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自己人”(感谢书城的书友‘开心

杨荣起的很早,这一点和他晚上早睡有关系。

洗漱之后,他吃了一个馒头,然后喝了一小碗粥就好了。

被君王信重是好事,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你得注意饮食,否则君王正在和你商议政事时,你来个要去茅房,那感觉……差不多要满头黑线了吧。

骑马一路到了宫外,杨荣搓搓有些麻木的脸,然后验身进去。

天色微亮时,杨荣已经到了值房。

进去后,杨荣看到杨士奇居然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就打个招呼,然后收拾了一下。

杨士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说道:“今年的春季冷了些。”

杨荣在翻看昨天的记录,闻言随口道:“本官本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只是最近这肠胃不大好,就没敢吃。”

杨士奇重新养神,没多久就有太监来召唤。

出去后,杨荣看到其他人已经到了,只是在门外游走散步闲谈,就点点头,然后当先往乾清宫去了。

……

朱高炽同样起的很早,此时他坐在御座上,按照御医的交代开始了深呼吸。

“陛下,杨学士他们来了。”

梁中提醒道,朱高炽睁开眼睛,冲着杨荣等人微微颔首。

行礼之后,开始了议事。

政事对于杨荣他们来说是驾轻就熟,而对于朱高炽来说更是不陌生,所以君臣之间随意的交流着,很快就处置完了政事。

气氛很和谐!

朱高炽喝了口茶,笑着让人给诸位学士们送了酪。

这是亲近之意,以示恩宠。

朱高炽看着他们小口吃酪,就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以前有的君王妄尊自大,不喜直言,于是臣下相继阿谀奉承,国乃亡,诸卿当与朕一起引以为戒。”

杨荣带头,大家都齐声应了。

只是这个直言有些微妙,李时勉的算不算?

不知道是谁去警告了李时勉,那位‘铮臣’终于是暂时消停了。

朱高炽淡淡的道:“朕待官民以宽,休养生息,诸卿要体验朕的心意,散了吧。”

……

等出去后,金幼孜忍不住就说道:“陛下最后那话好像是在告诫着什么,诸位谁知道?”

杨荣没有回应,杨士奇也没回头,杨溥更是片叶不沾身,只有黄淮说了。

“没事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金幼孜赞同道:“是啊!前几日疾风暴雨般的,让人心惊胆战。”

走在前方的杨荣却微微冷笑着,他不认为皇帝会无的放矢,金幼孜把某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等回到值房后,大家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

值房很安静,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是高位,你要想放屁也得到外面去,等味道散尽了再进来。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杨士奇放下毛笔,起身出去散步。

在外面走了一圈后,杨士奇听到边上有人说话。

“韩立德被抓了,东厂抓的人。”

“啧!那是为何?”

“不知道,不过韩立德家里被抄了,据说连一张纸都没放过。”

“还有,昨夜兴和伯在城中流连,据说也抓了人。”

“……”

杨士奇板着脸回到了值房,说道:“韩立德被抓了,昨夜方醒在城中。”

短短的话里信息量很大,金幼孜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韩立德可是陛下的人,这是为何?”

杨溥垂眸看着笔筒上画的花鸟,仿佛在入定。

黄淮却惊讶的道:“陛下对自己的人颇为关照,韩立德……还有兴和伯,这……”

方醒为何被召回京城?

不就是朱高炽怒了吗?

可他为何愤怒?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顿时就把韩立德的事猜了个十之八九,然后面面相觑。

“这是陛下之意,还是兴和伯……”

金幼孜迟疑道。

黄淮摇头道:“没有陛下的暗许,兴和伯晚上哪敢在城中流连。”

“那人的胆子极大,先帝在时就敢逆了先帝的意思。”

想起那个搅屎棍的厉害,气氛再次凝滞了。

“不管我们的事!”

杨荣起身道:“若那韩立德真是在散播谣言,杀之不为过,别忘了东厂!”

说完杨荣就先出去了,剩下的人瞬间明白。

没有朱高炽的意思,被打的躺在床上的孙祥怎敢再次冒昧出手?

杨士奇也起身道:“若真是这样,韩立德死得其所!”

联想到朱高炽先前的那句话,众人都感受到了敲打之意。

朕对你们好,可你们得感恩,别不识好歹!

这是在为韩立德的抓捕和舆论铺路吧!

……

“小宝贝,来!”

内院里,方醒蹲在前方,伸出双手。

而在不远处,无忧跌跌撞撞,高一脚浅一脚的往他这边跑。

方醒盯着无忧的步伐,身体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抱住闺女。

无忧跑的很快,最终扑到了方醒的怀里,顿时就笑了起来。

无忧搂着他的脖颈,兴奋的道:“爹,上学,上学。”

方醒笑着抱起她说道:“我闺女还小啊!等再过几年吧。”

“不!”

无忧在他的怀里后仰着,就在方醒托着她的后背时,那双小手就揪住了方醒的头发,还用力的拽着。

“爹,上学,上学!”

方醒龇牙咧嘴的抱着无忧准备进去,木花过来禀告道:“老爷,上林苑监的袁弥求见。”

“知道了。”

方醒随口说道,然后就去呵无忧的痒痒,顿时清脆的笑声就随着春季的阳光一起洒满了这个清晨。

……

袁弥的长相很出色,人到中年依旧气度翩翩,配上一脸的正气,当真有让女人动心的本钱。

他本不想来,可韩立德的被抓在提醒着他:最近的气氛有些诡异,再不找个靠山的话,怕是要被炮灰了。

在昨天以前,郭瑾去见右监正许梿时都是偷偷摸摸的,可昨天快下衙时,郭瑾居然大摇大摆的进了许梿的房间,里面不时传些笑声出来。

这是肆无忌惮了呀!

肆无忌惮的背后往往就代表着自信!

所以袁弥再也不敢等下去了,原先他本想和方醒磨磨耐心,等方醒先忍不住时,主动权就能易手……

“老爷!”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袁弥的思考,他马上起身向前一步,然后看着进来的方醒拱手道:“劳烦兴和伯了。”

方醒微微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了,问道:“袁大人可是有事吗?”

对于下官,方醒不需要转圈,直截了当问来意就是。

袁弥被方醒的开门见山给打散了准备好的思路,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伯爷,陈潇之事……”

“那是他咎由自取,本伯不会怪罪你。”

方醒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袁弥的套近乎:“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种子居然都不能看住,他这个署丞有问题,所以在家里反思一二很有必要。”

袁弥愕然,他自问长袖善舞,否则也不能从一个毫无根基的穷进士熬到了上林苑监左监正的位置。

他自问也接触过各种文武官员,可大家至少会留些余地,没人会像方醒这般的提前把所有的沟通渠道全都堵死了。

这人果真是宽宏大量啊!

袁弥猜测方醒的态度变化大抵是因为自己在陈潇一事中的袖手旁观,所以他苦笑道:“伯爷,下官自身难保,能……能压下此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醒沉吟了一下,他调查过那事,陈潇当时发现心血被毁后,就气冲冲的去找到了郭瑾,一拳就差点打了他一个满脸桃花开。

殴打上官这个是要被处置的!

“你想要什么?”

方醒直言不讳的问道,就像是一个商贩在问客人。

袁弥发誓自己从未遇到过方醒这般直接的权贵,可危机当头,他不得不矮下身段,说了自己的难事。

(本章完)

第1634章 丧家之犬

“……陈潇之事并非孤立,伯爷,下官惶恐,以为此事必然和您有关系……”

袁弥说着惶恐,可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是宦海老将,他见识过无数风浪,他知道那些风浪的背后永远都不会那么简单。

“……文官们对您有些看法,而许梿要想扳倒下官,必然要随大流。坑陈潇一把,这就是随大流,然后他就可以凭此去做敲门砖……”

——这就是政治正确

方醒没有动怒,对袁弥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本伯去了金陵,那些人以为是流放吗?”

方醒微笑道:“我不动,就是想看看那些跳梁小丑是如何的丑态百出……”

袁弥看到了一丝厉色从方醒的眼中闪过,他振奋之余,却担心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就苦笑道:“伯爷,那许梿和郭瑾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勾结在一起了。”

方醒眸色微动,说道:“此事本伯知道了,你且回去。”

袁弥失望的看着方醒,最后不敢再求,只得起身拱手告辞。

等快到大门时,看到在大门外和方五交涉的男子,袁弥的眸子一缩,瞬间就躲在了屋后。

送他出来的小刀瞟了一眼,就问道:“袁大人,那是谁?”

袁弥的眼中全是煞气,让人觉得那个男子就是他的生死大仇。然后他一字一吐的道:“上林苑监的右监正……许梿。”

那话里的恨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可小刀却只是微笑道:“今日老爷不会见他的。”

袁弥心中一动,左手在右边的袖口里摸了一张宝钞出来,正准备给时,小刀却冷声道:“别在方家弄这个!你这是第一次我就不说了,再有下次,老爷会让你丢官!”

袁弥讪讪的收了宝钞,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就看到方五在摇头,然后许梿把手缩在袖口里,好似在递东西。

小刀也看到了,他啧啧称奇的道:“袁大人,你们上林苑监怎么都是一个套路啊!”

袁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等许梿走后,他急匆匆的出了方家,却是绕路走了另一边。

……

“大人,如何了?”

许梿才回来,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郭瑾也不顾掩饰自己的立场,就进了他的房间。

许梿的目光有些呆滞,喃喃的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郭瑾的心顿时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般的冰冷,他颤声道:“大人,兴和伯……不见?”

许梿突然就笑了起来,看着就像是个疯子。

“本官刚才问了,袁弥大清早出去,就是去了方家庄方向,这是要鱼死网破吗?袁弥……兴和伯是要做他的靠山吗?”

许梿渐渐的恢复了淡定,他侧脸看到面色惨白的郭瑾,就不屑的道:“怕什么?陛下在呢,他方醒是勋戚,他只要敢收了袁弥,本官就敢上奏,说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郭瑾惶然道:“大人,方醒无需收袁弥,您别忘了,他和孙佛好像关系不错啊!”

东厂,该死的东厂!

许梿起身道:“此事本官早有预料,你且回去,本官去寻人说事。”

……

他找到了吕震,可吕震却面都不见,叫人来传话。

“我们大人说了,上林苑监和礼部是有些关系,可关系不大,请许大人有事就说吧。”

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许梿拱拱手,然后落寞的转身离去。

吕震就是个棒槌,不沾也好。

接着他就去求见蹇义,倒是见了面。

“大人,下官……知道袁弥一些不大妥当的事……”

许梿并未放低姿态,因为他知道蹇义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一旦他谦卑做小,蹇义马上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吏部天官。

蹇义本来是在倾听,听到这话后,他的眉间一皱,淡淡的道:“有事说事,无事的话……本官还忙着呢。”

蹇义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想起了陈潇的事,同时也想起了这段时间方醒连续两次抓人的事。

皇帝已经消停了,可方醒却还像疯狗般的在盯着京城,一旦被他抓到把柄,蹇义相信自己都无法全身而退。

许梿的眼神中多了些失望,他拱手离去。

再怎么着他也不会向蹇义摇尾乞怜,不但没用,而且丢人。

蹇义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你被方醒盯上了吧?

居然敢引火来吏部……

如果引来了那条疯狗,他蹇义就会变成许梿的幕后靠山……

“疯子!”

蹇义轻蔑的看了一眼春日的太阳,然后眯眼进了自己的房间。

……

一个上午过去了,京城几大衙门都留下了许梿的足迹,甚至于他还去了几位勋戚家,可连门都没进。

午饭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这是一个安然享受生活的京城。

可许梿却在绝望中失去了胃口,他现在只想喝酒,喝的伶仃大醉,至于什么今日不是休沐,管他么的!

于是他就去喝了。

喝的半醉,他冲着酒楼外面喊道:“本官喝酒了,来抓我呀!来呀!”

视线模糊中,大门处进来一人。这人在掌柜的注视下走到了许梿的身边坐下,然后淡淡的道:“我家伯爷说了,看了一上午丧家之犬的表演,他午饭都多吃了一碗,所以让黄某来对你表示谢意。”

说完男子起身向外走去,许梿嘶声道:“那不是我的初衷!”

黄钟冷笑着,没有回身,说道:“挑衅就要挨打,挨打就要认错,认完错就得处罚,这世上从未有什么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之事,君子当以怨报怨。以上也是伯爷的话,许大人好自为之。”

“我不服!我不服!”

恐惧和绝望让许梿失态了,他嘶吼着,甚至把桌子上的碗筷砸了一地。

掌柜退到了后面,对伙计说道:“上林苑监的许梿,这人大概是要倒霉了,记住,他若是不赔,稍后就去他家讨要,不给就闹起来。”

伙计担心的道:“掌柜的,要是他最后没事呢?那咱们岂不是要被记恨上了?”

掌柜冷笑道:“刚才那人是兴和伯的幕僚,你说呢?”

伙计恍然大悟:“他居然惹上了兴和伯?那就没活路了,小的马上去要钱。”

稍后这里就发生了一起殴打事件,只是没人报官,打人者自己也鼻青脸肿的走了。

……

今天几位尚书不约而同的在一起吃了午饭,如果被东厂报一个图谋不轨的话,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大家吃饭时都没说话,只是在面对杯盘狼藉的时候,蹇义说了一句。

“那人在钓鱼。”

夏元吉不大喜欢出席这种聚餐,他皱眉道:“他要钓鱼,可谁是诱饵?谁是鱼?”

蹇义无言以对——苍蝇不叮无缝蛋!

金忠把茶杯一顿,说道:“当初是谁在暗示他?”

众人摇头,谁也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晃悠。

金忠起身,点头道:“那你们怕什么?还特地召集了一起吃饭,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散了吧,各自回去,此事搁下不提。”

“可他这是在敲山震虎!”

蹇义不大满意的道:“他明知道陈潇的事是许梿弄的鬼,可他偏偏不动手,任由许梿从得意到惶然,再到惶惶如丧家之犬,满京城去寻找靠山,太过闹腾了!”

金忠瞥了一眼其他人,就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

“趁着方醒去金陵就捅人刀子,难道方醒回来戏弄他一番也不行?活该!”

感谢书友:“KZYGW”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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