幽蓝的寒芒映在青登二人的脸上。

脸色微微一沉的青登,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用勉强还能动的左腿支起身体,用左手握持他身上仅剩的武器,即他的胁差,单脚跳到木下舞的身旁。

他不发一言地选择了继续和木下舞并肩作战。

木下舞侧过视线,眼神复杂地看着没有弃她而去的青登。

红唇微张……她似是想要对青登说些什么,但红唇刚一张开便闭上了。

嘴角翘出一抹特殊的欣喜弧度的木下舞,将视线转回到身前的镰鼬身上,屏气凝神,准备与青登一起并肩作战到最后!

——还有什么可以打败这家伙的方法吗……

直到现在……直到自己都已身陷仅剩单手单脚能用的如此绝境了,青登的脸上仍旧没有半点懊恼、绝望等负面情绪。

只是脸色变得更凝重、阴沉了一些的他,仍在思考着现下还有没有什么能够打败镰鼬的方法。

镰鼬已经冲抵手中刀能够砍到青登二人的位置。

呼——!镰鼬将手中高举到最顶点的爱刀猛地挥下。

高速挥舞的刀刃割开空气的那锐利、刺耳的破风声,袭向青登!

青登卯足力气,准备就靠着仅剩的左腿来躲过镰鼬的这一击时——

……

铛!

……

在镰鼬将他的爱刀挥下的这一瞬间,青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得吓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感到有一阵疾风自耳边掠过——一道褐影与青登擦肩而过,从青登和木下舞的后方闪身到他们二人的身前。

再然后……青登的视野被翻飞的褐色斗篷与一道紫色的光填满。

这道从下方挥动的紫光,与镰鼬从上段劈下的爱刀在半空中重重相撞,炸出一道巨大的金铁相撞声!

“橘君,干得漂亮。你的表现,大大超过我的预期了呢。”

因过于强烈的震惊而露出恍神表情的青登,看着这道苍老男声的主人……即现在挡在他与木下舞身前的褐袍人。

这个褐袍人的头上原本是拉紧着兜帽的,但因从青登他们身后远处快速疾奔到青登身前而带起的逆风太过强烈,他头上的兜帽此时被这强烈的逆风吹开了。

兜帽之下,是一张不论是对青登,还是对木下舞来说,都非常熟悉的一张脸。

“桐生老板……?”青登的嘴唇与舌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自己动了起来,轻声唤出了此时正立于他身前的这名褐袍人的名字。

只见褐袍人……即桐生此时左手抓着一把紫黑色相间的刀鞘,右手倒握着一把总长度近1.1米,弧度相当大的打刀。

桐生就用着这把正以右手倒握着的打刀,于半空中架住了镰鼬的攻击。

青登刚才所看到的紫光……就是这把刀。

桐生手中的这把打刀的刀身,明明是很普通的钢铁的颜色。

但怪诞的是,在月光的照映下,这把刀的刀刃竟反射出紫色的寒芒。

惊愕、疑惑、呆怔,三种感情漂亮地在青登的脸上混合在一起。

目前正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令青登感到自己身体的知觉都有点奇怪了,映入眼帘的一切看起来都比以往模糊,感觉比以往遥远。

桐生老板突然现身,挥动一把闪着紫芒的刀替他与木下舞挡下了镰鼬的必杀一击……这还不是最让青登感到最震惊。

最令青登感到震惊的,是桐生正披在身上的那件褐色长袍。

青登认得这件褐色长袍……而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衣服。

当初,他就是从披着这件褐色长袍的神秘人那儿复制到了他的第一个永世天赋:“无惘之八幡”!

青登都还没从自己目前所浸泡的这波名为“惊愕”的浪潮中缓过劲来呢……新的一波“惊愕”浪潮便猝不及防地再次拍向青登。

“妖刀·毗卢遮那……?!”

突逢异变的镰鼬,其脸上的表情变化,要比青登他们精彩、复杂上许多许多。

他先是像认出了这把正将他的爱刀给架住的闪着紫芒的刀为何物,脸上霎时冒出大量的冷汗,喉头干涩地呢喃了一声“妖刀”。

紧接着,他将视线猛地一抬,越过这把“妖刀”,去看握持这把刀的人……即桐生。

他那本来闪着凶芒的目光,霎时变得空洞而茫然。

明明是在看着桐生,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有看。

他的全副心神正浮游在某种可怕的境界当中。

一瞬之后,镰鼬像是身体内的“防御机制”自动开启了一样,他猛力地向后疾跃,与桐生一口气拉开十余步的身位,然后死死地瞪着桐生。

他发出颤抖的声音。

明明已经极力控制,但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的声音,还是从他那似要嚼穿龈血的唇齿间泄出:

“间宫九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间宫九郎……听到这个名字。才刚稍稍抑制住的澎湃情绪,在青登的心间再次翻涌。

“间宫九郎……?”青登忍不住轻声复述了遍这个名字。

脑海里的某串记忆自动弹出,然后在青登的眼帘前飞快掠过。

他听过这个名字……就在前不久,从千叶荣次郎的口中——

……

(如果传说中的‘斩舰剑士’间宫九郎,真如传闻里所说的那样正隐居于江户……那‘江户最强’的名号,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

氛围变得奇怪。

这片刚刚还展开着你死我活的死斗的空间,因桐生的突然出现,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谧氛围之中。

不论是镰鼬,还是青登与木下舞,所有的人都将情绪各异的视线集中在了这个招致这一系列异变的老人身上。

桐生没有理会镰鼬的质问。

甚至也没有去看因方才的后跃而与他拉开了一大截身位的镰鼬一眼。

神情平静的他,静静地将右手倒握着的刀收回进左手所提的鞘中,然后深深压低身子……

这是居合——拔刀术的架势。

“……橘君。”

桐生保持着身体正对镰鼬的姿态,微微侧过脑袋,一边唤着橘君的名字,一边扬起视线看向身后的青登。

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看好了。”

他对因忽然被叫到名字而下意识地和他对视的青登一字一顿地说。

“接下来的景象……可不是每个剑士都能有幸相见的。”

说罢,桐生收回视线,将脑袋与目光转回到前方。

“?!”——镰鼬本来只有声音在抖……但在瞧见桐生压低身子,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势后,不仅仅是声音了,他的嘴唇、他的手脚、他的整个身子,都开始剧烈地发颤!

就像碰见了自己的天敌。

就像碰见了什么可怕的巨大怪兽。

就像碰见了什么人力无可违抗的恐怖天灾。

几近毫不犹豫,镰鼬抬起右脚,准备大步地向后撤,想要远离桐生。

他没有丝毫欲与桐生相对抗的想法。

准确点讲……从见到桐生起,镰鼬就没剩半点战意了。

逃!必须要逃!——镰鼬的脸上写满了逃跑的欲望。

镰鼬高高地向后迈去的右脚触及到了身后的坚实地面,就在他准备将另一只脚往后迈时——

……

……

——嗯?

镰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映在眼帘前的景象,令镰鼬产生了片刻的失神。

手。

他看到一只握着把弧度很大的刀的断臂,从他的眼前飞过,横向掠过他的整片视野后,朝他的脚边落去。

这只手,以及这只手所握着的刀,镰鼬可太熟悉了。

因为这是他的右手,以及他的爱刀……

右臂被自手肘处齐根斩断。

一同被斩断的,还有他的整个上身。

扑哧!

皮肉绽开的声音,以及血液喷溅的声音交织在一块,令镰鼬的耳膜一阵发麻。

一道似要将镰鼬的整个上身给分成两截的巨大切口,从镰鼬的右大腿一路裂到他的左锁骨。

方才还站在十余步开外的桐生,现在正站在镰鼬的跟前。

他俯低上身,右手握着那把闪着紫芒的刀,左手紧攥别于左腰间的刀鞘。

他维持着出刀的姿势,刀剑高速挥动所带起的紫色残影,仍残留在他手中刀的刀尖之上。

依靠着惊人的动态视力,青登看清了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压低身体重心的桐生,用着像是贴地飞行般的姿态,以宛如瞬移般的速度闪身到了镰鼬的跟前,然后拔刀出鞘——以一记快到青登的眼睛都没有办法跟上的拔刀术,斩断了镰鼬的右臂,在镰鼬的上身劈出了条巨大的创口。

这个瞬间,一串记忆再一次地自青登的脑海内弹出,从他的眼帘前掠过——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据传说,这名剑士曾乘着夜色孤身一人划着条小舟,潜行到某艘西洋铁甲舰的船身下,然后一刀斩断了这艘西洋铁甲舰的外壳装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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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终于结束鸟!(摔键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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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8章 青登升迁火付盗贼改?【爆更1W】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熊之腰”】

【天赋介绍:腰部的爆发力易于常人】

系统的提示音,冷不丁地在青登的脑海里响起。

成功地从镰鼬的身上复制到天赋。

看样子,直到此时此刻,系统才终于判定青登和镰鼬之间的战斗结束了。

对于这道忽然窜出的系统音都在说些什么内容,青登现在完全没有在听。

他此时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前方的战斗上,放在了桐生秒杀了镰鼬的那一刀上。

桐生似乎手下留情了。

他刚才的那一刀,完全可以将镰鼬的整副身躯给斜着分成两截。

但他却完全没有那么做。

从右大腿砍到左肩头……这道巨大的切口看上去虽骇人,但伤口并不深,只切开了皮肉,连骨头、内脏都没有伤到。

在一刀废了镰鼬后,桐生猛地松开正扶着刀鞘的左手,然后将腾空出来的左手以雷霆之势朝镰鼬的嘴巴抓去。

右臂被斩断,大半个身子被剖开……已经无法用具体的辞藻来形容的痛感,令镰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意识变得残缺不全。

然而,在瞧见桐生朝他的嘴巴抓来的左手后,镰鼬这原本残破的意识。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迅速地凝聚起来。

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紧接着口腔和喉头一动。

噗……!桐生的大半只左手直接探进镰鼬的嘴巴里,动作十分地粗暴,随着一记嘴巴和牙齿被重击的闷响,强行伸进镰鼬嘴巴里的手掌,直接将镰鼬的两只嘴角都给直接扯裂了,令镰鼬的嘴巴在物理层面上变得更大了一些。

桐生似乎是想在镰鼬的嘴里寻找什么东西。

将大半只左手掌探进镰鼬的口腔中后,他的手指一阵翻动,摸遍了镰鼬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从桐生之后所露出的不悦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没从镰鼬的嘴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镰鼬,你们这帮法诛党的干部,自杀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快啊……”

“……”镰鼬无言,只微微提起被撕裂的嘴角,和桐生对视的双瞳里浮起一丝揶揄。

然后……

“咳!咳咳!噗哇!!噗咳咳咳咳咳——!”

镰鼬的两只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一样地用力前凸,眼白被密集的红血丝所占据,发出像是要将自己的两只肺给咳出来的急促咳嗽声,大捧的鲜血从他的喉间喷出,将桐生的小半截左臂染得通红。

待镰鼬总算是停下了咳嗽时……他也停下了呼吸。

仅10秒钟都不到的功夫,生息便从镰鼬的身上散尽。

两只眼睛用力上翻的他,眼睛失去焦距与光彩,失去气力支撑的身体软趴趴地朝地面倒去。

桐生没有去扶朝地面倒去的镰鼬。

他顺势将左手从镰鼬的口中抽回,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镰鼬。

片刻后,他用力甩去左手和右手所握之刀上的血,右手潇洒地挽了个刀花,将原本正握着的刀改为倒握,以倒握的动作把这柄闪着紫芒的刀缓缓地收回进鞘。

然后,他用腾空出来的右手拔出了仍插在镰鼬体内的定鬼神,转过身,提着定鬼神款款走向青登和木下舞。

“橘君,你的刀,接着。”

青登用机械的动作接过桐生递来的定鬼神。

看着桐生他那张近在眉睫的正噙着淡淡笑意的老脸,青登渐渐感觉自己恢复了对外界的正确认知,周围的一切不再感觉遥远、模糊。

不过,虽然恢复对外界的认知了,但青登的大脑现在仍混乱得可怕。

从桐生突然现身起,大量的疑问便挤爆了青登的大脑。

此时此刻,青登的脑海依旧混沌一片,形形色色的事情就像被搅在洗衣机里一样,轰隆隆地旋转,转动的速度过快,以致目前还无法对现状有个精准的掌控。

想和桐生说的话,想问桐生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多到令青登感觉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青登身旁的木下舞也是这般——露出着问题多到不知该从何问起的迷茫表情。

谁都没有说话……氛围静谧得时间像是凝结了。

直到桐生已经走到他们俩的跟前之时,木下舞才终于率先让凝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桐生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桐生没有立即回应木下舞的这句回应。

而是先淡淡地笑了笑,随后转动视线,看了看木下舞,接着又看了看青登……他的视线在青登的身上逗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少主,橘君,我之后会慢慢跟你们解释的。”

“此时此地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好地方。”

桐生转动脑袋,看了眼西方的路口。

“火付盗贼改的官差来了,我再继续逗留在这,让火付盗贼改的官差们给发现的话,容易解释不清。”

哗啦啦啦啦……

桐生的话音刚落,西方的路口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以及火绳枪碰撞的铿鸣声。

听着这些声响,木下舞脸色一变。

“有没有搞错呀!刚才需要他们来帮忙的时候,他们不出现。现在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又出现得那么及时!”

教养一直很好的木下舞,此时难得地使用着一种略有些粗俗的语调。

倒也不怪木下舞的情绪如此激动……若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已经疲惫到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青登只怕是会说出更过激的话语。

本来,在只有自己和木下舞有成功追上最不能放过的神野,其他人都不知去哪了时,青登就对做事效率貌似有些问题的火付盗贼改有点怨念了。

而现在,自己刚才打生打死,打得自己和木下舞都差点死了,这帮火付盗贼改的官差都没见出现,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敌人皆已授首了,这些人才终于姗姗来迟……

青登不得不连做数个深呼吸来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少主,橘君。我就先走一步了。”

桐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走回到了镰鼬的尸体旁,将镰鼬的尸体扛在肩上,镰鼬的那只断臂和他的刀也一并揣上。

“镰鼬的尸体我得带走。”

“少主,橘君,可以请伱们保密镰鼬……就是这家伙的存在吗?”

桐生抖了抖被他扛在肩上的镰鼬的尸体。

“简单来讲,就是请你们和所有人隐瞒你们和这家伙战斗过的事实。”

“我之后会找机跟你们慢慢解释的。”

桐生的语调很平静……但语气里却掺杂着不容质疑的严肃。

今夜实在是遭遇了太多已经超越自己大脑思考和想象力极限的事情……弄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

在自己还什么都不清楚的现况下,还是不要擅自行动、擅做决定比较好。

因此,青登仅思忖片刻,便点了点头。木下舞也在近乎同一时间颔首。

见二人点头了,桐生微微一笑。

“那就之后再见了,橘君。”

说罢,桐生扛着镰鼬的尸身,快步奔向不远处的某条暗巷。

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桐生的身影连带着他的气息,一同从青登的感知内消失了。

在桐生彻底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之前,青登隐约听到桐生用幽幽的口吻,自言自语地低声感慨:

“真可惜啊……那个神野辰五郎已经死定了……否则真想把他也带回去,审问看看他们讨夷组和法诛党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登眨了几下眼睛,用茫然的视线看着桐生和镰鼬方才所站的地方。

刚刚还将他与木下舞逼入绝境的镰鼬,在转瞬之间就被他所熟悉的桐生给斩毙,尸身还被带走。

桐生忽然地出现,然后又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地快速地离开。

上述的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连5分钟都不到的时间之内……

所谓的“瞬息万变”……就是指这个吧。

事情的变化速度着实是太快了些,绝境与生境快速转化,若不是身体各处所传来的疼痛是那么地真实且强烈,否则青登都会忍不住地自我怀疑“我现在该不会是在做梦?”。

“是我们活下来了吗……”

木下舞忽地呢喃了一声。

她娇小的身躯像是突然失去支撑了一样,微微摇晃了几下,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

但好在在身体即将坐到地上之前,他及时地稳住了身体的重心。

“是我们活下来了……!”

她将刚才的呢喃又重述了一边,然后抬起头,仰望向比她要高上一大截的青登。

感受到木下舞所投来的视线的青登,埋低下巴和木下舞对视。

在二人视线相触的下一刹,可爱的笑涡在木下舞的腮边忽闪。

灿烂中带有着些许腼腆的笑容,透出毫不矫饰的真挚情感。

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一笑之中。

这场连续转战江户各地的漫长一夜,总算是结束了……想到这,再看着今夜无怨无悔地陪他出生入死的木下舞所露出的这抹笑容,青登不禁也笑了。

“啊……差点忘了……”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忽然想起——还有个家伙还没彻底解决呢……

青登收起脸上的笑意,扭过头朝自己的左侧后方看去,看向神野方才倒地的地方。

视线刚转过去,青登的神情便一怔。

本应躺着神野这个大活人的地面……现在只剩一摊血泊以及一串朝着远方的巷口延伸的密集血迹。

“竟然还有力气逃啊……”

看着很明显是神野逃跑时所留下的那串血迹,青登不由得露出讶异的表情。

在开启了与镰鼬的死斗后,不论是青登还是木下舞,都没有余力再去顾及神野。

青登没想到神野竟然还有力气趁着无人有闲暇来理会他时偷偷逃跑。

神野逃了……青登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懊恼与焦躁。

胸膛被整个剖开,大出血外加肺部被斩伤……这样的伤势,根本就逃不远。

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

……

“嗬……!嗬……!嗬……!嗬……!嗬……!”

扶着旁边的肮脏巷壁的神野,用力吸着气。

尽管每吸一口气,被斩伤的左肺都传来让神野感到几近昏厥的剧痛,但神野还是强忍下了这股疼痛,继续用力地吸着气。

不吸气的话,那股缺氧感只会令他更加难受。

然而……不论神野怎么用力吸气,他都感觉无法将气给吸满。

倒不如说,好像越是吸气,神野就感觉能吸上来的气便越少。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神野不再昂着头,他将脑袋耷拉下来,将脑袋垂在自己的胸前。

这样的动作,令神野不得不看见自己胸前的那条巨大创口。

——可恶啊……竟然……通过观察我的影子……来破解我的秘技……

虽然只看到了一瞬,但神野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在青登主动冲向打算用“秘技”来了结这场决斗的他时,青登并没有在观察他身体的动作,而是在观察他月下的影子。

他是为了不让对手发现他是使用何种技巧来令攻击距离变长的,才在使用“秘技”时采取那种能将刀和双臂隐在身后的架势。

结果青登硬是靠着观察他月下的影子,根据他手部影子的变化来预判他出刀的时机,最终成功地躲过了他的秘技并顺势给予了他致命的一击。

——可恶……!可恶啊……!

神野愤懑、不甘地好想发出震天的嘶吼。

为了今夜,为了彻底毁灭江户的居留地,他做了如此多的准备。

向走私商人购置大量火油。在从走私商人那儿买来的这些火油皆因狐小僧与猫小僧的活跃而化为乌有后,就转而向罗刹买火油……

为了顺利地将火油运进居留地,绑架了夏目崇八郎的女儿夏目月……

为了弄清楚居留地的建筑布局;弄清楚参加布莱特舞会的宴客们的名单;弄清楚居留地的护卫们的屯所都在何处,特地花重金和住在居留地的兰方医:花田七郎展开交易。他们出钱,花田七郎依靠自己的身份优势来帮他们弄来这些宝贵的信息……

做了如此多的准备,就为了在今夜一举完成“毁灭江户居留地”的夙愿。

结果,就因为橘青登……又是因为这个国贼,他们再一次地大败亏输。

这一次,不仅全组上下损失惨重,就连自己也性命难保……

“咳咳……!”

喉咙已经咳到沙哑,咳到快没有知觉。

手脚从刚才起,就冷得像浸泡在冰水之中。这股冷意此时开始沿着他的四肢逐渐遍及他的全身,神野冷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脑袋发晕……且越来越晕,晕到都快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神野完全是凭着一股“不想死,我要活下去”的意志力,强行拖着残躯一直坚持逃跑到现在。

但意志力再怎么坚强,也终有极限。

神野的右脚突然绊到了脚下地面的一块凸起物,朝前跌了个狗吃屎。

这块绊倒神野的凸起物,对神野而言,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重重摔倒在地的神野,双手撑地,试图起身,但不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再站起身。

“到此……为止了吗……”

盯着鼻尖前方的地面,神野深吸了口气,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地上屈膝正坐,拔出身上仅剩的一把武器——腰间的胁差的同时,拉开上身和服的衣襟,露出自己的肚腹。

——既然已经必死无疑了……那就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漂亮地切腹自裁吧……

神野将自己的腰杆努力挺直,右手握胁差,将平放的胁差刀尖对准自己的左侧腹,脸上露出洋溢着悲壮感的表情。

——如果是切腹自裁而亡……那我也不枉武士之名了!

——如此一来,那我也能算是虽败犹荣。

——就依照着我一直以来的夙愿,直接来个三文字切吧!

除了最普通的“一文字切”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类型的剖腹法,比如:“十文字切”、“三文字切”。

三文字切:顾名思义,就是在肚子上横切三刀,直接切出一个“三”字的剖腹法。

因为实在太过痛苦,所以从剖腹这种丧心病狂的自裁方式出现至今,没有任何一人成功完成“三文字切”。

一直自认为“真正的武士”,以武士道来严格规范自身的神野,一直很憧憬“三文字切”。

在许久之前,神野就认定:若是有人能够完成“三文字切”的话,那此人将是武士中的武士、武士们的典范!

于是乎,神野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倘若在未来的哪一天,自己需要剖腹了,那他一定要挑战这个从未有人能成功过的“三文字切”!

下定“切腹以明志”之决心的神野,决定要一气呵成地在自己的肚子上划拉出笔直的三刀。

然而……就在神野将胁差的尖锐刀尖贴近左侧腹,肌肤感受到刀尖的冰凉后,神野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将刀扎进肚子,把肚子划开……这一定很痛吧……

神野咬咬牙,暗骂了一声,然后一边努力放空脑袋,试图摒弃掉脑海内的这些混乱想法,一边右手使劲,想一鼓作气地将刀扎进肚子。

可他不论怎么使劲,不论怎么提聚心身,就是没法将刀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肚子被划开的剧痛;内脏流了满地;剖腹时是不能喊痛的,自己必须要强忍疼痛,面不改色、哼都不哼一声地将肚子给漂亮地切开;身边没有介错人,自己必须得在肚子被切开的剧痛中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这些想法,这些自己若是剖腹了将会变成怎样的想象,纷至沓来地涌上神野的脑海。

神野脸上的洋溢着悲壮感的表情不见了。

悲壮感变为了恐惧与瑟缩,冷汗浸湿了他的整张脸。

右手开始打颤……手里的胁差跟着右手掌一起发颤。

最终,在反复地犹豫、挣扎了约10秒都不到的时间之后,神野将持刀对准自己右侧腹的右手用力甩开,让锋利的刀尖离自己的肚子远远的。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倏忽间,神野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以为是追兵杀过来的神野,连忙扭头朝前方看去。

来者,不是青登、木下舞或全副武装的官差。

而是腰间都佩着刀,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衣服都穿得歪歪斜斜,流里流气的2个浪人。

这俩浪人的脸都酡红得厉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酒臭味。

在神野看向他们时,这俩醉醺醺的浪人也发现了神野。

看到神野浑身是血的模样,2名浪人因受到惊吓而打了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

“救、救救我……”

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看见了救世主一般,在发现来者不是官差后,神野立即露出希冀的表情。

“救我……带我去……医馆……事后……我定……不吝谢礼……”

神野将本打算留作来剖腹的力气,统统集中到喉咙的声带,对这2名浪人发出卑微的央求。

乞求着这2名浪人救他一命。

然而,这2名浪人完全没有在听他在说些什么。

这2名浪人,现在都直勾勾地盯着神野右手中的胁差。

眼瞳中,闪烁出毫不遮掩的贪婪之光。

神野的2把佩刀都并非凡品,都是在市场上没个几十两金都买不下来的珍品。

看出神野手里的胁差并非什么便宜货的这俩武士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然后一边狞笑着,一边靠近神野。

“喂,你。”其中一人用粗暴的口吻,趾高气昂地对神野说。“我等乃攘夷志士!为实现‘攘除天下夷狄’的大业而特地远赴现在已经被大量夷狄给入侵的江户。”

另一人接过话茬,并抬起手拍了拍左腰间的佩刀:

“若想攘夷,没个趁手的武器可不行。”

“所以,足下,请你资助一下我等,为我等的攘夷大业贡献出您的一点心力吧!”

话说完,不待神野进行回应,这俩人便像是饿虎扑食一般一拥而上,抢走神野手里的胁差,然后急匆匆地扬长而去。

“嘶……真是一把好刀啊。”

“应该能卖个20两金吧。”

“我们明天把这刀拿到当铺去卖吧,嘻嘻嘻,未来几个月的酒钱有了。”

“喝什么酒,等把这刀卖了,我们直接去吉原玩。”

“好啊好啊。”

……

二人的身影随着他们得意洋洋的话音一起一点点地飘远,最终在神野的眼前彻底消失。

神野呆呆地看着这俩浪人消失的方向,恍惚了几秒后,五官中挤出强烈的屈辱和愤懑。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去追那俩人。试图起身的同时,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大喊。

结果,他刚将他的腰给猛地挺直,一股激烈的眩晕感便如一柄重锤袭向他的脑袋。

突然做出激烈的动作……令他这具本就已经残破不已的身躯,终是不堪重负。

先是眼角出现黑点,在发现这抹黑点时,这抹黑点已经飞速扩张到他的整个视野,令他的眼前一片黑,什么也没法再看见。

紧接着,听觉、嗅觉、触觉等诸项感官逐一消失。

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神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正在往下方的黑暗坠去。

一直坠……一直坠……

一直坠到黑暗的最底层之后,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武士们的佩刀被誉为“武士的灵魂”。

而这名一向自诩为“真正的武士”,喜欢拿武士道来要求自己和别人的武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人抢走了自己的佩刀。

又过了片刻,又是一串脚步声朝神野这边逼近。

是4名手持火绳枪的火付盗贼改的官差。

“发现尸体了!”

“是那个神野辰五郎的尸体吗?”

“不知道。”

“这条巷子那么暗,看都看不清楚,先将这具尸体拖出去吧!”

“好。我抓左脚,你抓右脚。”

如同拖着什么垃圾一样,这4名火付盗贼改的官差用着相当粗暴的动作,合力将神野的尸身给拖离了小巷……

……

……

10日后——

万延元年(1860年),6月1日——

江户,仁医堂,青登的病房——

“嘶……北方先生,请您小力一点……”

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青登,向身前的一名英俊青年苦涩一笑。

“抱歉。”戴着布制口罩的英俊青年朝青登扬起视线,目光中满是歉意,“我会再小心一点的。小咲,布。”

“是。”坐在英俊青年身旁的一名同样戴着布制口罩的美丽少女,将一早准备好的干净的布递给英俊青年。

10日前,随着神野和镰鼬的毙命,由讨夷组引发的这一系列动乱终于是都尘埃落定后,遍体鳞伤的青登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江户目前最有名的医馆——仁医堂。

仁医堂的大名,几乎是个江户人都有听闻过。

仁医堂的创立者兼主治医师,是一位今年才不过27岁的名医:北方仁。

说起这个北方仁,他也算是一位名气在江户很响当当的人物。

他同时精通汉方医术和兰方医术……即同时精通中医和西医。

既能给人把脉开中药,也能手术刀、手术钳等医疗器械给病人开展先进的外科手术。

在懂得兰方医术的和人都还很稀缺的现下,北方仁这种“汉兰双修”,而且这两门医术都都有着极高造诣的医生,简直比大熊猫还稀少。

因为医术相当高明,外加上医德高尚,不论患者是高贵的武士还是低贱的秽多,北方仁都一视同仁地尽心尽力地诊治,所以北方仁和他所开设的这间仁医堂在江户一直享有着极高的名气。

刀伤的处理,是北方仁拿手绝活之一,所以将身中数创的青登送到仁医堂来给北方仁诊治准没错。

此时此刻,坐在青登身前的英俊青年,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北方仁。

而坐在北方仁身旁的那位负责打下手的美丽少女,则是北方仁的助手兼这座医馆唯一的女医生:立花咲。

在立花咲的帮助下,北方仁将涂在青登缝合好的伤口上,已经凝固了的药膏给一点点地擦去。

因为擦药膏的布总是不可避免地刮噌到青登的伤口,所以青登常痛得嘴角直抽。

“橘君,要不要吃点金平糖?”

正坐在青登床边的冲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了金平糖的小布袋。

“吃点甜的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的话会没有那么痛。”

青登现在没什么胃口吃金平糖这种甜得发腻的食物,于是只能婉拒了冲田的提议。

只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的青登,在一番苦熬之后,总算是熬到伤口上凝固的药膏都被刮干净。

北方仁一边沉吟着,一边仔细打量青登身上的每条伤。

打量完青登的刀伤后,他转而开始检查青登的四肢等处的肌肉。

因为过度勉强自己的身体去战斗,青登的身体各处……尤其是右手和右脚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肌肉拉伤。

待将青登的身体给彻彻底底地检查了个遍,北方仁眼睛带笑地轻轻点了点头:

“橘先生,你的恢复能力很不错呢。”

“伤口都长得很好,没有出现发炎的症状。”

“肌肉也都恢复得很好。”

“照这样的速度,大概仅需1、2个月的时间,你就能痊愈了。”

身体伤势恢复得好,那都是拜了效果为“拥有出众的伤势恢复速度”的天赋:“健体”所赐。

因为自知自己有着这样的天赋,所以身体的伤势恢复速度快,全在青登的预料之中。

“北方先生,那我还要在仁医堂这里住多久才能回家?”

为了方便疗伤,青登在北方仁的建议下暂时住进了仁医堂。

作为目前江户最大的医馆之一,仁医堂有着一片面积不算小的“住院区”。

这些天,青登一直都在仁医堂这里住院,生活起居基本都由他的老仆九兵卫来负责照料,冲田等小伙伴们时不时地会来看望青登。

这就是为什么冲田此时会陪在青登的床边。

因为北方仁从不搞身份特殊化的缘故,仁医堂所有的住院病房都是宽敞的8人间。

不过青登的运气非常好,现阶段在仁医堂住院的病人并不多,他目前所住的这间病房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其他“房客”,他得以独享一座宽敞的大病房。

“嗯……为谨慎起见,你在这里再住个10天吧。”

北方仁朝身旁的立花咲比了个手势,读懂北方仁的手势意思的立花咲连忙将怀里的一本簿子和一支略有些陈旧的钢笔递给北方仁。

接过簿子与钢笔的北方仁,一边在簿子上写着什么,一边对青登接着说。

“如果10天后,伤势依旧恢复良好的话,那你就可以回家了。”

医嘱不可不听……既然主治医生都建议“最好再住10天”,那青登也只能乖乖遵从。

对青登的伤势检查既已毕,还有很多病人等着他去看的北方仁自是不会再在青登的病房里久留。

只见北方仁在立花咲的配合下,用熟练至极的动作在青登的伤口上涂抹他特制的药膏。

药膏抹上、麻布包上,将今日的换药工作做尽之后,北方仁便领着立花咲快步离开了青登的病房。

在离开之前,北方仁还不忘记多嘱咐了几句“要多喝点水”、“饮食尽量清淡些”等建言。

随着2位医生的离开,仅剩青登和冲田二人的病房霎时被静谧包围。

“还要多住10天啊……”

青登长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躺回到他的病床上。

“橘君,你不喜欢住这里吗?”

冲田掏出他从不离身的金平糖,“嘎吱嘎吱”地啃起来。

“谁会喜欢住医馆啊?”青登无奈地瞥了眼冲田,“你不觉得这里的气味很难闻吗?如果现在能回试卫馆的话,我早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了。”

仁医堂的空气里一直飘着股很浓的药材味,即使已经在这里住了近10天了,青登也依旧没有闻惯这气味。

冲田抽了抽鼻子:“嗯……这里的气味确实是不怎么好闻。再忍一忍吧,方才医生不都说了吗,只要再住10天就能离开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冲田话音刚落,病房外传来道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青登不可能听错的脚步声。

青登和冲田一起反射性地看向房门。

紧接着,病房的拉门开启。

现身的是青登的老仆九兵卫。

“少主,我洗完衣服了。”九兵卫一面说着,一面抱着个布袋快步走到青登的床边。

在青登住院后,一直负责照顾青登生活起居的九兵卫方才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去给青登洗衣服了。

为了方便住院的病患们洗衣、更衣,仁医堂设有着一间专供病患家属们使用的“洗衣间”。

九兵卫刚才就是去“洗衣间”洗青登的脏衣服了。

“少主,我刚刚在走廊上看到北方先生了,他来给你换药了吗?他有说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吗?有说何时才能离开这里吗?”

九兵卫像连珠炮一样地朝青登一口气连问了数个问题。

青登耐着性子,将九兵卫所抛出的这些问题逐一解答。

得知北方仁亲口说出“青登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后,九兵卫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就好。”九兵卫轻轻地点点头,“再住10天就再住10天,多住些时日也好,能更心安一些。”

“九兵卫,得再麻烦你陪我在这里受苦10天了。”青登半开玩笑道。

青登知道九兵卫也闻不惯这里浓重的药味。

“少主,哪儿的话。”九兵卫淳朴地笑了笑。

九兵卫本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但他只能说到这了。病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传来的脚步声,数量颇多……足有3道。

听着这3道突如其来的脚步声,青登挑了下眉,然后不禁莞尔。

这3道脚步声,和刚刚九兵卫的脚步声一样,都是青登相当熟悉的脚步声,不会听错的脚步声。

咚咚咚。

病房的拉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3下。

“橘君,你在吗?”

“我在。”已经知道来者都是谁的青登高声应和,“有马大人,快请进吧。”

获得青登的入房许可,病房的拉门“哗”的一声推开,3名身材不一的成年男性鱼贯而入。

“有马大人,你们都来了啊。”青登下意识地露出放松的微笑。

进门者,正是青登的3位官场老前辈:有马、猪谷和牛山。

“橘,早上好啊。”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的猪谷,冲青登咧嘴一笑,“来,慰问品,之后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拿去吃吧。”

说罢,猪谷将他手里的那颗大西瓜放到青登的床头边。

像仓鼠一样“嘎吱嘎吱”地啃着金平糖的冲田,此刻两眼放光地看着这颗颜色和品相都相当不错的大西瓜。

甜滋滋的西瓜……此乃钟爱甜食的冲田最爱吃的水果之一。

现在已经入夏,正是西瓜这种水果最当季的时候。

江户时代的西瓜并不是什么很昂贵、奢侈的水果,一个西瓜的平均价格在32文到100文不等。

进到病房内的有马仨人先后跟九兵卫与冲田打了个问候,然后纷纷在青登的病床边上落座。

在青登住院的这段时间内,他的这三位老前辈常常前来看望他,所以对于有马等人的突然来访,青登倒也见怪不怪了。

“橘君。”率先打开话题的人,是有马,“伤口的愈合情况怎么样了?”

既然是前来看望青登的,那有马他们的关注重点,自然是青登的身体情况。

“北方先生刚给我检查完伤口,他说我的伤都恢复得很不错。”青登微微一笑,然后将北方仁刚才给他换药时所说的那些话,对有马仨人复述了一遍。

不太想在和自己的伤势有关的话题上拉扯太久的青登,在简单地概述完自己的身体现状后,话锋一转,主动将话题扯往别的方向。

“有马大人,你们来得正好啊。”青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在仁医堂这里,除了躺着和睡觉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现在正无聊着呢,奉行所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啊?”

“还真有。”青登的话音刚落,猪谷便笑嘻嘻地接过话头,“我们今天正好收到了一则不知真假的风声。”

“橘君,你之后似乎要右迁到火付盗贼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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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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