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人无完人

幸福是一种很难界定的东西,因个体的认知的偏差,它会转变出千奇百怪的姿态,如同光芒穿过透镜,释放万千的绚烂。

对于伯洛戈来讲,以暴虐的手段惩治罪人是一种幸福,阻挠魔鬼、乃至击败魔鬼是一种幸福,同样,捍卫世界的秩序,确定凡世的永存,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是难以概括的、定型,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就如同帕尔默的幸福一定是无忧无虑地吃喝拉撒。

室内飘荡的浓郁的酒香,伯洛戈喝了一口,味道有些难以描述,反正以他的品酒水平,伯洛戈说不出个一二,至于艾缪所问的,到底喝多少,才会达到幸福的浓度,伯洛戈也不清楚。

但……只要继续喝,总能达到那个浓度,甚至说超标。

只是伯洛戈那克制、苦修般的精神,又一次地发作了,略感微醺后,他就把酒瓶放进了冰箱里。剩了大概半瓶,到时候可以让帕尔默品鉴品鉴。

虽然对酒文化一无所知,但伯洛戈还是有着一定的基本常识,拿起被他整齐切掉的瓶口,将它放回瓶子上,以太在缝隙里流动,如同摩擦焊一样,断裂的瓶口奇迹般地被伯洛戈接了回去,将这陈年佳酿重新密封。

“你还好吗?”

伯洛戈看向倚在沙发上的艾缪,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差,整张脸红红的,抱着抱枕靠在一边,对于伯洛戈的呼喊声,也只是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哼唧声。

从伯洛戈意识到艾缪喝多了之后,她就一直这副模样了,就像退化的婴儿般,无论问什么,都是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哼声。

“唉……”

伯洛戈叹了口气,过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掉一些不用的餐盘,只剩下一些炸鸡块和薯条放在原位。

“来点!”

艾缪懒洋洋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像侍者一样,用叉子把薯条捡出来点,放进小盘子里递给她。

她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哈哈。”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厨房的水槽后,伯洛戈终于能暂时歇息一下,坐回了沙发上,按动遥控器,定格的画面再次流动了起来。

伯洛戈是名电影的享受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的内容,虽然有些微醺,但还不影响他思考剧情,况且,他可以随时代谢掉这些酒精。

一旁的艾缪的注意力显然不够集中,她时而看看电视,又时而打量着伯洛戈,就像电影院里有多动症的小孩子。

艾缪有些醉了。

和伯洛戈这种至高的荣光者不同,历经困难重重到现在,艾缪也只是位二阶段的祷信者而已,伯洛戈听闻,升华炉芯内有一系列针对学者们的晋升计划,但目前还没轮到艾缪。

祷信者还无法掌握以太化这一力量,但凭借着超凡的身体素质,酒精本身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更不要说,艾缪可以随时切换成钢铁之躯。

如今见艾缪这么不专心的样子,伯洛戈有些生气,对于伯洛戈这种电影爱好者来讲,看电影时分心,可是大忌。

伯洛戈刚想让艾缪试着清醒一下,好好观影,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伯洛戈掐灭了。

今夜是主题是约会,两人的相处才是第一事项,观影是次要的,一个将约会串联起来的添头,过于在意观影,反而本末倒置了。

伯洛戈猜艾缪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才没有正襟危坐,而是这副随意的样子。

作为一名专家,伯洛戈很善于猜测敌人的心思,乃至依靠着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全局的动向,也因这过于严谨的专业姿态,在生活中,伯洛戈也会时不时地在意他人的小心思,去理解、代入他们。

所以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更何况……这种微醺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具备了超凡之躯的凝华者们,超越了人类太多,他们不会醉,也不必时时刻刻填饱肚子,就连脏器严重受损,也能存活一段时间,但他们毕竟是源于人类,如果非要把人类的种种劣性剔除掉,用耐萨尼尔的话讲,那样的生活还不如把灵魂献给魔鬼。

这些劣性,也是生活感的重要证明。

“啊哈哈啊哈……”

艾缪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歪头靠了过来,吞吐着热气,把伯洛戈的手当做抱枕一样,塞进了怀里。

伯洛戈微微侧目,两人虽说是情侣关系了,但在往日的相处里意外地克制,尤其是艾缪,她很少会做类似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可能是酒精超标,让她今夜变得大胆起来。

事实上就是如此。

艾缪深知自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而伯洛戈又是一个看起来就冷酷到家的冰雕,即便已经磨利了剑、喂饱了马,但真让她鼓起勇气冲锋,还是困难重重。

个人意志实在是没什么志气了,那就只能依靠外部力量了,即便不是很喜欢这东西的味道,艾缪还是猛猛地灌了自己几杯。听沃西琳讲,她第一次主动出击拿下帕尔默时,就是靠着一股酒劲。

但愿吧。

对于这一反常行为,伯洛戈关心道,“你还好吗?”

“嘻嘻嘻。”

艾缪没有回答,她双手抓住伯洛戈的手臂,就像在搓树皮一样,反复摸了起来,一边搓一边发出莫名的怪笑,接着,她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完全靠在伯洛戈的身上,又像泥巴般,淌了下来,枕着伯洛戈的身子。

伯洛戈默默地叉起一根薯条,塞进了嘴里。

艾缪靠着酒精舒缓了压力,甚至说舒缓的有些过头,隐隐要释放本性了,伯洛戈则依旧正襟危坐,还因艾缪这奇怪的状态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见过艾缪很多面,严肃学者的一面,躲在彷徨岔路中小女孩的一面,一拳把自己撂倒、极为暴力的一面……在这许多种艾缪中,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非常粘人、亲密,像只猫一样在沙发上打滚。

这对伯洛戈来讲,是较为陌生的一面,而陌生的东西,总会引人紧张,并需要一段时间去熟悉。

艾缪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哈哈,这个情节还挺有趣的呢。”

伯洛戈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在看电影吗?”

“当然啦。”艾缪轻松地回答道,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说着,她轻盈地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倒立过来一般,脚巧妙地搭在沙发的头枕上,腰部柔韧地弯曲着,枕在了伯洛戈的大腿上。

艾缪反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期待,“刚刚那段剧情,伱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我觉得超级好笑啊。”

艾缪说着,伸出手掐了掐伯洛戈的嘴角,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笑,伯洛戈则感到一阵错愕。

伯洛戈刚刚一直在想艾缪的事,完全没注意电影的内容,而艾缪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却把一切尽收眼底。

“唉,这部电影要素好多啊,”艾缪又说道,“挑的很棒。”

伯洛戈默默在心底,代表利维坦接受了艾缪对其电影品味的认可。

渐渐的,两人都逐渐沉浸于电影之中,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被剧情冲散,伯洛戈的身子也软了下来,不再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和艾缪一样,大大咧咧地挪了一个舒服的姿态,享受这一切。

这是一部很棒的喜剧电影,两位男主角为了躲避追杀男扮女装,却在途中遇到了心上人,借着性别身份的伪装,想方设法地靠近她,接着引出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阵阵欢笑中,故事一点点地走向尾声。

伯洛戈感到艾缪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抖,挪过目光,他看到了那泛着红晕的精致脸庞,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本以为她是笑的发抖,但眼底却蓄起了一汪清水,像是要哭了出来。

他语气里透露着关切,轻声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嗯,有点儿。”

艾缪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住伯洛戈的胳膊,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接着,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缩起身子,披上一旁的毯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不是很奇怪?”艾缪把脸埋在毯子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明明在看喜剧片,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扫兴吧。”

伯洛戈耐心地问道,“想说说原因吗?”

艾缪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且略带迷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经常会这样,突然间,就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她继续说道,“每当我感到特别开心的时候,就会突然想到,这种快乐是短暂的,转瞬即逝。而且说不定以后,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些,我就莫名地感到悲伤。”

伯洛戈轻轻地问,“也就是说,今天你很开心吗?”

“是的,非常开心,”艾缪神采奕奕,而后又落寞了下来,“今天的幸福指数简直超标了,但这也意味着,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经历了。”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出动伸出了手,搂住了艾缪的肩膀,两人挨在了一起,静静地注视着电影,看着故事中的人们朝着各自的结局飞奔。

“这是第一次,”突然,伯洛戈以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但不会是最后一次,艾缪。”

艾缪意外且期待地看着他,“这算是许诺吗?”

伯洛戈说,“是誓言。”

就在此时,电影来到了结局,角色们逃出了黑帮的追杀,欢乐地乘上了游艇,两位男主都成功地收获了爱情,只是其中一人的爱情出现了一些意外。

在他的男扮女装下,他被另一名男性富豪固执地追求着,富豪说,“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她都高兴得哭了,她想让你穿她的白色蕾丝婚纱呢。”

男人说,“不,我不能穿你妈妈的婚纱,我跟她……我们俩身材不一样。”

富豪说,“婚纱可以改。”

男人语气急躁了起来,“不行!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们根本没法儿结婚。”

富豪问,“为什么?”

男人想了想,说,“嗯……首先吧,我并非天生金发。”

富豪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

男人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我抽烟,我总在抽。”

富豪坦然一笑,“我不在乎。”

男人深呼吸,思考着恶毒的理由“……我的过去很糟糕,我跟一个萨克斯风手同居了三年。”

富豪微笑着点头,“我原谅你。”

男人崩溃道,“我没法生孩子。”

富豪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们可以领养。”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男人气急败坏地扯掉了假发,恢复了男人的嗓音,不再伪装,“我是个男人!”

富豪看了眼他,眼神平静且深情依旧。

“人无完人。”

富豪的笑意依旧,男人完全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穿过屏幕,与伯洛戈、艾缪对视着。

电影戛然而止。

室内平静了那么一两秒,伯洛戈和艾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们纷纷大笑了起来,抱作一团。

伯洛戈有想过这条剧情的冲突,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化解的手段居然是这样,还真是出乎意料,但又情理之中。

按下遥控器,屏幕内的画面也定格在了男人与富豪那错愕的神情上。

欢笑过后,伯洛戈与艾缪又都沉默了下来,电影结束了,就像艾缪说的那样,梦也醒了,也该面对现实,继续下一项事宜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动,就这样窝在沙发上,感受彼此的温暖。

艾缪目光盯着屏幕,突然问道,“伯洛戈,你爱我的,对吧。”

伯洛戈也盯着屏幕,“当然。”

“有时候我总是很害怕,害怕的理由也和之前一样,我害怕不被选择,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

艾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着电影结束,她的醉意也清醒了过来,再一次变得胆小,不知所措。

时轴乱序事件时,伯洛戈为艾缪打开了心结,但成长总是困难的,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好了,但这样好的自己,还不够走向下一个阶段,她需要变得更好。

“没事的,艾缪,”伯洛戈看着她的侧脸,“没事的。”

艾缪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是终究不是人类,我是人工生命、炼金人偶。”

伯洛戈自嘲着伸了个腰,“我也没好哪去,一名不死者,还欠了魔鬼们不少的债务。”

艾缪的目光有些颤抖,“我可能无法生育。”

伯洛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看瑟雷,对于不死者来讲,子嗣可是件麻烦事。”

艾缪紧张地搓着手指,“我可能会比你提前死掉。”

伯洛戈轻声诉说,“但,也许我们能一起活上几百年。”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洛戈打断,他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回应着。

“人无完人。”

艾缪深呼吸,像是用尽全力了般,勉强地转过头,与伯洛戈对视了起来,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先前的情绪,艾缪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而伯洛戈则在她的注视下,眼神有些躲避。

她问道,“你又怎么了?”

伯洛戈试着令疏离的目光聚集,努力地落在艾缪的眼中,“其实我一直不太习惯和喜欢的人、也就是你对视。”

“为什么?”

这一次伯洛戈使用了恰当的形容,“我总觉得亲密关系下的长久对视,就像一种精神层面的……接吻。我有些害羞。”

艾缪忍不笑了起来,问道,“那你会向我求婚吗?”

“当然。”

伯洛戈点点头,手无声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时机已至,利剑跃跃欲试。

“那要模拟一下吗?”

艾缪鼓起勇气,保持清醒,脑海里幻想着那个被她掉包的戒指。

“好啊,”伯洛戈说,“那你先闭上眼睛,我准备一下。”

“嗯……好俗套啊。”

嘴上这么评价,但艾缪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她变得更紧张了,心完全悬了起来。

艾缪知道,这不是一场模拟,而是一次互相暗示下的默契行动,自己设下了陷阱,那伯洛戈一定会去卧室里,把他准备的那枚戒指给自己。

当伯洛戈单膝下跪,打开首饰盒,向自己展示戒指时,他将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惊喜的反应,觉得自己浪漫至极,而自己也一定会惊喜的难以自控……这一点不用什么伪装。

就在伯洛戈一副胜利姿态地要把戒指戴给自己时,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戒指早被掉包了。

惊喜之后的又一个惊喜,这会是艾缪的胜利。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临危不乱,但等待了片刻后,她却发现伯洛戈没有起身离开……他没有去拿卧室里的戒指。

这直接打乱了艾缪的计划,脑海里一阵混乱,先前的准备土崩瓦解。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说伯洛戈真的只是打算模拟一下求婚,这确实是专家能干出来的事,可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上严谨啊!

艾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抖,要不是处于血肉之躯的状态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如果这真的是场模拟,艾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主动出击了。

完蛋,完蛋,完蛋!

无尽的思绪在艾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肆意生长,几乎要撑爆她的脑袋,拧断她的心神,就在她心理再也难以承受半分之际时,真的快要哭出来时,艾缪忽然感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艾缪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昏暗的室内,绚丽的火色扫过她的眼睛,如同一束盛开燃烧的花朵。

“啊……啊?”

艾缪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指上的火欧珀戒指,接着又看向一脸笑意的伯洛戈,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瞬间语言模块像是下线了般,喉咙里只能传来莫名的咿呀声。

“你……你你你!”

艾缪指了指伯洛戈语无伦次了起来,情绪激动的脸庞完全红了起来,眼瞳中的光环也开始扭曲抽离,像是一团滚动的乱码。

“我?我怎么了,”伯洛戈乘胜追击,“不喜欢吗?”

伯洛戈心想着卧室里的方案二。

“怎……怎……”

艾缪用右手抱住自己的左手,这一刻,她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但又好像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她快要支撑不住。

火欧珀的色泽闪烁,暖洋洋的,艾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直到潮湿的痕迹划过脸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崩溃。

阴霾崩溃,阳光万丈。

艾缪模糊不清地说了出来,“怎么……又一个啊!”

她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比如伯洛戈会用统驭之力,拿周边的材料随便捏一个戒指出来,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伯洛戈准备了两枚戒指,还随身带在了身上。

自己故作聪明地设下了陷阱,其实自己早就置身于另一个更大的陷阱中了。

见鬼,这就是专家的专业素养吗?怎么赢啊,难怪伯洛戈一直随身携带两把武器啊,一把失效了,还有另一把,但为什么在情场上他还这么做啊……而且、而且做的这么好。

艾缪觉得自己的防线完全瓦解了,在伯洛戈的面前一丝不缕,如同透明。

伯洛戈有些不清楚艾缪所说的又一个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艾缪的情绪激动,就和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艾缪的后背,“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这都是正常反应。”

艾缪沉默了片刻,突然她抱紧了伯洛戈,这也在伯洛戈的预料内,毕竟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可紧接着,艾缪抓紧了伯洛戈的衣服,脑袋用力地拱了拱伯洛戈的胸口……准确说是蹭了蹭。

蹭干净了脸上的眼泪与鼻涕,艾缪的鼻尖微微泛着红晕,双唇轻抿,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心情,眼神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蓄满了盈盈秋水,深邃而迷人,凌乱的发丝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增添了几分狂乱而不羁的美感。

看得出来,艾缪下定了决心,但伯洛戈比较茫然的是,不知道她突然在下什么决心。

艾缪一言不发地推开了伯洛戈,起身、走向厨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伯洛戈心想着要不要启动方案二了。

厨房内传来冰箱的开门声,而后是一声玻璃的碎裂声,像是有把利剑无情地斩断了脆弱的玻璃,最后是一阵狼吞虎咽般的吨吨声。

艾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了起来,身体微微发红、发烫,手里提着空荡荡的酒瓶,摇了两下,确定没有酒底后,将它随意地丢到一边。

哗啦的碎裂声,像是拳击赛开场的哨声。

伯洛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这种情节他在电影里还真没看到过,按照正常发展,艾缪不应该看着戒指喜极而泣,然后自己挪开茶几,单膝下跪来一次正式的求婚吗?

怎么……怎么弄的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啊?

艾缪深深地瞥了一眼伯洛戈,但没有走向伯洛戈,而是一把推开他的卧室门走了进去。伯洛戈听到了撕扯袋子的声音。

伯洛戈心想着,“不会吧……”

艾缪从门后走了出来,这时她手中多了一个首饰盒。伯洛戈完全陷入了呆滞中,他也有点难以理解这现状了。

“呼……”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求婚并不是男人的特权,我也可以。”

她走了过来,单手拎起沉重的茶几,把它挪到了一边,炸鸡块、薯条、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不过两人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了。

艾缪目光火热地看着伯洛戈,仿佛要亲吻他,又好像准备把他生吞活剥了。

见此情景,伯洛戈十分配合地把抱枕丢到了地上,艾缪顺势单膝跪在抱枕上,鼓着脸,把首饰盒递向伯洛戈,打开。

本来一切都在伯洛戈的掌握之中的,直到他看到了首饰盒内,那枚陌生的戒指。

“啊……这……这是我自己做的,嗯……材料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我自己做的,和外面卖的可能……有点差别之类的……”

明明借着酒劲好不容易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到了正题,艾缪又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伯洛戈伸出手,接过了光耀戒指,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和容易把情绪表现在外在的艾缪不同,伯洛戈的表现的很沉稳,但内心早已泛起了滔天巨浪。

“我真没想过,我居然会被人求婚。”

伯洛戈喃喃自语,那是一种极为难以言述的情感,也是一种伯洛戈从未妄想过的可能与体验。

在世俗的定理下,由男人来解决这一切,早已是铁律一般的存在,如同本能般地刻进人们的灵魂里,但或许因艾缪的本质是炼金人偶,她并不清楚、也不在乎这些……

轻而易举地击碎这高墙。

伯洛戈完全愣在了原地,变得迟钝无比,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但身体又像是冻僵了一样。

直到艾缪站了起来,又拽了拽自己的手,伯洛戈这才回过神。

“刚才的太随意了,重来一次。”

消失不见的钻戒从艾缪的手里变了出来,她把它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又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艾缪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有些缭乱的发丝,端正地坐在了沙发,然后她踢了踢脚边的抱枕,示意道。

“现在换你来了。”

伯洛戈单膝跪下,把钻戒再一次戴在了艾缪左手的无名指上,与火欧珀戒指紧挨着。

正文的电影台词来自于电影《热情似火》

(本章完)

第1098章 见了鬼了

当伯洛戈第二天来秩序局上班时,每个人都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多出的戒指,伯洛戈一副镇定自若、风轻云淡的样子,其他人则满眼震惊、惶恐不已。

众所周知,伯洛戈是一位实打实的专业人士,在各个方面堪称全能中的全能,职员们不认为,伯洛戈会搞不懂戒指戴着无名指上的意义,误戴在手上,那么眼下只剩了唯一的可能……

伯洛戈是来真的!

天啊,这位冷酷如钢铁般的荣光者,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与某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许多职员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脑海里有的只有震惊加震惊,先不说毫无预兆就结婚这件事,光是伯洛戈这种堪称冷面杀人狂的家伙,能有一段亲密关系,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

很快,大家的谣言四起下,许多不了解伯洛戈私生活的职员们,听到了从升华炉芯那边传来的消息。

一直以来,伯洛戈并非独自一人,在很久之前,他就有女朋友了,但对方是升华炉芯的学者,常年待在隐秘昏暗的秘密设施中,研究着那些超越想象的禁忌知识,所以大多数职员对其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谜团被解开,另一个谜团又迅速浮现。

那个女人是谁?

职员们都好奇起了究竟是谁,能征服伯洛戈这把渗着血的利剑,并幻想着对方的样子,有人说,对方也是一位荣光者,只是学者身份,一直很少在公众前活跃,是秩序局的又一秘密力量。

荣光者与荣光者,力量上的匹配倒显得合理了起来。

紧接着,又有人说,那个女人其实是某个创始家族的继承人,创始家族看中了伯洛戈这无与伦比的力量,试图将他拉拢进创始家族之中,增添力量,保卫创始家族的传承。

甚至还有人说,伯洛戈的女朋友其实是一件武器,疑似甲胄之类的东西,他们说,伯洛戈这家伙对力量、暴力的追求已达扭曲,彻底变成了一个心理变态,把自身的情感与欲望寄托在了冰冷的武器上。

伯洛戈自然不清楚职员们的闲言碎语,就算知晓了,以他的性子,也懒得去理会什么,私人时间已结束,现在是工作日,职责才是一切。

现如今,耐萨尼尔与霍尔特、伏恩正位于遥远的北方,因大裂隙持续不断地挥洒高浓度的以太,目前整个北方区域正被时不时爆发的以太乱流笼罩,这一现象直接导致了誓言城·欧泊斯与北方的联系变得脆弱起来。

按照战斗序列计算,伯洛戈是目前秩序局内唯一可以参与顶层战争的荣光者,可以说,目前伯洛戈就是决策室之下,万人之上。

“芙丽雅,把今天的文件交给我。”

伯洛戈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呼唤着芙丽雅,他走向食堂,工作节奏就像往日那样,点一杯咖啡提神,弄少量的食物缓解饥饿感,然后前往瞭望高塔,在那完成上午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芙丽雅从一侧的墙壁里探了出来,对伯洛戈解释道,“昨夜,耐萨尼尔副局长已返回秩序局,那些工作已转交给他处理。”

“哦?”伯洛戈略感意外,没想到耐萨尼尔返回的这么快,“那北方的情况如何?”

“在克莱克斯家的全力帮助下,目前已于大裂隙的周边区域,搭建起了初步的虚域框架,预计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便可建造起完整的静谧防线。”

静谧防线?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是秩序局为了控制一些难以收容的大型事物时,创造而出的针对性的虚域囚笼。

静谧防线的效果极为惊人,它如同水泵般,可以持续不断地抽离笼罩范围内的以太,宛如以太的禁绝与缄默,通过人力的方式,强行令笼罩区域陷入以太真空状态中。

伯洛戈上一次接触静谧防线,还是在时轴乱序事件时,坠入遗弃之地内观察到的,后来随着此世祸恶·噬群之兽的陨灭与神圣之城·雷蒙盖顿的彻底放逐,遗弃之地失去了其监牢的意义,连带着静谧防线也就此失去了职能。

隐约记得,秩序局在确定遗弃之地安全、拆除了静谧防线后,有勘探队在遗弃之地内发现了诸多的矿源,他们准备对遗弃之地进行新一轮的改造,将其变成一处大型矿场,为了方便施工,还打算仿造秋伤镇那样,在遗弃之地内搭建起一处聚集区……

每次想到这些,伯洛戈就不由地记起已经毁灭的彷徨岔路。

“从根本上来讲,静谧防线的工作原理,就像一条衔尾蛇,”芙丽雅适时地解释道,“它可以自行吸取领域内的以太,将它们消耗,转而变成支撑自己运行的能源,以此循环。”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原理啊。”

伯洛戈感叹道,虚域的运行是需要大量的以太,而静谧防线以极为离谱的高能耗,对领域内的以太进行消耗,以达成以太真空的效果。

“静谧防线搭建完毕后,按预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扼制大裂隙的扩张与以太的宣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芙丽雅警告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太的流出量,迟早会赶上静谧防线的消耗量。”

伯洛戈意外地乐观,“但这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那好吧,哦,对了……”

芙丽雅还想说什么事,但紧接着,她留意到了伯洛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见芙丽雅忽然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她,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光耀戒指,伯洛戈直接大方地抬起手,展示给她看。

伯洛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芙丽雅呆滞了几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没开玩笑吧,伯洛戈?”

“没开玩笑,”伯洛戈坦言道,“我订婚了,就昨夜。”

对于这件事,伯洛戈不打算隐瞒什么,事实就是事实,藏着掖着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这种公开的状态,或许可以让艾缪别没事胡思乱想了。

芙丽雅眨了眨眼,她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这句话,但很快,随着集群意识的信息共享,伯洛戈猛然发现,一个又一个的芙丽雅穿墙而来,把这本就不算太宽广的走廊挤的人满为患。

“不是吧?你来真的?”

“真的假的啊。”

“绝对的假的,他这种的怎能可能啊!”

“抬手给我看看,哇,好闪啊。”

芙丽雅们就像动物园的游客般,把伯洛戈重重包围了起来,反复打量着,只是每个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怀疑与鄙夷,仿佛自己是某种惊骇之物。

伯洛戈耐心地等待着,他给芙丽雅们的预算是三分钟,也就是说,她们只能耽误自己三分钟。

好在,芙丽雅们也看出了伯洛戈的不耐烦,她们只围了一分钟不到,就一哄而散了,而在垦室的废墟区内,哈特则一脸茫然地看着离开又归来的芙丽雅。

哈特忍不住地大喊道,“芙丽雅又搞什么啊!”

先前是芙丽雅们突然地齐齐尖叫,这一次又变成了集体的突然性罢工,虽然说,只脱离岗位了不到一分钟,但这突发的异常还是令哈特摸不清头脑。

“哦,没什么,”芙丽雅轻描淡写地说道,“去围观了一下伯洛戈,他订婚了。”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垦室各处,与此同时,伯洛戈订婚这一消息,也如病毒般在垦室内传播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伯洛戈并不清楚这些,他只是被芙丽雅引领,静候在原地,等待着隆起的黑暗将自己再一次地包裹。

“更详细的情况,你亲自去问耐萨尼尔副局长吧,”芙丽雅说道,“刚好他正准备召集伱们呢?”

“你们?”伯洛戈反问道,“还有谁?”

“你的搭档喽。”

话音未落,伯洛戈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黑暗中,明明看不到任何光源的存在,但在这片黑暗里,他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以及不远处的那个家伙。

“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发现了伯洛戈的到来,兴奋地向他挥了挥手。

“真搞不懂,耐萨尼尔为什么总把召见室搞成这副黑漆漆的样子,”帕尔默凑到伯洛戈身旁,嘴碎道,“一个人待在这,还真是倍感不安啊。”

“谁知道呢?”

伯洛戈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耐萨尼尔这番从北方归来,又带来了什么样的讯息。

“你的脖子怎么了?”

言谈间,伯洛戈忽然注意到了帕尔默的脖子,皮肤泛红,有些擦破,还带着一排清晰的牙印。

“哦,没什么。”

帕尔默揉了揉脖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冷静片刻后,他神情悲愤了起来,“还能怎么了啊,都是沃西琳干的啊!”

“啊?”

“我昨天本来想下班回家好好歇一阵的,她突然找我去约会,我也没法拒绝啊,结果她就带我去不死者俱乐部喝酒……我也不清楚我喝了多少,反正当我醒来时,我就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客房里了。”

帕尔默双手抱胸,一副被人欺凌了的样子,“我走的时候,沃西琳还没怎么睡醒,她说她要亲我一口,然后……”

“好了,可以了。”

伯洛戈作出制止的动作,他对于帕尔默与沃西琳,这截然相反的攻守关系并不感兴趣。

“啊……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回家待着的。”伯洛戈又问道。

“不然呢!”帕尔默气急败坏了起来,“你知道巡逻队的住宿环境有多差吗?”

在享受这块,帕尔默确实有几分家族大公子的感觉。

“嗯……”

伯洛戈低头沉思了片刻,很显然,沃西琳找帕尔默约会不是一次偶然事件,而是艾缪故意支开了他。

想到这,伯洛戈有些怜悯地打量了眼帕尔默,而这时帕尔默也注意到了伯洛戈无名指上的戒指。

想不注意都难,鬼知道艾缪是怎么打磨的,金属被磨砺的光滑锃亮,仿佛能折射所有的光芒。

“这是什么?”

帕尔默举起伯洛戈的手,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光耀戒指。

作为一名实用主义者,伯洛戈拒绝佩戴任何没有使用价值的无意义装饰品,虽然这东西有微弱的以太反应,但显然和伯洛戈的性格与荣光者的阶位不搭,更不要说它所戴的位置……

伯洛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订婚了。”

“哦……”

帕尔默轻轻地点头,紧接着他如同石化了般,身子僵在了原地。

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死盯着伯洛戈,声音尖锐嘶哑。

“啥?你说什么!”

伯洛戈收回了手,示意道,“好了,好了,小声点,这里回音很大的。”

“不是……订婚,你?”

帕尔默的表情几乎要扭曲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你最亲密的好兄弟,几天不见后,他一声不吭地变成了女人……不,这种例子放在伯洛戈的身上,比变成了女人还要过分,他简直就是变成了另一个物种啊!

“你?艾缪?”

帕尔默失声道,和其他围观群众相比,帕尔默至少能猜出女主角是谁。

伯洛戈一脸的淡漠,一想到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对话、惊叹、以及堪称冒犯的形容词会重复许多次,伯洛戈就很想摘下戒指藏着掖着了……希望艾缪能理解。

算了,开玩笑的。

“控制一下你自己,”伯洛戈试着让帕尔默冷静下来,“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可以给你们放十分钟的临时假期!”

熟悉的声音闯入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谈话,黑暗中又一道身影清晰了起来。

耐萨尼尔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笑嘻嘻的,看了眼伯洛戈的戒指,惊叹不已。

“哇哦,真是见了鬼了。”

耐萨尼尔的反应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

“好吧,好吧,先冷静一下,让我们下班之后再讨论伯洛戈的私生活吧。”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副局长,耐萨尼尔没帕尔默那么激动,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无视了帕尔默那仍然火热的眼神,他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经过多方的准备,秩序局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将在近期展开。”

伯洛戈心里一悬,果然,这最终的决战还是降临了。

今天家里有事,暂且这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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