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战!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晚林沉寂被彻底打破。

周奕保持半卧姿态,老远就听到外边的巨大声响。

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根据这队人马掐的时间,他大概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克原武场的人是先头哨队,以探虚实。

只不过他们踩中埋伏,死得太快。

这两帮人狗咬狗,周奕只盼打得越凶越好。

“咚咚咚~!!”

铁蹄如雷,茶棚簌簌震颤。

月光漏过枝桠,照见林莽中层层寒芒,那玄甲映月如鳞,火把摇曳成串,连出一条巨大火蛇。

火蛇逐渐盘起,里三层外三层,将草棚附近团团围住。

人数太多,整个慈溪涧都被照亮了。

“赵太守,里边全无动静。”

“你的人恐怕死光了。”

尤宏达拽着一匹高头大马,拉起缰绳停在淮阳太守赵佗的后方。

“那也无所谓。”

赵佗胸有成竹:“我早在外围布置了大量人手,拦住去往淮安郡的官道、小道,若有异常,立时飞鸽传书到我手上。”

“尤校尉,如今我的人死了,外边却没动静,这说明什么?”

尤宏达来了精神,看向那茶棚:“猎物还在里面。”

赵佗狞笑道:“他一路负伤南下,若真杀我这么多好手,此时能不能站得起来还是两码事。”

“上!”

赵太守一声令下,大队人马逼近茶棚。

太守府的高手来到院落四周,一齐出脚。

听得“轰隆”一声,

茶棚周围的泥巴墙瞬间倒塌!

泥灰四起,一众高手火把高举,穿尘探照,茶棚内的一切皆被照亮。

望着满地尸体,赵太守眼睛没眨一下。

此时他一边朝茶棚院落中走,一边慢悠悠吟道:

“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刘智远,你这首《淮阳感怀》作得不错。”

“赵某人也能感受到你的雄心壮志。”

赵佗那焦黄面皮上泛出阴沉之色:“你在我郡治下隐姓埋名,做个教书先生也就罢了,怎还在宣扬宏图伟业,当真不把我放在眼中?”

尸体不会说话,故而无人回应。

赵佗目光一扫,他先是低唤一声:“刘智远?”

又无人回应。

这时对着茶棚中冷喝:“李密!”

“你在邯郸骗了押送官员,挖掘墙壁逃得一命,又在平原郡假死,骗过了不少人。”

“哼,敢在淮阳耍我,此刻还妄图故技重施?”

赵佗就要命令手下挨个检查尸体。

这时

那不起眼的角落中,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咳咳.”

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落魄汉子,手拄一柄钢刀,半蹲着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方才经历过一场血战。

刘智远一露面,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赵佗身后数个身位的尤宏达见状,反复细看。

李密,竟真的是李密!

赵佗这个武痴办事毛毛糙糙,并不是多么靠谱,否则不至于在淮阳郡被李密戏耍。

他起先还不相信。

没想到.

傻人有傻福,这么大的功劳,竟真在这里。

尤宏达起先有所提防,感觉今夜大有悬疑。

但此时李密被重兵包围,不太可能翻出花样。

登时拔出钢鞭,跨大步越过赵太守,朝着摇摇欲坠的李密走去。

赵佗盯着尤宏达高大的背影,眉头大皱。

要抢功劳?!

李密这个人头,赵佗是要定了的!

正准备提醒尤宏达,让他讲点规矩,没成想.

尤宏达的身形忽然一顿!

他刚靠近篝火,跟着不再朝李密方向走,反绕着篝火走了一圈,又回到赵佗身后。

“赵太守,本人已确认,此人正是李密。”

尤宏达道:“这反贼既然是太守的人找到的,尤某人绝不抢功,就由太守摘下他的人头吧。”

赵佗大感错愕,心道自己小人之心了。

这姓尤的,倒真是个讲究人。

朝尤宏达递去一个笑脸:“此间事了,请尤校尉到淮阳做客。”

“一定一定。”

尤宏达随口答应,余光却朝李密身边另一道身影扫去。

仅是一瞥,基本就确定了那人身份。

没看错,准是那个家伙。

他怎么也在这里?

嘶,两个大反贼扎堆,这功劳拿得有些烫手。

他望了望天空,感受了一下夜风。

月色昏黑,夜风挺大。

他娘的,怎么和那晚一样。

太康城外,蔡河之畔的大火,又在他的心里烧了起来。

“咳咳.”

尤宏达咳嗽两声,像是被烟给呛到了。

那边身受重伤的李密,也捂着胸口咳嗽。

“赵佗,你也不过是个乘人之危的角色。”

李密拄着长刀,满脸桀骜,“若非李某吃了张须陀的亏,重伤难愈,你敢谈什么摘我人头?”

“哈哈哈!”

赵佗大肆嘲讽,“可笑,枉我还将你李密当成什么枭雄人物,竟说出这等孩童笑话。”

“你的脑袋本是一份难得殊荣,此时看来,又不足为奇了。”

他说话间已运足功力。

蜡黄脸绷紧,胸口鼓满一团蛤蟆真气,脖颈胀大不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佗不敢大意。

如一出手,就是全力!

李密毫不动怒,却用浑厚声音戳他心窝子:

“赵太守话虽多,本事不见得多大。”

“你若真有能耐,我的人头早就落在淮阳了。此时只会夸夸其谈,有胆量就来拿我人头试试。”

“拿了又如何!?”

赵佗被他一激,

整个人攒射而出!

满是茧壳的大手直朝李密拍去!

那厚掌呈现青铜光泽,正是太岳罡气。

加之蛤蟆功催动,这一掌拍碎大石轻而易举。

李密长刀一挥,斩击赵佗下盘!

赵佗反手一云,拍中刀面。

二人劲力相碰,赵佗立时冷笑。

这李密因绝学地煞拳功效,使得劲力带着摧心裂脉的可怕力量。

这一碰之下,劲力虚浮,岂能不知他是强弩之末!

当下不再试探,瞳孔一缩,喉咙鼓出一声蛤蟆叫,真气盈冲入手鼓胀一圈!

这一下拍击,气浪余波倒冲!

就连身后的篝火都激射出漫天火星!

李密看似狼狈,却刀走偏锋直取对手膻中穴。

赵佗双掌齐暗,一掌击中刀面,李密长刀脱手而飞!

“哈哈!死!”

赵佗一脚踏地,泥塌土飞,追上倒退的李密,大爪扣其咽喉,就要将他的脑袋整个从脖颈拔下!

就在这时,

李密嘴角勾出一丝阴险笑意。

他的动作忽然变快,叫赵佗一爪抓空!

反手擒拿,扣他大臂,地煞真气猛灌!

赵佗大吃一惊,但反应极快。

手臂酸软间胸腔一鼓,满摧蛤蟆功,激发太岳护体罡气生出一股强震力道,让李密左手被迫一松。

这时心感有诈,右掌迅捷递出,想一击拉开身位。

李密不退反进,举掌相抗。

双掌一印,地煞功的诡异功力直将赵佗拖住,叫他没法撤掌!

“太守!!!”

四周太守府高手大喊一声,见苗头不对,全都冲上。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一个个暴起,登时冲入篝火旁,拦住一众高手。

刀光剑影,劲气错乱一团!

短短瞬间,双方死伤数位高手,鲜血泼洒,溅得篝火噼啪作响!

周奕还在看戏,忽听李密冷喝:

“周天师,落在赵太守手中你必死无疑。”

“还不动手?!”

……

(本章完)

第58章 慈溪涧

周天师三字从李密口中吐出,入了赵佗的耳。

当真如一道雷轰!

旁人听见“周天师”或许还要时间反应一下,他这痴武之人却瞬间明白是谁。

那不起眼的草垛旁,忽然一道青影翻飞袭来!

赵佗正与李密对掌拼斗内力,避无可避。

李密虽是一方霸主,但被张须陀所伤并未痊愈。

因此,方才李密突然用地煞功偷袭,他也能凭借一身功力挣脱那股力道。

赵佗心思电转。

‘刻下只要抗住这人一击,我便借他的力道摆脱李密地煞掌力,哪怕拼着受伤,太守府与尤宏达的人转瞬压上,局面立时反转。’

‘这人虽有宝书,但功力尚嫩。’

‘我的太岳护身罡气练了四十多年,皮毛筋骨间尽有流动之罡。’

没错!

他想破我的罡气,那可难得很!

赵佗心念一动间,脖颈再度鼓气,这次以蛤蟆功为守,让护身罡气快速流动!

而周奕两指相并,已点在他的后腰上!

正是督脉命门穴!

赵佗外练之功强悍无比,周奕这一点,如同点中铁皮。

但天寒凝霜法带着他的真气直接自少商穴冲出,狠狠击在罡气上!

真气如剑,赵佗顿感一寒。

这全性秘中法门,连周奕斗转星移都卸不去。

赵佗罡气虽强,密不透风。

但周奕以点破面,陡然发劲!

那真气寒剑,如同刺向一层窗户纸,直接把太岳护身罡气给贯穿了!

赵佗瞪大双目,面布惊色,

死死感知那一道侵入体内的气劲。

护身罡气,被破了!

这怎么可能!

他浑身一僵,被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因他与李密对掌,真气一直在快速流传。

寒气侵入,随他体内真气奔流。

霎时间从命门过任督二脉,直接全身僵硬!

一股透彻心扉的寒

完了

寒冷让赵佗的大脑清醒起来,他这才若有所思,想到了关键,压着声音道:

“这这便是太平鸿宝吗?”

“了不起,不愧是宝书”

眼中闪过痴狂与贪婪,跟着仰天喷出一口血。

“呃~!”

李密冷冷一笑,一掌打在赵佗身上,故意错开心脉,没将他打死。

这一口血污,溅得李密满身都是。

但他一点也不嫌弃,反手将赵佗朝身边一拿。

他的长刀被赵佗打掉,于是从怀中摸出周奕所赠的宝刃,直接架在赵佗的咽喉上。

周奕看到那宝刃,心头微微发毛。

赵佗被李密挟持,歪着脑袋,胸口嘴边都是血污,脖子上被架着一口锋利宝刃。

本该处于绝望之中,没想到,他竟然非常镇定。

一双眼睛,死死盯在周奕身上。

没管身后的李密,反带着虚弱的声音对周奕道:

“周天师,我找你许久没想到你自投罗网。”

“这这太平鸿宝妙得很,竟能打穿了我的护体罡气,你将宝书给我,赵某可以饶你一命。”

周奕感觉他已经疯了:“赵太守,你还有命练功吗?”

赵佗擦了擦嘴角的血:“放心,我的命不会丢。”

“李密若杀我,他自己走得出去吗?”

赵佗话音刚落,四周成千上万的火把朝前一照!

“放开太守!”太守府高手大喊!

蒲山公营的高手退到篝火靠李密这边,与茶棚门口的太守府高手对峙。

尤宏达大喝一声:

“淮阳郡兵全数前压,其余人马围在四周,骑兵游走外围,一只苍蝇不准放走!”

“是!”

周围兵将尽数领命。

局势似要僵持,周奕瞧了李密一眼。

这家伙以身入局,设计这样大的一个陷阱,要说没有后手,决计不可能。

赵佗高兴得太早了。

这时,四周大军又朝前逼迫,把压力给到了蒲山公营。

想从大军中杀出去,那可难得很。

“快放开太守!”淮阳郡太守府的高手一边往前一边大喊。

李密一言不发,只把刃口朝赵佗喉咙上一压。

本来朝前逼近的太守府众人,登时投鼠忌器。

这时,接连几道破空声响起!

茶棚后还藏有高手,一来出现六七人!

新来的这些高手,全落在李密身边。

“密公!”

他们一齐喊道。

这些人一出现,就将李密与周奕团团保护起来。

周奕看到了一位老熟人,正是马守义。

“老马,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马守义那张老脸拉得老长,满是阴沉,不太想看到他。

尤其听到这声“老马”,浑身都不自在。

“周天师,我们有那么熟吗?”

“熟得很,”周奕朝他靠了靠,“咱们可是雍丘故人。”

老马呵呵冷笑,不再接话,又避开他几步。

倒是一阵香风袭来,周奕瞧见一位白衣美人,她长发垂肩,风姿绰约。

尤其是那双眸子,哪怕此时深陷万军之中,也分外冷静,无有惧色。

正是蒲山公营第一军师,沈落雁。

她旁边还有一人,同样是一身白衣,高大挺拔。

便是白衣神箭,王伯当。

“落雁,这便是传说中的周天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伯当笑道,“难怪思归念念不忘,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那边的赵太守也点头赞同:“确实比我所见的画像要俊朗。”

他话罢又对周奕道:

“周天师,你把太平鸿宝给我,我不仅可以保证你不死,还将这位白衣美人抓来给你享用,怎么样?”

周奕道:“赵太守,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赵佗朝四下一瞅,全是自己的部众。

虽然着了道,但又有什么好怕的?

周奕又回了王伯当的话:“没见到思归兄,想来是在给赵太守准备惊喜吧。”

沈落雁神秘一笑:“闻名不如见面,周天师好聪明,落雁也比不得。”

她来到周奕身边,凑近低声问道:

“周天师今日在此,是来寻密公要债的,还是要入我蒲山公营?周天师的要债手段实在狠辣,落雁每每想起,都难以安眠呢。”

“军师宽心.”

周奕快人快语:“我与密公一见如故,相逢恨晚。这位赵太守欲伤密公,我便毫不犹豫出手。”

“嘴上的话哪里比得上行动真实,我已证明了一切。”

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奕暂且只能昧着良心说话。

那赵佗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的确不假,若不是你出手偷袭,李密以伤躯想击败我,那是痴心妄想。”

“不愧是淮阳郡的霸主人物,到现在还面不改色。”

沈落雁脚步轻移:“赵太守,当今天下乱局已定,以你的本事,何必枯守淮阳一郡之地?”

“如若我们联手,颍川汝南唾手可得,何必你死我活呢?”

“周天师也是我们蒲山公营的人,届时大家是一路人,你要学太平鸿宝,又有什么难的?”

周奕语调随意:“军师说要给你太平鸿宝,那自然会给你。”

淮阳太守府的人手听罢,全都愣住了。

外边的尤宏达则是大惊。

这一下他成外人了。

“赵太守,你也要造反吗?!”

尤宏达大声提醒:“张大将军的人马可离淮阳郡不远!”

此言一出,顿时让不少生出乱心的人清醒过来。

一旦反叛,张须陀便至。

试问谁人能挡?

赵佗并不上当:“尤校尉,她想挑拨离间,我怎会当叛贼。”

“哦?”

沈落雁反问道:

“赵太守的堂弟赵克跟随平原郡的郝孝德,他手下有个克原武场,今日死在这里的高手,有不少就是克原武场的人。”

“如此一来,赵太守岂不是与郝孝德勾结?”

“尤校尉,郝孝德造反后招来的四万人马被谁打散的?”

尤宏达厉声道:“当然是张大将军。”

沈落雁话语犀利:“淮阳郡早成了赵太守的私人领地,做什么事不是为所欲为?造反只是迟早的事。”

淮阳郡的兵众,太守府的高手们登时心乱。

火把光芒上下闪动,人心有变。

尤宏达大感不妙,赶忙提醒赵佗:

“赵太守,你若以身守节,为大隋捐躯,我会到东都禀告陛下!”

尤宏达只能这样喊,却不敢下令冲杀。

因为沈落雁说的不错。

淮阳郡兵,太守府高手,只听赵佗一个人的。

他尤宏达根本指挥不动。

一旦下令,人心各异,必然大乱!

赵佗也明白关键,扭头看向李密:“李密,赵某人可不怕死,你休想祸乱军心?”

“大不了玉石俱焚。”

又看向周奕:“周天师也是要死的,黄泉路上,我照样能从你身上得到宝书。”

尤宏达在远处瞧着。

只见周奕漠然摇头:“赵太守,这多半只能是你一厢情愿。”

尤宏达才听他说完这句话.

忽然!

山间传来一声巨响,跟着滚滚如闷雷!

像是有大队人马冲杀过来!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军阵愈发混乱。

是大石滚落的声音。

还有水声!

周奕听到了,像是山洪冲下来的声音!

乱石滚动,泥沙俱下。

伴随而来的,还有咔嚓咔嚓树木断裂的异响。

轰隆轰隆的声音在黑暗中极为恐怖,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越逼越近!

人心本就不稳,有此一变,立时大乱!

周奕望向山涧方向,瞧见了李密的笑容。

霎时间他想到这个茶棚的古怪之处,它横搭在一个山涧之下!

脑海中闪过来时看到的沟壑,以及那些水流冲击的淤滩痕迹。

这茶棚根本就是李密的人建起来的。

水淹慈溪涧!

这是一个早就埋好的巨大陷阱!

黑暗中不断有声音大喊:

“水,是大水!”

“快跑!!”

“快跑啊!”

“……”

乱局已成,周奕眼神一凝,余光看向王伯当,还有他手中弓箭。

身子微微一晃,脚下朝老马挪动半步。

就是贴近马守义这一刻.

周奕以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老马的目光竟错开了自己,飞向李密。

那老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毒,叫周奕也甚感心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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