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你们阿不都哈林汗叫捎的礼物

巡逻队长的喊声在荒野里回响,传得极远,甚至让远处的哈林汗隐约听到了。

他转头看向这边,狐疑地捕捉着似有似无的声音。

寂静。

巡逻队长觉得整个天地变得非常的寂静,就像黑夜即将结束时那种寂静。

怎么回事?

不远处突然有二三十个红光亮起,闪成一条线,在黑夜里非常显眼。

巡逻队长心里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听到砰砰的声音撕开黑幕,钻进了耳朵里,同时钻进他身体里的还有飞过来的铅弹。

该死的!

敌袭!

巡逻队长想张开嘴巴大喊,可是胸口巨大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喊不出一丝声音。

巡逻队长艰难地转身,想示意部下出声报警,可他看到的却是整队巡逻兵全倒在地上,有的气息全无,有的惨叫地打着滚。

夜风在耳边吹过,带来他熟悉的马蹄声,像潮水一般,从黑暗里涌来,震得他心神皆裂。

真的是敌袭!

迷糊中,他看到无数的骑兵从黑暗里钻出来,疾驰而来,其中离他最近的骑兵,高高扬起马刀,刀刃闪着红光,向他飞砍过来。

完了!

哈林汗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吓了一大跳。

爆响沉闷的枪声仿佛一支支长矛,从黑夜里飞了出来,刺得哈林汗心慌慌。

“火枪!哪里来的火枪!”

河中地区群雄混战,会有人用到波斯人仿造奥斯曼人的火铳。

哈林汗见识过它的威力,也为了赶时髦,花重金从波斯商队里买下五十枝奥斯曼的火绳枪,给他的大汗卫队装备上了。

河中地区的群雄都说用这玩意胜之不武,不是英雄所为。

其实说白了都是穷闹的,买不起啊!

不要说奥斯曼的火绳枪,就是波斯人仿造的次品,也死贵死贵的,一枝足够他养好几个骑兵了。

性价比不高!

现在突然在王帐大营附近,响起了密集的火枪声,哈林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好!

布哈拉人的雇佣兵,只是个诱饵,他们设下了埋伏圈,等着自己上门。

谁啊!

还没等哈林汗的脑子转过弯来,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少说有上千骑兵冲进大营里来了。

而自己的兵马大部分喝了酒,睡得正香,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哈林汗连忙大声叫喊,把保护王帐的侍卫们叫在一起。

“快去各部,把领军的首领都给我用鞭子抽起来,传达我的命令,马上收拢各自的部众,找到敌人,围攻他!

告诉他们,不要慌,敌人不多!只要我们沉住气,不要乱,就可以迅速消灭他们。”

“是!”

三十多位侍卫飞快地散开,哈林汗刚轻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就像打雷一样。

“火炮?难道这些敌人带来了火炮?”

哈林汗心生畏惧。

居然是火炮,这玩意打过来铁人也挡不住啊。

要不先跑了吧?

自己要是折在这里,就一切都完了。先战略转移出去,就可以从容收拾兵马,摸清楚敌人底细,再跟他较量。

可是这样一跑,自己在土鲁番攒下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叶尔羌汗国原本就是个草台班子,整个汗国由各部落组成,只是自己的实力最强,所以各部落首领才会臣服自己,奉自己为汗。

可要是现在就跑,不仅威望大损,自己的嫡系军队也会遭受损失。看情景,敌人主攻的就是王帐大营,这里全是自己的嫡系军队。

哈林汗犹豫了,但是周围的战况却如火如荼。

三颗绿色信号弹飞上天空,把夜空照得一片惨绿。

相隔三四里远,亦力把里新征的七八千骑兵营地,遭到了云川师左卫团猛烈地进攻。

他们冲进营地,四处放火,见人就开枪,看到人多的地方,甩手就是一枚手榴弹飞过去,轰一声响,周围一圈倒下好几人,死的很少,全是被弹片击伤。

躺在地上呼天喊地,更加影响士气。

与此同时,纳伦河畔到处响起了枪声,到处是爆炸声,到处燃起大火,火光闪动,把不远处的纳伦河照成了红色。

过去半个小时,半个营地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新征的亦力把里骑兵心态崩溃了,他们找到自己的坐骑,翻身上去,不管不顾地往家的方向逃跑。

他们一溃逃,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余遭受猛烈袭击,正在苦苦支撑的营地,心态也逐渐崩溃。

有人都开始跑了,我还不跑,等会死的不就是我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逃跑队伍中,没有跑的多半是找不到自己的坐骑的,在火光和黑夜里四处乱窜,被枪声和马蹄声从这边赶到那边,又从那边赶到了这边。

哈林汗站在大帐前面,看着延绵二三十里的营地变成了一条火龙,不敢置信。爆炸声、枪声密集不绝,像春雷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把他团团包围。

才过去半个小时,怎么战况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汗!”他的侍卫长从火光中钻了出来,脸上满是烟熏火燎,汗水把黑色污渍冲出一道道痕迹,“大汗,还是快走吧。”

“怎么了?弄清楚敌人是谁吗?”

侍卫长摇了摇头,使劲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是谁,但是起码有两三万骑兵。”

哈林汗吓了一跳,“这么多骑兵,怎么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我们眼皮子底下的?”

怎么潜行的?

除了人家纪律严明,手段高明之外,就是我们骄傲自满,戒备松懈,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侍卫长只是回答道:“大汗,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我们击溃。最先冲进来的敌人正在到处找你。

我叫人把他们引向了另外的大帐,大汗,他们用不了多久还是会找到这里,我们快走吧。”

“走,走!”哈林汗不再强撑了,连声喊道。

哈林汗在侍卫长和两位侍卫的搀扶下,从王帐刚跑出来十几米,从旁边火堆里冲出一支骑兵,为首者面目狰狞,如怒目金刚,嘴里大骂。

“玛德,想不到叶尔羌人也有舍生救主的,老子居然中了他的道。是这里吗?”

“副使,是这里,我们问过五个俘虏,都说是这里。”

“那就没错了。”霍边一转头,看到正在仓皇逃窜的哈林汗一行人,大喜地喊道:“哈哈,不要跑,爷爷来了!在那里,追!”

霍边策马追过来,举起滑膛枪,对着哈林汗等人的后背开枪。他身边的骑兵也纷纷举枪开火。

砰砰!

枪声不断,哈林汗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

霍边把滑膛枪往马鞍上一挂,掏出一把短铳,对着前面的人后背又开火了。

他身边的警卫都是长枪短铳装备好几支,也举起短铳开了火。

侍卫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哈林汗吓得脸色惨白。

“大汗,快走,快走!”

侍卫长推了一把哈林汗,满是鲜血的手向前挥动着,嘴里催促着。

哈林汗环视一圈,发现侍卫死伤殆尽,周围全是尸体,以及惨叫的伤员。近处远处是一堆堆大火,火焰在风中呼啸着,发出狰狞尖锐的声音。

火光冲天,但远处的黑夜更黑。

枪声和爆炸声在四处响起,从黑夜里传了过来,让哈林汗更加心惊。

“大汗,快走!”侍卫长拼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哈林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下定决心,转身噗通跪倒在地,上半身直着,高举着双手,大声喊道:“投降!投降!”

侍卫长看着他,微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霍边带着上百骑兵围了过来,策马在哈林汗跟前停下,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哈林汗!”

“你说是就是啊!”

“我身上有察合台汗国金印,还有一块玉牌。还有我的属下都认识我,叫他们过来一认便知。”

“这么自信满满,那就是哈林汗了!”

哈林汗长舒一口气,连忙说道:“对,我就是哈林汗,我投降,我要见你们首领!”

“砍了!”霍边毫不迟疑地说道,一位警卫上前去,扬起马刀刷地一刀。

哈林汗的头颅在空中飞掠,落在地上,圆瞪的眼睛看着天空。

红彤彤的一片,连天都被火烧着了啊。

旁边的警卫长问道:“副使,就这么杀了?”

霍边斜着眼睛看着他,“知道这里离京师多远吗?”

“上万里吧。”

“这么远,怎么献俘?”

“是啊。”

霍边指了指哈林汗的无头尸,“记得把他身上的察合台汗国金印和玉牌搜出来,那两个东西是要送到京师报捷去了。”

“是!”

霍边策马站在高处,看着四周的战况。

到处是大火,人影马影在火光中闪现。枪声和爆炸声慢慢地变得稀少。

大局已定,霍边心里有数了。

他刚调转马头准备要走,看到了哈林汗王帐前立着的牛尾白纛,顺手一指:“那个也收了,一并送去京师报捷。”

“是!”

霍边狠狠骂道:“牛尾白纛!你们踏马的也有脸立它?老子有你们这样的亲戚,真是没脸见人啊!”

托云把什城堡东边大营,吉尔萨背着手在主帐里走来走去,两边坐着的贵族和将领们都不敢出声。

“五天过去了,大汗还是没有消息,我心里有些不安。”

“国相大人,大汗有兵马三万,就算河中布哈拉汗国尽起精锐偷袭他,胜败也是五五之数。

六七千流寇,大汗一伸手就把他们灭了。一直没有消息,可能不小心走漏了元凶,大汗在派人追击,所以暂时不愿意给我们报信。”

吉尔萨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编理由。最新的消息,大汗离我们不过四天的马程,现在五天过去,我们一直没有收到大汗的消息,派去联络大汗的人,也了无音讯。这正常吗?”

众人面面相觑。

“西边一直袭扰我们的敌人,也终于搞清楚了,只有四五百人。我们派人去追,立即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一撤回,他们又慢慢地靠近了。摆明了就是迷惑我们,监视我们。

如此做派,难道还不清楚吗?”

一位贵族说道:“国相是不是过虑了?迷惑我们也好,监视我们也罢,那又如何?难道还有人敢打我们大汗的主意不成?”

另一位贵族附和道:“没错,遍数我们叶尔羌汗国周围,拥兵上万的无非就是金山的瓦剌各部。但是他们相隔太远了。

还有就是布哈拉人。他们有这个胆子吗?有这个实力吗?”

“对,对,对!”

其他的贵族纷纷赞同。

吉尔萨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你们忘记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大明!”

贵族们都笑了,“大明?国相大人,大明人难道是从哈密土鲁番飞过来的?”

“你们还记得此前有报,于阗那边讯息全无?”

“记得,那又说明什么?”

“本相原本也没放在心上。

于阗等大漠南边的城池,西边是叶尔羌城,东边是土鲁番,它们被这两处地方堵在中间,北有千里大漠,南有千里雪山,插翅难飞,所以我们都不放在心上。”

“国相说得对。那国相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大明骑兵从青海翻越雪山,进到扯力昌,再一路西进,占领于阗”

好几位贵族惊恐地站起来,失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怎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飞去费尔干纳山谷的?”

一位老成的贵族捋着胡须说道:“不要忘记,叶尔羌城以南四百里,喇斯库穆和撒里巴儿一带,有好几条河谷山道,直通费尔干纳山谷。”

有贵族连忙说道:“对,于阗贵族们,就是走那些河谷山道,避过叶尔羌和哈实哈儿城的税卡。”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别人脸上的惊恐。

“报!”

一声高呼声打破了寂静。

“有敌军,好几万,正向我们围过来。”

托云把什城堡东北荒野,吉尔萨带着一万多叶尔羌兵马列队迎敌。

不一会,远处的荒野里出现一片红色。

铠甲外面套着红衫,头盔上顶着红缨,无数的红色旌旗在迎面招展。

如山林般寂静无声。

“一片红色的海洋啊。”一位贵族惊呼道。

吉尔萨摇了摇头,“不,他们是火,是漫山遍野的大火,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他们烧成灰烬。”

一队骑兵从红色海洋里分出来,打着一面旗帜疾驰而来,叶尔羌全军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握紧刀枪,拉着弓弦,等待着命令。

“他们打的是大汗的牛尾白纛!”

有人指着那队明军骑兵惊呼道。

阿不都哈林汗的牛尾白纛是叶尔羌汗国的象征,官兵和贵族们都认识。

没错,就是阿不都哈林汗的牛尾白纛!

成百上千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确认无误。

大汗怎么了?

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叶尔羌军阵里响起嗡嗡声,就像无数的蜜蜂聚在了一起。

明军队伍停在叶尔羌军阵前两百米位置,一位军官策马走到不到十米的地方,用叶尔羌语大声道:“你们的阿不都哈林汗,叫我们捎来了礼物,请笑纳!”

说完,向叶尔羌军阵抛去一团东西.

(本章完)

第700章 叶尔羌国就这么没了

一个圆乎乎黑漆漆的东西,噗通落在地上,在尘土中滚动了几下,滚到一位叶尔羌军官的马前。

军官左右看了看,收到同伴的眼神。

愣着干什么,上前去看看是什么玩意。

军官迟疑一下,策马上前,走到跟前,俯身下腰,伸手在地上一抄,拿起那个圆乎乎的东西。

抓到的黑乎乎的是头发,转过来一看,军官吓得差点甩手把东西扔了出去。

一张皱巴巴的死人脸,五官扭曲,皮肤干涩僵硬,泛着瘆人的死灰色。脸上头上和五官窍眼满是石灰。

这是一枚首级。

谁的头颅?被敌人砍下来丢给自己。

军官强忍着不适,努力地分辨。

越看越眼熟,可是面孔过于抽象,我如何辨认?

旁边有军官按捺不住,策马过来,一起辨认。

都觉得眼熟。

可是首级相貌太抽象了,这个熟人的名字在每个人脑海里数十上百个人名中飞闪,就是跳不出。

突然有一人惊恐大喊道:“是大汗,是我们的阿不都哈林汗!”

围观辨认的军官们脸色大变,再一仔细看,越看越像。

手里拿着首级的军官突然喊道:“是大汗,他左额有道很深的伤疤,那是他小时候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

伤口还是我父亲处理的,有空就给我讲,给我讲了十几年。没错,就在左边眉毛外侧处。”

其余两位军官也讲出阿不都哈林汗面貌上的两个特征,全对得上!

众人心里发寒,自己的阿不都哈林汗,只剩下一枚首级。

那他带领的三万主力骑兵呢?

有军官愤怒地说道:“你们这些残暴的强盗,胆敢这样对我们的大汗!”

“那是你们的大汗,在我们眼里,就是敌人。让他死在战场,死得其所,是我们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大明军官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礼物送到,先走了。”

说完一拉辔头,调转马头,在叶尔羌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下,径直离开,不急不慢,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踏马的嚣张了!

太踏马的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有几个叶尔羌军官实在按捺不住怒火,准备策马上前去,给这个猖狂至极的家伙一个教训。

马上有沉着稳重的同伴拉住他们,没见到对面那么多兵马,衣甲鲜明,兵强马壮。

要冷静!

千万不要冲动,一冲动便成千古恨啊!

阿不都哈林汗的首级很快被送到吉尔萨国相面前,数十位贵族闻讯赶来,强势围观这颗首级。

他们跟阿不都哈林汗相处得更多,更熟悉他的相貌,很快就确认,正是阿不都哈林汗的首级无误!

我们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刚征服土鲁番,完成他父辈和祖辈都没有完成的丰功伟业,在得胜归来的路上,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流寇给劫杀了?

首级还被像垃圾一样随意给丢了回来?

那他麾下那三万纵横天山南北,威震河中的铁骑呢?是不是也土崩瓦解了?

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像是泡在寒冬的冰水里。

叶尔羌国完了!

有些贵族心里突然涌出这个念头。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该向谁乞降,然后大声恭维他英明伟大?

不是这些贵族心念通达,转得特别快,而是西域这个地方数百年来城头大王旗来回地变,变得太快了。

你心念要是不通达,转得不够快,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与天山同寿了。

阿不都哈林汗死了,首级被人送来。

三万主力铁骑全军覆没。

消息像天山吹过来的风,无声无息地在叶尔羌全军中迅速传播。上到贵族,下到小兵,都在交头接耳,轻声议论着。

所有人的心,就像草原上的草,被风吹拂得乱晃。

吉尔萨看着眼前的首级,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哀。

他是阿不都哈林汗的老师。

去年拉失德汗去世,经过惊心动魄又属于传统习俗的诸子争位,吉尔萨扶着阿不都哈林即位,成为了阿不都哈林汗。

为了树立威信,压制国内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吉尔萨利用东边的土鲁番老汗去世,诸子为了争位打得头破血流的天赐良机,力排众议,支持阿不都哈林汗率部出征。

不仅一举征服了土鲁番,立下赫赫威名。还在回师的时候特意转去亦力把里,以此军功耀武扬威,威慑各部,彻底压制叶尔羌国最不稳定的地区。

眼看就要成功,自己的学生阿不都哈林汗将会成为中兴察合台汗国的有为明君,名垂青史。

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一切都被击得粉碎!

吉尔萨叹了一口气:“他们是蒙古人!”

“蒙古人?”周围的贵族大吃一惊,“不是明国人吗?”

“他们是臣服于大明皇帝的蒙古人。”吉尔萨说道,“早从就往过的商人听到,东边的明国出现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他少年秉政,不几年就把东边海上,北边草原的敌人全部消灭,然后励志图新。”

有贵族惊呼道:“国相,你是说蒙古人,这些草原上最凶狠的狼群,被大明皇帝降服,成为他的猎狗?”

“是的。大明,疆域万里,人口数千万,如此庞大的国家,一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目光首先触及的就是它身边的诸国。”

“国相,我们离着大明很远啊!”

“我们觉得很远,大明皇帝却觉得很近。我们叶尔羌汗国所在的西域,在他们的汉唐时期,属于他们的疆域。

现在他们打通了北边草原和南边雪域,南北两条通路,还远吗?

看看我们眼前这些像荒原大火一样的骑兵,你们觉得还远吗?”

吉尔萨的话让众人鸦雀无声。

“呜—呜—呜!”

悠长雄浑的牛角号被吹响,巨大的声响,起码是两三百支牛角号被同时吹响。

听着从北边席卷而来的号声,叶尔羌军所有人的脸色都变。

真的是蒙古人啊!

他们,又来了!

对面沉寂如山的红色突然动了,就像冬天的积雪到了春天的某天,突然动了。

红缨、红甲、红旗,无数星星点点的红色遍布荒野,仿佛无数的火星子,然后汇集成了吞噬天地的大火。

大火越来越近。

沉重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从北边传来,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叶尔羌军上下心思不定。

有的做好了迎战准备;有的左顾右盼,心里打着小算盘.

“你们看!”

顺着声音,吉尔萨等人向东边看去,只见东边也出现一条红色火线,斜斜地向己方的后方延伸过去。

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迂回大包抄!

对面的明国蒙古人,北面正面进攻,东边包抄侧击。

吉尔萨敢肯定,在他们的后面已经迂回了一支骑兵,等待时机,或在两军僵持不下时对己方后翼发起突袭;或在己方溃败时拦路伏击。

只有东边草原上的蒙古人,才会把这些战术玩得如此娴熟。他们从小跟着大人狩猎就用的这些法子,骑兵战术刻在了骨子里。

“国相大人!穆图哈克部的人跑了。”

有军官惊呼道。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吉尔萨心里苦笑着。

阿不都哈林汗首级被丢过来,被大家认出来时,叶尔羌就已经输了。

大汗阵亡,意味着他率领的三万铁骑,叶尔羌国最能打的主力,被明国蒙古人全歼。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都起了心思。

最能打的三万铁骑都没了,我们这一万五千东拼西凑的杂鱼怎么跟人家拼?

吉尔萨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他们去吧。这时候想跑,跑不掉的!”

三个多小时后,霍靖和田乐站在托云把什城堡的东门城楼上,看向城前荒野。

一队队叶尔羌官兵,手无寸铁,迈开双腿,排成长队,在红甲骑兵的押送下,走进为他们抢修的营地。

还有数百上千的叶尔羌官兵,化身为工匠,在明军监视下,打木桩,围栅栏,修木屋,为他们自己修建遮风挡雨,便于关押的营地。

战场上死伤的人和马都不多,远去的牛车上只堆着不到四百具尸体,在明军临时搭建的医救营地里,还有不到一千的轻伤员。

也就是说,叶尔羌死伤不到一千五百人,一万五千人就大部投降了。

“正使,珠穆罕和托云把什两役,我军斩杀叶尔羌军四千余,俘获三万余,还有两千余人,跟着哈林汗的弟弟锁非速檀,西窜河中。余下四千余,溃散在各处。

哈林汗被斩首,国相吉尔萨自杀,其余贵族六十余人投降.

副使率领云川师两个团,前去接管哈实哈儿和叶尔羌两城。”

“参军,接下来政工处的事就要多起来了。亦力把里优先教化,哈实哈儿、叶尔羌这边的暂时以安抚为主。”

田乐点点头,明白了霍靖的意思。

亦力把里是以亦力把里(伊宁城)为中心,泛指吹河(楚河)、热海(伊克赛湖)、衣烈河流域等天山北路广袤草原上的部落联盟。

这里是天山南路、河中地区乃至阿富汗等地政权的优质兵源地,在那里居住的游牧部落,会被陆续招募南下,去花花世界打江山享福。

南下一批,不用多久就会从东边的金山(阿尔泰山)、也儿的石河(额尔齐斯河)以及北边的钦察大草原过来一批游牧部落,填补空缺。

源源不断。

所以亦力把里部落,很大一部分都是信奉萨满教的,在霍靖看来,属于可以争取的那一部分。

至于天山南路,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六城,田乐能猜到,霍靖心里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

“正使,属下明白了。政工处会对亦力把里各部俘虏中,有针对性的开展教化工作。”

“好,还有北路军,我们要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田乐点点头,“情报科已经拟定一个计划,组建一支商队,沿着叶尔羌商队往年的路线,直奔金山,先摸清楚情况,再伺机与北路军取得联系,把我们的情况尽快告知都司。”

“好。参军,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田乐笑了,“属下知道,写好捷报,走于阗、扯力昌,穿过雅令阔山口回青海,向皇上报捷。”

“对,向皇帝陛下报捷!我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正使放心,我已经写好了,等你和副使过目签字画押,就可以送出去。”

“好,尽快清点俘虏,开展教化工作,然后全军转移去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修整五天后我们要进行下一步攻略。”

“正使说得对!在北路军没有与我们会师之前,我们还是孤军。必须不断主动出击,不能长时间待在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里。”

霍氏兄弟和田乐率领的南路军大获全胜,神奇般地灭掉察合台汗国继承者,西域雄主—叶尔羌汗国的消息,随着溃兵的逃散,向东、向北、向西传播开了。

明国人来了!

不过先行一步的是遥远草原上的恶狼,真正的蒙古人,他们已经成为明国人的猎狗!

一时间,各方势力无边震撼,一边派人前来打听详情,一边在忐忑不安地静待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此时的朱翊钧,地处万里之外的京师,还不知道这一好消息,他正在紫光阁跟四位资政开会。

六月的京师,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暑夏。

紫光阁的房间里,四方角落里各摆着一盆冰块,摆在窗户前面一点,湖面树荫吹过来的风,再经过它的降温,更加凉爽。

胡宗宪脸色微红地说道:“皇上,捷报,播州土司城已经被攻克,杨应龙授首,王一鹗和汤克宽联袂发来捷报。”

“是件大喜事,值得庆祝,如何褒奖表彰,你们戎政府议好了呈上来。”

“遵旨。”

“只是西南千山万水,大大小小的土司多如牛毛。播州杨家铲除了,还有叙永的奢家,水西的安家,这两家平息,贵州可以说是大安。

但是西边的云南,四川的川边,还有无数的土司。云南的麓川、诸孟,川边的四川行都司、天全六番、大小金川,都等着王一鹗、殷正茂去一一攻克!”

听到朱翊钧的话,想起这些地方那令人头痛的地形,四位资政都无语了。刚才还很兴奋的胡宗宪也冷静下来。

“皇上说得没错,道路且长又险,还需要徐徐图之。”

“是啊梅林公,道路且长又险。前线的事,让前方的将帅们去操持,我们,朕和四位老先生,就该商议一些高屋建瓴的事情。”

高屋建瓴的事?

张居正、胡宗宪、赵贞吉和谭纶心里一咯噔,知道今日皇上有大事要商议。

“今日开会之前,朕先送给四位老先生一件礼物。金水,拿上来吧。”

朱翊钧话刚落音,杨金水微弯着腰,满脸笑容地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四人的目光都落到盘子上的物件,“这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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